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爱修,安罗一样有不满,要不是因为他突然打扰,法术也不必被迫中断,只问到那么一点东西,实在是太划不来了,昨晚的睡觉时间可以说是白白牺牲了,浪费他一番功夫。
结果,D.M.B那边做了什么准备,他还是推敲不出来。线索太少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总之,我们还是出发吧?”
爱修的语气缺乏领导者的气魄与坚定。安西亚不在,他也没办法让大家都听他的,何况他会出来当接洽人,也只是因为大家没有人想主动管事情。
“都被吵起来了,除了处罚又能怎么样呢?”
这种时候再闹说要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大家妥协后,便以瞬间挪移的魔法移动到了前线的军营。
军营的负责人见到他们当然免不了一番寒暄,这种应酬的话语爱修可不擅长,想拉安罗过来应付,但安罗偏偏装作,没看见他的颜色,让他大为头痛,最后是兰那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累死了,没空听这些没营养的话,快安排大家休息的地方”,冗长的时候才结束,大家也搞得很尴尬就是了。
军营睡觉的帐棚当然比不上旅店柔软的床,不过在极度疲倦的时候,也不会计较这么多了,大家进了自己的帐棚,没有多久就各自进入梦乡。
按着自己胸口的手,无力而带着颤抖。
疼痛发作的时候,他总是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见,只默默忍受到结束。
可是终究是瞒不住了,终究到了无法不让人知道的时候。
他在众人面前咳出血来,他在战场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晕倒,张开眼睛时看见的,是一张张担心的脸孔,但他也无法说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一天就要到了吗?
使用这不属于他的力量,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在剩下的时间继续努力,而不是躺在病床上等死啊。
因为他承诺过那个人,用接收过来的力量守护这个国家,但到了今天,他所做的还是太少了,不够,根本不够……
根本不够扭转一切,他撑起身子,挣扎着,走到门口。
‘破虚神座!您怎么起来了呢!’
侍女因为他的出现而大惊失色,连忙想扶他回床,但他摇头拒绝了,只用虚弱的声音,提出要求。
‘带我去前线。带我去……’
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算不能出最后一分力,至少也让他看看在前方奋斗的那些战士。
和他一样,为了这个国家而奋斗的战士……
上战场来打一场胜仗,这是例行公事,他们也都很熟悉了。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没有安西亚在。
没有安西亚在,比较麻烦的是,他们不能进入无心模式--因为少了下指令的人,他们必须自己思考。
无心模式的好处是,身体会自然做出反应,并听从中枢的命令动作,不需要思考时间,也几乎不会有情感反应,八个人的合作之下,可说是无敌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当然只能各自行动。
能够做到的顶多是半无心,他们得分出一半的心神控制行动,自己协调配合,自己调整默契--虽然他们觉得,就算他们再没有默契,也能以压倒性的实力获胜。
但没有默契的样子展现在大家面前,也是很难看吧。
“要不要分工一下,分配范围?”
在出去之前,安罗这样提议,伊斯则不以为然。
“听起来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呢。”
“你这个笨蛋,我只是担心我朝敌人冲出去后被爱修的天之破打到而已。”
如果出现那种画面,不只是生命安全的问题,全场的人都会傻掉。
“我会控制方向……”
爱修澄清着表示他不会犯那种错,于是安罗转移了焦点。
“那也很有可能被迦尔的霜落砸到啊!你们这些有大范围攻击魔法的都是些危险人物。”
“那不不会乖乖待在后方防御啊?”
伊斯念了这么一句,安罗立即顶回去。
“谁像你那么偷懒,无能。”
“谨守本分跟偷懒无能有什么关系?”
“固执僵化,不知变通,爱找借口。”
所谓的牙尖嘴利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伊斯忍住了没有发作,安罗便又朝他扮了个鬼脸。
于是,协商等于没协商,七个人就这样上了战场。
“那是什么啊?”
