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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神降天人
有什么,悄悄降临了。
存在了上千年的康纳西王国,现在可以说是近乎亡国的状态。
从王宫焚毁,王族的人遭到屠杀,几乎灭绝后,各地便乱成一团,不知该听谁号令,而叛军仍继续侵占攻击城市。在王军调度出现困难,无法保卫人民的情况下,各大陆独立
为数个区域,自行招募军队,统一的王国顿时宣告分裂,无法再合并团结。而残存的王室成员由祭司公会保护着,暂居于玛索西加大神殿,暗部叛变之下,侥幸活下来的王族只剩寥寥数人,对国家人民也不具影响力。
尽管王国覆灭了,神座祭司仍是以守护这片土地为使命,随着王军出征,以奉晨神座、破虚神座以及君锁神座为首,驱除了不少叛军,但仍无法达到有效的抑止。
对他们来说,最难以防治且最感棘手的便是那变化万千的黑魔法,如果没有带着能力中上的法师,根本不能作战,这是他们对战时最大的困难,往往也是主导胜负的关键。
战乱至今已绵延了十六年,神座祭司们在这十六年间陆续战死,这四个字已经成为逐渐被淡忘的历史名词,人们还是继续与D.M.B对抗,为了自己的家园奋斗,但也一样有
为数不少的人加入叛军的行列,为了自己的理念而战。
战火从第一大陆扩展到第六大陆,各处都有零星的战事,和平的生活不再,众人对胜利没有信心,内心只有绝望。
世界是否会被黑暗占据?在神似乎舍弃了他们的情况下。
他感觉到一股冰凉沁入心脾,整个人舒缓地融于这片水体之中,似是漂游沉浮,一切缓慢而近乎静止,知觉则逐渐鲜明。
他轻轻动了一下,伸展开柔软的肢体--修长均匀的双臂与双腿。由手脚挪动时触觉感受到的流动,他确知自己的确在水里,而且能够活动的空间十分大。
他听见了一个缥幻缈远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具有力量,催促他,命令他,以其至高无上的威严。‘醒来吧。’‘你已成形,该是你苏醒的时刻……’‘你的灵魂已与这具躯体结合……’‘醒来吧--’那是一种无法违抗的感觉,意识尚未凝聚完整,他无从思考任何事情,只能服从。
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轻颤,接着睁了开来,显露出藏于其下的双眼。
那双星眸的色彩是少见的深紫,如同一种神秘的珍贵晶石,令人望而心醉。起初这双眼睛里透着一分茫然与空洞,但没有多久就缀上了灵性,变成深邃而清明,那是任何宝石
都无法比拟的神采,烁着犹如能洞察人心的光芒。
他低头望了一下湖底--他知道这是个类似湖的地方。底部的泥土上生了不少水生植物,因他移动产生的波流而摇曳。
有八片不知是什么的碎片静静躺在那里,它们看起来极为古老,但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自然地知道,有七个同伴跟他一样,是借由这八片碎片的神力而生,他们被赋予了一致的使命,即为清除异端,肃正神权。
这里看不到其他人,他想他大概是最慢的一个。确定四肢活动无碍之后,他划动优美纤细的手足,往上方光明处游去。
阳光射入碧绿的湖水,他肯定可以从那里出去,去到有别于这里的世界。
先露出手面的是手,指掌扶到岸边后,他轻易的将赤裸的身体撑起。
全身都湿漉漉的,林中的凉风袭来,寒意由滑润的肌肤渗入,但他不以为意。水珠由耳际的淡紫色发稍一颗颗滴落,滴在他的肩头再滑至胸口,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即使有
人在旁边。
岸边的人像是在等他,应该是那人的侍从的人拿了轻软的布过来给他披上,他顺从地接受,然后那人走到了他面前。
“最后一人终于出现了,但……”那人触碰了一下他柔淡的紫发,看着他紫靛的眼睛,还有他这副该称之为少年的漂亮身体。
“是变化最大的一个啊,不过,这依然不会影响你的身份,星镜神座。”
少年那妍丽标致的脸孔上,展露了春花般的微笑,作为回应。
“欧路斯先生,带我去见我的同伴们吧。”
这年冬天,八名意外的访客拜访的祭司公会。
他们表明来自圣地碧潭,而令人吃惊的不只是他们那似层相似的外貌……
他们自称--神座祭司。
章之一 回前现世
为何而来,为何而生?
