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几个人为了伊莫色斯的死而感到难过,就连列席的立因斯亲王也是。
他的心也没有因而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
空荡荡的一片,就算投入了什么,也不会产生涟漪。
正在争辩的臣子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应该调查清楚伊莫色斯的死因,再商谈由谁继位的问题,另一派则认为立因斯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理当可以直接即位,毕竟王位空下来太久也不好。
两方的论点他有听没有入,从头到尾他只是平静地坐在他的位子上,没有站出来主动发言,也没有驳斥谁的话语,就好像个旁观者一般,一切事不关己。
不知过了多久,话题突然转到了他这里来。
「国师大人,您认为呢?您的看法是?」
其中一位大臣询问他的意见后,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众人等着听他的答案,就等着张唇之后,表态支持哪一边。
他知道他说的话有绝对的影响力。
他知道他的发言,可以左右局势,甚至是对现状做出决定。
但是那又如何呢?
就算他握有权势,拥有他们这些想要的、羡慕的,决定的权力,那又如何呢?
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或许……曾经是他想要的吧……
「新王即位,没有什么不妥。」
他轻描淡写地给了个答案,一旁的立因斯听了,神情顿时舒缓了下来,而认为该延后即位事宜的臣子们,脸色则转而灰败。
「没什么事的话,我想退席了,对这件事,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坚持。」
说完这句话,他便无礼地转身离去。
殿堂上的人虽多,却也没有一个人敢拦下他。
章之三十一 光之息泯-3
每一夜不知如何入眠,每一天亦不知如何清醒。
浑浑噩噩的,没有多少活着的感觉。
行尸走肉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即使在别人眼中,他看起来跟过去没什么两样。
依然的冷静,依然的冷漠,依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些日子来,到他这里来征求支持的人不在少数,最后他以不想被打扰为由,拒绝了这些烦人的会面,还是照样一个人,关在他的敛宁居内。
不要有人再来烦他了。
他只是想要宁静而已。想要绝对的安宁。
说他是缩在自己的壳里也好,说他不想面对现实也好,这些说起来,也没有错。
处理这些事情,就是要面对伊莫色斯已死的现实吧。
明明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为什么他还是要逃避?
这么久以来他什么都接受了,什么都接受了啊。
相较于祭灵族覆灭时,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的状况,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没有梦境,没有回忆,没有哪一件事,特别地浮现。
仿佛说服自己忘记,不要去想一样,只是因为难以承受那样的伤口,再赤裸裸地撕裂开来。
所以让一切由无接收。
不要去想就不会痛了。
没有情感就不会伤心了。
然后,就可以说服自己,是真的不在意了吧?
这样,就是他想要的吗……?
丧礼举行的日子,和新王即位的佳期都出来了。
帖子送到了他这里,看见的时候,心还是难免抽动了一下,视线也不甚清楚。
即位仪式是一定要去的,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丧礼,当然也是。
无法再想更多,他只匆匆答覆会照时前往,便将帖子收到了他看不见的角落。
需要有个理由,让他振作起来,是不是?
需要有个目标,需要有件事。
例如许久以前,他未能完成的,那个支持他活过所有煎熬的……生存目的。
就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般,他伏在桌上,茫然看着前方,黯淡的双眼深沉了下来。
死沉的头脑自行运作着,就这么任由其想下去,哪怕最终陷入的是万劫不复之地。
是啊,谁也不能阻止他了。
他拥有所有的优势,除了那个淡化的强制约。
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世了,没有人会疑心他有何意图。
除了……
思绪转啊转的,一个小小的声音唆使着,蛊惑着他。
破坏哪个维持现状的锁吧。
然后,距离自由,就只有一步了。
章之三十一 光之息泯-4
丧礼进行的前一天夜里,他待在自己的房里,怔怔盯着孤零零悬挂空中的月亮。
举起的手在眼前比着,只是希望月亮能圆起来,就算是幻觉也好。
残缺的月,看着心中也是不舒服,不过人心终究无法扭转一些办不到的事。
他连那些理当把握得住的事情都无法顺心,更何况是让月亮化缺为圆?
而在他望着自己的手呆呆发愣时,一个鬼魅般的影子忽然出现在他的房间。
没有等对方出声,他就知道是谁了。
只是,为什么要是他呢?
