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这样而已。
宴会的会场外还真的有凉亭,挑这种地方来开宴会,这里的人到底有多少心情打仗,安罗真的很怀疑。
两个人坐下来后好像就没有话可以说了,他们刚刚走过来的路上也没有交谈,因为想不出话题。
如此清幽的环境,仿佛说句话都是噪音,破坏了宁和的气氛啊。
但是,不说点什么还是不行。
“国师大人一直都在前线啊,应该很辛苦吧。”
闻言,西优席文只浅浅一笑。
“比不上你们辛劳。”
以前啊,他的笑容是很漂亮的,就算是看多了好看的人的他,也会为之失神。
但现在这个笑容,只徒具礼貌,还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们……也没有多辛苦啦……”
每天上战场那么一点时间,又有巨大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像在玩一样。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拿性命相搏的地方,但对他们来说,只是固定活动。
“不会觉得累的话,真令人羡慕。”
“您觉得累了吗?”
“……也不是对战事……”
西优席文的回答有点不明确,细碎的,好像是还没整理过一样。
“应该是对这个世界,以及我自己……活着是很累的事了。”
“怎么会呢?世界上明明很多好玩的事情,只有活着的人能够体会啊。”
他不喜欢西优席文的论调,因为那样没有生气的沉淀感,只会让他觉得不安。
“可是,这些都好像不实际了。不像是真的。宛如在作梦一般,过了好久。”
随手在身前比划着,他的微笑温和,却感伤。
“若说是作梦,也睡太久了,越睡越累,越睡越疲倦……”
只看他的外表,是猜不到他的年纪的。
但安罗却是知道他已经活了多久。
“没有梦,现实就是现实,不是梦。”
他轻声这么告诉他,可是,一句简单的话,起不了什么效果的。
以前做了、说了那么多,都起不了作用,现在只是一句话,又怎么可能有用?
“可能是因为当成梦可以轻松一些,若当作现实,只会更加沉重。”
听着他说这样的话,安罗也很想反驳啊。
想告诉他,这是因为你没有真的把现实当梦。
如果是梦,很快就过去了,说遗忘便遗忘,又何来惦记,何来承受。
你只是说服自己这是梦,可是你却也陷入了梦中,所以梦又成为现实,怎么样也无法甩脱。
不就是因为你不能忘怀,才会演变至今?
若真是梦,又怎么会在意?
然而他没有立场说出口。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还要他来劝,也太过可笑。
“那天看到你跳舞,真的觉得很难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再看一次?”
话题忽然转到这里,安罗的心情还无法转换过来。
“未来还很长,总会有机会的。”
“要期盼未来,不如现在?”
安罗摇头。
他现在哪有心情跳舞呢?
舞者的表演受到心情影响,就算现在跳了,也是化不开的凝结悲伤。
“又跳那种舞……公主会骂我的。”
“是吗……”
西优席文没有强求,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真可惜。”
这句可惜,从这个时候开始,他记了好久好久。
他也不是不明白,有些事情错过了便不再。
有些时候过去了就是永远……
章之十二 轻忆昨梦
我没有试图挽回什么,因为我已经不能再为你做什么。
风轻轻地吹过啊,
拂过你的身躯,你的记忆,你的名。
梦已经从手中流走了,
带着你的脸孔,你的声音,你的情。
我一直没有忘记……一直没有忘记……
宴会的隔天战事就来临了,D.M.B的手脚快得有点吓人。
不是幌子就是预谋已久──这是他们的想法,而在城墙上看见朝这里行进的又是之前那种魔法控制物之后,大家都没了兴致。
“又是那种一刀一个的没用娃娃啊?”
“既然如此,应该也不需要我们吧,支持别的战场去?”
