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要好起来。”
瞧安西亚坚持的样子,爱修也实在没办法。
“没有办法办到的事,我真的无法答应,因为我不想失约啊。”
他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的。
可是他现在什么也无法做到,到底该怎么办呢?
心的力量衰退了。
衰退、消逝。
但是,他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心的,都不清楚。
他只是一个能完美施展出绝技的人偶啊,应该是这样子的。
应该是这样子的……
“……”
在他抬头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时,却见爱修已经闭上眼睛,痛苦的神情看起来是在忍受身体内的疼痛。
说是丢个止痛咒就没事了,昏迷的时候又怎么用魔法呢?
也没有人一天到晚都待在这里,帮忙用这个法术啊。
稍微厉害一点的人,都被调去协助打仗了……
为爱修补上一个止痛咒后,爱修的呼吸总算平顺了些,虽然这不能解决他身体的问题。
“要好起来。”
安西亚对着昏迷过去的爱修又说了一次,抿了抿唇,没有多久便离开了这里。这次兰那再提出那个计划,安西亚就没再拒绝,很快地接受了。
“公主转性了?”
大家虽然有一点小小的讶异,但也不过是小小的而已。
也许安西亚也体认到这样下去不行了吧。
计划得到许可后,就是挑选地点进行了,他们没有D.M.B的情报,也只能按照状况推测攻击哪里会得到比较好的效果。
安罗虽然觉得伊斯可能弄得到这方面的情报,但是伊斯应该不可能提供给他们的。
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这家伙真是可恶。如果不是偏向那一边,就该互相公平才对,他透露情报给D.M.B的人,就该把D.M.B的情报也透露给他们,这样才对呀。
所以他才会对伊斯说他干脆去D.M.B算了,除非他留着是要当间谍。
他觉得,伊斯现在也只是在等待结论出来,然后给密提尔报消息,要他去避难吧。
“我觉得去炸一炸他们发展最大的根据地--多留城应该不错,那里应该有很多重要数据,毁了之后也会造成很大的打击吧。”
迦尔发表了还算善良的意见,马上遭到兰那跟安罗的联合反击。
“毁掉数据做什么啊!那么中心的地方一定都是些非战斗人口驻留,我们应该以杀人为主要目的!要把他们战斗的主力杀光才对啊!”
兰那说出的反驳话语,让人有种“其实他是想发泄吧”的感觉。
不过战场上发泄得还不够多吗?
“资料这种东西不是让你毁灭的!这是最差劲的方法!所谓重要的资料,应该是拿到手之后仔细研究如何利用可以达到最好效果,这才是对待资料的正确方法!用得好的话,数据就是杀伤力最高的武器!”
安罗的这番发言也给人一种“你到底是谁啊”的感觉,大家都觉得对记忆中的安罗法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起来。
总之这种话不像是一个舞娘会说的吧?
“……”
安西亚还没有做出决定,无论如何,最后地点还是由他选的。
“公主,你觉得哪里好?”
“如果时间够,我们也可以连续杀好几个城。”
“可是你们想怎么屠啊?里面没有手无寸铁的平民吗?误伤了怎么办?”