军队已经来到可以看见城门的地方了,照理说D.M`.B应该早就警觉到即将遭遇攻击,派出人来防护,可是远远望去,城墙上没有人,城门是开的,只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各种材料组合成的物体,壮观地满布在城门之前。
那些不知道该说垃圾还是什么的东西,却不是躺平的,每个物体都是站着的,仿佛有奇异的力量支撑着一样,让人心生疑惑。
“魔法效果?弄出这么多怪东西做什么?”
大家都觉得一头雾水,安罗瞧了伊斯一眼,也没说什么。
在场的人大概只有伊斯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又怎么会说破呢?
在他们观望的期间,那些受魔法操控的物体已经开始前进移动,而且不是全部一起移动,而是一次移动一排。
这自然也是伊斯给密提尔的建议,神座有大范围的攻击招式,集中移动只会毁灭得快,分散才有利拖延时间。
“这种东西战斗力会强吗?”
兰那完全搞不懂D.M.B摆出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在他看来,这些比他殷咒控制下的人偶差劲多了。
“进入攻击范围再试试看就是了,爱修跟迦尔不要用绝技。”
因为觉得有陷阱,所以他们小心翼翼的,之所以要爱修、迦尔不要用绝技,是因为绝技的攻击效果太强,看不出这些东西有没有特性。
章之十 降世光明
而我唯有,成为你们的希望能使世界得到温暖的,是太阳。能使人心怀抱希望的,是光明。你带来的光温暖了世界,造就了希望。这一刻的你,就如同那不落的太阳。
扫荡这些附这微小魔力的东西,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整个过程让他们觉得很无聊,差点想彻底破坏这些
无生命的物体当作泄愤。
从头到尾只是追逐,摧毁而已,随便以下攻击就是一个,根本不用费力使用绝技。
简直像是一场玩笑。
一场看不出为什么而开的玩笑。
“闷死了!”
踹倒最后一个“敌人”。安罗一面抱怨一面挥手辟破物体本身,顺便还践踏几下,说明他的不甘心。
不甘心的不只是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还有没能看出伊斯到底布了什么局这一点。
“就这样吗?”
兰那本来想抹抹自己的剑,但刚才砍得不是生物,上面根本没有粘到血,也就省去了这个动作。
“进程安抚民众的事情就交给军队吧,我们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伽尔朝他这么说,他们心中都有不解,可
是也不方便在这里讨论。
这场可笑的战斗实在不需要让他们上场,就算是让普通士兵去,也可以胜得很漂亮吧,的确非常可疑,让人
看不出目的。
“辛苦了……”
虽然没辛苦到什么,不过他们回到己方阵营时,众人还是例行性问候着,接下来应该是找个地方休息,等待
下一场战争了,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时候传令兵突然过来和主帅说了些什么,让后者脸色大变,瞧见这一幕,他们也忍不住停下脚步,询问发
生了什么事情。
“另外三个地方也同时发生了战争……邪教偷袭,有两个城因为没有准备,已经沦陷,剩下一个还在苦战中
,您们……”
言下之意是希望他们过去帮忙。可是,今天能动手的时间已经用完了,安西亚不在,这里也没有能做决定的
人。
“我们一天只能作战两小时,只怕是帮不上忙了。”
因为没有人想先开口,伽尔只好以抱歉的神情这么回答。
“真的没有办法吗?如果有您们,那边的战事应该……”
听到拒绝的话语,对方顿时有点着急,伽尔本来就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他们的理由也难以让外人知道,
一时回答不出来,于是,安罗接着说了下去。
“只有公主能改变我们已经做出决定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必多说了。”
他的神情异常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这是因为,他正在咒骂自己的愚蠢,这么简单的诡计竟然要到听见这
个通报才看得出来。
拖住他们的时间,借以攻击其他地方……
“放弃一个城换取三个城,还真是划算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伊斯冷笑了一下,伊斯则不动声色,淡淡的回了一句。
“是啊,都被耍了。”
他已经答应不把伊斯的事情说出来,在同伴面前当然也不好发作,只闷哼了一声。
“以后说不定还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回去研究以下对策吧。”
爱修叹息,安罗则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好。
他们商量的伊斯都听得到的话,那敌人不就都知道了?
