唐暖木然的看着正在打坐的宵冰,自从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惊天的秘密后,她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宵冰没有易容?宵冰的脸本来就长这样?宵冰和三公子是双胞胎?!为什么一个待在鱼丽山庄,一个却流落在外成了杀手,为什么堂堂盟主夫人的尸体会留在闻人谷……
宵冰打坐的时间持续了近四个时辰,唐暖早已在想破脑袋后睡着了。他长舒一口气,真气倒是控制住了,功力也恢复了三四成,但是毒还没解这一点他心里清楚的很。
看了眼睡着了的唐暖,走近端详了一番,他努力从脑海中勾勒出她原本的模样。顾随玉喜欢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女人吗?眼光真不怎么样。若照娘亲所言,之前满脑子都是唐暖,理应是顾随玉的缘故,感情被他左右着,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只是一个附属品?他微愣了一阵,不再去想这些想不出结果的事,反正对唐暖莫名的情愫似乎暂时消失了,他大可不必那么烦恼。
心中一松,于是伸手把唐暖抱到床榻上盖好被子。边盖边还不忘白她一眼,若不是看在娘亲身体的份上,若不是看在哥哥喜欢她的份上,若不是看在她替他采到焉酸的份上,他是决计不会管她的。
宵冰走到屋外,反手带上门。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头一回发现闻人谷美得出奇,如果能解了毒,从此在这里住下也挺好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染的鲜血太多,也不知道老天还给不给他安享余生的机会。
在山谷里散了大半天的步,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小屋。唐暖已经醒了,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在干嘛?”宵冰不禁问道。
见人回来,唐暖大喜:“你回来啦?过来坐。”她拉着他的袖子在桌前坐好。然后又转身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上多了碗东西。
“宵冰大哥,生滚鱼片粥,你尝尝看。”
无事献殷勤?宵冰警惕的看她:“你弄坏了我的衣服?”
唐暖笑眯眯的摇头。
对屋里四顾一番:“这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仍旧摇头。
“那你有事求我?”
唐暖咧嘴一笑,点头道:“宵冰大哥,你有没有忘了一件事?比如解毒什么的。”
宵冰闻言,总算想了起来:“你不必担心,这是我娘亲的身体,我定然会替你解毒。只是现在我自己毒还未解,功力只恢复了三成,解你的毒至少要有五成的功力。”
“你的毒没解?”唐暖奇道,“焉酸没用吗?”
“普通的毒焉酸可解,这毒恐怕没那么简单。只是不知道她给我下了什么药,不然……”
“那个,”唐暖小心道,“其实我知道。”
宵冰皱眉:“你不早说!”
“你这么爽快的叫我去找焉酸,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唐暖道,“红衣那毒,她跟我提过,说是桂竹渡。”
话音刚落,宵冰脸色刷的白了。他怎么就忘了葶苧是奚白凤的人,奚家鬼堡的桂竹渡无药可解,能解此毒的,只奚白凤一人。他现在纵然用焉酸压住毒性,想来也挨不过一个月。想要奚白凤亲自给他运功解毒根本不可能,他只能乖乖等死。死,他不怕,只是他宵冰这二十年来,除了杀人究竟还做过些什么,除了银子又得到了些什么,他想不出来,好像白活了一般。
“宵冰你没事吧?”唐暖见他脸色不对,自然的联想到狩乾那句宵冰活不过半个月的话,莫非他说的是真的,宵冰的毒根本无药可解?
宵冰回过神:“没事。唐暖,我们回戚国吧。”至少最后一个月,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也好。
唐暖愣:“什么?”
“你不想回去?”
“当然想,只是没想到你突然这么说。”唐暖盯着宵冰,“回去以后,你会见三公子吗?”
宵冰垂下眼帘:“我就是去见他的。更何况,凭我现在的样子是没办法帮你把身体抢回来的。需要他们帮忙。”事实上唐暖顶着这张脸实在不太适合出现在顾方思面前,他也想过找淮王帮忙,可是奚白凤的爪牙明显已伸到淮王身边,贸然去找淮王,反而更危险。
“那我呢?我也要去?”唐暖退缩了,她现在的模样要怎么去见三公子?
宵冰考虑了许久才道:“到时候再说吧,你还是先别出现的好。”
“……”唐暖表情复杂,“不如…就说我是你救的孤女,从小被卖进青楼,受尽侮辱,因惹怒客人又被毒打,终于心灰意冷,意欲寻死,正好被你遇上。”
“咳咳,”宵冰被粥呛了一下,“不用解释那么多,怎么听都很可疑。”
“会吗,我觉得挺好。”唐暖整了整衣服,靠近一些,“对了,以前你是收了谁的钱来杀我?”
宵冰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唐暖这个名字谁给你取的?”