“所以不能误伤,只能误杀,这样他就不能出来投诉了,至于邪教方面的谴责,一律当作是对神座祭司的污灭。”
冷静回答了这段话的又是安罗了,大家看向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充满疑惑。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姑且不论是哪里学来的,可以回答得如此迅速,几乎没有犹豫,仿佛没有任何道德良心的问题,这也是个大问题吧。
“噢,咳,这应该是……本性吧,本性。”
虽然他是基于不想让另一层身份曝光才这么说,但是解释为本性似乎就更糟糕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大家只好这么判定。
“杀的时候有分寸一点就好了,现在重点是决定地点。”
于是众人的目光转向安西亚,等待他做出决定。
‘公主。’
在安西亚开口之前,安罗以精神波喊了他一下,他虽然疑惑,但也只有用眼角余光扫过去。
接着又是几句以精神波传来的话语,安西亚听了之后,微微思考了几秒,便接受了他的建议。
章之十四 隔世祝福
愿你远绝黑暗,永远身处光明……
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轻声话语,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破碎残梦。
我永远记得你给我的笑容与礼物,永远相信你所带来的每个奇迹,
原来时间并不能让我的情淡去,
而思念则在记忆重回的一瞬,
破口决堤。
前往突击D.M.B的决定,知情的人不多。除了他们自己,也只有通知他们待的营地的负责人与克兹而已,毕竟这也不是多么光明正大的事,没有必要让每个人都晓得。
他们是以定点瞬间挪移出现在空中奇袭的,瞬间挪移一到达,迦尔、瑟、珞和兰那立即在安西亚的指示下,联合施展魔法Fire Hell攻击城主宅邸,名列最高段魔法之一的火之地狱立即在夜空中爆出炫丽的火光,将那栋中心建筑物吞噬。
如此大的动静,D.M.B的人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寂静的夜晚顿时以魔法的残杀为序曲骚乱了起来,兰那正在感叹着火之地狱攻击力跟效果虽然好,尸体却也不能拿来用的时候,伊斯却因为注意到街道的样子与出来的人们而瞳孔一缩。
“等一下!这里不是华登城啊!是不是瞬间挪移弄错地方了?”
“哦?”
他这句话引起了几个人的反应。
“真的耶,这里是希尔森市。”
“安罗,你连瞬间挪移都可以弄错地方啊?这两个地方好歹差了三条河吧!”
说话的人语气也没有多少怪罪,安罗笑着回答。
“又没有关系,反正都是邪教的地盘,更何况都开打了,公主说既然如此就继续打,我们也没损失啊。”
“这么说也没错……”
由于敌人已经出现,是该行动的时候了,大家也不多废话,随即往地面降落,只有伊斯跟安罗稍微慢了一步。
“是你……”
伊斯看着安罗,声音微微颤抖着。
原本要去的华登城也是个大城,而现在到达的希尔森城,则是最前线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聚集最多主力的地方。
一定是认定他会通报消息,所以才说要攻击华登,再临时改为希尔森,反打一掌。
而且挑选了这里,也一定是经过调查,刻意的。
“我也是为大家着想,没有任何错啊。”
安罗回应了他的目光,微笑着。
“你真的还是去D.M.B算了,整颗心都在他们那里嘛。”
下面的同伴已经各自投入自己的战斗中,分成了好几路,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没有下去。
“不说话吗?难道你心还是向着我们的?那不是正好?借由这个机会,让他们认为你一直以来的作为都是处心积虑想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在关键的一刻骗了他们,正好能让你彻底摆脱跟D.M.B的关系,很棒吧?”
伊斯还是没有回答,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怒意,还是因为内心的挣扎。
“虽然很想就这么帮你做出选择,但好像还是成功不了啊。”
安罗轻轻说着,眼睛看似随意地扫了扫右前方。
“密提尔接近了呢。五十尺……四十尺……”
听见这句话,伊斯僵了僵,立即降下,朝着感应到气息的地方冲去,几下轻掠,就消失在街角了。
“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候,心中的答案就会很清楚了吧。”
安罗自言自语了一句,也转身降落,投向另一个角落的战斗。
若只是防御与攻击,即使现在无法使用晨光照,安西亚也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大家都往不同的路去了,没有人跟他走一道,但依然不可能有人能伤到他,朝他冲过来的敌人或是看见他而想逃跑的人,都只能在他挥剑的动作下溅血,倒地。
敌人挡架的剑阻不下他的力量,攻击的武器也突破不了他的周身。
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多看了几个牺牲的例子,人就会晓得逃命了,而此行来本来就是为了杀人,对方逃了,他当然要追击。
不过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却与那些人相反,主动上前来应战,这让他有点意外。
“你们快走!”
这张脸孔,这个声音……
安西亚出现了短暂的迷惑。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有印象,只是,他那凌乱的记忆不能提供他任何帮助。
是敌人。那么为何看过?
