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老实的爱修也被拖进来聚赌,他总是很有良心地押王军,目前已经连输五场了,却还执迷不悟。
“这次要拿什么出来押啊?”
“要不要拿你家爱修诺神殿当赌注?”
“喂,伊斯,你怎么不押D.M.B啊?没信心?”
军中聚赌这种事情实在很糟糕,风气不佳,不过至少他们没把王军的人也拖进来赌,因为这样也太不道德了。
“你们啊……”
迦尔一直都没参与,只在一旁苦笑。
“公主要是知道了,你们就有得好受了。”
“我们当然晓得。”
“所以才做了预防设施啊。”
“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才拉爱修下来赌的?有爱修当共犯,公主再怎么生气惩罚也不会重的啦。”
是吗?发现你们带坏爱修,反而会更生气才对吧?
不过爱修,你听了这些话都没反应的吗?
“好啦好啦,快点。”
负责开赌局的兰那敲着桌子,要大家快点做最后决定。
“今天才刚从战场回来,大家就这么点娱乐,迦尔你不要扫大家的兴致。”
“唉,随便你们吧。”
迦尔叹气着,当真无可奈何。
“唔……”
这个时候,爱修的脸色忽然有点怪异。
“抱歉,有点事情,我先离开了,你们自己继续吧。”
匆匆抛下这句话,他就快步离开了。
“啧,肥样跑了,怎么办?”
因为伊斯也改变主意押D.M.B了,现在变成没有人押王军的状态。
“爱修怎么了啊?最近好像怪怪的。”
迦尔看着爱修离去的方向,略带担忧地说。
“的确是有点奇怪。最近有的时候,公主在的时候居然看不到他,他不是通常都陪在公主身边的吗?”
安罗也若有所思了起来。
“喂,你们到底有没有人要改押王军啊?这样怎么玩?”
兰那不耐烦地催促着,一直很没存在感的瑟默默改押了王军,大家都看向他啊。
“瑟……你这么有牺牲精神啊?”
“不。赌大的,独赢。”
瑟冷冷得说。
这种态度刺激到某些人,伊斯甚至还想联络一下密提尔叫他明天务必要赢……总之赌局成立,大家就一哄而散了。
爱修没有回到自己的帐篷,也没有去找安西亚,他独自一个人到了没有别人在的地方,扶着墙壁呆呆站着。
先前的自由时间,他跑了一躺祭司公会,那个时候看到的文献,此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中。
爱修诺.席德列斯,破虚神座。死于原因不明的力量反噬,胸口严重居痛与气血翻涌导致的吐血尤为严重,之后器官衰竭硬化,从病发到死亡,历经……
颤着拿开掩住嘴巴的手,白皙的掌心上,是一片他无法忽视的殷红。
神临中部 终
外篇──碧潭旧梦
外篇──碧潭旧梦
这是个神座祭司们还住在碧潭山上时的小故事。
“唉……”
某年某月某日,照着镜子的安罗,摸摸自己的脸颊,抚抚自己的头发,然后无比感叹地叹息。
“一个男人生得这么倾国倾城,真是巧夺天工啊。”
“生成这样居然是男人,应该叫做惨绝人寰。”
一旁的伊斯听了他的自言自语后,碎碎念了一句,声音很小声,就不知道安罗有没有听到。
但是按照他的不动声色来看,大概只顾着陶醉自己的美貌,没注意到旁边人的话语吧。
这时候木门被拉了开来,一个男人带了个美貌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声音把等得快睡着的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来来来!终于打扮好了,你们看看怎么样?”
被打扮成美少女的人是安西亚。此时他只静静站着,看起来就像个安静的精致娃娃,长长的美丽金发、漂亮的脸孔与纤细的身材,都让他的女装扮相无懈可击。
淡淡施在脸上的一层妆让他的脸添了分娇艳,安静不说话的样子也保持了良好的气质,大家都不是赞叹,就是揉眼睛。
“噢,一个男人居然被打扮成这样,这才是真正的惨绝人寰。”
安罗盯着安西亚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也就是说,他刚才还是有听到的。
“不,一个男人可以被打扮成这样,这才是真正的巧夺天工。”
伊斯好像故意要跟他唱反调一样,不过,安罗还是没理他说什么。
“啧啧,这个胸部做得挺像的啊,用什么塞的?可以摸摸看吗?”