飘遥梦中,如星降世。非听祈愿,乃执神令。为平延世之动乱,为除蔓世之幽闇,息泯时间积郁之血咒恨怨……
康纳西王国灭亡后十六年,各大陆零星战乱不断,双方伤亡难以估计。作为重要战力提供来源的祭司公会自然成天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约见客人这种事变成十分少有,通常定在这里的约会都是一个月之前就约好的,对像多半是各地的代表使臣,为了商讨事情而来。
因此,今天的状况确实相当特殊,所有忙进忙出的人心里都悬着这件事,好奇着最后的结果。
坐在招待室里的人一共有八位,他们自称神座祭司,欲取上一代神座祭司的遗物。一般来说,如果有人跑来祭司公会说这种话,甚至还提到奉神的命令之类的,他们一定会被当成疯子驱离,可是这八个人身上带有一种奇异的气质,令人不由得想消去怀疑之心,加上对方的容貌,这事情便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或许没有几个人能记得清楚每一位神座的相貌,但作为精神领袖的克薇安西亚却是多数人都认得的,会让他们进来,就是因为他们之中那名唯一的少女,容貌跟十四、五岁时的克薇安西亚神似难分,简直就像她死而复生一般,这点触动了众人对公主的怀念,接待他们之余,也连忙联络在外的主席回来处理。
让他们等待的期间,公会差了人送茶水进去,负责服务的人开门奉茶的时间内,自也免不了好奇的暗自观察着。
招待室内一片寂静。他们没有互相交谈,全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光也只是投射在桌面--甚至他们有一半以上都是面无表情的。
这样的气氛感觉真的很奇怪,也使人格外紧张。
坐在中央位置的就是那名与克薇安西亚极为相似的少女。那长过了腰的蜜金色直发有着微幅的波痕,沉静的容颜高贵美丽,仔细一看,那双澄净的眼的颜色是不一样的,不是王室惯有的清蓝,而是一种透明无感情的灰色,这也使得她看起来像是精巧细致的人偶,而非活生生的人。
在她右侧的青年,给人的感觉与她差不多。他俊美的脸孔会令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没有光彩的眼睛和他覆颈的发一样是黑色,仿佛无月之夜般的墨色--这些特征让观者想起了多年前一度使敌军畏惧的那名男子--破虚神座。
少女的左侧坐的则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浅黄色的头发像是没多久前才剪过,只随性地削到及颈的长度,没有特别修过。虽然面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却能从他带着严谨之感的眼中感受到一股坚强的意志力。
八个人中看来年纪最小的坐在角落的那个少年,大概只有十二、三岁吧,顶着褐色的短发,端秀的脸庞尚带稚气,只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另一个一样是褐色短发的男子就坐在他旁边,微尖的脸型搭上略为扬起的薄唇,就好像随时要发出不屑的嘲笑声似的,让他俊秀的脸多出了几分无法亲近之感。
再看过去,先注意到的是一头深灰色的头发,然后是一双冰绿的眸子。固然是这样冰冷的颜色,却包含有一丝暖意,青年的气质平淡柔和,英俊但不至于使人产生隔阂感。
“谢谢。”
奉茶奉到这边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清脆好听的道谢声,对上的是一张灿烂秀丽的笑脸,使他失神了一阵子。
无疑的那是张漂亮标致的面孔,梦幻般的深紫眸子与淡紫短发都是从未见过的稀有颜色。少年很美,而且他的美极为灵动,一瞬间会使人不知所措。
“主席什么时候会回来?”