是从哪一段记忆出来的,他不清楚,不过,敌人就是要铲除。
持剑的手一挥,一道剑气便随之斩了过去。
而跟之前不太一样的是,这一剑没有夺去这个人的性命,他用刀挡,刀断了,然后勉强回避之下,伤口出现在肩头,虽然严重,但不致命。
只是刀断了,又受伤了,应该不可能再接住第二击了。
被他拖了这点时间,其他敌人已经又撤退了好一段距离,安西亚觉得不该再拖下去,当即要再次做出攻击。
然而敌人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对方的手还没摸向腰际之前,他没有发现这个人还带了一把剑。
在瞧见那把剑的剑鞘时,他已经怔住了,而在剑即将出鞘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剑该劈缓些还是快些。
那把剑。
那把剑是--
“公主!不要!”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接着一把剑介入了他们两人之间,做出这件事的人是伊斯。
看到情势这样发展,密提尔反应很快,马上就撑着受伤的身子快速逃离现场。
瞧见敌人逃跑,安西亚的直接反应就是追击,格开伊斯的剑后,安西亚朝着密提尔的背直射出三道气劲,却又遭到伊斯的阻拦。
瞬间立起的结界和气劲的杀伤力互相抵销,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伊斯则在这之后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前进。
其实前进也是可以的,只要在这里,把他打倒。
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不要杀他。拜托你不要杀他。”
因为一时情急,伊斯甚至没有使用对女性的称呼,而安西亚在转过头面对他时,忽然整个人像是停顿了。
他不知道自己停顿了有多久,如同根本忘记了现在身处何方,也不记得自己应该做的事,脑袋卡在一个破碎的记忆碎片里出不来过不去,难以运转。
他应该要想起什么来才对的。
而伊斯的行为,应该直接以背叛论处,视情节严重,甚至可以直接处死的。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这样的念头,他也一点都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总是……”
安西亚轻轻开口说了几个听不出意思的单词,伊斯也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现在也抓不定安西亚会怎么做。在做出这样的行为之后,他就已经有觉悟了,尽管如此,还是难免忐忑不安。
“是,不要杀他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在做确认的动作。
“你的要求?你的希望?”
伊斯不懂他在问什么,但还是点了头。
事实上安西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只是,他确实正在说着。
“我答应。以后就不欠你了。”
语毕,安西亚甩开他的手,收剑回头,仿佛也失去了做原本要做的事情的兴致,就这么朝来时的路离去。
见他似乎不打算追究,伊斯一时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而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是源于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约定。一个未曾兑现,来不及使用就消逝的……
那天伊斯跟安西亚发生的事情,没有别人知道,安罗虽然隐约晓得一点,但是也不知道详情。
固然安罗很喜欢打听别人的八卦,但是这种只有问当事者才能打听得到的,也只能算了。
那一夜的奇袭,D.M.B伤亡惨重,损失了三成左右的干部,同时高级魔法师与战士损失了上千人,这几乎是不可弥补的沉重打击,主要是城主宅被毁得无声无息,在里面的多半是比较重要的人员,当时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全数死亡,再加上神座祭司零散击杀的,才有这个数字。
这对未来的战争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我们一定要报复!遭受了什么,就要还回去给他们!”
D.M.B临时召开的会议上,很多悲愤的人这么主张,然而如果真的要找凶手覆仇,那是不太可能的,神座祭司八个都强得不像人,去覆仇只是自己找死而已。
有人主张奇袭,只是,他们没有把一堆人运到敌人后方的本事,就算办得到,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只怕也回不来,只会白白牺牲。
在考量了许多条件之后,也统整出一些结论来了。
“我们要让他们也尝到痛苦,所以报复行动是一定要进行的。”
“派少数精英去,快速进行完就撤退。”
“因此无法袭击大城市,我们的目标就锁定两个--”
“玛索西加大神殿,以及爱修诺神殿。”
在群情激愤的情况下,这些意见几乎是没遭到什么反对就通过了,密提尔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些人,也只能默许了这件事的进行。
从众多自愿者中,人选很快就被推出来,他们晚上就要出动了,要去那两个神殿,进行屠杀。
要说密提尔没有因为这次的奇袭而起了情绪反应,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从头到尾,他只想要打胜仗,达到那个目的,至于向无辜无战斗能力的人出手,他并不喜欢。
他们这次的行动已经势在必行……
该怎么做呢?
能够,怎么做呢?