可是,他能不让伊斯参加吗?
具体的方法要讨论出来有点难,大家每次开会的时候都各有意见,难以统一,提出有用意见的也不多,之前
安西亚也很伤脑筋。现在安西亚不必待在这里伤脑筋,要伤脑筋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最后也只有两点比较意见统一:
一,对方派出上次那种烂东西的话,就直接离开,前往别的战场
二,尽快结束,节省时间前往其他战场
做到这两点应该是可以了,至于伊斯听了这个结论后,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安罗就不晓得了。
最好还是限制他的行动,不让他对外联络--
想归想,他也不能这么做,除了多花点时间骚扰他,他没做多少努力阻止伊斯的行为。
为了一个伊斯,这样劳心劳力的,有必要吗?
这不是他的责任,也不是他的义务吧?
顺其自然,看看DMB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样的话,他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至于在过程中牺牲的人命,那本来就不是他关心的范围。
从以前就是这样了吧,无论是哪一个记忆,还是现在的他,对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都是没有兴趣的。
风之精飞入了他的帐篷,他听了听里面的话,然后驱散了精灵。
这时他借给密提尔用的,毕竟这种情况不方便见面,有个传话的管道也好过没有。
上次用风之精传的就是不能见面的事情,密提尔给他的讯息里,则说明了一下情况,询问有没有新的提议。
他也不是很热衷与帮助DMB,只是想提供密提尔一点帮助。
照这样看来,密提尔快把他当成依靠了。
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呢……
他知道自己正往下堕落,是会在堕落到一个底的时候自动停止,还是无止境的坠下去?
他想,如果他能活个六七十年,也许他不会这么做。
而现实是,他可能连十年都活不了,所以也不必顾及那么多了。
要是神座祭司没有完成使命就死去,神也不过就是在弄出下一代来吧?
虽然神临之镜已经失去光泽,但那可是神啊,连死人的血都可以弄出来,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例如,亲自消灭邪教?
不是办不到吧,只是觉得用这种方式比较有趣而已,就想他会觉得DMB跟王军势均力敌比较有趣一样。
重新召来风之精,他思考过后,只给了寥寥几句话,就把精灵送了出去。
这两天安罗没有再过来纠缠,他也觉得有点奇怪。
是想开了,还是有别的做法?
然而世界上如果有哪个人是他猜不透的,那个人不是安西亚,就是安罗,他自认没本事看出他的想法,因为
关乎正经事情的一切,他都藏得很深,藏在那含敛的性子里。
明天又有战争了,还真是难得有休息的日子。虽然战事安排这么紧密是他的提议啊……
打了个哈欠,伊斯决定把握宝贵的睡眠时间。
就算只是上去清理战场,还是要养足精神的。
“这次来的是真人耶”
“那就杀过去啊!”
来的是人就好办,依照正常程序进行就可以,但这些人眼中露出的那种疯狂与坚毅,让人有点动容。
这就是宗教迷信的力量?让他们坚信自己的立场?
在场的己方人大多不知道DMB的教义,但伊斯是晓得的,在他的记忆中,关于DMB的事情可多了,还有很多是
秘密,这个交易就是菲伊斯跟缇依你一句我一句一起编的,那个时候缇依还嫌弃菲伊斯缺乏文学素养,但是
也懒得帮他修改词句。
组织要他们牺牲,他们就带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来了。
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有价值的,而他们不会质疑命令的意义。
为组织而死,就是永生啊?
群众究竟是太好愚弄,还是被什么样的气氛操控了呢?