大家都看向安西亚,就等着他回答。
“嗯。”
安西亚点了点头,D.M.B用没有用的资源和人力拖住神座祭司的事情,大家也都有耳闻,经过简单的交涉,他们八个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前往他处协助。
平原上那些被黑魔法控制的物体正在继续前进着,城墙上的人也打算出动将之清除了,不过在人刚集结好要出动时,那些物体忽然加快了速度。
当那些东西开始冲撞上城墙时,猛烈的爆炸声也随之响起。
“什么……”
突然的剧变让大家都慌了,厚实的城墙在这一炸之下出现破损,紧接着冲过来的物体再次撞上,又是一声爆炸,开出来的洞顿时加大,后面过来的物体也就从破处进入了城内。
“那、那是什么,快点处理……”
“远方出现了人影!是军队!”
时间仿佛都算好了一样,在神座们离开后才进行这一切。
让人以为派出的是虚兵,结果却是实攻。
因为突发状况而乱成一团的情况下,有人嚷着快点联络远方战场请神座们回来,有人匆忙请求支持,而进入城中的危险物体也一再引起爆炸,让大家都不敢接近。
“这样子怎么行……”
从城楼上跃下后,西优席文就追逐着那些爆裂物的轨迹,试图阻止,可是黑魔法本来就是他不明原理的东西,难以下手。
已经进来的一个一个拦截太费力,也许封住城墙才是阻止的办法。
这么一想,他又回头转向城墙,待得到了附近,也看到不少人在努力,但是那么大的破口要怎么封?后面的又撞上来,不就又爆炸?
“城墙要塌了!快退!”
忽然有人这么喊,大家纷纷慌张地退后,就在西优席文的面前,城墙从上崩裂塌毁了,这也代表了再也没有屏障阻拦,下一波黑魔法操控的爆裂物体全数冲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避无可避。
仓卒间结下的结界挡住了最直接的爆炸攻击,却也把他轰退到一旁的角落,胸口受到的冲击让他吐出一口血。
已经多久没受过伤了呢?
连接着爆炸,形成的是一股撕裂性的魔法气流,夹着黑魔法的腐蚀气息,朝四面八方扩散,待在这种环境中久了,只怕也是活不了的。
他还可以动。虽然伤势有点重,但他还动得了。
即使魔法元素不稳的情形下,使用瞬间挪移应该也还是可以的。
只是……这次又要逃去哪里呢?
就这样待在这里,一切是不是就会结束了?
他的梦与他的责任,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就在他恍惚犹豫的这瞬间,扑面而来的气流,已将他包围。
原本在另一个战场已经开打的他们,接到了紧急的通知,只得暂缓攻击,听听传话的人说什么。
“请您们回到留分特市支援!城墙已经破了……再不回去恐怕来不及了!”
‘那边没有能主持的人吗?那边有战争,这里也有。’
虽然是因为错判才离开留分特市,但安西亚对于战斗被打断还是很不满。
他们现在是边作战边听那边扩音魔法传过来的话,所以必须分心。
“很多人死了,指挥官跟国师大人都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安罗忽然一震,在安西亚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他猛地脱离战场,瞬间挪移从空中消失。
‘安罗!’
安西亚透过心灵联系呼唤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响应。
“……现在怎么办?”
场上已经少了一个人,而且是他们的防御主力,这样打下去,除非一直攻击,否则会很吃力。
安西亚皱着眉,很快给了答覆。
‘我去,你们留下解决。’
“公主……我不必陪你去?”
爱修略为迟疑地询问,不知是基于什么样的情绪,安西亚摇了头。
‘我自己去。’
从战场中赶到这里时,安罗满脑子只盘旋着几个念头。
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消息从这边传到那里已经多久了?
已经多久了?
他没有办法进行正常的思考,完全没有办法。
锁气的魔法能找到的气息,只剩下十分微弱的一点点,依循方位找过去,他看到的是塌毁的城墙,满地的尸体,还有一些战火的痕迹。
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D.M.B的目的只是破坏,不是占据,人都撤走了,城也毁得差不多了。
但是,他要找的人呢?
在哪里?