在暮色笼罩神殿时,四周还是一片宁静,谁也不知道即将有一场血雨席卷。
对神殿中的泰佩姬莉沙和雅希黎尔也是一样,这时候,他们只是在房间内共进晚餐,接着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罢了。
在一片安静中,忽然听到外面隐约的尖叫声时,心中隐约浮起的不安,也还未成形。
“我看看怎么回事。”
为了安抚母亲,弄清楚情况是必要的,于是雅希黎尔开了门,朝走廊的另一端看去。
连通着大殿的走廊末端倒了一具尸体,而殿上徘徊的黑雾,是他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东西。
“……!”
雅希黎尔面无血色地关上门,心中也没了主意,不晓得现在该怎么办。
“雅希黎尔,怎么了?”
泰佩姬莉沙柔声询问着,雅希黎尔将看到的东西与推测都告诉她后,她脸上也变了颜色。
“怎么会,这样的话……那现在求援……”
神殿的对外通讯说不定没有被封锁,只是使用魔法求援,是他们做不到的事。
如果能做的话,也应该有其他人做了吧?
然而,他们能等到救援的人来吗?
“现在出去也逃不了的。”
跑出去一定会撞见邪教的人,这是根本没有活路的。
“雅希黎尔,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
泰佩姬莉沙神色着急的正要说出要儿子一个人逃生的话时,却发现雅希黎尔对她施了魔法,让她无法再说出话来了。
“房间里没有人他们或许会搜查,但是发现了一个人,他们可能就会以为只有一个人了。”
雅希黎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并不稳定,像是不能也要硬撑起的坚强。
“至少我还会一点剑术。也许不会那么糟糕的,母亲。”
雅希黎尔的决定当然是她不可能同意的,但是她已经不能抗议,就这么被他限制行动,藏到不显眼的角落去了。
在玛索西加大神殿遭受攻击的时候,爱修诺神殿也一样遭到了突袭。
与玛索西加大神殿的入侵方式一向,神殿一向是开放空间,平常时候就不会有多少人在门口守备了,战争时候守备的人数更是少到了两人,D.M.B来的杀手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那两人,就可以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了。
一路上见到的人当然通通无法幸免于难,不过袭击这里的这几个人,目标与袭击玛索西加大神殿的人有一点不同,同样是报复性的屠杀,前来爱修诺神殿的他们,还背负了杀死破虚神座的使命。
大家都知道破虚神座在战场上倒下后就被送到后方养病,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战线过,会无法上场作战,一定情况十分严重,因此他们认为这是个机会,是个除去心腹大患的机会。
过去爱修的范围绝技到底杀了他们多少同伴,已经无法细数,但只要他今天死了,就不会有未来康复再来对付他们的可能了。
因此他们虽然也是在神殿内进行屠杀,但还是以找到爱修的房间为优先。
抓个人来逼问是个办法,然而看到他们残忍俐落的手段,被抓来的神殿人员也晓得,就算自己说了也不会有活路的,于是他没有说出他们要的答案,反而大声尖叫示警,当他们一刀划过他的脖子时已来不及阻止声音传出去了,索性从被声音引出来的人开始,一个一个杀。
“有人……要杀我?”
神志半清醒的爱修,在听到慌张奔进来的神殿人员通报后,面露讶异。
“神殿被D.M.B攻击吗……”
“是的!他们现在在外面乱杀人,可能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来通报他消息的人十分紧张,毕竟他们的生命已经受到了威胁。
“怎么会……”
这样的讲法,会让爱修认为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受累,他自然是不愿意这个样子的。
勉强扶着床沿坐起,爱修想下床出去,躺在床上这么久,身体的力量好像都消散了,可是他告诉自己必须去。不得不去。
至于向安西亚或是其他同伴求援这种事,他倒是没有想到,因为他现在想到只有必须阻止,必须解决这件事情。
“神座,您、您要出去?”
他们一直都知道他的重病,所以也对他要面对敌人这件事感到不安。
“这是我的神殿。”
爱修勉强以几个魔法帮助自己行动,原本他想要把剑的,可是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怕连剑也不太拿得动,更何况挥舞?