今天这里守城的人虽然很有气势,但是其实没什么实力,十分弱小,可能是他们那种不要命的劲头造成的效
果,大家都没太注意到这一点,可是伊斯是知道的。
这些人是弃子,他们都是最没有战斗力量的,其中连一个会魔法的都没有。只是被送来给神座祭祀杀而已。
目的是一样的,耗费他们的时间,耗费他们的精神。
“天之破。”
在他的面前,同伴们都在尽力减少敌人的人数,雷电一扫,顿时就是一个区域的人倒下,任命呈现出来的只
有惨烈的书面与数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在自己控制的情况下,每个人的战斗模式都有自己的特性,唯一一个跟着队伍前进而没有动手的就是他了,
反正也没人要求他做什么。
而他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者安罗。
就如同安罗自己之前说的,他不要负责防御,现在他便是不理会同伴,自己在敌人之间动手。
移动的速度过于快速,导致没有人捕捉的到他的身影,移动的路线也没有固定,让人抓不找方向。
仔细一看,快速的动作气势十分优雅,让看得见的人有种缓慢的错觉,就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迷绚人的视
线。
只是如此美丽的身影,确实带刺的。夹在之间的针随便一扫就是几条血线飞散,他的出招多半不致命,只是
使对方失去行动的能力。
果然是喜欢近身战斗啊,原来是因为很擅长?伊斯在心里想着。
但,他们并没有特别锻炼直接打斗的攻击方法,当初星镜神座安罗法也是个不会武术的女人,不可能得到什
么有用的记忆啊。
安罗身上仿佛藏着很多秘密,让他越来越摸不清。
所以他的思考,又回到王军与DMB的战争上。
他提供的方法不过是让DMB暂时像是取得优势,暂时获得比较多的领土……
即使拖住神座祭司的方法有用,只要神座祭司不死,他们就每次的派出人来消耗……
DMB真的有那么多人力吗?
双方在比的好像是谁先撑不住。
看是DMB吃不消人力损耗,还是神座祭司先因为肉体承受不住而死去。
当同伴们已经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时,安西亚仍在村子里过着悠闲的生活。
居然真的都不来找我。
躺在稻草堆上,安西亚心里有点落寞,也有点不太平衡,他也不想想自己隐瞒了气息,又封锁了心灵联系,
就算真的有出来找人,,只怕也找不到的问题。
小村子过的生活宁静祥和,他没有那里不满意,就算没有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餐点,也没有关系,那些不是
他重视的,有与没有,对他来说没差别。
只是一个人的感觉很寂寞。
并不是这里没有人,这里的居民都对他很好,但是,他跟他们有着天生的隔阂。
他们不是同类,他们不是他的同伴。
也不是爱修。
会有这种想法,是不是感情上进步了呢?
变得比较像是完整的人吗?
他可以在稻草堆上想一天,专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就是没有想到回去。
自己回去怪怪的。
还是要由人来接他才可以。
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扭曲,反正他已经这样认定了,况且,这里也没有人来纠正他。
“安!快过来!出事了!”
当初别人问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只写了这个安字,因为不可能告知本名,就用这样代替了。
听见村人的叫唤,他起身跳下草堆,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出事?这样的小村子能出什么事啊?
只见居民几乎都集中在村口的广场上,紧张恐惧的看着外面,他跟着出去,瞳中的色彩顿时一沉。
村子被包围了。
“他们想做什么?”
“这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能不能对外求救?有谁有办法吗?”
村民慌乱的声音传入他耳里,不过他没有做什么,而是静静的决定先观察事情发展。
“安……”
收留他的那位妇人发现他后,就过来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感觉出对方的紧张情绪,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
“全部的人跟我们走,不要试图反抗!”
那些人中走出一个来,超他们这样喊,使得众人一阵慌乱,害怕又不敢抵抗。
以前听说邪教的人会抢劫邻近的村落,但没听说要拐人的啊!
“安静!”
为首的那个人一弹指,一股黑气就朝村口的栏杆飞去,接触的瞬间爆了开来,爆炸的声音让村民尖叫,但也
很快静了下来,毕竟没有人想遭遇一样的攻击。
“把人带走,进去看看有没有人藏着!”