“安罗。”
闪身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安西亚,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过来,而安西亚什么都没说,只示意他跟随。
那么微弱的气息,他没有办法确认位置,但安西亚却可以。
越过几处尸堆与石块后,他终于看到了。
魔法气流早已散去了,仰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的西优席文,身上带着许多被封割伤的伤口,盘据弥漫周身的黑气,更将他朝死亡推了一步。
“……”
微张了口却喊不出来,那样沉重的伤势,死亡只是迟早的事。
不同于驻足原地的他,安西亚走了过去,动作轻巧的在西优席文身侧蹲了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现在应该是怎么样的情感。
或者该说是……无法明白。
就那凌乱的记忆,克薇安西亚应该对这个人怀抱着一分特殊的情感……
而他是吗?他是吗?
也许是感应到身旁有人,西优席文终于睁开眼睛,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安西亚忽然低声开了口。
“老师……”
在他出声的同时,西优席文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丝失望,与一丝了然。
然后他笑了,一样是那么感伤而不带喜悦的笑容。
“一直想再见一面……但果然是不可能的。”
注视着这相似的姿容,他的声音宛若叹息。
“原来……真的不是克薇安西亚……真的不是……”
话音到这里终止了。像是疲倦了,再也说不下去。
而安西亚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乱了。
你知道了什么?
不是克薇安西亚,那么是谁?
“公主。”
没将目光放在再度闭上眼睛的西优席文身上,安罗颤着音,直视着安西亚。
“救救他……求求你救他!你办得到的对不对?不用太久,只要一天,甚至半天也可以!我有些话一定要对他说……我有些话一定要对他说!求求你……”
安西亚沉默地望着安罗,思绪还未从刚才的混乱中脱出来。
我也有话想问他。
不,也许我根本不想知道。
“公主……”
安罗的声音带着恳求,极度虚弱,就好像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而他终于举起手,让光芒从掌心释放出。
“晨光照……”
延长生命的光芒盖了上去,而时间有多久,是他所不能把握的。
洁净的房间里,一片宁静,因此他推门进来的声音十分清楚,尽管如此,还是无法使床上躺着的那人有一分动静。
他拨了拨头发,却好像现在才想起自己不是长发一样,停下了这个动作,然后朝床的方向走去。
虽然很怕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但他还是在坐到床沿后发呆了一阵子,才转向似乎清醒不过来的他,怅然若失。
他问着自己,如果对方听不见,是不是就还有意义?
他究竟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呢?
但他还是看着这张脸,柔声开了口。
“早安,国师大人。无法想像您是不是会很讶异,所以,我就姑且当作您能接受这一切吧。”
以这样的问候作为开端,他接着说了下去。
“从分别以后,已经过了很久了,我无法得知那之后您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那些或许也不要紧,毕竟,我看到的只有现在的您。”
一直都没有改变。
一直跟以前一样。
“为什么……您还是没有得到幸福呢?仇已经报了啊,折磨着您的痛苦,照理说已经没有了啊……还是因为,重要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呢?”
他说看到的他,连微笑都是假的。
连笑容,都比以前来得悲伤。
“您总是被一个又一个的约定束缚……或者是您给予自己的,或者是别人要求您的,为什么呢?如果不愿意又为何要做?情感不是枷锁,您既然没有得到,又为何要背负?”
或者是源于命运,或者是您的选择。
一个一个的人,都离您而去了。
“只是将自己推入深渊而已。您怎么总是这样呢?死掉的人就是死掉了,怎么及得上活着的人重要?就算您是为了不让我妨碍您复仇而动的手又如何呢?我没有要求您为此做什么,也没有想成为您心中的阴影,这样子,到底算什么?”
话说到这里,克制的情绪已经几乎破涌宣泄。
但他仍勉强撑着,以正常的声音说了下去。
“我不怪您。我真的不怪您。我只是想告诉您,现在的我过得很好,我很幸福,也很快乐……现在我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没比以前弱,也没比以前丑……”
所以,放过自己,好吗?