“我的神殿,我应该守护。”
说完,他便开门,走了出去。
“安罗!”
安罗被突然闯进来的伊斯吓了一跳,吓得连手里拿的书都掉了,这种情况,他当然是以怪罪的眼神看向莽莽撞撞做事的这个人。
“做什么啊!你害我吓得书掉了,这样等一下还得找看到哪一页,很麻烦的……”
“D.M.B今天晚上突袭爱修诺神殿跟玛索西加大神殿!”
“什么?”
因为这消息来得毫无预兆,安罗一下子错愕得没反应过来。
“D.M.B今天晚上突袭爱修诺神殿跟玛索西加大神殿!密提尔刚刚告诉我的!”
因为消息来源管道无法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他只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告诉安罗。
他也不乐意见到神殿遭到血洗,更何况里面还有他们重病的同伴。
“你去爱修诺神殿,我去玛索西加大神殿!”
尽管这个消息让他脸色很难看,他还是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两人就分别行动了。
因为时间一刻也拖不得。
握着剑面对着门的雅希黎尔,觉得自己紧张得手都出汗了,如果现在问他最希望的是什么,他大概会回答希望门不要打开。
说来也讽刺,没有多久之前的他,还满心都是在战场上报效家国,挽回西卡洁家的名誉,但现在他却连面对敌人也不愿意,如果不是为了母亲,这种波及生命安全的事,他还是希望能避则避。
这是代表他想法改变了,还是面临了状况,真正的想法才浮现出来?
他毕竟还只是个未满二十的少年,这样的臂膀,就算要肩负起一个家,都嫌瘦弱。
相较于雅希黎尔的不安,泰佩姬莉沙又是另一种感受。
雅希黎尔藏她的地方,让她可以透过缝隙看见雅希黎尔的身影,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事情,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要面对来势汹汹的邪教,她也知道是凶多吉少的,而她却只能在这里,静静的,亲眼看着儿子送死?
那是让人几欲疯狂的感觉,这种情绪也无从排解,她连想再跟雅希黎尔说几句话,都办不到。
她总是被人这么保护着。
在危险的时候,总是有人为她涉险,为她不顾自己。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可是她却阻止不了这些事情一再发生。
在她的生命里,一再发生。
门被踹开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气闷,雅希黎尔一咬牙,飞快挥动了剑,朝着敌人的空隙攻击。
大概是没想到里面的人做好准备,还会反击,进来的两个邪教徒吃了一惊,其中一个手臂因而受了点轻伤。
看见不过是个少年后,他们也不认为他会有什么威胁性,而事实的确如此,受伤的那人出剑攻了几招之后,雅希黎尔的剑就被击落在地了。
这些泰佩姬莉沙都看在眼里。而她也只能睁大着眼睛看着。
如果她能动,她会毫不犹豫冲去挡在雅希黎尔面前,即使这样结果只是多死一个人。
如果她能开口,她会许会无视尊严恳求对方不要杀她的儿子,不管是不是会换来一阵嘲笑。
如果她付出代价来换得雅希黎尔的平安,无论要她拿什么交换,她都愿意。
此刻她多么希望神真的会呼应人们的请求,多么希望奇迹降临……
“你居然能伤了我,有这股勇气,就给你跟别人不一样的死法吧!”
男子的笑容绝对是不带善意的,随后他口中念了一段模糊的字串,一团黑气快速形成,接着就朝雅希黎尔扑过去。
泰佩姬莉沙几乎要尖叫出来,若她能够出声。
她认为自己没有办法接受目睹儿子被杀,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又怎么能闭上眼睛?