为什么要比他预计的还早呢……
「国师大人。」
能这样私自造访的人,自然只有接到消息后从外地赶回来的稜。他连披在身上御寒的黑色风衣都没有脱下就直接过来了,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先回过暗部。
西优席文应他的呼唤回过头,面向他,没有出声。
郁然的脸孔,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丝变化。
「陛下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调查过吗?有结果吗?」
稜询问的声音带点急促,他则是摇了摇头。
「没有。」
而他这个答案,显然是稜无法接受的。
「没有?这件事情难道不可疑?您的知觉这么迟钝吗?连其中只怕大有问题都看不出来吗?」
那张秀丽的脸孔,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就着他已经知道的事情,稜继续问了下去。
「您没有调查清楚就支持立因斯亲王就任?明明您可以阻止的!」
「我没有支持他。我只是没有反对。」
他回答稜的问题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
就好像情绪已经不会因什么而产生波澜,不会受什么而影响了。
「陛下最后交付的委托,是调查殿下被选为神座的事,您不是也知道吗?而陛下没有重伤重病就突然猝死,您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稜的质问已经逼近凌厉,但他的回应还是淡然。
「陛下……从先王以临神之镜的力量挽救了他的性命之后,就一直有后遗症发作,这一次,或许也……」
说到这里,平静无波的口吻出现了十分细微的裂痕,只是没有被稜察觉。
那只不过是一瞬间,一下子就被他隐没过去了。
稜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因而错愕了一下,这分惊讶过去后,他还是问了原本要问的问题。
「就算如此,您也不能肯定陛下不是被人谋害的啊!」
「……」
对于这句话,他的回应是沉默。
因为无法去想,无法去想。
怎么样也无法去思考那些事情,怎么样也……
「请您阻止立因斯亲王即位。我无法相信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如果陛下是他谋害的,他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国王。」
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仿佛要让他听清楚似的。
「没有证据。就算想查,也没有办法了,我到的时候,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里面发生过什么事情,根本看不出来。
「即使没有证据也可以执行,扶持克薇安西亚公主,或者将缇依殿下接回来,甚至让其他皇子继承都行!就是不能让立因斯亲王那个混蛋即位!
看着稜那双充满了愤怒的眼睛,西优席文的眸子,相较之下则毫无光彩。」
他能给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办不到。」
章之三十一 光之息泯-5
也许是因为这个答案是他没有想到的,稜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再次开口。
「为什么?」
西优席文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衣袖扯开,把衣服拉至左胸口。
在没有施行幻觉魔法的情况下,那布着伤痕的肌肤上,是一个淡红色的魔法烙印。
也是强制约的魔法烙印。
稜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那是什么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西优席文则是以那听来缥缈遥远的声音,进行不带情感的说明。
「不得伤害国王,绝对实行国王交代的任务,并不得在国王未许可之下伤害王族的人……」
他轻轻念着,当初订下这个强制约时,所答应的事情。
「国王是谁,我就效忠谁。」
立因斯还不是国王,但他就要成为国王了。
伊莫色斯在世时,一再交代不要伤害他,他当然也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所以,一切必须假手他人。
只要不是他做的。
但是,这只能由他自己掌握。
因为唯有他能为了达成目的,不顾一切。
「为什么会是这样?这实在是……太……」
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状况,只怕也是尼弗西瑟想不到的。
「稜。」
他出声轻轻地呼唤身前这个人,然后看着处于茫然中的对方,应着他的呼唤抬起头。
不会老去的容颜,此时看上去还是一样漂亮。
他送给他的紫珠串,也还是戴在他的手上。
「对不起。」
像是不了解他的道歉因何而起,稜不解地看着他,如同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到线索。
这时候他的右手动了。
慢动作一般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性的白皙手指,带着指间那朵美丽的赤色火花,触上了稜的胸口。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这一次,他是有意识的。
是他自主的行为,是他做出的决定。
从稜胸口溅射出的血液,使得干净的房间内出现了血腥之气,他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仍然注视着西优席文俊美的面孔,身子则站立不稳的往后倒,撞上了桌子。
为什么?