排开围观的人群,安罗凑近安西亚问了这么一句,没等他回答,就伸出手袭胸,揉了揉,捏了捏,才把手收回来。
“怎么样?软吗?”
看了看那人工装出来的小胸部,伊斯好奇地问起安罗手感。
“你不会自己摸摸看啊。”
安罗这样回答他,伊斯听了,也把手贴上安西亚的胸部──
然后被安西亚以零延迟的反射动作瞬间殴飞出去。
“哇──飞好远喔。”
安罗用的夸张声调实况转播,而摔到地面的伊斯也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
“他也有摸,为什么只揍我!”
面对他的怒气,安西亚只冷淡地给了三个字。
“潜意识。”
伊斯还想理论,旁边的某先知就拍起了手来。
“很好,很好,就是该这样,这才是女孩子遇到变态的时候该有的正常反应,安西亚该有这样的自觉,也该学学。”
这种说法让伊斯的脸扭曲了。
变态?我?
“哈哈哈哈!”
对于这种状况,安罗显然很得意,也嚣张了起来。
“你摸不行,我摸可以,哼哼──”
说着,他又想再次袭击安西亚的胸部,但这个时候,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在他手之前,警告的意味十足。
“不要乱摸。”
爱修的语气闷闷的,用有点心情复杂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安罗愣得正想开口,而某先知又开心地抢先一步。
“很好很好!这才是公主身旁的护卫该有的态度!不能让歹徒近身,要确实地保护啊!”
这番话也让安罗的脸变形了。
歹徒?我?
于是这两天伊斯跟安罗两个人都自己郁闷在角落。
变态……
伊斯从有意识以来第一次遭到这么大的打击。
歹徒……
安罗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冠上这个词。
结果后来某人的行径真的有点变态,某人也疑似踏上了歹徒之路。
这真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故事。
章之十三 宿命之果
在所有的风声,消失之后。
说是势必,说是不可违逆啊。又哪及得上因你而起的所有情绪。宿命二字,说的为难又感伤,但若没有一丝心甘情愿,又怎么回宁愿束缚,不得自由……
在夕阳的残红映照大地时,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最近的战事比以往更累了许多,不过一切结束后,大家还是一样只能收拾起凌乱的心情,回到军队驻扎的地方休息。
停战的时候虽说休息,但在怎样休息也转变不了长时间累积下来的身心俱疲。
特别是他们看不到战争的尽头在哪里,只有一种用无至境般的厌倦感。
端坐在自己的帐篷内,安西亚看似直视前方,但他其实没有在看什么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从来不知道,寂静也能让他觉得如此难耐。
只是难耐的也许不是这种他已习惯的静,而是另一种寂寞空虚。
是因为少了什么。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身边就少去的。
“爱修,帮我把……”
吩咐的话语才开了个头就停止了,毕竟已经太过习惯身边有一个人,所以他才会常常忘记某个实事。
说话的对象已经不在身边了。
就算将手中的东西递向一旁,也不会有人接过的。
爱修。
他很少去想这些事情,很少去想一些……与感觉相关的事情。
即使爱修不能在他身边帮他了,他们还是得继续下去。花时间想一些没有帮助的事情是没意义的,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而心中产生的感觉是因为什么、是怎么回事,都是可以搁置一旁的问题。
也许其中包含了一点自责吧。
他一直没有发现。在他倒下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已经那么严重了。即使他知道是爱修刻意隐瞒,是爱修不想让他们知道,但这不能当作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虽然发现了也未必能做什么。
看向自己的袖口时,他心中总是会产生一种感觉。
他明白那种感觉叫做抽痛……尽管衣服已经洗干净,但是那天,从爱修口中溢出的鲜血,现在想起来鲜艳依旧。
已经少了一个人,战事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呢?
