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公主怎么……”
克兹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其他的祭司也是目瞪口呆,安罗好像完全无视这边的状况一样,只专心进行止血治疗,安西亚也似乎还没回神,呆呆站着,而他的同伴们当然是不能这么看着事情发展下去。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平安就好,我们以后再联络。”
几个人很有末期地凑过去挡住,接着瞬间挪移离开。
看来在他们给出一个好的答案之前,祭司公会的人可能难以睡个好觉了。
章之十七 过往门扉
却也是,不敢跨越。散落了一地的拼图,形状终于清晰可见。然而他宁愿破碎,也不愿完整,宁愿残缺,也不愿化为另一个陌生……撤去别处之后,当下当然得就这个问题赶紧解决。
“安罗!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扯开公主的衣服呢?这样公主其实是男人的秘密不就被发现了吗?”
兰那说话的语气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而安罗则回答得理所当然。
“公主受了伤,受了伤就该治疗,难道要放任血一直流吗?”
“隔着衣服也可以用回覆咒文啊!”
“隔着衣服看不见伤口的状况。”
“那你不会把人带到别的地方弄吗?用自己的身体挡一下也可以呀!”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下次记得在发生之前提醒我。”
兰那快被他气晕了,其他几个人不是看好戏就是摇头。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想方法解决!”
“好办啊,直接告诉大家公主是男人。”
“驳回!”
坦白承认就等于承认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谎了,这怎么可以呢?
“不然通通抓起来洗脑,让他们忘记自己看到的事情。”
安罗偏着头思考了一下,给了这样一个答案,不过大家依然认为不可行。
“又不能确定哪些人看到,而且谁懂得洗脑啊……”
“我啊。”
你到底是谁啦?安罗法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啊?
“就算是这样,也太麻烦了吧!”
“我的已经都被你驳回了,兰那你想采用自己的意见就直说嘛……”
“我的什么意见?”
兰那被他搞糊涂了,他明明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提过意见啊。
“你的意见不是一向都那个样子的?通通杀掉灭口就好办啊,反正就是这类的。”
安罗的话让兰那脸部一抽,旁边则是几个人偷笑了起来,看样子大家都有同感。
“这也是要看状况的好吗!祭司公会的人,还包含主席在内,哪可能说杀就杀啊?这不是敌我不分了吗!”
原来他还是会分外人跟自己人的,这真是令人感动,逃过一劫的克兹等人该要感激流涕才是。
“其实这件事,主要还是看公主的意见吧?如果他不想再扮女人了,你们也不该强迫他啊。”
利用这几句话,安罗成功得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现在大家的眼神都转到了安西亚的身上。
从刚才以天之破解决敌人之后,安西亚就没再说过半句话了,整个人好像在发呆出神,但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现在没有对他使用女性的称呼,但是还是叫他公主,只能说是大家的习惯,一时也改不了。
难道要改叫王子吗?看着他目前的女装打扮,这样叫也怪怪的吧。
“……”
安西亚扫了他们每个人一眼,然后沉默。
“公主不发表意见,怎么办?”
“那我们就等到他肯表达意见的时候。”
“我们能等,祭司公会能等吗?”
“那你就看着吧。战场上军心十分重要,主席绝对会主动帮忙下封口令的,除非公主自己以男装出现,向大家表明身份,否则这件事情顶多因为一两个人说漏嘴而成为不可信的流言,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
瞧安罗说得信心满满的样子,大家也是半信半疑。
不过安西亚接下来的突然开口,却让他们又头大了起来。
“我要恢复男装。”
大家才刚安定下来的心,因为安西亚的发言又重新开始震荡。
“公……公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真的要以少年的面貌示人,那么他们可就真的要变成诈欺犯了,虽然不会被抓去关,但是颜面有损,人言可畏啊。
先不说战场上心碎的那些士兵怎么办,那些死掉的战士们也会不得安宁吧?
心目中的女神,带领着他们的美丽公主,一下子突然变成了男人……怎么可能接受呢?
不,就算突然变成男人,可能也比本来就是男人好一点。
“不考虑。”
安西亚一口回绝,看来是十分坚持要恢复原本的性别了。
“不知道爱修知道以后会不会心碎。”
伊斯忽然发表了一个不正经的言论,安西亚则以一种怪怪的眼神看向他。
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起常常反应过度,对伊斯总是一巴掌一拳头或是天之破了,虽然得知了原因之后也只是更加心情复杂而已。
伊斯似乎还不清楚原因的样子,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公主,你怎么一直看着伊斯啊?就算他说错话也不必一直瞪着他吧?”
