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予那个人幸福吧,让其他的人。
只是,就算有神的存在,神会听他的祈求,给予他回应吗?
不会吧。
不会吧……
章之二十四 乱心 1
能有痛苦,能有喜乐……正是因为,你还活着。
时间的意义,在于疗伤,在于遗忘。
被动地,不主动做点什么。
或许有一天,会连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也被他忘记了吧?
即使不是完全抹除,也是淡忘了。
还有什么可以激起情绪的涟漪?
当伤痛因为时间而减缓、消失,快乐也因为时间而淡化、不见。
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哭,不笑。
但依旧活着。
在证明了身份之后,领主宅邸的大门对他们敞开,以宽敞的花园为前景,清一色红艳的花朵,即使在严寒的冬风吹拂下,仍然能展露着美丽的姿态。
维持这样一个花园在冬季可以开展,将要耗费的魔力是很庞大的,看来是供养了许多魔法师来执行这个工作,对花的喜爱不言而喻。
黛西克琳娜王女的丈夫就是这里的领主,分在各地的贵族,各自替王室管理一片土地,西勒领主管的就是第五大陆的北方,算是管理领地比较大的一位。
照理说,接待他们的应该是领主本人,女眷见客比较不方便,所以他们应该是在向领主确认完事情后,再拜访黛西克琳娜,转达伊莫色斯的关心才是。
不过事情却跟西优席文想的不一样。进入这布置奢华的宅邸后,他们就直接被领去见黛西克琳娜了,至于领主,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正式拜见,行过礼后,黛西克琳娜微笑看着他,已经育有三个子女的她多了一分沉稳温柔,跟当初活泼任性、心直口快的样子是大大不同了。
对于跟在他身边的稜,黛西克琳娜没有多问。稜穿着暗部的统一服饰,戴着黑色的面罩,一副怕人家不知道他是暗部使的样子,所以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如果记忆好一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认出这是比武大会上她支持过的人呢。
「好久不见。国师还真的不会老呢,王兄不知是不是也一样。听说王子刚诞生,可爱吗?」
黛西克琳娜这么一问,西优席文顿时有点难以回答。
因为他根本连看都没看过,王子长什么样子,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种情况下老实回答会很尴尬,所以他只能随便应付过去。
「恩,很可爱。」
既然是伊莫色斯的儿子,长得很可爱应该是不用怀疑的,所以他这样回答。
「是吗,叫什么名字呢?」
「……」
西优席文认真思考着现在偷偷用魔法传讯回去问是否来得及。
来不及吧,当然是来不及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没有取好……」
他用这句话勉强敷衍,倒是没有想到问一下身后号称王宫第一情报库的稜。
幸好黛西克琳娜没有想太多,接受了这个答案,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你们要回去的时候,我想拿点东西送给他,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没有问题。」
「远道而来,你们大概也累了,先到别院去休息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对于黛西克琳娜的安排,西优席文略感不解。
「不必先面见领主大人?」
「面见我丈夫?你们是我的客人啊。」
「但,不是据说有内乱待处理……」
说到这里,他也想起一件事。说要他确认黛西克琳娜的安全,不过黛西克琳娜根本好好的在这里嘛。
「动乱不大,我们自己处理就可以了啊!」
黛西克琳娜睁大了眼睛这么回答,西优席文只好困惑地接着问下去。
「那我们是来……」
「国师政务繁忙,王兄觉得你偶尔到外地休闲放松一下可能有益于情绪,所以我才邀请你来第五大陆作客游玩嘛。」
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这个答案,要是没有克制住的话,他当场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奇怪,王兄难道没跟你说?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啊?」
总不好说是被骗来的吧?