他是该决断了,这也是身为领导者的他才能做的决定。
“公主,我……很抱歉。”
“本来以为,还能再撑久一点,在坚持久一点,再帮你多一点的……”
何必说这种话呢?安西亚那时也很想对他说,没有关系的。
已经付出很多,为他做了很多了,没有关系的。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觉得,好像说出口了,爱修就会醒不过来了。
好像没有说的话,爱修就会为了陪他而好起来,为了陪他而恢复过来一样。
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晨光照……”
他低低念着,试着将光射向花瓶里枯萎的花朵。
“晨光照……”
干枯的花瓣被一次一次照亮,却一点也没有恢复生机。
他迷惘了。
那个时候他也尝试过,却不能使爱修好转。
从那天之后,他自身似乎就出了很大的问题。
虽然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晨光照的力量动摇不了本来就会降临于他们,降临于爱修,由诞生的那一刻就决定的命运。
但是他却渐渐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办不到了。
“你连帮助爱修都做不到啊。”
“这样的你,能使枯萎的草复生?”
“这样的你,能使光明驱散黑暗?……”
他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坚毅的心志不再坚定,倚靠着意念发动的晨光照,是不是也跟着失去了力量呢?
他从来不知道,在没有了那个人之后,他会这样,什么也办不到。
帐篷这样的设施,有的时候会让遵守某些既定礼仪的人感到困扰,因为没有门可以敲,如果要让里面的人知道,就只能在外面出声通报,做起来实在会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对于某些不在乎礼貌的人来说,这就完全不构成困扰了。
“公主,北方军营也传来求援的讯息了,你的意思呢?”
前来通报这个讯息的安罗,根本是直接揭开帐篷就进来了,也不顾里面的人会不会正在睡觉还是换衣服。
事实上他在擅闯别人的帐篷是也发生过对方在睡觉或者换衣服的状况,睡觉中的珞反正很难吵醒,转身离开就可以了,而换衣服中的雅希黎尔,慌张的样子很有趣,对他来说反而挺好玩的。
简单来说,他真是个个性糟糕的人。
“……”
通常这种事情,安西亚都是透过心灵语言告诉爱修,再有爱修撰大,不过现在无法这么做了,发精神波还是直接讲话,他一时有点难下决定。
看他这个样子,安罗叹了口气。
“公主,接下来可能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休息,要不要去看看爱修?”
“……”
还是没有回应。
爱修自从那次在战场上倒下后,身体状况便无法好转了,似乎是身体已经承受不住累积下来的力量伤害,却又有些不同。
现在他人在爱修诺神殿修养,因为那样的症状大家都束手无策,所以也只是让他静养,多少以魔法减轻他的痛苦罢了。
“公主……”
“不去。”
好不容易盼到了一个答案,但也太简洁了些。
“不去支援,还是不去看爱修?”
安西亚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才开口回答。
“不去……看爱修。”
其实安罗也觉得去看爱修没什么意义,爱修大半时间都在昏迷,就算回去看他,也未必能说得到话。
至于安西亚是基于什么原因,他就不清楚了。
“那么求援的事情呢?答应还是拒绝?”
这个问题问了以后,安西亚又安静了好久,直到安罗想开口催促,他才说了话。
“叫大家过来,有事宣布。”
安罗愣了愣,最后还是应了一声,照他的吩咐去办,没有多问。
安罗走了以后,因为帐篷内只剩下他一个人,那种孤单的感觉便又回来了。
其实他可以直接把大家叫来的,他的能力可以让声音出现在大家的脑中,直接呼唤明明比较方便。
只要想到这么做了,来的人还是会少了一个,他就下意识排斥。
爱修听不到,也不可能来的。
他又在心里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倍觉孤独了起来。
如果哪一天爱修斯勒,他会不会觉得很难过呢?
会不会呢?