从那双渐渐褪去伪装,呈现出迷离之紫的眼,他看见了这样的讯息。
「只有你不在,暗部才能真正由我掌控。」
在他回答了这句话后,稜还是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传入耳里的,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就像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读出了什么,稜说着,一面无法抑止地笑了起来。
即使笑会牵动他的伤口,即使他笑得有太多难受和悲伤。
「到头来,您还是无法放弃吗?都过了这么久……您还是没有痊愈,还是……跳托不出您给自己设的束缚?」
西优席文没有作答。
他只是避开他的问题,将话题带开了。
「我记得你说过,不愿服侍你不认可的王,宁可自杀也不会屈服。」
这也不过是个,他用来说服自己动手的理由罢了。
「我是说过。」
按在胸口的手已经被血染得鲜红,无论按得多用力,还是延缓不了出血。
原先的笑,化为停留在唇边的微抿,紫眸中透露出来的,竟是不舍与怜悯。
「只是……我能够死,您却不能。只是我能逃开……您却没有办法……只是……我也死了,您……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生命的最后,他流露出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情绪。
「您的世界还有谁呢?谁也走不进去,谁也不能陪伴您了……」
所有与他有联系的人,终将离去。
所有牵制了他的心的人,终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稜在担心他。
即使他就要死去了,却仍在担心,这个取走他性命的人。
「很久以前的我,就是只有一个人。如今……也只是恢复原状而已。」
看着坐倒在地上的稜,西优席文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如果现在伸出手,如果现在将他拉起。
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然后命运就会转向他舍弃的那条道路……
「几十年的时间……您,怎么能让一切恢复原状?所有的努力算什么呢?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从那虚弱下去的声音,他知道他能说的不多了。
为什么要产生犹豫?其实,早已经来不及。
然而他还是伏下了身,将稜的身体拥入怀中。
即使他明白,这无法表示什么。
稜的神情他看不见,只有那含着自嘲的微弱细语,在他耳边响起。
「连陛下……都无法改变您……我又何必,徒费心思,伤神伤心……」
扶在臂弯的身体,终于没有了声息。
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此时说什么都是自言自语。
收拢手臂,他紧紧拥抱稜逐渐失温的身体,久久没有放手。
一直维持没有表情的脸上,究竟有没有一丝痛楚呢?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这样他的心里,就真的不再有其他人了。
这样他的心,就不会再有挣扎与矛盾的感觉了。
章之三十一 光之息泯-6
停放晶棺的地方,就在偏殿的一个房间,连同伊莫色斯的遗体,都会在这里等到丧礼来临。
使用时间暂停维持着的区域,总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他亦因为这个魔法而无法踏足其中,没有办法接近。
就连接近,再看一眼都不能啊。
虽是这么说,但事实上,若给他机会进去,或许他也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亲眼,清楚的再确认一次那个人的死去。
「封——」
隔着这一段跨越不了的距离,晶棺的盖子,在他眼前盖上了。
少数人轻轻哭泣的声音,使得肃穆的气氛染上了悲伤的色彩。
恍惚地看着卫兵抬棺出去,恍惚的,一步也移动不了。
死的人总是他身边的人。
死的人,总是不是他。
人群跟着晶棺退出大殿而离去,他也茫然地跟着离开。
不是身体不由自己自主,而是没有意识的存在。
空余一片晦涩。
一片杂白。
随着伊莫色斯逝去,王宫内也进行了大量的人事异动,自己请辞的,被替换下去的,人数几乎就占了近半,会见上因而少了不少熟悉面孔,也多出了不少新面孔需要记忆。
而他,向着新王下跪,亲吻他衣袍,宣誓了效忠。
国师依旧是国师,只是国王已不是那个人。
随着时间过去,当初下亮建造的神殿,也在这一年完成了。
这意味着神座祭司将结束休息,正式登上这个职位。
从小神殿出来的缇依,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访王宫,这个他过去的家。
只是他并不知道,人事已非。
没有人告知他伊莫色斯逝世的事情,一方面联络不易,一方面也是新王认为不应打扰他的修行,再加上大家都说不出口通知这个残忍的消息,所以他一直到今天回来拜见了新王,才得知亲爱的父王已经不在人世。
立因斯以冷淡的口吻说出这件事时,西优席文就站在旁边听着。
他看见了缇依美丽脸孔上的难以置信,一瞬的失神,以及目中一闪而过,什么碎裂了的痕迹。
能够一眼看出来,也许是因为那是他曾经的经历。
伊莫色斯的死因,对外宣称是急病猝死,对于那些不会关心这些的人民,这简单几个字就够了。
可是对缇依来说,这怎么可能足够呢?
