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煦光梦回/国父传(风动鸣前篇别传)》作者:水泉【完结】 > 煦光梦回(上中下).txt

第 11 页

作者:水泉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1:27

还是,让其快速地死亡,也是种变相的仁慈?

他不愿意质疑明夜的话,不愿意质疑记忆中祭灵族的美丽。

表里是否如一,其实无所谓吧。

因为对他来说,投注下去的感情不可能变质,也禁不起改变。

在国王面前说能赢之后的西优席文,这时正处于苦恼之中。

回答的时候没想太多,但仔细一想,能杀跟能赢好像不太一样,连重伤对手都不允许,那就更难了。

而不受伤赢得比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为了比赛而受伤,想着就觉得不悦了起来。

怎么看都觉得,他跟稜的这场比赛,会是比谁先不小心让对方受重伤,自己失去资格。

他不由得内心也对这样的规则产生了怨言。

稜的实力他无法确切得知,一方面比赛没去看,一方面稜在实力不及自己的人面前也不会使出全力,以天行使中最强者这点来看,他可能没有强稜太多。

若不是停时之术,也不至于如此,但现在想这个是没有意义的。

坐在桌前办公还比较轻松呢——很难得的,他怀念起了沉重的公务。

按照分组的顺序,跟稜的战斗就是下一场。

紧张这种情绪是不会存在于他身上的,压力也似有若无。比较输了就只是输了,国师输给暗部最强者没什么好丢脸,对他本身来说也没什么伤害,虽然国王交代要他拿前三名,但办不到的事情也不能勉强啊。

除去了碍事的披风后,他踏上了赛台,看台上国王正满脸笑容的向他挥手,这让他脸部微微僵了一下。坐在国王身侧的应该是皇女,据说是非常不看好他赢的人之一。

稜也从另一边走上来了,由于蒙着脸,所以只看得见他以绳子随意绑着的长发,还有那对凌厉的眼睛。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注意过稜长什么样子。

司仪宣布比赛开始后,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彼此身上,稜则冷冷地开了口。

「请多指教,国师。」

这样的语气当然是不带善意的,西优席文忽然思考起稜有没有不顾失去资格也要重伤、甚至击毙他的可能。

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明显刻意犯规,且触怒国王的事情吧?如果是个聪明人的话。

就在他想着这些多余的事情时,稜率先发动了攻击。

章之十五 孰为羁绊-2

暗部的训练`,一向把握快准狠三个要件,稜是暗部的佼佼者,身手自然符合要求的标准。

如风一般的速度让人赞叹,逼近身来的匕首也使得灵活俐落,他看来想即刻分出胜负,以他的速度和简洁的攻击。只是,西优席文当然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倒的,没有杀向要害的几招他只退后闪身就成功避开,不构成威胁。

攻击没有见效,稜的目中闪过一丝寒气,反手抽出身侧的令一把短剑,便使力劈过来。

劈的位子是他的肩膀,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把比赛条规放在心里,西优席文还是选择闪避,打算先观察清楚他的攻击方式再说。

闪避中偶尔也有不慎被划伤皮肤,见了点血,但这点丝微疼痛的小伤他不放在心上,还是依照自己的步调进行这场比赛。

对于他一再的闪避行为,稜似乎感到不满,猛地收剑回鞘,站到了台子角落,没再动手,只是凛冽的杀气不停散发着。

「国师一味闪避,不想动手,这是对我的侮辱,我也没有意思继续动手,您先请吧!」

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发言,西优席文愣了愣,看来稜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啊。

不认真看待比赛的,或许只有他而已,这样的心态对对手来说的确是一种不尊重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要出手了。」

他拔出了剑——真正要杀人时,他是不用武器的,这只是个用来克制自己的方法,也就是使用他不那么擅长的武器。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就是了。

稜做好了迎战的驾式,准备应对他将发的招式,他也不拖泥带水,平实无奇的一剑迅速地斩往稜的手腕。

匕首架上了剑刃,承受了他挥击的力量,稜的手仅是一晃,即使感到麻痛,也没有影响到反应与速度,短剑补上了空隙,没有丝毫犹豫地划向他的头部。

这似乎是意识的反射动作,稜自己的眼中也出现惊愕,硬生生止住了剑势,这时西优席文已经灵敏地避过了原本利器将要划过的轨道,跳开了一步拉出距离,稜这也清醒了过来。

长年以来训练出来的身体反应很容易让他违反规定,他的眼神看起来带有一点矛盾,西优席文可以解读出那样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一方面因为自己没有犯规而松了口气,一方面因为发觉他有能力闪开而不愿承认自己的攻击无效吧?