“宵冰你是不是认识我?”唐暖喜形于色,“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她直起身子,转到宵冰背后捏肩敲背。
宵冰又被敲得呛了几下,他有些犹豫,关于翩姨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唐暖,沉默了片刻,终觉自己一个快死的人,不必顾虑那么多:“你听说过九方翩翩吗?”
唐暖停下手,想了一会儿:“没听过。”
“无凌仙子,天下第一神医,没听过?”宵冰皱眉。
“这个三公子提过,据说是她发现魂引蝠的伤口的。”
宵冰点头:“无凌仙子名叫九方翩翩,也就是你娘。”
“真的?”唐暖惊呼,“那我爹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叫九方惜年,和你娘姓。”宵冰放下吃了一半的粥碗,转头道,“可是你娘却和我说你死了,她亲手收的尸。”
唐暖不解:“不会是你认错人了吧?也许我根本不是九方惜年。”
“我不知道。”宵冰叹道,“你娘救过我两次,本来我也不想怀疑她。可是,很多地方都让我觉得,她和奚白凤有关。”
“奚白凤是谁?”唐暖问。
宵冰答道:“出钱要我杀你的人。你的身体现在在他手上,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又不急着杀你了。”
“等等,”唐暖乱了,“我不是被红衣他们抓走了吗?红衣是赵惠黎的人。”
宵冰顿了顿:“赵惠黎又是谁?”
“鄠国的国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我干嘛。”一提到赵惠黎,唐暖显然不太高兴。
宵冰偏过头,略思索一番,总算明白了:“赵惠黎就是奚白凤,所以你才出宫不久,他立马就得到了消息。我就奇怪,他的人追的也太快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唐暖一时接不上话,好像她无论到哪里,都逃不过一张大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能活那么久简直是个奇迹。
“奚白凤抓了你,现在肯定是关押在奚家鬼堡。”宵冰又道。
唐暖捋了捋手臂:“这名字听起来挺恐怖的,什么鬼地方?”
宵冰摇头:“我没去过,但奚家鬼堡当年也是名满鄠国,只是最近几年不知什么原因没落不少,奚白凤似乎不太去打理。”
唐暖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这次又是收了谁的钱来救我?”
“淮王。”宵冰答,见唐暖又要发问,直接打断道,“我不知道原因,你问我也没用。他只是让我带你出宫,到安全的地方躲好,并且嘱咐过不可以把你送回到顾随玉那里。”
“为什么?”唐暖插嘴。
宵冰斜睨一眼:“我说了不知道。不过,既然他怕你回到顾随玉那里,就表示一旦你回去了,肯定会在某些事上给他造成阻碍或者对你本身有危险。”
“那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回去?”
“唐暖已经被奚白凤抓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回去?”宵冰道,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唐暖看得怔了下,忙道:“说的是,唐暖已经被抓了,和你回去的只是个可怜的孤女。”
“对了,宵冰。你从小身体好吗?”想到很快能回去,心中一阵欣喜,不由想到了三公子以及他的病。
宵冰有些奇怪:“没什么大病,怎么?”
唐暖微微摇头:“没什么,三公子的身体不好,老是会发病。我想你们是双胞胎,说不定会生一样的病,所以就问问。”
“他究竟有什么病?”关于顾随玉的病,他当初在踏月朱楼楼顶的时候确实听唐暖提到过。
唐暖就地坐好:“不知道,大夫都诊不出来。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刚好发病,那时候三公子似乎冷得不得了。后来在踏月朱楼又病了一次,身上疼得晕了过去,明明连个伤口都没有。”
宵冰没回话,听唐暖这么一说,顾随玉的病他已然心中有数。他冷是因为他正好突破冰漪刀诀最后一层,他痛的昏过去是因为那时候他被奚白凤打成重伤,那么也就是说,他自幼大大小小的伤,顾随玉都和他一样承受过。
“我被劫走的时候,三公子的病还没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唐暖没有注意到宵冰的神情,只是自顾自的想念她家三公子。不知道三公子有没有想过她呢,哪怕想一下下也好。
想到这里,她突然脸一红,拍案而起:“宵冰!那个……那天在地道里……那个,我说的话……”
宵冰被她突如其来的一下给震得愣了愣,听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心中了然:“呵,什么话?”
唐暖抿着嘴唇,双颊憋得绯红,直直盯着宵冰看。
“啊,是。我想起来了,你说你很想……”话音未落,唐暖便尖叫起来,分贝高的吓人,宵冰不得不捂住耳朵。
唐暖挨到宵冰跟前,可怜巴巴道:“你千万别跟他说!算我求你。”
宵冰略扬了扬嘴角:“你小声点,我答应就是,吵死了。”反正就算他不说,顾随玉也迟早会知道的。
唐暖一乐,喜滋滋的起身:“就知道你人好。你吃饱了吗,外面还有,再给你盛一碗。”说着捧着碗出了门。
宵冰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平静下来,不知怎么的,顾随玉会看上唐暖的原因,他好像也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