还是,也只是想现在这样……觉得很孤单而已……
在安罗又闯了六个帐棚之后,人总算是找齐了,大家也都到了安西亚的帐棚集合完毕。
安西亚的帐棚虽然不算小,但一下子塞了七个人,还是略嫌挤了些,没有那种要发布重要命令的紧张感,反倒像是一起玩乐的聚会。
不过因为爱修的关系,最近大家比较没有打闹嘻笑的心情,所以气氛还算严肃。
他们也有一种感觉,安西亚要说的,一定是很重大的事情。
“使命必须完成。”
没有爱修代替发言,所有的话都得自己说,这还是第一次,安西亚多少有点不太适应,但他还是以简短的句子表达了意思。
他们的使命是什么,一直以来每个人都很清楚,不需要他再说一次。
即是将黑暗驱离这片土地,让世界回归平静。
“敌人计划不变,拖延不利。”
陈述了原因之后,就是说出结论了,大家都等着,也有人已经隐约猜到了他会说什么。
“今后无视限制,全面应战。”
这果然是个会让人心沉下去的结论。
意思就是,要他们不再遵守两个小时的战斗时间这条安全限制,做出牺牲,即使必须燃烧生命也在所不惜就是了。
的确,依照目前这个样子,就算他们撑到数年后身体崩溃死去,可能也只是守住王国目前的领土罢了,而放开限制战斗的话,虽然可能使他们能活的时间锐减,却是能使敌人溃败的。
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人出声反对,连一向对于奉献自己很不乐意的伊斯,也没有表示不满或抗议。
只因事情会变成这个局面,他有大半责任。
这一切可以说是他引起的--是他教导了密提尔一些事情,是他告诉了密提尔神座祭司的限制与秘密。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如今这个局面,就是他想看到的呢?
明摆着有牵连到自己的危险,还是帮了密提尔,那么就是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吗?
他也不清楚。
“意见?”
虽然这个决定已算是定案,安西亚也不会改变心意了,但是这些人毕竟还是他的同伴而非部下,因此他征询了一下大家的意思。
“公主这个决定很好啊,很正确、很正确,战争提早结束,大家也可以提早安享……和平宁静的生活嘛。”
安罗差点要把安享晚年给说出来,临时硬扭成别的句子,倒也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以他们的状况来说,应该是余年吧。本来就没几年能利用,再加上这么做,战争结束后只怕也没几年能活了。
其它人不是不说话,就是“公主做了决定就好,没有意见”之类的答案,既然大家都同意也明白了,目的已经达成,自然就可以解散了。
出了安西亚的帐棚,他们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地方,而是很有默契的一同找个了偏僻角落,开始讨论事情。
毕竟有些话不适合在安西亚面前说,有些事也不是想跟安西亚争取,只是私下说说罢了。
虽说是同伴,但安西亚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同的。
没有为什么,似乎一切自然而然就是如此,大家自然而然便会如此觉得。
“居然要舍弃限制战斗了!邪教那群该死的家伙。”
无论是谁得知自己必须被迫大量劳动,还会因此减寿,应该都高兴不起来吧,兰那一开口就是咒骂,完全表露出他的不悦。
“没办法,谁叫邪教那么精明,我们又不争气呢。”
安罗凉凉地说着,一面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伊斯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只是多少还有点敌意。
“我们责任范围内该做的也做了吧?不争气的应该是王军才对,怎么好像责任都要我们扛一样?”
兰那一向不会承认自己有错,不过王军不争气也是事实。
“刺客都不来了,好无聊。”
珞一脸落寞地说了一句跟现在讨论的事情无关的话,看样子完全没进入状况。
“现在不是讲刺客的时候吧……”
迦尔显然很无奈。
“除了这样没别的办法?”
“你可以说说有什么办法,别要别人想啊。”
“我们舍弃光明正大上战场作战,直接突袭邪教的地盘,在他们的重要根据地屠杀,把他们的重要人物全部宰了不就好了?”
不愧是兰那会想出的办法。
他的意见换来了四个人的沉默。
“好啊、好啊,好开心,去袭击屠城,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全场只有珞立即眉开眼笑表示赞同,果然是感情好的搭档。
“不好吧……?”