「手下留情的话,不痛苦也不易获胜吧。」

唇边擒起了一抹微笑,他这样建议着对方,稜戴着面罩所以他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不过充满敌意的杀气确实因为他这句话而减少了些。

「国师该不会打着让我犯规失去资格的主意吧?」

稜冷冷地开了口,似是不怎么信任他,西优席文倒也不介意。

「我犯得着自残获得不光彩的胜利吗?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听了他的话,稜默默不语,西优席文也没再说下去。

嘈杂的人群妨碍不了他们,他们只仔细观察注意着对手的举动,以相同程度的谨慎。

「那么,暗部对您的传言是不是误会,就由实力来证明吧。」

稜说出这句话时,西优席文脑中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过来不及抓住那个线索,因为稜已经出手进攻。

剑刃交错、弹开,刹那间互相的攻防进行了数十次,稜的匕首与短剑接近了他的身体,他手持的剑也只达到逼退对方的效果,这样的成果说不上令人满意,但还不至于在意料之外。

他知道他对上的是一个资格不下于他的人。

而他,还未尽全力。

缠斗的两人再度分开时,稜身上也带了点伤,两方都不见疲态,高昂的气势显示着这场战斗才是开端,距离尾声还远得很。

会赢,还是会输呢?

他心中含笑自问。

会赢吧。

为了那个在场看着的人的吩咐……

他会赢的。

章之十五 孰为羁绊-3

在许许多多目光注视下,他采取主攻,挥出了剑。

稜接下了他的剑,他并不觉得意外,两人似乎都已决定使用武技决胜负,没有使出任何其他手段,只较量彼此的速度、力量与招式,看谁先力竭,谁先露出破绽。

挥舞着的剑散发着寒芒,他的剑近乎完美地接下每一道对手攻过来的剑光,交错其中数次进击虽没造成伤害,但也说不上失手,只是出手不够快。

招式来往的过程中,说不上畅快淋漓,却勾起了他许久不曾兴起的战意。是那种全心投注于其中的感觉,用他的手、他的意志,将他的能力发挥尽至,输赢已经无关紧要,这个方台当下就是他的世界。

即使他占有优势,要以剑术将对方逼入绝境获胜仍然是很难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多做努力了,就当作是切磋就好,尽了力,而后便已足够。

然而事情总是常常出现意外的变故,稜又一次跳出战局,站到场边,西优席文还没弄懂他的意思,他就自己开口了。

「我认输。」

所谓的错愕,大概就是他此时的心情了。

「你认输?」

他刚以异样的声音问出这三个字,司仪就宣布了他的胜利,群众也是一片哗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国师比我强,确实的。」

稜说话的态度仍然带了点高傲,但其中的变化他感觉得出来。

「既然证实了,拖延下去没有意义。」

说到这里,稜行了个礼,便下了赛台,丝毫不拖泥带水也不多说废话,多半也不注意他的观感——眉头皱起,他觉得自己又被算计了。

说阴谋太难听,不过,说算计不为过吧。

主使者不用说,自然是一直心虚的不肯跟他说任何事情的国王陛下。他叹气,有股淡淡的无力感。

稜已经退场了,剩下来的比赛自然不成问题,如此看来,拿下第一的就是他了。

「国师,你来啦?刚好,过来谈谈吧。」

当他来到这里时,伊莫色斯热情地招呼他,而恭敬的半跪在桌前的,正是刚刚才交手过的稜。

「那么,我就当面再交代一次吧,国师,我将暗部交由你统驭,稜,日后暗部一切听由国师的指挥,别再让我听到不服命令的事了。」

「……是的,陛下。」

稜看起来没有完全服气,只是总算愿意让步了,多半是和伊莫色斯私下有什么协议,这是他无法得知的事情。

「陛下,您为什么要属下统驭暗部呢?」

这不是领情不领情的问题,有些事情最好当着会心存疑惑的人面前说清楚,以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他是这么想的。