一面尴尬,一面他也听见后面的稜噗的一声,尽管已经经过压抑与忍耐,那小小的声音还是被他听见了。
……只有他被瞒在鼓里就是了,好,很好。
如果他曾经好好问过伊莫色斯,伊莫色斯应该会解释清楚吧,无奈他没有,现在也只能懊恼自己了。
章之二十四 乱心-2
领主宅邸的别院,也就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平时总是空着,现在难得住进了两名客人,负责的侍女也异常勤快了起来,除了询问他们需要什么,也主动做了不少服务,结果进了房间后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得以安宁,疲倦的是精神不是肉体。
房间内只剩下他跟稜后,稜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别过头。
面罩下肯定在偷笑。
「……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没暗示过您,我说过这是双人旅游,不记得了?」
这种话任谁听了都会当成玩笑话吧,根本不构成提醒啊。
「所以,我就说没有必要指定我啊,主要是大人您的休闲,不过拉个人陪罢了,现在变成两个重要的人一起放公假,可是您造成的。」
可以自己说自己是重要的人,稜的自信果然很高,西优席文现在只是郁闷地坐着,无法去思考事情。
「什么时候回去?」
「虽然我们的确不会待很久,但出来旅游的第一天就想着回去,实在是不好的心态,国师大人。」
他也只闷声不吭地任由他说,回嘴实在没什么意义。
「但,您这么想回去,可以解读为想念陛下吗?陛下会很高兴的。」
「……暗部使什么时候也兼差中介感情了?」
「大人您当初阶级太低所以还没学习接触到罢了。要不要回暗部把到天行使为止的东西学完?对您来说或许有必要。」
「不必了。」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么全能,那些东西即使学了,暗部也不会派他去出任务,备而不用的话学习的人跟教的人都是浪费时间。
这个时候稜故做伤感地叹了口气。
「那么,大人急着回去的原因就是讨厌跟我同游了?」
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无论是交际应酬的话语还是真心话,都不会是点头说是的,但这就是在逼他说不是了嘛!
跟稜说话已经处下风很久了,他当然想改变状况。
没经过多久的思考,他就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俊美的脸孔上流露出的笑意,有如轻而缓拂过肌肤的风,用这样一个笑容,他便已成功掌握了气氛,让他随即吐出的话语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明知道不是讨厌,还说这样的话,你是在试探我吗?稜。」
就如当初黛西克琳娜面对他时的惊慌失措,稜也怔住了不知道怎么反应。
那时候伊莫色斯说他在调戏黛西克琳娜,他听了只觉得毫无逻辑可言,而现在……他当然也不会承认他是在调戏稜。
这只是他想让对方失去冷静,无法正常反应而摆出的姿态罢了。
虽然不可否认的,在看到效果达到时,他确实觉得很满意也很有趣。
「大人,您别说笑了,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稜回过神后,勉强做出从容的样子,然后就想离开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我房间了,您休息吧。」
说着,不等他回答,就自行闪出门外。
逃得可真快。
稜居然也会逃跑,他一直以为无论什么情况,稜都会面对的,无论以强硬的态度还是迂回柔软的态度。
摸摸自己的脸,想一想,他觉得还是别自恋好了。
章之二十四 乱心-3
白天醒来时,发现身体不适,似乎是生病了。
体温高了点,喉咙也不太舒服,对许久没得病的他来说,这当然是意外之灾。习武的人由于锻炼体魄,通常不容易生病,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是水土不服吗?
水土不服也应该是别种症状吧……
异地旅游第一天,告病。黛西克琳娜派了医生过来,表示下午会过来探视,稜则是早上来看过后就自己出去玩了,西优席文就这么自己一个人暂时待在安静的别院,静养休息。
成为病人真是心情复杂,生病这件事还被稜挂了几句,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的,明明也只是不能出去游览罢了,生病也是他自己难受,为什么要被念呢?
半昏沉地睡过了午餐时间,醒来的时候贴心的仆人已经把凉掉的午餐换成熟的了,虽然觉得吃不太下,但为了身体复原着想,他还是勉强吃了些。
黛西克琳娜来拜访的时候,他正张着眼睛发呆,听见敲门声才回过神来,倒也不必劳烦他下床开门,对方就自己进来了。
「皇女御下……」
他从床上坐起。黛西克琳娜表示他不舒服的话可以躺着,不过他觉得没关系,一方面也是躺着跟人说话十分不习惯。
「国师来到这里就生病了,实在让人过意不去。」
面对客套话,当然也只能用客套话来回答。
「不,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身体,让您多费心了。」
这种应酬式应答也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种,黛西克琳娜到这里当领主夫人后居然也学会这一套了。
还是以前那样直来直往的说话模式比较干脆啊。
对话过一次后,黛西克琳娜看了他半晌,忽然微微一笑。
「现在我似乎真的可以用平常心面对你了,真是太好了。」
对于黛西克琳娜说出的话,他觉得有点意外,但是不难理解。
意思是她已经能把他当成平常人看待,不再受到他影响了吧?