一旁另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将侍仆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那是个存在感强烈,十分抢眼的男子。艳红的发丝很适合他的俊逸,宝蓝的双眼深不见底,好像什么讯息也不会透露出来……
“啊,是,请再等等,我们已经联络了。”
回神过来后,侍仆留下这句话便慌忙退出招待室。
只不过进去送个茶,却如度过了大半天,离开招待室之后,他才觉得脱离了那种气氛,觉得舒缓了一点。自从担下参与战争的责任,身为祭司公会主席的克兹就不再有悠闲的日子了。十几年下来,他时常觉得自己老了,可能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但事实上他还是一直撑着,直到白发杂半的现在依旧努力着,只愿在自己还能出力的期间,亲眼看见王国收复所有的失土。
同时开战的战场常常有三个以上,克兹因而必须时常到前线忙调度事宜,在外的时间比在公会的时间还多,所以有突发事件都靠魔法联络。
只是今天接到的这个消息,实在太匪夷所思。
神座祭司?听到的时候他还以为听错了,神座祭司早已不剩任何一人,临神之镜不在的现今,哪来的继任者?谁有资格选出人来?联络的人提到貌似克薇安西亚的少女之时,克兹的惊愕更剧,当下决定快速赶回去,以了解事情状况。“主席,他们在招待室里等着。”
向报告的人点点头,克兹随即快步往招待室走去。
要推开那扇门时,竟产生一种久违的紧张感。
而进入房内,那八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之时,这分紧张感转化为难以掩饰的激动。
“公主……!”
静静坐在那里的少女确实和克薇安西亚一模一样,好似时间倒流一般,令人恍惚错乱。
是他们回来了吗?可是……他们从何而来?即便是转世,时间也不够让他们成长到这样啊……
“主席?”
像在确认他的身份,紫发的少年开口唤了他一声,克兹连忙点点头。
“我们是奉神之令而来,继任神座祭司的人选。”
这样简短的说明当然是不够的,克兹正想针对奇怪的地方发问,少年便如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先行说了下去。“我们不是以正常程序诞生的,甚至我们也可以说是非人的生物。”
无论是谁,听到这话首先产生的一定是种荒唐的感觉。
不是人?
“我们由第一代神座的一滴血与临神之镜的碎片残存的神力催化而成,所以我们多少也有一点他们的记忆……”少年说着笑了笑,那笑容很有迷惑人心的资格。
“第一次在这间房间里聚会的时候,你是要我别在神殿里跳艳舞嘛,嗯?”
尽管换了一张脸,甚至换了一个性别,克兹一瞬间还是将他与另一个人重迭了。
“星、星镜神座……”
“答对了。可以进入状况了?那我跟你介绍一下每一个人。”
众人中唯一的少女,继承的是奉晨神座之位,名为安西亚.西卡洁。
而最幼小的那个少年,继承的是墨都神座之位,名为珞.黎多。
褐色头发的男子继承的是九殷神座之位,名为兰那.斯尤那多。少女身旁浅黄发的少年继承的是君锁神座之位,名为瑟.伊希塔,黑发黑眼的青年继承的是破虚神座之位,名为爱修.席德列斯。
红发男子继承的是昊绝神座之位,名为伊斯.诺曼登,灰发绿眼的青年继承的是莫霜神座之位,名为迦尔.那鲁。
“最后,是我。我要继承的是星镜神座之位,叫我小紫就可以了--”
少年以他细柔的声音介绍自己,不过被人打断了。
“安罗,老实点吧。”
出声的是迦尔,看来为了方便,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是由上一代的名字删减而成。
“为什么不能自己取名字,叫小紫比较美呀。”
安罗也只是低低埋怨了一下,倒也没有坚持下去。
在召唤精灵作为佐证后,属于神座的手镯和法杖很快就送上来了。虽说愿意相信他们,但要让他们戴上镯子,克兹心里是有点不安。毕竟他看过克薇安西亚这个例子,身体产生变化,最后承受不住,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您们真的要戴上手镯吗?这其中的力量似乎很危险……”“凡人才会有那种问题。”
伊斯冷淡地应了一句,八个人一同将镯子往手腕上扣,“喀”的一声,便已卡好。
他们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如同戴的不过是一件普通饰品。“那么,诸位有意投入战局?在安排上……”克兹问出这个问题后,一直如人偶娃娃般动也不动的安西亚却忽然微微抬起头,轻轻说出三个字。“神……谕令……”她的声音轻得很幻,要不是室内很安静,说不定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说了话。短短三个字怎么可能说得出什么意义?克兹很疑惑,可是大家好像都习惯了,只看着爱修伸出手,然后安西亚将手搭在他掌上。“我们是为清除邪教而来,只听从公主命令。配合我们的行动,协助我们行事。”约过了两秒左右的延迟时间,由爱修口中传达出了安西亚的意思。声音平板而不带情感,也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听起来有说不出的怪异。不过意思也是可以明白的,他们不接受祭司公会的指挥,而且可能还要公会配合他们调度。这点克兹就有点为难了。“行动的事情可能无法配合,那是影响很多人的事情,况且大家都不认识您们,您的这番说词大家可能也无法接受……”