所以……
握着西优席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些,安罗深吸了口气,不晓得该不该再说下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吧。
“其实我一直很希望大人您能带着幸福的笑容,告诉我您过得很好,无论那个让您露出笑容的人是谁都没关系,只可惜终究还是等不到这一天。”
从前他以为,陪伴在伊莫色斯陛下的身边,对西优席文来说,仍不是最好的结局。
但现在看来,那时候说不定才是最幸福的时刻。
“要说的也就是这些了,那么,我走了。”
也许明天早晨再过来看时,他就已经没有了呼吸,可是安罗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留下。
他不想在这里看着他死去。
宁可离开,也不要在这里看着他死去。
只是,想抽出的手,在最后一瞬被一股微弱的力量回握了。他惊讶地看向他,那双绿色的眼还是没有张开,但唇却微微动着,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伏下身子,侧耳倾听,原来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清澈美丽的眸子中的泪落下了,可是他却笑着,希望自己能笑得像平常那么漂亮。
“不是啊,不是那个名字。我的名字是安罗,或者,要叫我小紫也可以……”
说着如初次见面时般的话语,他屈下了身,无声恸哭。
今夜过后,他便再也没有了泪。
西优席文的丧礼,在一个无雨的日子举行。
不像过去的王族一样有陵寝,也不像神座祭司有神殿的墓园,所以遗体会焚为骨灰,再做处理。
由于安西亚跟安罗都要来参加,其他的神座祭司便也到场了。丧礼现场没有对外开放,只让少数人进来悼念,算是为了不打扰死者的安宁。
他生前就不喜欢吵闹,喜欢安静,这样也好。
因为先前安西亚用晨光照治疗过,遗体经过处理,看起来与生前几乎无异,只是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难过了起来,就算遗体再怎么完好,他也不是个活人了。
众人献上的白花堆在晶棺的四周,祭司念的祝祷词不算短,但安罗还是觉得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
如果念慢一点多好啊。
对于遗体不能保留这件事,他虽然也明白这没什么不对,但情感上还是不能接受。
说是灵魂已经离去,但他看不到啊。
说是祝福死者在死后能安宁,他也看不到啊。
他只看到那个人就要真正消失了。连一点他所熟悉的,都不会留下了。
到底会去哪里呢?
到底去了哪里呢……
注视着仪式进行,他的神情是失落的,安西亚则仍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他的内心所思。
于是棺盖要盖上了。
要盖上了。
所谓的最后一眼,根本来不及把握,有种阻止仪式进行下去的冲动,但这样也太过冒失。
魔法的火焰在晶棺内生起,他们看不见的,只是最后剩下来的,会是骨会。
那种根本辨认不出是谁的样子。
晶棺是不会再打开来给人看的,接下来就是后续的处理,会有人将骨灰收入坛子里,再找个地方埋了……
然后这个人就逐渐被遗忘,最后连在别人的心里都没有留下影子。
就这么逐渐消失……
“骨灰,会怎么处理呢?”
茫然看着前方,安罗自言自语般地问。
安西亚瞥了他一眼,向爱修吩咐了几句话。
然后他告诉他,如果他希望的话,骨灰会暂时摆放在安罗法神殿,让他来决定。
安罗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晶棺内的火烧着烧着,终于也熄了。
虽然骨灰没有埋置,但举行丧礼的小神殿还是为西优席文立了个碑,在他们的墓园中。
墓园的空间不怎么宽敞,将收集起来的花放到碑前时,安罗也庆幸他不是埋在这里。
“掉了一朵。”
回过头,将花递给他的是伊斯,他默默接过,然后伊斯又递过来一瓶水。
“听说这个洒在碑上能够给予祝福,也能让花晚一点枯萎。”
安罗接了过来,感觉到他的善意,勉强笑了一下。
“谢谢。”
花朵和祝福的水都弄好后,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一切就好像发生得太过突然,还没有接受就已经过去了。
“国师大人……”
最后一次,最后再呼唤一次。
你的梦终于结束……而我的梦也没有了你。
祭灵族的一切重要全部断绝……
所有属于你的悲愁,伤痛,与恨啊。
不会再有人知道。不会再有人知晓。
“安罗……”
从西优席文死去后,安罗已经好一阵子都没什么精神了,雅希黎尔不太习惯看到这样的他,想找些话跟他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雅希,我在听。”
安罗看过来,这么回答,但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
“……想帅哥啊,不然还能想什么。”
这个回答倒是颇有一贯的作风,但是看得出来是敷衍他的。
“为什么你好像跟国师很熟的样子?”