就如他一样无法接受吧。
但他即使无法接受,也无计可施。
真相早就随着时间湮灭,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就算缇依来问他,他也没办法告诉他更多东西,来节外生枝。
更何况立因斯根本有意识让他们无法见面呢?
以他必须效忠为理由,立因斯要他拒绝身为前王子的缇依的会面请求,既然是国王的命令,他也只得遵守。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缇依会因为伊莫色斯的死而做出什么。
执着与仇恨的道路上,除了他,又多了一个人啊。
章之三十一 光之息泯-7
时间能够洗刷一切,这句话可能是真实。
所谓的洗刷,也只是淡掉而已,伤口是无法痊愈的,因为时间没有那么了不起。
除非他能上百年上千年地活下去,让时间长到足以遗忘一切,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继任为王的立因斯,对他说的话似乎很信服,也十分依赖他的能力,比起过去的国王,立因斯几乎没有履行国王的义务,那些麻烦的事情他不愿动脑筋思考,一盖推给臣子判断,只强调自己有绝对的决定权跟事后追究责任的权利,像这样自己不做,责任还要别人扛的王,也真是少见。
或许是他根本没有处理事情的脑袋吧?
昏君,真是昏君。
尽管知道国王不好,他也只是按兵不动,扮演着言听计从的服从角色,对他来说,国王昏庸并非坏事,反而是他的期望。
如此,他就可以执行他所欲为的事了。
等到部署充足,时机来临。
由于公文不再需要送到国王那里,除了国王有事想听他的已经,他已经很少踏出敛宁居了。
这天会来到偏殿,只是因为有事找人办,但身边刚好没有人可以代为通知,他才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的,却没想到会意外看见这样的一幕。
他所在的地方是宫廷魔法师部门,这点他可以确定,那么,那个在人群之中穿梭的小小人影,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很奇怪的事了吧。
那个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不停的在人群中寻找可以问的对象的,是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克薇安西亚公主。
还只是个小女孩的她,娇小的身影在这里看起来格格不入,而她努力找人说话,看似想请教书的问题,不过大家回应她的态度虽然友善,却也只是柔声跟她说几句,给她一个笑容,就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没有解决她的问题。
虽然如此,她还是很努力地继续找那些还没被她问过的人,一副坚持不死心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情况,西优席文跟他要找的人交代完事情,就往那边过去了。
「这里是怎么了?」
说是好奇,不如说是因为对象是她,他才起了一丝关切的意思。
因为伊莫色斯只有留下这么一个女儿。
他总认为自己不是会介意血缘与关系这种事的人,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完全如此。
发现他注意到这里,大家都有点紧张,小公主也停下了问人的动作,眨着眼睛不安地盯着他。
「国师大人,公主殿下有些魔法的问题想问,所以才来这里……」
「那为什么没有人回答呢?」
众人被他问得有点心虚,回答的声音也结巴了起来。
「是、是因为,公主殿下学习这个,好像没什么必要,而且,应该从基础开始,这些问题我们回答了她也是不懂的。」
西优席文点点头,让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就走向克薇安西亚。
因为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克薇安西亚只是张着漂亮的眼睛,用那张细致可爱的脸面对着他,甚至也不太敢说话。
「公主殿下在自修魔法吗?为什么呢?」
说话的对象是小孩子,他放柔了声音,克薇安西亚也因而放松了些。
「薇薇想学,可是叔父说没有必要,不给薇薇请老师。」
她说得有点委屈,本来以为她要哭了,不过她只是抿着唇,好强的没有让情绪失控。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对谁心软的。
可是那一刻,他的心还是自己替他做了决定。
「想学什么,我教您吧。」
从那双小手中捧过那本厚重的书,他这么说着。
「找个安静的地方,走吧。」
克薇安西亚愣了一下之后表现的喜悦,他看了也感到些微的高兴。