这次是朝身后的部下下达的命令,没有能力保全自己的村民们,也只能屈服于他们的威胁。
“应该早点让你走,不留你的话,应该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妇人看着他的眼神带有愧疚,安西亚则要摇头,表示不介意。
很难的碰到这样的事情啊,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他尽量藏身于人群中,不想被注意,暂且跟着做,因为他想知道DMB绑人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对他来说,要脱困,随时都可以。
在习惯性地找雅希黎尔吃饭,消磨大半的夜晚时间后,安罗每天都会绕到军营后方散步,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吃饭的时候捉弄雅希黎尔是他的乐趣之一,随便说几句话就脸红,实在是太有趣了,虽然他也知道这样不太道德──答应别人的母亲要好好照顾人家儿子,应该不是这种照顾法──但是待在军营本来就无聊,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会无聊到待不下去,到时候跑掉又被抓到就不好了……
而可怜的雅希黎尔成为他的乐子,他也不觉得有何良心不安。
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也不会真的让人造成很大的困扰吧。
会想挑个地方散步,无非是希望在一天里面,有个时间可以一个人静一静。他喜欢热闹,但并不喜欢一直持续、无节制的热闹,人总要有点时间留给自己,思考也好、沉淀也好,甚至发呆也没关系,他喜欢这样。
可是原本习惯待的地方居然有人在了,而且还是他不太想看到的人,这感觉就不太愉快了。
伊斯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因此他挑眉质疑了一下。
“居然没有说一声‘真巧啊’,你该不会是特地埋伏在这里等我的吧?”
“话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伊斯耸耸肩,身子靠向了后面半坍的墙壁。
“我只是想出来走走,又恰好知道你会过来这里而已,这不构成埋伏吧?”
“真让人觉得居心不良。”
安罗细碎的在嘴里念着。
“倒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居心。”
伊斯淡淡回了这句话后,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安罗又开了口。
“没什么目的吗?那我要走了?”
“听起来好像你期待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为什么很普通的话由你来说就会觉得很变态呢。”
“你确定是说的人的问题,而不是听的人?”
进行这种斗嘴实在没多大的意义,所以伊斯不等安罗接下去,就转了话题。
“今天我有看到你战场上的表现。”
“是啊,有眼睛都看得到。”
安罗没好气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很惊讶也很赞叹啊。那样的身手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吧?”
他就是为了这点好奇,才想问问安罗的,不过安罗可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的好心情。
“我确实不是普通人,我是神座祭司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杀伤人的动作流利又顺畅,看起来非常自然,而且很漂亮。”
赞美的话从伊斯口中说出来,真是有说不出的诡异,安罗觉得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那动作熟练到让我几乎要怀疑安罗法的舞女身份只是个掩饰,实际上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一流刺客……毕竟很多事情不如表面上单纯嘛?”
“所以呢?”
听了他说的话,安罗还是没有半分动摇,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他慌乱或警戒的。
“你想证实自己的感觉没错?我承认我是一流刺客你就满足了?这么简单吗?”
伊斯有点心情复杂地看向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该怎么说呢?
他好像只是想从各个角度挖掘,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那之后呢?
“可惜啊,你的怀疑是多余的,让你失望了。”
露出一脸抱歉的没诚意笑容,安罗摊开双手。
“安罗法确实只是个舞女,没别的身份了。当然我也很希望有贵族私生女之类的身世啦,但没有就是没有,出生平民家庭还能生得这么艳丽娇美,这就是上天宠爱的证明。”
“……你的话题好像扯远了?”
“安罗法没有魔法跟武术基础,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吧!你不是号称拥有菲伊斯完整的记忆?”
安罗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伊斯的表情,果然在听见记忆相关的话题时,他眼神阴暗了一下。
看来还是没接受那些记忆啊?
“至于安罗法是不是个舞女,这个倒也很好证明。”
“你的意思?”