对于西优席文的死,雅希黎尔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泰佩姬莉莎曾经跟他说过一些当年的事情,他的父亲是死在西优席文手上的,他自己也差点被杀,因为克薇安西亚的因素,泰佩姬莉莎没有公开这件事,但仍然叮咛他要小心这个人。
所以他没有恨他,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安罗会因为西优席文的死这么难过,就有点奇怪了,他也没看他们说过几句话啊。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继承下来的记忆里面的事情。”
“记忆……”
关于神座祭司带有过去记忆的事情,雅希黎尔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是别人的记忆,不就跟你没关系了?”
“不。既然已经是我的记忆了,就跟我有关系了,而别人也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安罗说着,耸了耸肩。
“只有伊斯那个家伙才会认同别人的记忆跟自己没关系这种说法。接受又有什么不好呢?别人认识的人也成为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搞不好还有不少帅哥呢,不认白白吃亏。”
这种论调也只有他说得出来,雅希黎尔听得都傻了。
“你说你前世是个大美女,而且很会跳舞对吧?”
“除了前世这种说法有点不适合外,其他的倒是说得很正确。”
“所以你跟国师的关系……你们是恋人?”
如果有喝茶一定喷茶,如果有喝水也一定呛到。
“你……什么时候也八卦起来了?受到我的感召了吗?这种话不要乱讲!”
要是西优席文听到的话,不知道会不会错愕得活起来。
“说错了也不必反应这么大吧。”
雅希黎尔有点无辜地说,安罗叹出一口气。
“帅哥跟美女也未必是这种关系吧。”
“不然呢?难道……”
“你又想到什么离谱的东西了?”
“难道你是国师的私生女?”
安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你这个人怎么开口尽不说好话啊!他可以跟谁生?就说别乱说了。”
难得整到安罗,雅希黎尔吐了吐舌头,心里有点得意。
“来啊来啊!再来啊!什么兄妹姐弟暗恋单恋通通都来啊!反正都不是就对了!”
安罗自暴自弃地这么说后,雅希黎尔一拍手。
“情敌!”
“……”
安罗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抽搐着脸发问。
“……什么情敌?”
“争宠的对象啊!这样的话,对象就是国王吧?”
安罗忍不住起了把雅希黎尔的脑袋打爆的冲动。
“这次的反应跟刚才都不一样,所以猜对了?”
“猜对才有鬼!什么争宠啊!是因为太扯了才愣住的,没想到你的脑子这么有问题!”
“说来说去都不是,你该不会要说其实你们是师徒吧。”
“见你的鬼师徒!他能教我什么!怎么用舞蹈勾引男人吗!”