意思是她对他的恋心,已经随着时间与环境淡去。
这是好事情,对现在的她来说。
目送黛西克琳娜走上马车离去,仿佛也只是不久前的事情……
如今这些已经成为她能收纳进回忆的过去……他认识的每个人都随着时间变着,但他却一如以往。
是他看不见自己的变,还是真的都没有改变呢?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人感到悲伤。
「您看起来过得很好,陛下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听了他的话后,黛西克琳娜的笑容荡漾着幸福。
「是啊!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有了可爱的孩子……王兄也有儿子了,他会知道有小孩是很快乐的事情。」
西优席文也希望如此,如果伊莫色斯能因为有了孩子而快乐一点,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时他也忽然想起伊莫色斯委托交给黛西克琳娜的叶片,连忙从身上取出夹着叶片的纸本来。
「皇女御下,这是今年的,陛下让我交给您。」
直接从树上摘下的叶片,在经过了几天后仍保有几分绿意,黛西克琳娜从他手中接过,神情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情感。
「王兄一直都记得我……十几年来,一直没有回去看看,或许真的该找个时候……」
听着他说的话,西优席文轻轻接口。
「思念故乡,思念亲人,就回去,有什么不可以的?」
与他不同的是,他们有行动的自由。
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实质的束缚。
「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太过缅怀故乡,是不可以的。」
黛西克琳娜这么回答,语气中传达了无奈。
「……世界上很多人与亲人分居两地,各过着各自的生活,直到亲友病危才赶回。」
他觉得自己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亲友聚会竟是在其中一个亲人的丧礼上,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呢?真的在意?在意又何必等到这时?不在意,又何必在最后一刻来尽心意?人到底要矛盾到什么程度才够呢?」
被他这样一说,黛西克琳娜身体一震,沉默了许久,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之二十四 乱心-4
「所谓矛盾……是面对不了自己的心吗?」
「每个人自己解读,没有一定。」
在他回答后,黛西克琳娜怔怔地看着他,从那双眸子,他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国师真的不会老,容貌都没有变。」
昨天她已经感叹过一次了,现在又说一次,却多了分真正的感叹。
「连环绕在你身边的忧虑冷淡也没有变。或者是更甚了呢?能让你重新拿回笑容的人还是没有出现吗?你的心灵,还是没有得到救赎吗?」
很久以前西优席文想过一个问题。
他到底喜不喜欢别人关心他呢?
在话语直指他的内心,刺中他想忽略之处时,他会希望自己没有听见,甚至脸色会因而苍白。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也不知道了。
虽然有时还是会因为对方三言两语的关怀而感到温暖,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发觉到自己也是渴望有依靠的。
渴望有个避风港,让他能放松歇息,而非自己独自挺着,因为无处宣泄而压抑封闭。
他已经失去了两个这样的人,也拒绝了好多人取代,进入这个位置。
就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为了在别人眼中无谓的坚持……
「不会有那个人的。」
若真的有,也早就已经出现,早就已经……被他隔绝在外了吧……
可能是明白多说无益,黛西克琳娜结束了这个话题。
「国师既然生病,还是多休息吧,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我就不打扰了。」