“呵,上战场一次,就会认识了。”
伊斯嗤笑了一声,像是对战力很有信心,而安西亚又微微动了动唇,爱修读出她的意思后,便又代为发言。
“我们可以配合行动加入战斗,但由我们主导战局,我们也有不参与的权利,另外,投入战局,只有两小时。”开出来的条件依然很苛刻,克兹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很是困扰。他认识的是以前的神座,不是现在这八个人,他不明白他们的一切,包含他们有多少能耐。轻易答应,去跟其他人协商还是他得,到时候怎么交代?“……我们自行选择时机给予帮助,日后再说。”在克兹沉默犹豫的时候,安西亚又一次透过爱修表达了意思,大概是看出他的难为,不想强迫他答应了。“我们应该回自己的神殿看看,等公会开证明说明我们的身份。”目前为止提出的每一项要求都带有命令的意味,但克兹没有感到不快,只是还迷失在这种种奇怪的情况中。“我知道了。您们打算用什么方法作战?也好预先了解怎么安排。”“我们八个人就够了。”这次开口的是瑟,他只说了这句话,没有解释,所以安罗主动帮他补充。“我们用的,不是人所能掌握的力量。”那艳丽的笑容透着一股神秘,他似也不打算多说。安西亚收回了自己的手,看似不打算发言了,于是室内又恢复成没有人进来前的寂静,八双眼睛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就如同当作克兹不存在。“那么……我这就去为您们开证明,请稍待。”深呼吸一口气后,克兹离开了招待室,也离开了这片充满压迫感的空气。他们或许真的不同于常人。克兹这么想着。
从祭司公会出来,前往各自的神殿,是他们八个人第一次分别。
没有道别也没有留连,没有人关心别人的去向,对他们来说,只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够了。
他们之间称不上熟,在多数人不喜欢说话的情况下,当然没有多少交谈,而且他们也对其他人没有了解的渴望。
相较之下,他们对协助他们的欧路斯先生还比较熟悉,至于同伴的事情,大概也只了解基本而已。
据说安西亚能听见神的声音,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因为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轻易开口,看似了解她的爱修也总是保持沉默,问不出话来。
不过有一件事是准确无误的--当安西亚有事情交代他们,要下达命令之时,他们脑中会直接清晰地浮现她的声音,无论身在何处。
纤细的指头抚上窗棂,像在借由一个一个细细的动作来回忆,唤醒过去的记忆。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身体被以不正常的速度催化长大,脑中灌入了他们需要知道的东西,而人生则是一片空白。
正常人活到几岁就会有几年的记忆,顶多儿时太懵懂而忘却,可是他们的人生即是从现在这个模样开始,那一片空白中夹杂着破碎的片段,是提供那一滴血的人的残存忆影,或者说是灵魂带来的投影。
虽然和如今的他们没有关系,却又密不可分,无法排除。
圣堤依神殿……
轻念在心中,她仰首上望,记忆与现实重叠,几乎产生错觉。
风之精会由那扇天窗飞出去,为她传送讯息……而她总摊开书,在书房中静待回音……
她不懂这些记忆。
该说是很奇怪,很奇怪吧。
少女的记忆中有她弄不明白、无法理解的事情,她想搞清楚其中奇怪的地方,可是记忆并不完整,一段段拼凑,也凑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他人也是这样吗?她想知道,却不想问。
他人的过去,是不该过问的隐私。
“公主,您有没有什么需要?”
面对这张与克薇安西亚相仿的脸孔,众人都不由得想使用这个称呼,即使理性层面知道这是另一个,不同的人。
‘公主……’
众人的呼唤声,众人的呼唤声。
不知道为什么,很不真实。
安西亚摇摇头,虽然做出了动作,仍是给人一种静的感觉。
她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人投过来的目光中含有的好奇,像是想探究些什么眼光……
她不想给他们解答,毕竟她没有满足别人好奇心的义务。以他们八人的状况来说,人际关系这种东西,是越淡薄越好。
他们需要与别人抱持距离,借由这段距离建立威严。
就如神与人类之间的距离。
沉思了一会儿,她由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回头转身之时,竟觉有点失落。
无论何时,她回头时总是可以看见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的。
陷于过去回忆…?