原本悲伤的气氛,在这个下午的胡说乱扯中,竟也不知不觉冲淡了不少。
感觉这种东西,还是放在心里就好吧。
让别人看见的,只要一个有朝气的他就好。
战争当然还是持续着,安西亚像是体谅安罗情绪尚未处理好,八人上阵的时候比较没有让他常常使用绝技,通常都以疾迅猛烈的攻势结束战斗,但再怎么快,一个小时也是极限,要赶上另一个战场几乎也无法在时间到之前了结敌人,这种情况让人赶到烦躁。
留分特市被毁需要重建,对王来说是沉重的打击,许多运输与商业往来都受到影响,派遣魔法师支援这种基层活动又觉得浪费,第一大陆的前线补给顿时出了很大的问题。
这种事情不是该由神座祭司伤脑筋的,他们负责的只有支援战斗,让王军获得更多的胜利。
针对上次那种爆裂物,魔法研究组织也必须想出方法应对,但他们不晓得,那么大规模的魔法爆裂,D.M.B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用了以后也只会毁掉城市,投资下去并不划算,以后搞不好根本不会再用了。
顶多就是拿普通的魔法控制物假装成爆炸物,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此外就是……
“嘻嘻,昨天有刺客找上门了。”
早餐时间,珞以愉快的神情说出了让在场七个人中接近半数抖了抖的话。
“哪个家伙这么倒霉……”
伊斯一面低头跟自己的早餐奋战,一面在嘴里含糊念了这一句。
也许他该提醒密提尔不要派刺客攻击珞跟兰那,不只有去无回,下场只怕还很惨。
“真是可怜啊。”
安罗稀少的同情心发挥了一下作用,然后很快就事不关己地继续吃饭。
“真的?耶,玩得还开心吗?”
同样的,会对他的话题感兴趣并且陪他讨论的,永远只有兰那。
“开心!”
珞以天真无邪的笑容回答出这两个字,要是只看到这一幕,搞不好还会以为只是个可爱的孩子收到了生日礼物之类的事情。
“只是,不太耐玩,一下子就不行了,兰那你等一下去我那里帮我处理一下喔。”
“嗯,好。”
乍听之下大概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人命相关的事情,几个人头皮发麻了起来。
“你到底都怎么玩?”
无知单纯的爱修以不解的神情问出了危险的问题,这个时候大概有两个人想把他的嘴巴按住拖出去。
“爱修要一起玩吗?”
珞很友善地表示欢迎,这时候安西亚不作声的把一片面包塞进珞的嘴巴,再拿另一个面包堵了爱修的嘴。
‘不准。’
安西亚的命令就是一切,爱修不多问,默默啃起了面包。
看来只要有安西亚在,爱修应该不至于误入歧途吧。
“D.M.B怎么这么蠢呢,派刺客来明明就没有用啊。”
“我反而希望刺客再来一次,最近有点闷。”
安罗说出了心声,然后安西亚又不作声地给爱修下了指示。
“公主说,兰那你处理完把那些东西送回D.M.B。”
爱修笑得很纯良。
“这样刺客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不好吧?
让人家知道神座祭司会这样对待俘虏……
可是,安西亚作出的决定是无法违抗的,珞也只抗议了几声以后没有俘虏玩很无聊就算了。
这阵子,安西亚对镜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对着镜子中的美丽脸孔看了看,看了看,看了又看,也不知道自己想找的是什么。
或许是想找出什么不协调?
还是想找出什么记忆的线索?
但是看着自己的脸,他还是什么结论也得不出来。
--他到底是谁?
西优席文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他突然开始介意的关键。也许他不是这个意思,也可能他只是错乱了一下,不是真的看出了什么……可是他还是受到影响了,让他无法继续忽视。
所谓的无法继续忽视,应该也是有时效性的吧。
如果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思考,还是得不出结论,他就会懒得再追究下去。
而且他心中那个不是真的想知道的声音,也阻止着他做太多的努力。
否则,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直接去问不就好了?
矛盾与困惑的情绪交织……
同伴们都不知道安西亚有这么的困扰,他本来就是很少说话的人,更别说表现出心里的想法了。
但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找人商量。
固然他跟爱修感情很好,但爱修在提供意见参考方面,一向不怎么擅长,所以找他并不是个理想选择。
至于其他人……珞当然是不考虑的,兰那跟伊斯应该都不想管别人的闲事,迦尔的等级感觉跟爱修差不多,瑟则是跟他自己差不多。
结果就选上了安罗。
“公主有什么事啊?我最近没做错什么吧?”