他们毕竟没有很深的关系,没有深到可以说太多,劝太多。
黛西克琳娜选择离开,也是正确的。
躺回床上睡下,不知是精神上的疲倦还是什么原因,很快他就睡着了。
接着,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似乎都在怪他、怪他。是痛苦的那一面承受不住而藉由梦境提醒他吗?还是感受到身边人的无奈,因而难受得苛责自己。
每次深思的结果,都没有答案,所以也只能这么僵持下去。
「唔……」
尽管是带病中,平时保持的反应还是没有完全消退,察觉有人摸上自己的额头,他疲倦地张开眼睛,看见了伏在床边的稜。
「……这是又在做什么了?」
所谓的上次,指的是稜拿衣服要为他批上的事情。
「看看大人烧退了没,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一起出去玩。」
稜回答得相当顺,一面也摸上自己额头比对温度。
「如果只是这个目的的话,烧没有退一样可以出去玩。」
西优席文说得无力,这句话也只是想表达他的无奈罢了。
「病情加重怎么办?回去陛下会砍了我。」
稜说得认真,但这分名是夸大其词的玩笑话。
「也就是说,陛下没有意见的话,我病情加重也没有关系了吗?」
「国师大人,您在赌气?类似的问题我被很多人问过,那些任务中受伤的家伙总是希望引起我的注意啊。」
「那你都怎么回答?」
「别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一样是很有个性的回答,西优席文一时有点想笑,不过这句话也套在他身上的话就笑不太出来了。
「但国师大人您比较重要,您活着,每年领的钱都不少呢。」
原来是看上他的金库,也就是为他赚钱的工具就是了。
至少目前的关系,比当初好很多了吧?好歹不必再接受稜充满敌意的眼光,这算是进步了。
只是,这么多年也不过从敌视变成这样,他的人际关系真不是普通差啊。
章之二十四 乱心-5
本来想继续睡到晚上,不过稜在旁边的桌子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发出一些小小的声音,也让他好奇了起来。
「稜,你在做什么?」
「写信给陛下。」
稜这句话让他想起确实有答应伊莫色斯到达后写信这回事,但这个工作什么时候改由稜代劳了?
无事献殷勤,一定没好心。
正当他想问问内容时,稜也停下了写字的动作,把信纸拿起来看了看,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接着便朗读了起来。
「禀告尊贵的陛下,来到这里已经第二天,国师大人生病了,目前还调查不出原因,也还无法确认是否会传染给别人,已知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到底病情如何,由信是我寄出的这点就可以明白……」
「慢着!没有这么严重吧?」
西优席文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立即阻止稜,打算问问是怎么回事。
「什么严重不严重的?大人,我信上没有谎报啊。」
稜一副诡计得逞般的无良笑容,一摊手,表示自己做的是份内的事。
「很期待陛下收到信以后的反应呢,会不会直接从王都飞奔过来?」
「别闹了,这种信不要发出去。」
「哦?」
稜把信抓在手中摇着,摆明了不会乖乖服从的姿态。
「国师大人,打算拿什么阻止我呢?」
好久没有人向他说过这种话了,听到的时候,还真是哭笑不得。
「你这是耍人还是威胁?要我屈服认输还是要我提出条件收买你?」
「您还真是明理,不过您也提不出什么条件来吧。」
「我是提不出条件,只能反过来威胁,虽然不见得有用。」
能拿来威胁稜的,当然就是断绝金钱援助,而他会提出什么威胁,稜也想得到的样子,所以稜耸耸肩,默默揉掉了信。
「难得的杰作就这么报废了,真是可惜。」
「这种事要做就该秘密做,或者根本不该有这种念头吧。」
既然在他面前做,大概也没有认真要寄出去的意思,只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软性威胁。不希望哪天真的寄出去的话,赶快好起来就没事了。」
「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就可以的吧。」
「医师开了药吧?没吃吧?」
原来是这件事被发现了。
「只是忘了……」
「是吗?窗外的盆栽怎么有一股药味呢?」
他确实是把药倒在那里没错,稜调查得真仔细。