听他这么问,安罗换上了一副表情,柔柔的声音,仿佛是为表演开启的序曲。
“现在就能证明。”
不等伊斯说话,他就着现在的位子,以天地为舞台,便动了起来。
“就像是这样啊……”
他是在跳舞。每一个浑然天成的动作,都是舞蹈的一部分,没有音乐,没有伴奏,也没有对舞的对象,但却不见任何不自然,从他身形展开起,这个区域就似已成为他掌控撩拨的世界。
伊斯不是没有看过人跳舞,但是他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舞蹈可以是这样子的。
悬起的手仿佛能吊动人的心情,昂起的脸没有刻意讨好的表情,却能呈现出令人心动的妩媚,他只是一个眼神,都能吸引住观者的目光,尽管没有华丽曝露的衣服,也没有女子雪白诱人的身体,此刻他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仍是一种颠倒众生的魅力。
舞动的手指划动时,会使人的注意力追随,修长的四肢柔软弯曲着,在独舞持续中,没有人会说他不美丽。
舞者本身姿色与舞姿的结合,几乎可说是无可挑剔,如果配上乐曲不知又会是什么情景呢?不禁让人向往了。
当伊斯正沉醉于美妙的舞姿中时,安罗右手画了个半圆,结束了舞蹈,大概是结束得有点突然,伊斯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怎么样?安罗法是个出色的舞女,应该没有必要怀疑了吧?”
安罗语调轻松地问着,伊斯则略微恍惚地没回答这个问题。
“喂,你傻了?”
看他不响应,安罗走近询问,这个时候,伊斯突然握住了他的双手。
“再跳一次……”
“嗯?”
安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地眨眨眼。
“再跳一次吧!我想看。”
伊斯很少有这么直率提出要求的时候,至少安罗没见过。
而安罗也总算搞懂他在说什么了,若是以舞者的立场,被提出这种要求自然是很荣幸,但也没有一定得答应的义务。
他现在的职业可不是舞者,就算是安罗法,也不是会随便跳舞给别人看的。
“跳舞的心情已经过去了,清醒一下。没事了吧?我要走了。”
将自己的手抽回后,安罗不再逗留,直接回自己的帐棚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伊斯一时也不能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头脑乱乱的,他又吹了一下风,涌生了几分倦意,这才回帐棚休息去。
“虽然我们在的战场都胜利,但是这几天丢失的领土反而比夺回得多呢。”
综合了几天下来的情报,伽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根本是王军不争气!我们已经很努力了,该做的都做了。”
安罗生气的这么说。DMB 跟王军的战争可是货真价实在打的,王军输了当然是自己实力不足,虽说有的地方
是遭到奇袭才失陷的,但王军一样可以奇袭对方啊,怎么就没听说王军奇袭DMB成功的呢?
“清理敌人的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跟公主在的时侯比起来差多了。”
瑟很稀奇的发表了意见,语气中没有起伏,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不满。
“要快还不简单,爱修一个人上去,天之破天之破天之破一路劈下去,很快就请光了吧。”
安罗提供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主意,爱修听了。立刻面有难色地拒绝。
“这样,不好吧?那要用很多次的……”
“是啊,虽然时间上说是两小时,但绝技用太多还是会短命的。”
伽尔也帮忙说了句话,安罗则抱怨了一句。
“公主在的时侯,我星之守护跟镜射用了几十次,就没有人说什么。”
“那两个绝技和天之破需要的灵力量差很多吧!”
“哼!想让我早死就老实说啊。”
安罗赌气地别开头,大家尴尬了一下,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
看到这种场面,伊斯笑出声来,一听到他的声音,安罗立刻瞪了过去。
“笑什么笑,全场只需要用一次绝技的家伙。”
“我的绝技就是这么没用,有什么办法呢?”
“什么没用,你上次还用来……”
由于一时激愤,安落差点把“上次还用来把我的衣服毁了”脱口而出,还好他反应快了一步,没在同伴面前
说出口。
安罗一直把那件事情视为奇耻大辱,幸好伊斯没有在他面前提起,不然他可能会当场发彪。
要是自己说出来就太愚蠢了。
“你心里不平衡?那你叫我两招,我帮你分担啊。”
伊斯很随意地说着,好像这是很随意就可以答应的事。
“……啊?你有什么意图?”