「咦?……我很忙啊。」

伊莫色斯愣了几秒之后说出这么一个答案,西优席文有种不得要领的感觉,幸好他又补充了下去。

「宫廷之事本来就是国师你全权负责,有暗部的帮忙比较方便,我有事也只需交代你就好,对大家都好啊。」

如果国王是这样的想法,的确也挺正常的,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费的心血有点不合成本了,划不来啊。

「国师,你就跟稜到暗部去看看吧,认识一下大家的面孔也好。」

伊莫色斯既然这么说,他也就同意了,只是认识大家的面孔之前,看着仍挂着面罩的稜,他想着:应该先知道这位暗部最强者的长相吧?

章之十五 孰为羁绊-4

从他离开暗部到现在,算一算,也已经八年有了。

他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人际关系,也没有在谁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应该是吧。

除了已经离开这里的斥。

虽然他曾在这里待过,但这里对他来说,就好像是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地方。

是不会因为情感因素而影响他的地方。

「请。」

来到入口通道前,稜侧过身让他先走。他不喜欢走在别人面前,不过对方是基于礼貌才这么做的,他也只能微一点头接受了。

幽暗的廊道,微弱的灯火。

时空错置的感觉,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呢?

他不觉得这是坏事,毕竟,有时沉醉于过去的时光,反而会比感受现实觉得幸福。

只是,过去是不能,也不会复返的。

或许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稜大人……国师大人。」

虽然他走在前面,但进到有人的地方后,里面的人先注意到的是稜,接着才是他。看见他的时候,每个人都愣了几秒,似是很意外他的出现。

「这位是国师大人,各位可能都认得,陛下令国师大人接管暗部,这也是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相信各位也知道,所以,陛下让国师大人前来认识大家。」

稜平平淡淡地说明过后,众人倒也没有丝毫反弹或是明显的不乐意,在稜的吩咐下便一一自报姓名与位阶,西优席文一面记下,一面也为他们态度的前后差别感到不解。

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毕后,最后是稜转向他,取下面罩。

「天行使?稜,现为暗部代理统管者。」

面罩下的脸孔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轻,比他所认为的年龄还要年轻几岁,看起来布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年轻人,淡色的眸子里带点冷漠——但他知道这双眼中燃起战意时的激昂火花是什么样子。

「嗯。」

在他应声之后,稜又将面罩带上,盖住了他俊秀的脸孔,大概是不太习惯以真面目示人吧。

伊莫色斯交代过,要他们保密国师执掌暗部之事,这点不必再提醒,所以,他现在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您若有命令交代,差人送讯息过来便是。」

稜以算不上恭敬的口吻这么跟他说,看样子也是想请他离开,他还不至于这么迟钝。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

稜说着便跟着他往出去的路走,他本以为是为了基本的礼貌,但到了出口时,他才晓得稜是因为有话要对他说而跟上来的。

「暗部的大家尊重有能力的人,您的身手让他们赞叹,大家也普遍认为流言或许有误,可能有藏在表面之下的隐情。」

能在他面前毫不在乎地提起「流言」,而且不是第一次……观察他的种种行为表现,西优席文不由得觉得这是对方个性使然,而非想得罪他。

「只是,国师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吗?所谓的隐情存不存在,又是什么?」

如此直接且尖锐的问题,他在反应过来后迟疑了几秒,然后,选择了回避。

「你们所认为的也许没有错,我不想为自己多说什么。」

当初执行捉拿他的命令的人,只有少数还留在暗部,其他不是退休就是出了意外,所以,他们多半不知道他与斥之间的事情。

不要知道也好。

因为这样他就不会在人言中次次想起那日的背叛……毕竟,已经跟自己说忘记,已经跟自己说好划分明白界线。

伤口即使不会痊愈,只要不去动它也不会痛吧?