让别人快乐,也是一件能使自己开心的事。
只是,这又是一个泥沼,而他陷了下去。
轻柔的风吹着,直到黄昏,他才来到这个地方。
夕阳照得皇陵的墓碑一片暖红,映入眼中的是这么温暖的色彩,但他的心还是暖不起来。
属于伊莫色斯的墓碑前,放了一些鲜花,那应该是早上其他人来过留下的。
陛下。
他在心中念着,没有说出口。
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鼓起勇气面对。
但只面对这块没有生命的石碑,其实也不具任何意义。
他没有在这里痛哭,没有在这里回忆过去的事情。
因为那已经是多余。
凝视着墓碑上的字迹好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了东西,抓在手中。
一件是他从稜手上取下的紫珠串,另一个,则是他在好久以前买的白色凝石珠。
用他的手,将凝石珠放在鲜花之前,他驻足到天色暗下,终于,转身离去。
终之章 今非今 梦非梦
一切是因梦而起。一切是因永不分开的约定……
小时候,我常常作梦。
梦中是个宁静如画的山泉,在琴上拨弄出乐曲的似乎是我的手,而梦中常常有另外一个人。
他有着黑色的漂亮头发,俊美迷人的容貌,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相当好看,他看着我时总是笑得好美好美,时常陪在我身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在梦中,我唤着清风二字,他便会如风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细柔的羽毛在脸颊与鼻间骚弄着,一声轻轻的哈啾,,揉了揉眼,美丽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趴在旁边,手中拿着可恶的羽毛朝他笑着的人,是他那一样美丽的哥哥,也是他最喜欢的人。
「清风好坏,我在睡觉,你为什么用羽毛骚扰我。」
从好眠中清醒,他颇有埋怨,而对方只是用一个问句来回答他的问题。
「是谁约我来听琴,结果自己却睡着的?我已经等你了一个小时了,看你的睡脸也看了一个小时了。」
含笑的声音没有见怪的意思,清风总是这么温柔,包容他的一切。
说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天气太舒服,他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也不能怪他嘛。
「清风,我跟你说,我刚刚作了梦喔。」
稍微的反省过去后,他的心思立即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了,听他说得高兴,被唤做清风的少年也顺着问下去。
「什么梦呢?」
他从草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草屑,然后才说下去。
「一个我变成了国王,然后你是国师的梦。」
听了这个答案,清风失笑。
「国王和国师,距离我们未免太遥远。」
「我知道啦。」
住在这宁静山谷的他们,每天与之相伴的就是风声与鸟鸣,这个王国至高无上的国王与国师,对他们来说根本就像传说里的人物似的。
「不过——」
清风以手指夹着那跟羽毛,挑了挑眉。
「为什么你是国王,我是国师呢?你就这么想要我听从你的命令?我对你还不够百依百顺吗,明夜?」
「唔……」
刚刚梦了什么,他也记不是很清楚了,不过一个模糊的感觉还在。
「梦里面你好像也不怎么听话啊,都不太理我的样子,我要哭了。」
「怎么自己做梦还怪我呢?」
清风苦笑着,觉得十分无辜,但还是伸手拉起他垂在地上的长发,说话安慰。
「梦毕竟是梦罢了,那么在意做什么?只要醒来就好了。我们感情这么好,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
看着哥哥温柔的笑颜,听着哥哥好听的声音,他觉得很满足。
清风总爱玩他的头发,好像很喜欢他这一头长发吧,倒是自己不留。
「是啊,我们感情这么好。知道你要当国师,我就跑去当国王了。」
「恩?」
这番话听起来逻辑有点不顺。
「不是这样的吧?」
「不是这样吗?可是我觉得是这样啊。」
明夜愣愣地回答,不过,他也想不起来细节如何了。
「好了,既然你醒了,约我要做的事情,也该开始了吧?」
放下手中的发丝,清风的手指向被放在一旁的琴,毕竟他已经来这里等了一个小时了。
「啊,对呢。我编了新曲喔,等一下你听完,再告诉我好不好听。」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清风根本不会说不好听,究竟是听在他耳里都是悦耳呢,还是希望让他高兴?