「大人,您不想恢复健康吗?」
在稜咄咄逼人的逼视下,西优席文一叹。
「只是不想喝药而已……」
那碗黑黑的东西,尝试过一口后顿时让他表情微妙,所以才觉得给花草进补进补比较适合的。
「不是什么大病,不喝药也会好吧。」
「您说的或许没有错,只是您想花几天的时间让身体好起来?陛下的本意是让您来这里生病休养的?」
「陛下当初也没说让我来旅游散心。」
想到伊莫色斯用内乱当借口骗他过来,西优席文还是有点介意。
「男人不要这么没度量小气,陛下还不是为了您好?」
稜是怎么看穿他的想法,这不必追究,因为他想什么根本就写在脸上了。
「大人,还是快把身体养好吧,说不定有我们可以活动的地方。」
「恩?」
这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所以他以眼神暗示稜说下去。
「就算我们是皇女御下的客人,领主大人也该办个宴会或是现个身,尽地主之谊吧,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不嫌失礼?您说这会是什么原因呢?」
被稜提醒后,西优席文也皱起了眉。
「我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西优席文坦白自己的粗心后,稜笑得得意。
「暗部天行使的神经可是很敏感的。」
章之二十四 乱心-6
想得知领地的情势,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是问黛西克琳娜,但是那天她已经亲口说内乱规模不大,大概不太可能推翻自己说过的话。
所以她不是不知情,就是不肯说真话。
两种状况其实是差不多的,就算他们问领主上哪去了,也得不到正确的答案吧。
想了解情形,只能自己去调查,也就是利用「出外旅游散心」的自由时间。
在这个前提下,西优席文当然得快点康复。
难喝的药捏着鼻子也要喝下去——在勉强灌了两天之后,病情已经好转了不少,总算可以跟稜一起外出调查了。
街道上看起来一片平静,所谓的内乱不是发生在这里,稜这几天调查的结果,内乱应该是郊外几个村子的人发起的,现在处于平静状态,没有动静,守备的领主私人军队也在那里对峙着,照理说,领主人应该在那里。
如此就可以解释为何担心乱民随时有动作,所以不敢回来,黛西克琳娜为了不打扰丈夫,也没告知有客人来的事情。
「其实调查这些,只是我个人兴趣,既然主人都说要自己处理了,大人实在没有必要介入。」
出了门了才说这种话,也太不负责任了。
「别那样看我,都说了大人应该快点病好,没有一点理由您怎么振作呢?」
西优席文哼了一声。
这样看来,他是相当好骗就是了。
被人耍着玩的感觉当然不会很好,如果稜跟他说这么几句,他就作罢,那也太好欺负了。
「成天念着要我陪你出去玩,一起行动之类的话,听也听多了,我怎么好丢下你一个人调查呢?」
「我都不知道国师大人是有情有义的人,陛下知道了只怕会很吃惊。」
稜故做惊讶的表情真是刻意到了极点,好像深知伊莫色斯的事情是他的弱点似的,每次都挑这点攻击。
「不说废话了,要去哪里就走吧。」
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多说话多吃亏,除非他想再做出那种迷惑人心的笑容。
在他们离开领主府的时候,黛西克琳娜是有派人带领他们游玩的,他们曾经推说不要,但遭到拒绝,所以只好在出来之后再将人甩掉,这点还不是问题。
稜想到领主军队驻军的地点调查,或者干脆到乱民聚集的村落去,挑衅着西优席文的匿踪能力。
说是调查,还不如说是两个人私底下的较劲。
一天下来的成果,由于分心在比斗方面,实在没有多大的斩获,但是两个人今天可说是「玩」得很愉快。
结果要玩得愉快,根本不是景点与旅游内容的问题,习武之人喜欢的模式,还是互相切磋吧。
有熟有赢,活动到身体,就是觉得很畅快过瘾。
即使稜讽刺他一把老骨头了还动得了,他也没真的觉得生气或介意。
「已经是国师的高位,大人还是没忽略修炼的样子?」
今天比较下来,算是打成平手,稜好像有点遭到打击,因此讲话也格外尖锐。
「如果我说,自从使用密法维持年轻后,修炼效率就变成十分之一,你有什么感觉?」
透露这个秘密当然是因为想刺激他,稜果然也被激到了。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维持这张脸?您到底有多自恋!」
……只是,发展方向跟他想的不同就是了。
有的时候他也会感到好奇,瞧稜这张嘴,到底是怎么在尼弗西瑟手底下活过来的?