而就在雅希黎尔惊恐的朝后倒去,黑气亦袭上他的身时,理当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
雅希黎尔只感到胸口一热,一种反运作的能量散发出来,而众人所见的,即是黑魔法在接近了他身体后,无法解释地消失无踪。
像是被无声分解了,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就这么完全不见,雅希黎尔也困惑地摸向胸口,手指碰到的,是一个硬物。
这一切泰佩姬莉沙也都看到了。
她知道那里有什么,她当然知道那里有什么……
‘这个项链就让雅希黎尔戴着,不要拿下来。’
‘它会引领他光明,为他驱除黑暗,守护着他……’
他总是为她带来奇迹。总是为她带来绝处逢生后的情感冲击。
‘缇依。’
念及那个许久不曾提起的名字,一瞬间,她热泪盈眶。
光是维持着站立,便已十分吃力,这样的身体状况,要战斗太过勉强,他心知肚明。
速度、灵活和力量,他已不具备,他能由残破的身体榨出来的,也只有魔法与消耗气力的绝技了,所以,维持一定的距离才能让他有优势,但他也很难阻止敌人上前。
“破虚神座出来迎接我们了呢!那就不必费事找了。”
由于过往的积威,这些人在看到他出现时,难免还是有点惧怕,但在观察了他一阵子之后,那虚浮的脚步和称不上好的气色,又给他们带来了不少信心。
爱修没有跟他们闲扯的兴趣,他们是来犯的敌人,照情况看来,恐怕也难以击退,想用声势逼他们离开大概是不太可能的了,当下唯一的做法,就是将他们当场击杀。
D.M.B的人也觉得没必要拖时间,当下三个人便持剑而上,打算朝他直接攻击。
面对三个对手,爱修动得不多,挪动不大的手指弹了三下,那三个人的剑便在冲到他面前之前断裂,在他们心惊而出现迟疑时,爱修默念了一个咒文,就将人给击弹了回去。
身体内部还是绞痛着。只是做了这么点小小的动作,身体就向他抗议了。
如果直接扩大范围使用天之破,应该能够一举歼灭敌人的。
但是那要从身体抽取庞大气力的绝技,再加上力量反噬的伤害……他怕自己顶不下来。
他还不想死。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已跟健康的人差很远,也知道他顶多拖个几年也是一定会死的,但他从来没有让生命因为一些意外而提早结束的意愿。
所以,他自然是认为能够打赢,才出来的。多少也包含了一点不想弄得“牺牲别人也要活下去”的想法。
这时候其他神殿的人,不是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就是试图向祭司公会求救了,基于体力不能让他久战,爱修决定早点结束这场战斗。
“不能让他使用魔法!只要让他来不及用魔法,就不构成威胁了!”
不过,此时对方的人也看穿了他的弱点了,在这声喊声发出后,又是四个人一同冲上来,想以武力制服他,他无念咒施法的空间破裂咒被后方的魔法师设结界抵销了,眼见他不可能有时间施放第二个法术,邪教徒们心中都是即将得手的喜悦--破虚神座就要死在他们手下了!
然而情势依然不是操控在他们手中,状况依然不是他们能掌握的。
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敌人不利于近身战斗,那是在一般的情况下,但若是将对方逼到尽头处,那么比起坐以待毙,他当然会选择另外一条路。
“破空虚斩。”
那四个人已经十分接近他了,近到只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刀刃就会伤到他的身体,但是所有重创他的假设,都在这四个字底下粉碎。
他以手横胸划出的一道轨迹,因绝技而成了可怕的杀人剑气,准确地切过那四人的身体,让他们的身躯溅血之后上下分离,连同站在后面呆愣的数人,只要是在那条线的行经路线上,无一幸免的遭到切割。
破空虚斩的使用,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身体的不适使他头晕目眩,可是,还有一个敌人没死。
还有一个敌人没死。他必须……
就在他意识朦胧地想再运作力量除去危险时,忽然一个人影出现,以剑柄击倒了那个残存的敌人,靠着模糊不清的视线,爱修还是认出了来人。
“咦……”
“爱修,你没事吧?”
急忙赶到的伊斯替他解决那名敌人后,赶紧过来扶他。
虽然没死也没受什么伤,但他可不会认为这样就是没事。
“……能够随心所欲使用身体打倒敌人真好。”
爱修有点失落地说。
问他有没有事,结果却是在发表看见他击倒敌人的感言。
……应该没事吧。
伊斯这么判定后,决定等一下再通知安西亚来看看,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安罗抵达玛索西加大神殿的时候,正好跟从长廊内撤出的D.M.B教徒撞个正着,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挟着昏迷的雅希黎尔,当下首先产生的想法就是救人,但对方认出了他,也知道不敌,没给他动手的机会就瞬间挪移逃跑了。
“雅希!”