迦尔毕竟个性还是善良的,简单来说还是个好人,这种计划他不太能支持。
“哪里不好?战场上还不一样是杀人?而且你一定要去!爱修不在,只剩下你有大范围攻击绝技,你是很重要的屠杀战力!”
兰那看起来非常激进地想进行这个行动,大家很难得看到他这么积极。
“但是我们是光明的代表,不该进行这种阴险的行动……”
“难道我们就只能被他们暗算?只能他们阴险?打从殷咒这招用出来开始,大家就不会觉得我们光明了啦!”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
迦尔好像快被说服了。
瑟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是旁听,不打算发言,安罗则是隔岸观火看好戏的状态,剩下伊斯一个人一阵焦躁,却又不知该以什么立场阻止。
“你们的意见怎么样?”
兰那很快就看向没表态的这三个人了。
“公主许可的话。”
瑟淡淡回应。
“我都可以,不过如果公主不在,我就不负责防御了。”
这是安罗的意见,剩下伊斯没有说话,于是大家都看向了他。
“我不赞成。”
不赞成也该有个理由,不过兰那却没催促他说,只皱眉说了一句。
“你不去也没关系,反正去屠杀不需要清尸体。”
真是直接又不留情的话。
“那么我们回去跟公主报备吧,还是派个代表去?”
“啊--我去,我去,我口才最好了,让我去一定很顺利,大家准备出发就好了。”
安罗自告奋勇想当代表,不过也被质疑。
“你口才好?”
兰那的眼神好像他今天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居然不相信我!好啊,那你们自己找个人去好了。”
被怀疑后安罗的兴致就消退了,结果兰那自己去找安西亚,得到的答案是“先备用”,也就是暂时不采纳的意思。
自己觉得是大好意见的计划不能立即被执行,兰那当然还是感到忿忿不平,但也只是发作过一顿就算了。
安罗安慰他,至少是备用,不是完全驳回,也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事实上安罗也觉得,这个计划迟早会用上的。
安西亚的状况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个计划迟早会用上的。
这些日子,D.M.B发动的攻势也较之前频繁猛烈,也许是因为爱修倒下的消息吧,对他们来说,安西亚现在就像失去了右手,让人有可趁之机。
爱修不在,对于神座祭司的战力确实有影响,不过他们上场的仗还是没有一场输的,若说安西亚有不对劲,也只有他的同伴们感觉得出来。
安西亚的指挥命令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准确而不迟疑了,有的时候,会像是心神不在战场上一样,令人担忧。
两个小时的限制取消之后,D.M.B连续吃了好几次亏,像也知道他们豁出去不顾一切了,方针于是改成每个战场同时攻击,同时攻击的时候也如同不防御一般,只求尽快得到胜利,弄得次次两败俱伤,王军也士气低下,人人面带颓丧。
相较于D.M.B自杀攻击似的勇猛,王军的士兵无法做到这种地步,王军的指挥官也无法下达这种命令。
所以神座祭司虽然无视劳累与安全,试图兼顾每一个地方,但也只有从平局拉回占上风,而不致有压倒性的全面胜利。
有人说D.M.B这种两败俱伤的攻击方式是无法一直撑下去的,等到人死绝自然就会结束了,最后王军一定会获得胜利,无足担心。
但是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没有考虑到,神座祭司那种燃烧生命的方式也是无法一直支持下去的……虽然那是因为旁人不知情。
“雅希,现在的状况很糟糕,我觉得你应该先回玛索西加。”
这天,安罗一面进行武器保养,一面对雅希黎尔这么说。
“咦?要回去?”
雅希黎尔露出了不太乐意的神情,安罗语带疲惫地说了下去。
“对。应该说你就算不愿意我也会送你回去。现在这样体力透支,精神跟气力都很差,我没有把握能随时保护你,所以你还是去安全的地方比较好,我不希望无法对你母亲交代。”
随身的武器都擦亮之后,安罗开始翻出其它工具来进行另外一件也很重要的事。
“我……会变成你的包袱?是这个意思吗?”