安罗大概对之前被关在圣堤依神殿的处罚还心有余悸,一来就小心翼翼的先探口风。
找安罗谈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看起来跟西优席文认识,虽然安西亚也不懂他们为何会认识--但这样,应该比较有可能能回答他的问题。
‘有问题想问。’
他开了这个头,然后开始思索该怎么问比较恰当。
“公主想问我问题?如果是关于保养化妆方面,我很在行喔,要挑衣服找我也没问题。”
前面或许还可以考虑,后面就不必了。看他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安西亚觉得他的品位根本是大大有问题。
而且他本来就不是要问这个。
“卸妆之后滋润肌肤的秘方要吗?就算懒得自己做,也可以叫别人去做。”
他没开口,安罗就自己说下去了,本来想阻止他,开始问自己的问题,但在听了安罗的话后,他还是先点了点头。
虽说目的根本不是这个,但刚好需要啊。
“那我现在写吧。”
安罗说着,从安西亚房里翻出纸笔,就坐着开始写了。
一开始的目的根本错了吧,也乱掉了。
安罗把纸张递过来的时候,安西亚还是乖乖接下了。
真是……
“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安罗还记挂着尚未看完的那本书的内容,每次看到精彩的地方就会被人打断,之前是伊斯,现在是安西亚,真让他困扰。
‘问题还没问。’
安西亚当然不会这样就让他回去,他找他来的重点都还没开始呢。
安罗的脸垮了下来,也只好留下。
“所以,到底要问什么呢?”
拐弯子问的话,需要的技巧太高,不符合他的个性,也有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问得很直接。
‘我不是克薇安西亚的话,可能是谁?’
问完之后,他就盯着安罗看,期待他能说出一个好答案。
“嗯?公主你本来就不是克薇安西亚啊,你是安西亚,你搞混了吗?”
安罗大概还没会意过来,不解的反问。
‘……前世。’
安西亚不得不加上这一句补充,实在很无奈。
“这个不是从记忆就可以知道的吗?”
安罗睁大眼睛问,安西亚头有点痛了。
要解释他的状况太麻烦了。
“公主的记忆不是克薇安西亚的记忆吗?”
安罗这么问。安西亚很难决定该点头还是摇头。
照理说是吧,但又哪里怪怪的。
‘记忆里有她。记忆不完全。’
最后他选择了这样的说法,安罗听了,沉思了半晌。
“这样讲,线索也太少了啊,很模糊呀,你都不解释清楚。”
其实这句话里有盲点存在,但安罗不太能肯定,搞不好只是他误会了安西亚的意思。
‘……’
安西亚不太乐意解释而低下了头。
“公主怎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起来了?你是真的想知道吗?”
被安罗这么一问,安西亚的眼睛里又是一片茫然了。
自己的事情……
对自己的事情,会关心注意,才是正常的吧。
但是说到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又答不上来了。
似乎有不想知道的念头,可是,不想知道的话,他叫安罗来做什么呢?
“有的时候,多知道一些事情也不会有帮助的。”
安罗叹着。
“只是……活得比较沉重,添增一些困扰而已。”
活得比较沉重,添增一些困扰啊。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烦恼自己的事情的权利,或者该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余地。
在驱逐邪教为第一要务的情况下。
私人的事情……是不是越单纯越好呢?
‘恩。’
安西亚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安罗便站了起来。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安西亚没有再留他,于是安罗就要往帐篷的出口离开。
但在踏出帐篷之前,他回了一次头,看着安西亚,又问了一个问题。
“从公主你给的线索很难推敲,但如果我说从其他事情看出的端倪,能够给你一个可能的答案,你想听吗?”
他会问出口,应该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没有根据。
听与不听,选择权在他的手上。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选择逃避。
‘现在不要。’
半垂下的眼皮,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绪。
‘想听再问你。’
安罗笑了笑,像是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随即出了帐篷。
找人商量之后更加彷徨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逃避,又为什么有点恐惧。
因为那是未知的吗?