人在他面前,却眼睁睁看着被带走,安罗当下也想立刻追过去,但是雅希黎尔的气息已经被封锁了,根本无从追踪起,现在也只能先冷静下来,思考该怎么做。
啊,还有伯母……
泰佩姬莉沙的安危也该确认,于是安罗提起精神,再朝长廊奔去。
一路进来时看到的尸体,昭示着他们的残忍,照理说泰佩姬莉沙应该也遭遇不幸了,但他还是秉持着没看到尸体就是没死的想法,怀抱着希望往泰佩姬莉沙的卧房找去。
在找到毫发无伤的泰佩姬莉沙时,他也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从泰佩姬莉沙的状况和被发现的地方看来,他可以猜到雅希黎尔是怎么做的。
泰佩姬莉沙似是因为精神冲击太大,暂时昏过去了,安罗替她解开束缚的魔法后,为了她的安全,决定先在这里待着。
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
为什么雅希黎尔会被抓走呢?
为什么没有被杀,而是被带走?
当然被带走比被杀好得多,但人如果没有及时救回来,多半还是会死的。
无论是要去救人,还是这边的情况,都有必要先跟安西亚报备,所以坐在桌前,他也默默以心灵沟通联络安西亚。
安西亚现在觉得很混乱。
一下子是伊斯联络他,告诉他爱修诺神殿遭到攻击,爱修应战使用了绝技,问他要不要过去关心,一下子又是安罗联络他,告诉他玛索西加大神殿被邪教袭击,雅希黎尔被俘,他打算去救他……
两边的状况混在一起,安西亚整个乱成一团,后来只好决定挑比较简单的先解决,也就是先去看爱修。
这之前,他也把这些事情简单告诉了每个同伴。
“咦?有人要杀爱修吗?”
“哪个笨蛋?”
他们倒是都对爱修很有信心的样子。
“爱修就算现在很虚弱,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欺负的,就算是我趁他病重偷袭,也未必会赢啊。”
“兰那,你偷袭爱修做什么?”
“这只是个比喻罢了……”
看来他们都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安西亚没多说什么,就自己去了。
两个大神殿遭到攻击,对祭司公会来说是足以大惊失色的大事,神殿的守备人员立即派上了新的,也加强了防护,虽然这已经改变不了无辜的人牺牲的事实。
爱修遇袭的部分,也已经遣人来慰问,至于雅希黎尔遭俘,事情则是比较麻烦一点。
安罗试着向公会提出派出人力救人的要求,但是没有获得批准,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雅希黎尔虽说是旧王室的王子,实际上也只是个没有多大重要性又没有贡献的普通少年罢了,哪有可能分出人来营救呢?
说是现实也没办法,因为这就是事实。
“喂,你有没有办法把人搞回来?”
“你当我是神啊……”
“密提尔在D.M.B地位不是很高吗?你找他问问看啊!就当我欠你一次人情嘛!”
“你以为我开口要他就会给?我什么时候这么有面子了?”
“有什么不能给的,雅希又没什么用,他们留着或是杀了都不划算啊!”
即使安罗想从伊斯这里下手,也没什么帮助,时间都过两天了,安罗觉得也该考虑夜探对方的地盘探查,或者抓几个人来拷问人在哪里了。
但是事情在隔天忽然有了意外的进展。
“这是什么?”
兰那看完了这张信函,拿在手上扬了扬。
“公会转来的,D.M.B送来的信函。”
瑟冷淡地回答。
“我知道!我是说,这内容也太可笑了吧?”
“也许你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所谓的当事人,就是安罗。
D.M.B送来的这封信,跟绑架信的水准差不多,总之简单的意思就是,如果想救雅希黎尔,就请星镜神座一个人到指定的地点去。
兰那斥之为可笑,如果信上指名的是他,他大概会直接把信撕了吧。
对他们来说,雅希黎尔也是个不重要的存在,加上跟他们又没什么交情,根本没有让他们赴约的价值。
“仔细想想,应该是认为,剑已经倒下了,再消灭盾,神座祭司的威胁性就大大减少了,还真是很想杀我的样子呢。”
安罗分析得很冷静,就如同是别人的事一样。
“但是诱饵也选个好一点的吧?如果绑了祭司公会主席,好歹有价值一点,虽然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去……”
“不,选得刚好,我会去。”
大家的眼睛都瞪大得快凸出来了。
“这摆明了就是陷阱吧!你要去?你有这么笨吗!”