人即使无法对其视而不见,只要蒙上双眼,即使化脓溃烂了,也是不会知道的。

只要别给鄙人挑动蒙巾的机会……

只要别让人打开他锁起的门扉。

章之十五 孰为羁绊-5

接管暗部的事情乍看之下很顺利,不过稜还是防着他,没有卸除对他的戒心,这点他很清楚。

比赛到了后来也就是那个样子,偶有比较突出的对手,多半也是出自暗部,实力远不及他,在一路势如破竹的情况下,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取得了第一。

伊莫色斯在赛台上当着围攻群众的面笑着将勋章般给了他,赐予他宫廷第一术士的称号。只是他不太明白,他动武比用魔法秘术来得多,为什么封的不是战士呢?

但他生性不会在称谓上计较太多,况且还是个摆着好看根本用不着的称谓,也就随他去了。

比赛结束,大家的生活回归平静,国王挂心的事情少了一件,应该轻松了许多才是,可是近日国王的神情让他觉得事情似乎不如他所想。

伊莫色斯平常不会皱眉也不会哀声叹气,而比赛结束后这两种行为常常在他身上出现,西优席文虽觉得诡异,却也没有主动询问,叹气进入第十天后,国王终于准备对他吐苦水了。

「国师啊——」

伊莫色斯喊他的时候语尾拉得特别长,他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迹象。

「陛下有什么烦恼吗?」

「呜,国师终于知道我有烦恼了吗?」

……不要呜!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用词遣字要多多注意。」

「我知道啊,在大家面前我都有注意保持庄严的形象,对国师撒撒娇不行吗?」

「……」

西优席文无声扶了扶额头,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冷冷地开了口。

「不行。属下又不是您的什么人,请不要这么做。」

「呜——」

都说不要呜了!……虽然没说出口。

「唉,国师,我好烦恼。」

「是的,您很烦恼,属下已经知道了,不必重复。」

伊莫色斯抿了抿唇,显得有点委屈。

「既然知道我在烦恼,就温柔一点嘛。」

西优席文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

幸好这个时候伊莫色斯已经自己接着说了下去,刚好让他不必再为这个问题伤神。

「最近,王妹变得怪怪的。」

听他这么说,西优席文倒是想起来了,自从跟稜的比赛结束,他就几乎没在国王这里见过皇女。

「皇女怎么了吗?」

伊莫色斯看了看他,像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不过还是继续说了。

「例如……她会问我,她长得漂不漂亮……」

「啊?」

听起来是十分青春的问题,西优席文不明白国王的烦恼何在。

「是从看了你跟稜的比赛之后才这样的,后来的比赛都看得目不转睛……」

一个皇女和暗部使,的确是不太相配……慢着,稜后来没有比赛了啊?

「陛下,您的意思是……」

西优席文谨慎地询问着,只怕对方口中会说出让他晴天霹雳的答案。

「……王妹,搞不好喜欢上国师你了。」

事实证明,事情,总是往他不想要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所谓的命不好吧?

章之十五 孰为羁绊-6

皇女可能对他有意,这是这阵子对他来说比较震撼的新闻,但是既然国王没有不识相的顺带问他一句要不要接受对方的心意,加上皇女也没对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困扰,那么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听一听就算了。

虽然偶尔想起的时候,他还是会心存疑问。

带点不解,与迷惘。

为什么总是喜欢上他呢?这些他无法爱的人。

他知道这是他无法控制的,只是命运安排了这一次又一次,让他觉得很讽刺。

给予他的,尽是他不想要的。

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过了几天,见到伊莫色斯时,他又一改之前的愁眉苦脸开心地哼着歌了,据说是因为立因斯肯好好跟他说话,这个理由简单到让人觉得好笑,可是他就是这么单纯的个性,西优席文只能不予置评。

「我还是担心王妹的事情。」

伊莫色斯笑着报告完跟弟弟的相处之后,又提起了黛西克琳娜,这也让西优席文皱起了眉头。

「国师你……应该不可能接受王妹吧?」

伊莫色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西优席文回以他十分冷淡的神情。

「陛下下令,属下自然遵从。」

「下什么令啊!感情的事情用命令有什么意义!」

「属下不明白陛下询问的这个问题用意何在。」

西优席文顿了顿,接着说下去。

「您应该对属下的事情很清楚了,您也该晓得属下对王族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如此,又何需问出这种问题呢?」