章之二十四 乱心-7
由于他们外出时总是甩掉导游,黛西克琳娜也询问过状况,关心他们游览的情形,并想了解甩开她派的人的原因。
西优席文以各种理由混过去了,无非是一些想要私人空间、跟陌生人相处不自在之类的话,这些话黛西克琳娜听了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离去的时候神情有点忧虑。
身为领主夫人的黛西克琳娜如此关心他们的行动,自然也是可疑之处,西优席文没有迟钝到对这点毫无知觉,晚上稜过来吃饭的时候,他也就顺便提出来讨论了。
「所以派来的人其实有监视作用咯?我们真是有先见之明。」
稜把自己也一起夸进去了,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我们还是一样照做吗?」
「是啊,有人跟着,想查什么是不可能的,就连想靠近相关地点都会被阻止吧。」
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放弃调查的意思,因为好奇心被钓起来了。稜是什么都想知道,西优席文则是太久没有遇到点不一样的事情。
调查的事持续着,所以他就没有去想回去的事了,在这里待到第七天,内乱的情况已经大致明朗。
内乱的发动者是领主底下的一位高官,意图不明,在第一时间被压制后,带着自己的人马退守外围村落,挟持村民为要挟,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逼迫领主出面跟他谈条件,否则就要与村民同归于尽。
双放的交涉已经在昨天破裂了,可能没有多久,领主军队就要发动总攻击强行抓人,会不会导致村民遭受连累,就不是可以肯定的事了。
将敌人逼到极限后,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是他们能掌握的,或许真的会实行让村民陪葬也不一定。
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将要发生,要袖手旁观,实在有点难。
「皇女御下就是不愿我们插手,才不告诉我们的吧。」
「而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
今天他们还是一样待在房间内,探讨这件事情该如何发展。
「大人,如果您想阻止,以您的身分应该是可以的啊。」
稜的话语不知是提醒还是煽动,西优席文沉默着。
「你认为呢?要阻止吗?」
「老话一句,别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大人你想去就自己去,我没兴趣淌浑水。」
稜果然不是善良的好人,毕竟是崇拜尼弗西瑟的人,受到影响也无可厚非。
「大人真的想阻止?原来大人真的是有情有义的人,我一直都误会您了?」
稜说的话也不过是嘲讽性质,不是诚心的,他听得出来。
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敲门声传来,在他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黛西克琳娜,带了几个随侍人员。由她的脸色和周围气氛来看,只怕来意不善。
两人留上了心,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就等着黛西克琳娜开口,决定接下来的发展。
进入房间之后,黛西克琳娜就一直盯着西优席文看,过了好一阵子,才叹气出声。
「国师,你们在调查乱民的事情,是不是?」
她一开口就直入重心,看来,是必须把这件事情摆上台面来谈了。
章之二十五 言如今 1
而这世界依然是你无法改变,
这些人依然是你不能了。
封闭着心灵的空间,有着许许多多人残影,或清晰,或模糊。
每一张脸孔都是他所认识的……
在他的印象中,被他灌注了各式各样的面貌,派定不一的定位。
随着人的消逝,人的影子便不再改变。
随着记忆消退,人的影子也逐渐模糊。
他很希望那些维持着美好形象的影子不要生变……
是谁笑了?
笑他的愿望,原本就是不可能实现。
即使甩开了黛西克琳娜派的人,这里是他们的地方,到处都有可能藏有眼线,还是太大意了。
「因为觉得状况奇怪,所以我们私下调查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否认的,尽管代表了对黛西克琳娜的不信任,但在对方已经知道的情况下,否认也没有意义。
况且他还想阻止这件事,又怎么能装做不知道?
「这是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黛西克琳娜的口气强硬了起来,看她的态度,想直接要求停止行动,只怕不太可能。
「皇女御下为什么不要求我们协助?潜入村中,将乱军领袖俘虏,也不是不可行的啊。」
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他们却选择了枉顾村民安危这一条路走,这点他无法明白。
「即使那样,他还是会让部下杀尽村民,俘虏也没有意义。」
黛西克琳娜这么回答他,西优席文一时发愣,接不下去。
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也说不上来。
「国师,请不要再介入了,如果没有游玩的意思,就请回吧。」
听起来她已经不欢迎他们逗留了,就这样回去,心里实在会留下疙瘩,不过对方都已经明确表态,人家是主人,他又能说什么?