还是因为,那是他本来就不该知道的事情……
紧抿的唇有些苍白,他心中还有点不能谅解自己的情绪。
这次的情绪,他知道是什么。那是一种不甘,一种难受,一种复杂的滋味。
为什么别人看得出来,他自己却不能呢?
为什么别人能猜得到,他自己却找不到答案呢?
弥漫着雾气的半山腰,带着清晨的湿冷,让习惯在早上散步的他也不由得有点发冷,衣衫大概还是穿得薄了些,下次得加件衣服。
被列为圣地的这里一直都是这么美,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茂密的林中,碧绿的潭水。
带着强烈圣气的碧潭,给人的感觉是不可冒渎的,所以每次过来这里,他顶多也只是蹲下身子,用手探一探冰凉的水面,触摸那让人感觉舒服的液体。
有八片碎片还沉在深深的潭底,他知道的。
当初碎片就是他拿来,在各滴了一滴血之后抛进去的。
时间过得好快啊。
从碧潭中取了一点圣水,他又在潭边逗留了一下,才转身上山。
虽然在侍从离开后,他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但生活方面的问题倒也不必担忧,食物方面几天下山一次采购就可以,就算没有吃的,单喝圣水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碧潭的水也很神奇,仿佛加进去的水都会同化为圣水,所以只要有下雨,就不愁没圣水可用。
他住的房子在高一点的地方,木头搭建的,毕竟还是有点简陋,但他不以为意,反正这样的居所不会是永远。
那八个孩子离开的时候,答应过他,等到战争过去,会为他在这里建个真正的家,为他送来他需要的东西,让先知一脉真的奠定在这里,拥有超然的地位。
这也是他从碎去的神镜中得到的能力给予的指示。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静静在这里生活。
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住在这偏僻的山上,即使他只有一个人,却也不会特别危险。
这座山本来就没有猛兽,也很少有人会好奇上山来,而且,他们八个人离开之前,在附近布置了结界,除非有他的允许,否则没有人上得来。
日后结界也许会进行调整吧,这也是可预见的事情。
比较需要烦恼的,反而是继承人的问题。
血脉没有繁衍,先知的能力要怎么继承下去呢?
总不能叫那八个孩子替他介绍对象吧?
想到这了,斯兰.欧路斯便忍不住叹气。
今天似乎有预知的心情,所以他才会在到山腰那边散步时,顺手取了碧潭的圣水回来。
将平时惯用的水盘拖过来面前放好,就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他将圣水倒入,然后食指轻轻一点水面。
梦幻般银色的光明扩散了出去,水面上也开始出现了清晰影像。
有些影像他可以明白是什么,有些他也看不出头绪,当初他也在那八个人面前展现过能力,珞还直呼好玩缠着他也要学,着实让他头痛了好一阵子。
在这里占卜其实没什么意思。
他既不会亲自去阻止什么,身旁也没有人可以告知。
只是因为无聊吧,一个人总是寂寞的。
“咦?”
转瞬而逝的影像中,其中一幕触动了他的心神。
他也暗暗明白,虽然战争不会持续太久,但过程绝对不会太平顺了。
可惜神给予他的没有战斗能力啊。
所以他还是只有坐在这里,继续等待一切结束的那一天到来
在几场没有神座祭司在的战争都输得很惨之后,王军也检讨了态度,决定整顿军队,增强实力,否则实在太难看了。
只是现在在战争中,也没什么空闲可以进行训练,增强实力的效果只怕也有限。
加上人才在留分特一战中折损了不少,情况就更不利了。
相较于王军的紧张,神座祭司们倒是闲到可以拿王军的战况来打赌。
“应该还是D.M.B会赢。”
安罗连续五场都押D.M.B,目前已经连赢五次了,胜率最高。
“基于我们的立场,还是猜王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