安罗如同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为什么说的好像凡事都要考虑利害关系一样?就当作是搭档的好意不行吗?”
“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伊斯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是啊,我怎么会这么好心?
“只怕是不行的。”
爱修插嘴打断了一下他们的交涉。
“之所以每人只修各自的绝技,就是为了让特性清楚鲜明,如果有人会一样的绝技,调度上就会出现犹豫,
公主无法立即决定让谁用,这样会让公主困扰。”
“反正还是为了公主,爱修就是只替公主着想。”
安罗再度抱怨,而爱修居然点了点头。
“公主是最重要的。”
“……我也知道,不然我怎么会是他的盾?就是即使会死,也要帮他挡下来就对了。”
这句话没有带着哀怨的语气,但是,大家还是听得出其中的无奈。
“走把走吧,战争又要开始了,结果还是没研究出有效的方法。”
草草结束会议后,他们踏出了爱修的帐篷,前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从这里看过去,那边密密麻麻的人群,依旧带着那样视死如归的气势,和神座祭司的轻松完全是两个极端。
人数看起来还真不少,要把他们统统解决,应该又得花上好些时间了。这个时候多半又有其他地方同时开打着吧?
虽然知道这是拖延之计,却也无可奈何吗?
“唉。”
爱修拔除了剑,便准备要开始攻击,其他人也做好了准备,但在这个时候,安罗突然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别动手。”
他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大家暂且先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说。
“你们应该也知道,眼前这些人是用来拖住我们的牺牲品吧?”
看一眼大概就可以明白,这些人跟上次是一样的,全都不是DMB 的精英或主力。
他们点了点头,于是安罗说了了下去。
“想必是事先知道了我们会支援哪个战场所以才这么安排,对把?那么,我们有什么必要称他们的心?”
从安罗的话中,他们似乎有所领悟。
“你的意思是……”
“丢下这边的战场。”
安罗简单明了的讲明,并补充了几句。
“这些人既然不强,交给王军收拾就可以了,我们现在立即移动到别的战场支援,这样可以多胜一场,也打击他们的主力。”
大家都觉得安罗说得有道理,一致同意了这个做法,爱修立即便转身向负责这里的人交代去了,只有伊斯的脸色比太好看。
“你倒聪明,懂得取巧。”
要谈跟DMB有关的事,当然只能用精神波,安罗也很会回传了信息过来。
“取巧的是DMB吧,我们会出现在那个战场,也是你通知他们的,对不对?”
如果不是这样,哪有可能那么巧,每次都可以把敢死队安排在他们面前呢?
“罢了,反正DMB的损伤,我也不太介意。”
“只要别伤到密提尔,是吧?”
伊斯没回答。在爱修交待完事情后,他们很快使用瞬间挪移到达了另一个地方。
色拉努城外,双方的人马已经开始交战。在他们抵达时,看到的就是混乱一片的战场,这个样子要插入其中帮助有些困难,特 别是使用范围性攻击的话。
“请他们先撤回来,然后我们补上位子进行攻击吧。”
爱修皱眉这么交代,主帅很快去执行了这个命令,王军的士兵边防御边快速后退着,直到双方之间出现了空位,他们七人立即从那里切开,阻断邪教的攻势。
华丽的绝技使用下,DMB 的人字啊也无法逼近一步,看见他们出现,敌人仿佛也很讶异,双方的魔法师们也立刻作了反映。
黑魔法形成的黑气居于顶上,带着不祥的气息,缓缓扩大蔓延着,以往都是安西亚处理的,现在他们难免有点犹豫。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要怎么办?难道要用镜射统统反弹回去?”
安罗的镜射可以反弹物理攻击也可以反弹魔法攻击,但这种类型的黑魔法和普通魔法不同,普通魔法放出后就不受控制了,所以反弹就是反弹,不会有问题,而这类的黑魔法往往是由魔法师操控路线,弹回去不过使之失控一下子,魔法是很快又可以回头攻击,这样反弹下去只是没完没了。
“光明系的魔法也可以消灭黑魔法不是吗?我们试试看吧。”
它们各自想好要用的咒文后严阵以待,然而,没过多久,安罗又发觉了不对。
“怎么会是这个方向?那团黑气,不是要攻击我们的?”