「不能同时维护村民的安全吗?就算无法保护全部……」
「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与能力。」
「所以,为何不能让我们帮忙?」
他其实没有非常在意那些村民的下场,只是不合理的事情,不弄清楚会觉得不舒服。
黛西克琳娜一顿,好像回答不出来,却又无法认同他的意见。
「国师大人,别为难皇女御下了。」
稜突然的开口,改变了房间内的气氛。
「您还在生病的时候,以及分开调查的时候,其实我查了比较多的东西。领主大人当然不可能让我们前往俘虏他从前的心腹,也不可能让外人跟他接触,要就是自己抓到处理,不然就是干脆死无对证,否则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泄漏出去,特别还是让首都来的,陛下信赖的国师知道,这可就烦恼了吧?」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室内顿时如同被冰冻了一般,黛西克琳娜的脸色瞬间煞白,同时飞快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忽然那人发出一个魔法信号,事先部署的人手立即动作了。
异变初现,稜猛的瞬动身形,西优席文在没注意的情况下只觉得眼前一花,黛西克琳娜已经被稜抓过来制住,同时勒住她的颈子。
「魔法禁行区域!您还愣着做什么?解决他们!」
西优席文原本还不明白稜怎么能这么快察觉对方施展的是魔法禁行区域,但回头一看,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了解原因了。
稜原本湖水绿的眼睛,现在竟然是紫色。
章之二十五 言如今-2
眼睛在魔法禁行区域中呈现出紫色,就代表这才是原色了,也就是说,稜一直是用魔法将眼睛弄成绿色,魔法禁行区域一形成,身上魔法被消除,他才会立即感应到。
这种时候也不是追问眼睛颜色的好时机,黛西克琳娜带来的人似乎认为稜不会对她下杀手,所以发现女主人被抓之后,立刻就想动手救人。
实在是稜的速度太快了,黛西克琳娜本来也想先避到安全的地方,但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抓住了。
对方要攻击,西优席文当然也不会闲着,他横住一只手一旋,一道结界晶壁就阻隔在他与稜面前,再一次旋动手腕,一层薄薄的结界便罩住了这个房间,让他们无法靠近,也无法离开。
「留,还是杀?」
冷冷的音调说出的四个字,带着森森的寒气,没有人怀疑他不会动手,事实上,他做事确实不喜欢拖泥带水。
只要稜做出决定,他一定毫不犹豫执行。
「国师大人居然能让我支使,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好荣幸啊。」
敌人当前,稜还有心情调笑,西优席文觉得自己原先散发出来的气势好像随着他这句话垮了。
「你比我了解事情状况吧,让比较了解的人做决定,有什么不对吗?」
他苦笑着回答。听从别人的话行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正他本来就很少意识到身为国师该有的尊严。
「为、为什么在魔法禁行区域中你还可以做出结界?」
尖声发问的是被隔绝在结界之外的人,黛西克琳娜在被稜架住之后便脸色苍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国师大人,杀掉吧,留着他们没有用。」
就在这个时候,稜以平淡的一句话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结界中的几个人闻言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而西优席文在看向他们时,已经默默运行了灵诀。
「能够做出结界的,不是只有魔法。」
像是想让他们死得明白,炫丽的金焰飘现他身周时,他带着冷漠的浅笑,轻轻开了口。
「而不能使用魔法,你们也无法破除我的结界。」
金色的焰火在他心念转动下聚合收拢到他身上,然后他动了。
白皙的手看似缓慢,却没有一个人能闪过那修长的手指触上自己的胸膛。虽然是优雅而赏心悦目的动作,但由指尖传送过来的焰之星点却使他们没有办法欣赏这将夺走他们性命的美。
这是他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施展过的,他最为擅长的秘术。
秘术中攻击的招式十分多种,因为这招焰之舞的速度最快,准备时间最短,所以他想杀人的时候,通常都是选择这一式。
看过他使用秘术的人,除了伊莫色斯都死了。
因为能看见他施展秘术的,通常是他要取命的敌人。
焰之星点燃烧爆开的血点被他闪过了,稜和黛西克琳娜则是因为身在结界之后,没有被溅到,眼前血腥的一幕终于让黛西克琳娜忍不住尖叫出声,头脑也恢复了思考能力。
「你们、你们……」