无论何时……
抿了抿唇,灰色眸子中似有什么沉淀了下来,让双瞳感觉灰蒙蒙的,失去了澄澈的感觉。
其实,她只要听从神令,忠实地传达神谕,驱使大家去做就好了,她自身的事情不重要的,甚至她也不需要有思考能力。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吧?她想着。
应该说,这样,或许会比较好。
纤纤手指这次触摸的是窗面,外头飘着细细的雨,那是一片灰茫茫的天。
是灰色的呀。似是那遗失色彩的眸,望出去的世界……在八人离开祭司公会后,祭司公会随即以魔法发出通告,简略说明继任神座将前往神殿的事情,好让他们做点准备,虽然以八人瞬间挪移来说,神殿方面根本还来不及做什么处理,人就已经到了。
不过其中还是有个神殿的状况例外,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神座还是没有出现。
瞬间挪移到的定点,是他随便设定的座标,很幸运的如他所愿来到了市镇,而非荒野。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安罗将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到处逛着。
他喜欢热闹的地方,喜欢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很单纯地享受这样的感觉,身处这样的气氛,自然能使他感到愉悦。
确实市街上大半的人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不只是因为他过人的美貌,少见的发色,也因他不属于周遭环境的奇特。这名奇异的少年给这条街带来了一股奇妙的气氛,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能化为改变空气感觉的催动因子,说是格格不入,却又有种不可思议的和谐感。
他知道大家在看他,他也知道自己漂亮,自己的举止能影响人到什么程度……一切都没有变,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这是他所熟悉的……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副躯体。
想到这里,他的好心情顿时少掉一半,头也没精神地垂了下来,不甘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男人呢?
他本来可以倾倒众生,让世界上所有正常男人都拜倒在他裙下的,现在性别成了男,一切也跟完蛋差不多了。
记忆回流后他觉得自己渐渐无法区分过去与现实。那些记忆的场面应是虚幻而不可触的,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每当他想起来,便觉得身历其境,甚至五感全失,感觉不到真正的外界。
久而久之,他也就觉得接受回忆比较轻松,虽然他一个少年要接受一个美女的记忆实在有点心境上的不适与错乱,但现在已经协调得很良好了,他深深觉得自己的适应力值得骄傲。
同伴中也有女生转成男生的,还不只一个,问题是以他清楚的记忆中对她们的认识,情况可和他大不相同。
那几位同伴的前身美不美他不予置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多少男人对他们采取行动。
无论如何,一个男人的脑中尽是些被男人追求、周旋于一大票男人之间欲拒还迎的画面,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这十分妨碍他以男人的身份学习喜欢女人。
那么,难道还是继续喜欢男人吗?--这个念头待保留,毕竟能接受的人不多,况且,也得他看得上眼才行。
安罗伸手想抚梳自己的头发,但伸到印象中的位置,他才想到自己现在的头发只略为过耳而已。
他也时常在想,神是不是了让他专心于工作,才把他变成男人?可是,应该不会是如此肤浅的理由,只是因为男人的躯体耐性比女人高吧。
至少是个美少年。他也只能用这点安慰自己了。
要去哪逛逛呢?
玩心再次兴起后,他开始物色玩乐的地点。之所以会乱跑到这里,原因非常单纯--难得终于碰到自由时间,才不要乖乖到神殿报到闷死呢。
这是他的新生,璀璨的新生,理当让他有权自己决定一些事情,令来到人世的这一遭,更为充实有意义。
更为开心无患愁。
他边走边四望着,观察是否有让他感兴趣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最想去的是做衣服的店。真该量身订做几套可以烘托出他的明艳的好看衣服……可惜经济情况不许可,只好作罢。
看着看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加快了脚步,朝那边靠过去。安罗注意到的是一个不少人围观的角落。在他的认知里,群众围观不是有人表演就是有人闹事,不管怎么样,都是有热闹可看。
以他的身高要看到中间的情况不太容易,所以他踏上附近的木箱,借以增加高度。
事情发生的地方是一家药铺门口,有三个人挡在那里,不让一个少年进去,双方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不愉快。
一眼瞥过去,安罗便判定纳三个人是找碴的人,因为以多欺少比较常发生,而且那三个人是丑男。
对他来说,没有帅哥找丑男麻烦这种道理。
“请你们让开。”
发声的是那个黑发少年,简短的话语中压抑着怒气,可是,对方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就只会讲这句话吗?求我们呀--”
说话的男子十足无赖的语气,少年一咬牙,握拳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花了很大的精神克制。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哦?废王子要用高贵的手殴打平民了吗?可惜没有仆人可以为你代劳啊?”