他只是提醒国王,只是再一次重申他的立场。

祭灵族的事情,不是用时间或者人情就可以抹除的,不是这样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不去在意的。

那几乎已是作为他行为的凭依,拔除不出他的生命……

伊莫色斯听了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下来,像是沉思着,眼睛却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他莫名地想要回避,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固执。一直都表现得如你所说。」

当他说话的时候,一种情绪的涟漪仿佛由他的声音向四方扩散,到达他这里时,已经微弱得几乎消失。

「只不过我还是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让你摆脱那些束缚?如果你做不到,我能不能帮你什么,能不能……」

伊莫色斯说着,声音逐渐虚弱下来,断断续续的,似乎有点失去条理,说着说着便停住了。

在觉得他异常的同时,西优席文也注意到,他的脸上失去血色,看起来相当苍白,灰色的眼睛亦失去了焦距般空洞无神……

「陛下,您怎么了?」

他忍不住走过去,想仔细观察他的状况,伊莫色斯则将手攀上他的肩,那手也没有该有的力气。

「我觉得……很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没等西优席文再问,他便就倚着西优席文的状态晕过去了。

「陛下?振作一点!陛下!」

他呼喊的声音伊莫色斯完全听不见,自然也不会有回应。

平静闭着双眼的他,就像进入了沉眠。

章之十五 孰为羁绊-7

国王突然陷入昏迷的事情惊动了不少人,很快的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如果不是西优席文以国王需要静养的理由拒绝访客,恐怕会有一大票的人急着来表示自己的关心。

医生已经离开,说是没有异状,这让西优席文觉得不太相信。

在抱着伊莫色斯回寝宫的路上,伊莫色斯一度没有了呼吸,让他心脏差点为之停止,只是在他还没有回神想到国丧事宜时,伊莫色斯的生命迹象又恢复正常,但他知道没有呼吸一事不是他的错觉。

当他提出质疑,医生给他的说法则是心理问题,可能因为精神方面的状况导致晕倒等,却没有解释晕倒以外的状况,例如叫不醒。

总不会是其实没晕,只是装晕闭气吓着他好玩的吧?

他当然排除这个可能性,以他对伊莫色斯的了解,伊莫色斯就算想装晕也会因为不小心眯眼睛看他的反应而失败。

他也想过或许又是谁的阴谋,以药物或什么手段对国王不利,然而没有证据,况且国王现在人好好的。

无论如何,身体机能方面没有问题的话,医生留在这里也是没有用的,只能求助其他管道,例如魔法。

幸好,伊莫色斯昏迷的时间没有多久。在他还在犹豫要自己尝试还是联络别人时,伊莫色斯就自己醒来了。

看见他坐在房内,伊莫色斯仿佛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了微笑,他先愣了愣,才清醒过来。

「陛下?你会觉得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太累了?」

他很少说出关心他的话语,但这种时候,不需要吝啬这一两句。

「不是的。之前也发生过,不是第一次……」

伊莫色斯轻声解释着,西优席文则挑了挑眉。

「不是第一次?」

「嗯。那次是深夜,我一个人在房里……忽然间就昏倒了,整个人觉得很痛苦,好像中毒时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本来以为我要死了,可是后来还是醒了。」

伊莫色斯的叙述让他听了心惊,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现象。

「为什么……不是应该已经好了吗?那是临神之镜……先王以性命换取的……」

他失神的喃喃念着,中毒这件事应该已经过去了才是,为什么却成了挥之不去,纠缠不休的祸根梦魇?

「我也不知道。临神之镜……终究是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处在时间暂停中过长,好像也对我造成了影响吧。」

伊莫色斯的神态,就如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没有不安,没有彷徨。

「我的时间出了问题了,生长速度异常缓慢……这些我都有感觉到,令人担忧的事情还真的挺多的呢。」

西优席文在这个时候,才确切体认到一件事。

一个人的笑容,也是可以让人感到心痛的。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只是偶尔会晕倒而已嘛,而且通常你们不会知道的,我自己晕完醒来就没事了啊。」

他其实很想告诉他不要再笑了,如果难过,想哭也没有关系,这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情绪表现,叫他出去也没有关系的。