是哪种原因都没关系,反正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开心。
形状美好的手指抚上了琴面,柔和平静的清音响起。
望着他坐在琴前的身影,清风的唇边勾出的笑意,是他所熟悉的。
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他也愿这样一直弹下去。
一直弹下去。
我要你记得,即使我死去,仍然会陪伴你。
我要你相信,即使我们分离,依然会再度相遇。
希望你是带着笑容迎接我,没有伤心,没有哭泣。
希望你是怀着喜悦走向我,没有疏远,没有距离。
你说世界上没有永恒,
但停留在记忆里的时光,这一刻,对我而言就是永恒……
(《煦光梦回》 全篇完)
后记
写完了————(无视标点符号使用规则)(呐喊得惊天动地)(风飘结束都没这么激动)
因为塞不下只好多写一个章节,变成三十一章完结,不完美啦——
(题外话:听说这个人最近在玩完美世界,08伺服器)(炸)
后面没有附外篇,是因为觉得在这里结束感觉最后。(那就不要有后记破坏气氛啊)(一直吐嘈自己)
这次的封面是清风跟明夜。还是一副过去无限美好的感觉就是了。
这段时间过得有点艰辛,因为一堆事情挤在一起,生活异常忙碌,也产生了神经质症状(幸好现在好了)。人生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有一些体验来写东西,可是我觉得有的部分我好像不行,就像在写伊莫色斯死掉那里。
好像已经无法去描写遗体了,之前或许可以写,那是因为仅存于想象,但现在不是了,现在会产生真实的联想,而这部分一直是我恐惧的范围,没有办法接受的。(说得很模糊,不过不想多提)
这个学期感觉就是在跟考试、稿子还有自己搏斗,一直觉得很疲倦。
预定想出的缇依本必须写,可是也要维持在出版社的进度,偏偏缇依本越写越长写不完,期中考又来乱……
等到写完要赶这本书的时候,换成期末考来乱。(死)
这本书比《风飘四》来得艰难,因为这本书在我脑中只有结局(远),而且是时间到了就结束的结局,不像《风飘四》必须用剧情导入结局。
结果虽然写完了,还是觉得有点乱七八糟的,尺度也有点问题吧。(殴打太开放的稜跟太哀怨的伊莫色斯以及招蜂引蝶的国师)(谁是蜂谁是蝶啊)
伊莫色斯到底怎么死的,看风飘就知道了。
各位应该都看过风飘才看这个故事的吧……(汗颜)经过实验,直接看这个故事听说看不懂喔……
有人为了稜的死哭得死去活来的……这,稜当然是会死的,这种惹眼的家伙在风飘都没出现过,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可能啊?
稜死了相信大家也对国师怒了,国师准备荣登三个月内顾人怨第一名角色吧,啊哈哈哈。
不过,听说因此要写国稜本,已经定名为琉璃梦(远目)(X年后,敬请期待)(何)
接下来也该写弃置一旁的神临了……(压力)
其实本来也没想要赶在一月交,然而听说春天今年终于要再度参加国际书展,一时感动落泪当然要交稿挺力支持……然后就开始了痛苦的生活。人还是悠闲自在过生活比较好啊。
写后记的惯例就是,还没要写以前总觉得很多东西要交代,真正要写的时候通通忘光光。(跟踏入考场一瞬间脑筋全部空白是一样的)
在这里还是要做一下寒假二月场CWT上卖的缇依本的宣传。
书名是迪洛西——幻前?缇依,分成上下册,总之就是科里西亚让缇依回到过去的故事。(超简略)
国师,父王跟稜在这里也有不一样的结局。
封面非常美丽喔,别册非常诡异喔。
不过女性向内容包含,BL题材不喜请勿前来购买,给真正喜欢的人买的机会吧,买回去才来说讨厌这种性质,这是很让人无奈的。
目前已知含有两本书,一本别册,一个纸袋,尘飞的海报跟书卡会随机附赠,送完为止,一套八百$。(限量的东西请不要来跟我说贵……)
应该会印行九百套吧,会不会有新海报跟书卡,一切还不确定中。
P.S. 听说有人讨厌作者却还是买书,真不知道该不该为我的书感到高兴。不过因为讨厌作者所以不看等于作者说话的后记的话,不知道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人家都不看了当然也不会看到这番话)
这里说得好像很无所谓,不过被读者讨厌还是很难受。
说真的,讨厌我的人,我也不可能喜欢他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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