雅希黎尔黯然地说。
“是这个意思没错,其实你本来就是我的包袱,只是现在我觉得可能会背不动而已。”
“……”
“怎么了?不喜欢被说成我的包袱,难道要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夫?”
“不是!”
雅希黎尔立即高声否认。
“我只是觉得,明明我们在谈严肃的话题,你不要马上就旁若无人地开始敷脸了好吗!”
被他这样一吼,安罗转过涂抹了一半保养霜的脸,一脸“大惊小怪些什么”的样子。
“我长期上战场战斗,可不想未老先衰啊!保养这件事比你这件事重要多了,你有没有弄清楚先后次序啊?”
“……”
面对这种人,雅希黎尔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暗自悲伤了,实在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论如何,回去玛索西加大神殿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敲定了。
“麻烦的王子送走了啊?”
安罗睁大了眼睛,以一副怪异的神情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这个人。
“你说人麻烦?你不知道你自己才是最大的麻烦吗?”“……谁是最大的麻烦啊?”
“你。”
由于安罗的态度太过肯定,伊斯一时居然也反驳不了。
“是,我承认我很麻烦,对你们来说也是吧?”
“谁叫你对我们的使命阳奉阴违?你也知道夹在两边的中间不好做了吧?不如赶快做出选择,投靠D.M.B算了。”
“你居然劝我去D.M.B?”
伊斯的脸抽动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像兰那那样,觉得清尸体的可有可无啊?”
“才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比较习惯,你跑去D.M.B的话,我没有搭档就轻松啦,哈哈哈哈。”
这样一听也知道是玩笑话了,其实他们现在做的事,搭档制度根本派不上用场,都是大家一起行动的。
“不过,现在应该是要准备接下来的战斗吧,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安罗这一问,伊斯一时语塞,又答不出来了。
“难道你终于也被我的美色所惑,决定臣服于我的裙底了吗!”
安罗那明显装出来的震惊模样,显示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说法。
“……无论如何,你穿的并不是裙子,不是吗?”
伊斯就是这样一个在这种时候也要挑语病的人。
“意思是裙子就可以了吗?我也不是不能穿啊。”
安罗挑了挑眉,顺水推舟。
其实他也不怎么坚持得到原本问题的答案吧,不然怎么会自己把话题越推越远。
“……我去准备战斗。”
怎么想都觉得,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
“咦?清尸体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伊斯一说要去准备,以手支着头的安罗立即直接反应这么问。
然后成功看到伊斯的脸又抽了一下。
“是谁说应该准备接下来的战斗的啊!”
“我啊。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忙的时候,你这个理当唯一的闲人来找我做什么……生气了?你真的很介意被说成无用人口?”
见他像是动了气,安罗笑嘻嘻地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
“要是我是你,可会很高兴呢,被说得可有可无又怎么样?事实上就是最轻松啊,就算现在无限制战斗,对你的影响也最小,这样还不好吗?”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吧。”
伊斯皱着眉回答。
“那我们互相学一下对方的绝技,然后位子互换,怎么样?”
“……我对防御不感兴趣。”
“哼。”
大概也料到他会有这样的答案了,安罗立即就没了好脸色。
“反正我做的就是没有人想做的苦工就是了,这就是倒霉吧。”
“我倒觉得是对个性的一种压抑平衡。”
保守的就让他攻击,以免造成攻击过头,激进的就让他防御,以免他失去控制。
“你说什么?你对我的个性又有何意见了?”
经过一番对话下来,伊斯深刻觉得不要回答安罗任何问题比较不会让自己被惹火。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心虚逃跑吗!”
找他的时候他爱理不理,不想理他的时候,他又自己黏上来……伊斯的确是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进入了无心状况之后,他们便将主控权交给安西亚,让他指挥这一场杀戮。
D.M.B的人再多,攻势再凶猛,在他们的力量之前依然只有倒下。
一个一个,前仆后继地牺牲。
当人命的意义已经连个数字都称不上时,也不知要说悲哀,还是令人颤抖。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坚信着自己的牺牲有意义吧?