废王子?
安罗留意到这个词,这么说来,这少年应该是废去的王室残存下来的人。
不过王族一向是金发,他这一头黑发还真奇怪。
那少年听了这话,俊秀的脸上明显浮现了愤怒,但他的手没有挥出去。
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在平民的认知里,王室过去作威作福,临危之际还想自己逃跑,自私自利且不可饶恕,现在失去了权势,让他们被排挤,尝点苦果也是应该的。
尽管王室失权的时候,这个少年还只是个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决定的婴儿。
人民爱戴的只是神之子缇依和公主克薇安西亚,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原先人们对王族的厌恶也就渐渐浮了上来,化为实际的言论及行动。
“拿言语压我,要我出不了手,是因为你们怕打不过我吗?”
俊容上摆出的是赤裸裸的讥讽之意,对方果然受不起激,立刻就动了怒。
“说什么笑话!我们会怕你一个小子?”
“三个人一起堵我,难道不是因为想借人多壮胆?”
“真要打,我们任何一个对付你都措措有余!”
“空手说大话,谁不会?”
少年深蓝的眼眸中并非闪烁着冰冷的光辉,而是跳动着燃跃的焰火。
“现在就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说话不经大脑的后果!”
三个人大概都光火了,摩拳擦掌的就想动手,少年则是冷笑了一下。
“还是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吧,你们要是输了,很难看啊。”
他一再的挑衅起了效果,对方愤怒地答应,挟着他往城外走,围观的人让出了道路,看来没有跟上去继续看热闹的意思,三两下就各自散离,做自己的事去了。
没有别的事好做的安罗当然是选择跟过去。
跟踪失去地位的王子,应该还是有好戏可看的,而且他对他感到好奇,也对现在王室幸存者的状况感到好奇。
居然会巧遇年轻的王子,这不就是常常听说但却一直没发生过的“命运的安排”吗?
安罗想着想着忍不住露出微笑,但笑容不久就垮了,秀美的脸上一片愁云惨雾。
要是现在还是当初那个美女就好了,真的。命运安排在这种时候有什么用?又不能够成美丽的邂逅……难道要建立男人之间的友情?以前是女人的时候都没跟女人建立过友情了。
想归想,还是跟了再说,反正跟了至少还有各种可能性,不跟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他们一直走到城郊才停下来,那三人面向他,看来好像没有一对一的意思。
“结果还是要一起围殴阿?”
少年也不期望他们会有信用,只不屑的痴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他们想到的是狠狠打到他已挽回面子,而非老实的一个一个单挑。三个人交换眼神后便一同朝少年攻击,打算让他措手不及。
少年面上不见惊慌,后退了一步让他们攻击落空后,他先踢开右边扑上来的那人,再将手劈向正前方男子的脸部,剩下那个人想用腿扫倒他,但还尚未成功,就被他反踹了回去。
他用的力道不轻,三个人按着伤处哀叫不止,由于只是皮肉伤,少年觉得没有必要关心他们的伤势,转身就欲回城。
“站住!”
走没几步,身后的人叫住了他,在他停下回头时,三个人包围了他,蔓布在空气中的当然不是善意。
“已经输了,还想做什么?”
他们用阴狠的目光注视着他,一面拔出身上携带的短剑。
“…… !”
见他们亮剑,少年一阵讶异后也有了些微的慌张。他没有带武器,空手和三个持剑的青壮男子搏斗,他可没有把握。
“哼,知道怕了?让我们遭受屈辱后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这类的卑鄙小人他不是没遇过,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如果要脱身,还是有办法的,魔法一用就成了,不过那样对方想必会到处散播他吓得逃跑的谣言,况且今天不处理,以后还是会有麻烦,后患无穷……
正当他在犹豫,对方也还没出手之时,一个明朗悦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啊--三个输给一个,老的输给小的,现在面子挂不住就拿出凶器逞凶,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手段下流卑鄙无耻,我长大后绝对不要变成这么糟糕的大人。喂,你们应该没有小孩吧?有的话悲剧已经造成了,那也没有办法,没有的话千万不要生啊,小孩以爸爸为榜样的话三十年后又多一个浪费粮食的糟糕坏叔叔啦--”
安罗这一长段话说得相当流畅,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坐在旁边的废弃城楼上看了,只是他现在才解除隐身,三人错愕发愣中给他骂完了这么一段话,顿觉脸上无光,恼羞成怒。
“不知死活的小鬼,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这么粗俗的怒斥,安罗不禁又暗自心酸了起来。什么称呼阿?如果我还是原本的美女模样,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叫我……
少年对于他的出现也十分惊讶,一方面一般人不会无事给自己惹麻烦,一方面通常是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帮助他的。
“问这些做什么?你们在向我搭讪吗?还是我的回答无法让你们满意,就拖下来一起教训?”