颤抖着声音,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不知是惊吓造成的影响,还是她真的不晓得能说什么了。
稜在看见西优席文动用秘术后,也失神了一下,黛西克琳娜没有注意到,不过即使她利用这个机会挣脱,也只是再被抓回来一次就是了。
「我们出去,我走前面。」
稜冷静下来后,这么说着,接着就架着黛西克琳娜往外走去。
章之二十五 言如今-3
门是稜用脚踹开的,一走出去,他就念了一句。
「哎呀,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呢。」
话语中从容的成分显得比苦恼多很多,西优席文跟着走出去后,也了解了四周的状况。
屋顶上、走廊间,排满了弓箭手,箭矢对准的自然是刚走出来的他们,但碍于黛西克琳娜在稜的手上,才不敢轻举妄动。
「很大的阵仗啊。」
西优席文轻描淡写地评论,也不是很介意。
许久没有距离危险这么近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会不会死的问题。
曾经他有过一心求死的心愿,在那之后,死亡对他来说只是遂了心愿,没有什么可怕。
然而现在他却忍不住要想,要是他死在这里……
要是他死在这里……
他想起的,是那颗还未能送出去的凝石珠,以及那曾跟他说过,不希望孤独一人的王。
会怎么想呢?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让伊莫色斯重视的理由,但是有一件事他也是很清楚的。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对伊莫色斯来说真的很重要。
所以,要活着回去见他吧。
所以,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
「快放开皇女御下!竟然做出如此不敬之举,你们知道这犯了什么罪吗?」
包围他们的人中,有人出声这么喊,稜看了看西优席文,西优席文则用眼神表示把发言权交给他。
「犯了先发制人的罪。」
稜目光扫往敌众,稜敛去了原本轻松的笑容,丝毫不掩饰杀意。
「把这么多武器朝向皇女御下,诸位犯的又是什么罪?不知者无罪?恩?你们好像清楚知道这是皇女嘛?」
尽管稜现在的样子相当严肃,西优席文还是觉得他说的话完全就是在破坏紧张的气氛。
嘴上功夫也是暗部使修行必备?还是稜自己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你们两个绑架皇女御下的犯人,再不束手就擒,我们就要攻击了!」
「你们要射箭吗?最后变成刺猬的一定是皇女御下,随便你们信不信。」
稜一副打算把黛西克琳娜拿来当人体盾牌的样子,而对方显然也只敢喊话,不敢动手。
「皇女御下……您又怎么说呢?」
能打破僵局的大概只有黛西克琳娜了,因此稜转而问她。
「你们想要怎么样/」
「看这些准备,似乎想杀我们灭口的样子,现在我们只要求安全离开,您看怎么办呢?」
稜提出的要求,黛西克琳娜听了之后只咬着唇沉默。
「国师大人,把皇女御下交给您一阵子,应该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不过你要做什么?」
从稜手中接过黛西克琳娜后,西优席文纳闷地问。
「休尔今年七岁吧?多丽丝瑟芬三岁的样子,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呢,我想,带他们来跟母亲会合,大概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吧?」
听见稜提及自己的儿女,黛西克琳娜总算动容了。
「不要!」
要将她的儿女带来,还不是要改用小孩威胁她?
察觉到她挣扎的意图,西优席文压制着她的手,扼住她的颈子。
坦白说,跟女人这么靠近实在不太好。
他也不想对这个曾经喜欢过她的女子动粗,或者动手伤害。
因为这会使他忆起死在他手中的那名女子。
使他心底淡淡的愧疚重现。
「如果……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你们不要向王兄提起……」
黛西克琳娜的语气显得虚弱,在说这话的时候她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可能,陛下有知道的权利。」
稜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看见她灰败的脸色,西优席文还是不由得感到不忍。
即使知道这个女人有杀死自己的意思。
他想开口说,伊莫色斯通常都会从轻量刑,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是什么事,所以这话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