这样的意念,总让人因为困惑而迷惘。
‘霜落。’
配合着安西亚指示的声音,迦尔熟练地使出绝技,而后又是一片死伤。
安西亚的指令似乎已经接近死板的循环,都是同一个模式在运行。
而他也常常如同失神,在战场上完全没有出手。
此时前方的敌人联合催动了黑魔法,原本在认为使用黑魔法也是徒劳无功后,D.M.B已经鲜少浪费精力运用,今天不知是为了什么又使出来,既然敌人出了招,他们就得应对。
有安西亚在的时候,黑魔法一向是他处理的,以晨光照来解决黑魔法十分便利,加上光驱散暗,视觉效果上也能够激励人心,所以这种时候,安西亚都会亲自使用力量,不会命令他们抵挡。
这一次安西亚的确也没有给他们指令,但他踏出去的步伐却迟疑了。
眼见那团危险的黑雾逼近,他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往前推。
“晨……”
如果绝技用了,黑魔法没有退散,怎么办?
如果在大家面前,晨光照失效了……该怎么办?
大家会怎么说呢?
大家会……
他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危险朝自己袭来,手仍使不上半分力。
晨光照三个字,要说出来竟是如此困难。
“公主!”
所幸即使是在无心状态,他们还是有部分自己思考的能力,不会放任安西亚遭受伤害。
先使出星之守护的是安罗,接着其它人联合施展了光系的魔法,成功消去了黑魔法的攻击,大家都对刚才的情况捏了把冷汗。
“公主,你在做什么?怎么不用晨光照呢?”
战场上敌人尚未被完全消灭,他们不能分心停下处理这件事,只有短短的几秒可以询问。
“我……我……”
安西亚还是那个样子,茫然看着自己的手掌,紧抿着唇不语。
而敌人已经再度杀上,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了。
然而安西亚连接下来的指挥都没再进行,整个人茫然伫立原地,剩下他们六个人,只能自己奋斗。
“你不要就这么把战场丢下了,快点清醒啊!”
脱离无心模式的绝对配合,效率顿时差了很多,但尽管对他这么抗议,还是没有用。
“公主!”
没有爱修在,本来就已经比原先吃力,再加上安西亚可说是脱离了战斗,压力更是倍增,迦尔只能连环不断使出霜落,瑟也以断锁不定时放倒几批敌人。
看安西亚陷入了情况不明的状况而都没有反应,安罗终于忍不住以精神波朝他喊了一个名字。
一瞬间,安西亚猛然一震,惊讶莫名地看向安罗,接着终于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麻烦,连忙重回战局。
“你做了什么?”
伊斯忍不住疑惑地瞧了瞧安罗。
“只是喊了他过去的名字。”
安罗简单地交代,就没再说明了。
这场仗,他们虽然辛苦,最后还是拿到了胜利。
只是安西亚的问题,也已经不能再忽视了。接踵而来的困扰,仿佛陷入了僵局。
安西亚不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只说是自己的事情,让他们根本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也就无从解决。
他们得到的答覆是“下次会好转”,但语气也不怎么确定,实在无法让人放心。
最后甚至丢下一句“还是去看一下爱修比较好”就跑掉了,于是,现在又成了他们的讨论时间,而安西亚自己到爱修诺神殿去了。
“这次一定要说服公主同意我说的那个计划!”
“公主的状况没有改善的话,势必得接受吧。”
如果他们没办法靠着战场上的胜利达到目的,而且这个胜利还越来越艰难的话。
“只是,既然这种方法简单又容易,我们之前那些努力好像白做了一样。”
迦尔的感叹多少刺到了几个人,这个时候应该由爱修出面安慰大家,告诉大家好歹过去的努力树立了神座祭司的威严与神圣,也不是全无好处之类的话,但是现在爱修不在,这些话自然就没有人说了。
“感觉好像真的少了什么的样子。”
“是啊,是啊,果然少一个人还是会觉得奇怪的。”
他们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对爱修的倒下稍微有感觉,如果不在的人是不怎么发言的瑟,大概就会被完全忽略吧。
“这么说来,你们都还好吗?有没有要倒下的预兆啊?”