「前一阵子常常梦见父王。」

说起这个,伊莫色斯的笑容总算多了点真实感,虽然仍是虚幻,仍是飘然。

「父王说要我活得很好,活得很长很久,因为他把他剩下的寿命跟享乐的机会都给我了,我那了这么多,理当长命百岁开开心心才是。」

这样听起来的确很像是尼弗西瑟的语气,想起先王,西优席文觉得心情有点复杂,所以只静静地听。

「我常常会想,父王过得不知道好不好。就算是梦,就算不是真的,至少也让我觉得比较不会那么寂寞了……」

伊莫色斯这番话,让他动容了一下。

他可以理解的。

就算好是梦,就算不是真的……

只是沉醉于幻影,清醒只会更寂寞。

「父王会不会在镜子里呢?」

突来的这句话语,大概是因为想到使用临神之镜的咒词而联想到的吧。

「不管是不是,先王都会一直看着您,守护着您的。」

在他这么回答伊莫色斯时,心中想起的,是明夜说过的话,是明夜说这话的声音。

死亡只是回归自然,我的身体会融入土地,我的灵魂会成为风,永远不离开你……这样你跟我说话,我还是听得到,只是我无法回答你而已……

无所谓真假,无所谓虚实。

只要他的心相信,这就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

章之十六 深心 1

如果这是罪,那么,请惩罚我一个人就好。

人不能否定过去的自己。

那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即使看不顺眼,感到痛苦,那还是自己啊……

正因为有过去的许许多多记忆,过去的许许多多自己的面貌,才能构成现在的自己。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也不能否定自己,否则生存就成了最讽刺的事。

而人如果连自己都讨厌,还能祈求谁来喜欢他呢?

虽然如今的他并不希望别人喜欢他……

但他也不希望,曾经,明夜喜欢过的自己,是如此一个让人无法喜欢的人。

记忆中的他,就使之永远只存在于记忆吧。

安静地,就像默默在哀悼着什么。

突发性的昏倒对伊莫色斯的健康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隔天他还是一样处理政务,会见也没有延期举行,看上去的确没什么大碍,但西优席文还是无法觉得安心。

他怎么能肯定每次晕倒都会醒过来呢?

他有没有想过,或许哪一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些担忧成了他的烦躁来源,但是,他不会跟伊莫色斯说。

然后就是,皇女果然变得很奇怪。

因为关心伊莫色斯,黛西克琳娜又开始勤跑国王的办公室了,如此,遇到的机会自是大大上升,可是碰面时她不会像以前一样摆出戒备的姿态或是出言嘲讽,只是眼神不时飘过来,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就立即移开。

就像现在这样。

「陛下,还有这里要请您过目。」

一面指出细目方便伊莫色斯看,他一面咳了一声,把心不在焉的伊莫色斯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啊……嗯……很好很好啊,不用看了没有关系。」

让伊莫色斯不自在的主因就是安静站在旁边的黛西克琳娜,平常话多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卡在两个人中间的他大概很为难吧。

「还有吗?没有了?国师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伊莫色斯的语气和神态都透露出「国师快回去快回去」的讯息,西优席文当然不至于读不出来,所以东西收一收,他就准备走了。

「是的,陛下您也辛苦了。」

这句是老实话,应付麻烦的妹妹,真的很辛苦。

瞥了黛西克琳娜一眼,再想起立因斯,西优席文暗自在心中下评语。

明夜可爱多了。

「等一下。」

皇女忽然出声,让国王吓得颤了一下,西优席文则缓缓回头。

「皇女御下有事吗?」

黛西克琳娜好像是鼓起了勇气才叫住他的,一面对他,顿时不自在了起来,秀美的脸孔也显得僵硬。

「国师待会没事吗?」

西优席文往伊莫色斯看去,后者的表情明摆着暗示「说你没空」。

「有事。」

「那么大概会忙到什么时候呢?」

一直看着国王回答问题好像不太礼貌,他只好把脸转回来,随便回答了一个时间。

「或许傍晚吧。」

「那么,晚上可以一起用餐吗?」

西优席文的思路断了一下,重新连线之后只冒出两个字。

约?会……

约?会……?