安罗轻轻笑了,也是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他那令人惊艳的美丽,与那双灵动媚惑的眼睛。
一眼望去,那笑容竟使人目眩神驰,难以移开视线。
“少啰唆,别妨碍我们,没你的事!”
半晌,他们才想起自己的立场,粗声粗气地作出警告。
“真是不友善的态度,配上难听的声音和难看的脸孔。你们出局了,我不想跟你们交谈了,那么,那位据说是废王子的人,你有没有话要对说?”
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少年一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只疑惑地看向他。
“呆呀,就是要不要我帮你啊。”
这句话他是听懂了,但他投过来的眼神依然疑惑。
“你能帮我?”
安罗的外表确实是一副柔弱的样子,所以他不在意这质疑他能力的问题,只是笑得更灿烂。
“为什么不能?”安罗的神态看起来很有自信,可是他身上也不像有带武器的样子,难道他想空手应对?少年皱了上眉。
“三位坏叔叔,你们要不要考虑离开呀?我很善良的,不太喜欢伤害别人,所以我给你们机会罗。”
一般人的认知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即使常常训练,武技和魔法也不太可能达到什么强悍的水准,这些都是需要时间体悟磨练,并吸取经验的,绝非可以一日千里的东西。
重点就在这里,他们面前这个笑容可人的美少年不是正常人,正确来说,他不世人。
“有什么本事就用出看看吧!”
三个市井流氓当然不会被几句话吓退,安罗也料到这种结果了,当他扬起右手时,指缝间已夹了三跟细长的钢针。
针的长度约有手指那么长,在日光吓闪着金属的光芒,与其说是武器,还不如说是暗器。
但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出口嘲讽,“当”的一声,那三根针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们则同时手臂一震,麻得抓不住剑,使得剑一齐摔落地面。
大惊失色之下,他们立即想捡起武器以维持安全感,不过安罗轻柔的话音令他们的动作顿了顿。
“你们确定要捡吗?”
他手上忽然又出现了三根长针,这个问句的意思是表示假如他们捡剑,针就会瞄准他们的手。
“暗器算什么!远距离攻击不公平。”
“哦?公平?从坏叔叔口中听见这种话好令人不习惯。”
安罗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他丢出去的针很神奇地飞来回到他手中,连一旁观战的少年都看呆了。
“可是公平很难耶,我比你们强那么多,怎么样都不会公平啊。不如你们现在自杀转世去,说不定下辈子资质际遇会好些,我会等你们的,怎么样?”
他说着说着神情变得更愉快了,可能是很满足自己能想到这么好的法子吧。
“别、别开玩笑了……”
到了此刻,安罗身周的气息终于让他们怕了,那似有若无的感觉是绝对无情的,令人一接触就想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他们也终于明白安罗绝对不是什么无害可欺的弱质角色,而举手头足间就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危险人物。
“不喜欢吗?那就快点离开吧,看你们的脸看得好烦,人长得不好看又做出惊恐得表情,就更不堪入目了。”
既然他这么说,保命自是最重要的,三人连剑都不敢捡就飞也似的一溜烟逃跑了。
麻烦已经解决,安罗慢吞吞得把针收回衣袋内,在轻巧地跳下去,脑中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要过去结识,还是向他微笑一下就瞬间挪移离开?
第二种好像比较帅,可是他不是为了出来耍帅的吧?