关心人的话从兰那口中问出,怎么听就是怎么不对,不过大家也没兴致针对这突兀的感觉出言,只略为说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还好,只是很疲惫,不像以前结束过后休息一下就神清气爽,现在常常躺了一天还是很累。”
这是迦尔的状况,珞也嘟起嘴巴抱怨。
“今天还好啦,之前有一次,一天赶三场,到最后根本都是从身体硬挤出力量来战斗了,我还很怕绝技用不出来会受伤死掉呢。”
听到这段话,安罗暗念了一句“从身体硬挤出力量来也应该是我,还轮不到你吧”,而这时候伊斯刚好把话题转到他身上来。
“绝技用最多的是你吧,你都没事吗?”
安罗愣了两秒后,决定把关心解读为好奇。
“要说没事……其实也不算啦,不过我现在还好好的,应该还撑得下去。”
然后就有人提出疑问了。
“对啊,绝技用最多的是安罗,为什么最先倒下的是爱修呢?”
其实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在想到的时候,都会因为懒得深究而略过罢了。
“爱修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倒下的啊?”
“不就是身体负荷不住,无法战斗了吗。”
“回覆咒文跟晨光照都没办法治好他,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这样子也分析不出什么结论来。
“破虚神座,之前的爱修诺.席德列斯,也是因为身体负荷不住力量死的吧?”
安罗突然想到这一点,所以提出来。
“什么啊,有这回事吗……”
“你们这些人全都死得比他早,当然不会有印象啊。”
这真是个令人哀伤的事实。
“……那个时候的确有点奇怪,爱修诺原本没有什么力量,后来却变得很强……这个让他身体负荷不住的力量,到底是哪来的?”
瑟调出记忆后,也说了这么一段,大家都疑惑了。
当时唯一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怀疑的,只有克薇安西亚公主。
也就是说,可能只有她知情而已。来到爱修诺神殿的安西亚,没遇到什么阻碍就进到了爱修的卧室。幸运的是,今天爱修恰好出现了短暂的清醒,在他进入房间的时候,爱修也勉强挤出了笑容,跟他打招呼。
“公主,你来看我?”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他显得有点开心,虽然病容上尽是疲惫,安西亚还是感觉得出来。
安西亚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坐到床前。
而爱修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前线战况……怎么样呢?大家,都还好吗?”
有的时候他会无法很顺利地讲完一个句子,大概是身体虚弱,痛苦又压迫着神经,才会这个样子。
“嗯。”
就算有什么不好,他也觉得不该让他知道。爱修已经很难过了,再让他担心是不应该的。
更何况出了问题的人,是他。
“如果没有我在也能好好对付邪教,那就好……”
爱修的语气显得有点放心了,接着像是稍微发作了一下,整个人脸色难看了起来,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痛?”
安西亚微微移动身子关心着,虽然他也不知道能怎么做。
“没、事,还好……自己丢个止痛咒,就没事了,没事的。”
他还是在逞强。也是基于不想让对方担心。
“……赶快好起来。”
“嗯?”
“赶快好起来……需要你。”
安西亚以简单的言语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想想也是。
他一直以为他最常说话的对象是爱修,可是……他对他说的,几乎都是些跟他没有关系的话。
像是要求、命令,或者是要他转达给大家的。
“我……”
爱修苦笑着,看起来很为难。
“我很想遵命。可是我只怕没办法办到。我也不是……那么不可或缺不是吗?我会的,公主……你也会,或者教他们……都可以的。”
不一样的。安西亚心里清楚明白,爱修所说的这些,并不是他对他而言的所有价值。
不是只有绝技而已。不是的。
“赶快好起来。”
他还是只能重复说出这句话,尽管他什么忙也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