他忍不住又看向伊莫色斯,瞧后者青白的脸色就晓得他大概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了。

「皇女您住的地方,我只怕不太方便去吧。」

「国师你都住在后殿了,有什么关系?」

正中要害。

「……」

他再度看向伊莫色斯,然而伊莫色斯一看他望过来就紧张地拿公文挡住自己的脸,看来是在说「你自己决定,我不管了」。

「……好吧。」

伊莫色斯听见他给黛西克琳娜的回答后立即错愕地放下公文,用一副撞鬼的表情盯着他看,这种表情实在有点破坏形象与气质,他很想跟他说。

其实他也不想答应,只是如果要拖延下去,不如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章之十六 深心-2

这个地方有误,必须推回重审……一个小时十五分。

提案可以通过,明天交给陛下批阅……一个小时九分。

剩下的应该可以顺利处理完……五十七分。

西优席文一面处理公事,想着事情,一面不由自主地注意时间,或许是内心还有点不乐意,希望约定的时间不要来,甚至发生点什么事情好让他逃避吧。

一起用餐是他答应的,硬着头皮也该去把该说的话说完——后果会是如何,他目前还没有心力去想象。

时间会让一切过去,不要想太多就是了。

眼看差不多该赴约了,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一下,他便起身准备前往黛西克琳娜的居处,门外的侍女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询问有没有需要吩咐的事情。

「大人,您要到皇女那里去了吗?需不需要准备什么呢?」

西优席文脚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想回答她的问题。

消息……会不会流动得太快了?

八卦传播的速度不是他所能理解的,这是王宫的特性还是女人的特性,他也不想深究了。

「不必了,我直接过去便是。」

幸好兴奋得脸红的侍女没有补上要他加油之类的话,他勉强振作起精神,以应付等一下的状况。

一个近四十岁的男人和未满二十的少女共进晚餐……

当初使用停时之术或许是个错误。西优席文淡淡涌生这个想法,然后叹了口气。

黛西克琳娜将晚宴设在居处的花园内,作了点简单的布置,当他到达的时候,黛西克琳娜已经坐在桌前等待了。

皇女没有经过刻意的打扮,依然维持着平常的样子,这使他心里轻松了一点,打了招呼后,他也不客套什么,就直接坐下了。

「国师,我要先澄清一件事情。」

待他就座,黛西克琳娜马上就开口说话了,在说话的时候,她脸上始终带点微微的绯红,在黄色的光线下显得十分明艳。

「王兄他,是不是、是不是跟你乱说过什么?绝对没有那种事情,是他误会了,请不要相信。」

头一句话就是没有预料到的内容,西优席文一时间只恍惚地产生一个想法。

是误会,那么约我共进晚餐是为了什么?澄清误会?

但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她真的晓得她哥哥说了什么吗?

「您不必那么慎重,为了澄清而邀请我用餐……」

「不,不是的,用餐的主要原因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皇女说话的态度果然变得很奇怪,然而她在说了这番话就没有继续解释了,西优席文也只有一边纳闷一边进食。

从告白想到下毒,各种荒谬的可能性都想过了,想到他都佩服起自己的想象力丰富,但黛西克琳娜还是没有再开口,两人之间呈现一股奇怪的气氛。

对方不开口,他也没有找话题的义务,只是,当用餐已经结束,盘子都收走之后,却还僵在这里不能走,就有点尴尬了。

「皇女御下?您如果有话要说,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呢?」

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黛西克琳娜慌张地看过来,又反射性移开眼神,最后,她终于重新将视线挪回,以细微的声音说话了。

「今天找你……是因为,我想跟你道歉。」

章之十六 深心-3

黛西克琳娜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很清晰,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听错。

但这就让他更不明白了。

「道歉?」

首先是他想不出对方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再来是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会道歉的人,虽说这样想有点不礼貌。

「长久以来,我似乎一直误会你了,在王兄面前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所以我想跟你道歉。」

黛西克琳娜边说头边越垂越低,西优席文总算比较进入状况了点,只轻轻回答。

「皇女御下并没有误会我什么……」

「不,我问过王兄也查过以前的事情了,是我单方面认为国师你是坏人,没有了解前因后果,实在是……实在是……」

西优席文听了,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笑中依然带着针般的刺感。

不是坏人吗?