“总不是因为要救帅哥这种肤浅的理由吧!”
这种话听了实在也让人啼笑皆非,安罗摇了摇头。
“我答应过伯母会保护他。交情也算有一点,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说到这里,他唇边也勾起了一抹艳丽的微笑。
“更何况,都指名我了,怎么能不应战呢?陷阱算什么,他们那种没经过训练的平凡人,哪里懂陷阱的真髓?拜我为师还差不多!”
你是又受过什么训练了……众人默默疑问着。
“这也不是你决定就决定的。”
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是一个团体,个人不能凌驾于团体。你要是遭遇不测,会造成我们的困扰,公主也不会同意吧。”
这可说是拿使命来压他了,安罗皱了眉。
“嗯,你应该等公主回来,再征求她的意见,公主最近虽然怪怪的,应该也不会同意你做这种危险的事吧。”
连珞这个行径诡异的人都开始教训他了,这还真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我们这阵子连日的战斗已经消耗不少体力了,无限制战斗之后又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超支这么多的情况下,再动用力量,对你来说很不好。”
迦尔的说法好歹比较温暖,安罗最后也只能叹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再考虑的。”
“你明白就好。”
可惜这些人都不认识他的另一个过去身份。
否则他们就会知道,在他说“再考虑”的时候,其实意义就跟“我自有打算,你们不必废话那么多”是一样的……
现在人在爱修诺神殿的安西亚,照理说应该晚上或者明天才会回来,安罗有很充分的时间可以收整装备,偷溜出去。
其实如果可以,携带某些小道具应该派得上用场,但是那种太专业的用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能搞到手,只好算了。
当初王宫烧都烧掉了,暗部虽然在地底,也不留下多少渣吧,如果有有用的东西,多半也被暗部的人离开时带走了。
这么说来,之前有机会的时候,没有向西优席文问问以前那些同伴的下落,还真是失策。
总之,在将手边可以利用的东西装了装,塞了塞,再把针收进触手可及的袋子后,安罗就想出帐棚出发了。
但是没想到想偷跑也会有人埋伏着等他。
“你要去哪?该不会真的想去跳陷阱吧?”
一直等到对方说话之前一秒,安罗才察觉有人在附近,这也让他不由得暗骂自己警觉心变低了。
“那你又想做什么?想阻止我?”
刚才开会的时候,伊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现在却跑来这里坏他的事,真是阴险。
“当然想阻止你,会去跳这种陷阱也太蠢了吧?”
“明明是你们把我看得很愚蠢,都认为D.M.B那种程度的家伙设的陷阱能害到我。而且,你只会阻止人,不会帮忙啊?真的不希望我去,就去找密提尔帮我把人要回来啊。”
“你这……”
伊斯一时气闷,不晓得该说他什么才好。
“你难道真有把握能够平安回来?你真的觉得你去了不会出事?”
在他问了这样的问题后,安罗淡淡地笑了笑。
“坦白说,没有。”
听了他的回答,伊斯顿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没有你还要去,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我从来不把冒险当成儿戏。不过,即使没有自信能全身而退,事情找上了我,我还是该面对。”
“只不过是因为刚好指名你,你就得负责吗?那如果今天信函上写的是别的人的名字,你是不是就不会去了?”
安罗因为他这个假设而思索了一下,但仍然摇头。
“只要今天没有人去,我就会去。你不会懂的。我也很爱惜自己的身体跟性命,也很希望自己能成为很自私、很自我的人,然而有些事情啊……身不由己。”
说他不会懂,倒也没说错,因为安罗此时说的这些话,他确实无法明白。
“因为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没有。谁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的心目前还是自由的,没有交给谁哟,你别乱说。”
一个跟人约定要人娶他当王妃的人说出这种话,也不得不让人摇头叹气。
“如果不重要,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