同村民一起被虏来这里,已经过了几天了,形同囚禁一般,住的空间十分狭小,除了给一些水跟干粮,就没提供别的了,平时只有几个人巡逻,也没什么人来看过,安西亚不明白D.M.B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也只有沉住气继续等下去。
这种拘束不舒服的生活他是不可能喜欢的,虽然可以偷偷用魔法维持身体的洁净,但这样的待遇还是让人受不了。
村民们都处于担心害怕的情绪中,第一天还会交头接耳商量怎么办,第二天声音渐渐少了,第三天开始,大家就不谈了。
说得多只是忧虑更多,他们只是普通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天关着他们的门打开了,D.M.B的教众进来赶他们出去,将他们带往外面,几天没接触到阳光,大家有点不适应,同时也为了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而恐慌,前进的速度极为缓慢。
安西亚只是一直注意着四周,他发现他们被带离了城市,出了城门,而城门外聚集了一堆同样狼狈的人,他们被赶在一起,限制在一个区域内,接着D.M.B的魔法师就施了结界,防止他们往外逃走。
城门外面是平地,他们只是聚集在一块空出来的地方上,再过去赫然是正在开战的战场,那熟悉的光芒和声音,使得安西亚眼睛一张,像是明白了什么。
已经开战了?
他们在那里吗?
先被带来这里的那批人,虽然跟他们一样恐慌,问过几句话后,才知道他们是原先住在城内的居民,属于不愿信奉邪教成为邪教的一员的那部分,那之后他们就被关了起来,直到现在才被拖出来这里,不晓得邪教的人是什么用意。
瞧他们一众,不过百余人,安西亚也觉得感伤了起来。
人为了顾全身家性命,多半还是会选择妥协啊。一个城的居民,居然只有百余人不愿投入邪教以求自保……
当安西亚正想着这个问题时,他们四周已经发生了异变。
浓密的黑气笼罩过来,停在结界之外,张牙舞爪的,如同随时会扑进来一样,所有的人都被吓坏了,或是母亲抱着女儿,或是弟弟靠着哥哥,大家注视着那威胁到他们生命的黑魔法,死亡这两个字随着浮现心头。
这是做什么?
只要结界撤掉了,黑魔法涌入,这些人大概不会有一个活下来。
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杀人,所以……
“立即后退!否则我们就杀了这些居民!”
是拿来当成威胁的筹码。
从邪教的人喊出来的话里,安西亚确认了这一点。
“他们真的要杀了我们?”
“王军会顾虑我们吗?”
“不要!我还不想死啊!”
结界内的人都听到这句话了,顿时出现了挣扎的状况,有人拍打结界,有人大声哭喊,外面看顾的人则只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喝斥。
“安静!坐回地上去!再吵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以性命为威胁,他们也只有听从,空气仿佛整个凝重了起来,充满了化不开的负面情绪。
“喂,现在怎么办?”
兰那有点气极败坏地询问别人的意见,大家也都面面相觑,无法做出决定。
只因为人质就让他们屈服,这样未免太容易了,可是难道要不顾人质的命继续攻击?
他们之中大概有半数人觉得人质怎么样都无所谓,问题是,重点已经不是人质的命,而是他们的处理态度是否会让人心寒。
他们代表的是神,是王军这一边……
“啊……”
在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爱修突然出了声,六双眼睛聚集在他身上,只见他抬起头来望了过去,口中轻轻念着。
“公主……”
目的已经明了,那么,就不该继续坐以待毙了。
安西亚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在一片坐着的居民中,这个举动当然很明显,外面看守的人很快注意到了,喝令要他坐下。
“做什么!回去坐好!”
他的举止触动了大家紧张的神经,加上他对这声命令充耳不闻,更添增了众人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