因为背负着仇恨杀人,所以就不是坏人吗?

为了向仇人复仇,牵连了这些人,都是对的吗?

世界上的事情如果都是这么简单,又何来解释不清分辨不了的悬件。

他知道黛西克琳娜没有恶意,但他就是不由得对这样的论点感到反感,或许也是对于明知是错还执迷不悟的自己厌恶了吧。

一再被提醒自己的罪,确实是一件不会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您不必在意这种事情,也不必道歉。」

他认为自己没有理由接受对方的歉意,然而,黛西克琳娜并不这么想。

「怎么这么说呢?我说过的那些话很过分耶,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好受的,伤害到人,就该道歉啊!」

「我们生活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交集或是利害关系,您就算维持一样的态度也没有关系,只是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此也没有不好。」

「但是我在乎你的想法啊!」

黛西克琳娜大声说出这句话之后,西优席文因为暂时发愣而没有接话,她则因为他的注视而丧失了不少勇气,好半晌才说下去。

「我想改变现状……想修正原本的状态,想好好相处……那就不能装傻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必须从头修正起啊……」

「……」

既然她都说了,他也得说点话回应才是,这种状况令他困扰,只好以问题来回答。

「在乎我的想法?又是为什么呢?」

黛西克琳娜似乎被他直接的问题吓了一跳,迟疑了几秒后,她吞吞吐吐地开口。

「王兄……很重视你。所以好好相处,才不会让王兄感到为难,这样最好。」

长期的经验积累,从她反应中,西优席文可以看出她说的不是真心话。

真心话是什么……他想,这不是他会想知道的。

比较他不是呆子,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年。

「您能为了陛下着想,真令人欣喜。」

他顺着黛西克琳娜的话作出回答,话讲到这里,已经够了。

「您的意思我了解了,那么就到此为止吧,谢谢您今晚的招待。」

明确表达告辞之意后,黛西克琳娜像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僵持了一阵子,她才点了点头。

「也好,你早点休息……」

这目的与意义不明的约会就在这里告终,让他思考了一些事情,也更加坚定了一些想法。

章之十六 深心-4

这一次的会见,是不知道第几次无法作出定论了。

伊莫色斯是个好国王,但有个比较大的缺点,因为他想尽量满足每个人的意思,所以时常无法下果断的决定,总会因个人不同的意见而让他觉得还有商讨空间,于是事情就这么延宕了下来。

对于一些事件的判决,也常常因为他的仁慈而判得过轻,西优席文觉得不妥,不过不管提了几次都没有改善的迹象。

「您这么做是不行的,如果让臣下认定国王好欺负,事情会越来越难以执行。」

今早,报给伊莫色斯的待审重案又以轻微的刑罚判定了,西优席文当然看不下去,他也知道事后才说没有用处,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

「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未尝不好啊,只要不是杀人罪,都可以从轻处分的,钱啊财产啊这类的东西,不值得让一个人毁去未来。」

伊莫色斯的发言还是一贯的天真,也让西优席文有种无论说再多都是白说的感觉。

「毁去未来,也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犯法,就该有下狱受刑的觉悟,还来要求您从轻量刑,简直不知羞耻。」

「唔……」

伊莫色斯不知是不想办下去还是答不上来,停顿了一会儿后,无奈的低声说了话。

「但是,都来求我了,视而不见也太过无情,毕竟是我能做的事情。」

「您与那些罪人认识吗?熟吗?他们怎么样根本不是您该负责的,情也不是平日付出给陌生人的。」

「好吧好吧,国师你就别再说了,我知道了,下次再看看吧。」

见他的反应,西优席文也晓得下次他多半还是会心软,又让犯了罪的人逃过一劫。

「乱了刑法,社会会混乱失序。」

他想从事情的严重面警告他,只是这话说了依然没有效果。

「我会尽力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国师也要帮助我喔。」

听到这样的回答,实在充满无力感。

「……是的,遵命。」

而伊莫色斯也在他回答之后绽开了笑容。

「国师愿意支持我,好高兴啊,只要国师能站在我这边,就觉得什么事都无畏了。」

这么说着的他,大概已经完全忘记强制约的存在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