“谢谢你的帮助。”
在他犹豫的期间,少年已经走到他面前道谢了。
阿,错失时机了。现在走掉反而会变得很可笑,好像在害羞似的。
“不客气。”
安罗给了他一个迷人的微笑,少年呆了几秒就不敢直视他了。这种反应在安罗的记忆中可以归类到纯情派去,虽然属于被动,但也还挺可爱的。
真糟糕,怎么用挑男人的眼光看起人来了?
“我的名字是雅希黎尔西卡洁,请问你是?”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正中下怀。
安罗一瞬间面上神采飞扬,就像等人问等了很久,总算有机会可以回答了一般。
“小紫!叫我小紫就好了!”
他对这个名字的莫名坚持,还真是令人无力。
事情已经结束,自然该回到药铺拿药,安罗很自然地跟在雅希黎尔身后一起前往,雅希黎尔倒也没对此表示意见。
两个人才刚认识,路上凑不出什么话题,这样的气氛有点尴尬,但安罗不在意。
雅希黎尔看起来没有主动跟他交谈的意思,毕竟他弄不清楚安罗的底细,随便行事不太好。安罗帮了他一次,这点没有疑问,可是谁知道其中是否暗藏什么目的?轻易相信别人绝对没有好处。
刚才道谢和交换姓名也是基于礼貌罢了,“小紫”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像假名,感觉诚意不大,要他开口叫这个名字也有点别扭,所以他只默默走自己的,等安罗想说话在看情况回应。
而安罗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顺便想看看这位原本该是王子的人平常都怎么过日子,就这么跟到雅希黎尔拿完药,买完需要的东西。
“你……没有事情做吗?我要回去了。”
雅希黎尔终于不得不交代了一下,安罗好像听不出他语气中感人的意思,抑或是故意装不懂。
“我的确没有事情做呢,方便去你家看看?口渴了,招待一下嘛。”
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雅希黎尔先是一愣,随即又恢复冷淡的神情。
“我们记住在玛索西加大神殿,只怕没有办法招待你。”
什么?我难得自己提出想去对方佳里,居然被拒绝了?
安罗发现自己又用记忆中的印象来思考事情了,不过他也不想纠正自己。
“王室现在住在玛索西加啊?除了你还有谁呢?”
“问这些做什么?”
对于这种像是调查的问法,雅希黎尔感到少许的不悦。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也不是非问你不可。对陌生人应该友善一点喔,不然以后或许会后悔的。”
安罗随意耸肩的动作说明了他的不在乎,到目前为止,呀西黎尔对他的感觉还是停留在“很奇怪”。
“抱歉。”
对帮过自己的人还是该维持礼仪的,他淡淡为自己的不耐表示歉意。
“好吧。看样子你也不想让我跟了,反正只后还是有鸡会见面的,我就先走罗。”
死缠不是他的作风,他没兴趣也没必要这么做。潇洒地留下这句话后,他立刻使用瞬间挪移离去。
当然,不是回到安罗法神殿,而是寻找下一个玩乐的地方。
“瞬间挪移……?”
雅希黎尔目瞪口呆,这少年先前表现的身手显示他武技不凡,而武记不凡的人中拥有对等魔法能力的,这世界上还真的不多。
尤其是,年纪这么轻的。
别人办得到,为什么他就办不到呢?
思及此处,他眉头又皱起,心情也开朗不起来。
“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我想自己逛逛。”
对陪在旁边的仆人这么交代后,他如愿地得到了独处的时间,四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人后,他走往面前的柱子,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召唤精灵。
“光之精……”
刻意弄得微弱的光源被他的手掌送进柱子里,使得柱子表层变的透明。
带着森然气息的黑色文字也露出了刻在内柱的模样,光顺着他的手掌滑落而移动,那是完整的黑魔法咒文,没有被破坏过。
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伊斯俊美的脸庞,浮出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那么,接下来,就是找个时机取回自己的东西了。
这个刚夺下七天的都市,他们已大致掌握了状况。他们在这里取得了需要的物资,也已休息足够,接下来就是为了下一布做打算了。
DMB在整个崩解的康纳西王国上占有的版图不能算辽阔,但已惊人了,比起当初区区十数个城市,现在他们的根据地涵盖了第一大陆的四分之一,其他大陆也占据了边缘地带,形成一股不可轻忽的势力。
只是他们与联军的战争获胜率只剩下一半,和刚起事的时候完全不能比。所以城池时常占下又被夺回,或者占了一处又失去另一处,扩张领土上难以有进展,也使得人心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