说话的人是安罗,伊斯自己也被瞧得毛毛的,总觉得那种眼神看他看久了,好像就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一样。
“没有。”
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因为Dark.Murk.Black魔法而阴错阳差得到的意外收获,实在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最起码,他不会再产生觉得自己用不出绝技的问题了。
“真的要恢复男装,真的确定了吗?”
像是希望他改变心意一样,大家不停询问,简直是疲劳轰炸。
但对于这点,他却是已经很肯定,没有打消念头的意思了。
既然已经半弄清楚了记忆,就算还是有些模糊,可是至少可以推测出他过去的身份了。
既然如此,怎么可以继续扮演女人下去呢?
之前以为自己是克薇安西亚的时候,这件事情还勉强可以接受,就当作不小心错生成男人就好了。
然而他不是克薇安西亚,从头到尾一直都是男人啊,即使如今的脸孔有点难分不分,该有的坚持还是要有的。
“这样的话,就得好好设想台词理由以及场合了……”
对安罗来说,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谋划的,其实安西亚的前身是谁,他也隐约知道,若是用那个名字来号召,效果应会很好,只不过安西亚应该不会愿意吧。
况且战争应该也要划下休止符了,依照D.M.B人力的耗损,是打不了多久了,没必要再多耍什么精神指标般的花招。
想到这里,安罗也看了看伊斯。
D.M.B将败,伊斯大概也看得出来的,就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呢?
“明明几天而已,感觉就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比上战场还累啊。”
这是迦尔的感叹,连局外人都觉得累了,参与其中的当事者自然更不用说。
“只要想想我们的劳碌命快结束了,心情就会舒坦些了,继续奋斗吧。”
无论如何,神座祭司们还是很乐观上进的。
希望日后的每天也都能这么有精神吧。当安西亚以男装出现于人前时,大家一开始只是疑惑,不了解为什么他要忽然改装,甚至还有人私下猜测“大概是男装活动起来比较方便”,果然没有人朝性别问题方面想。
这种情况下,安西亚的同伴们也想闭紧嘴巴,干脆让大家疑惑下去,反正这样安西亚可以照他的意愿穿男装,众人也不会因为得知他是男人而幻想破灭,应该是两全其美的结果才对,不过很遗憾的,障碍一个接着一个到来。
“不要叫公主。”
安西亚先是排斥他们对他的称呼,然后又做出了要求。
“跟他们说清楚。”
不要叫公主也就算了,忽然改成叫名字,顶多是有点可疑,但是跟他们说清楚……
这么棘手的事情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啊,要他们来承受群众的冲击?
“不说,不去了。”
……什么不去了,居然拿不上战场来威胁,怎么这么耍任性啊……
“抽签决定谁去说。”
“咦?不要吧?运气一向很差的……”
由于现在王军方面的战况一片良好,D.M.B拥有的领地已经越来越少,眼见再过不久就能收复所有的失土了,大家在心情上也就轻松了起来。
因为抽签的方式乍看之下公平,后来他们还是接受了,由安罗做了签之后,每个人抽了一个,之后自然有人面色铁青。
“中了……”
伊斯看着手上写着“恭喜”字样的签,脸色实在好看不起来。
“你该不会暗算我吧?”
签是安罗做的,伊斯很自然想怀疑他,因为他一向都是看自己不顺眼的样子。
“自己签运差就怪起别人啦?你放心啦,我如果要做签,你肯定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安罗拍拍他的背,笑容满面地说,不过他这种说法,还是没讲清楚他有没有做啊。
“为什么会是我要去……”
伊斯的神色可以用惨来形容了,要向那些士兵说明,还得先召集大家,总之是很麻烦的事……这种麻烦事情谁都不想接手的。
“……”
这边的情况安西亚是从头到尾看到底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开了口。
“算了,不说没关系。”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愣,看了看安西亚,又看了看伊斯。
“伊斯,公主、不,安西亚怎么好像对你特别好?”
伊斯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哪里搞得清楚这是为什么。
说安西亚对他好,他是感觉不出来,但是上次那件事情也很奇怪。
像是他维护密提尔,安西亚却没对他做出任何处置,只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就算了……
“嗯,有私情,下次告诉爱修。”
对于挖人八卦很有兴趣的安罗,很认真地拿出纸笔就做起笔记来了,其用词也是让人不敢领教。
“你在那里乱写些什么!跟爱修又有什么关系了啊!”
“是没什么关系嘛--所以,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总之“安西亚是男人”这件事暂时隐瞒了下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公布的一天。
然而日后安西亚可是对自己这天一时的心软后悔无比。
就算同伴们不喊他公主了,军队上的人还是照喊不误。
之前可以无动于衷,现在却有点刺耳。
加上大家对于他的种种猜测,与某些不可思议的现象,安西亚觉得自己实在,活得真累。
听说有人私下举行了长发哀悼会,这是由于他把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剪短了的关系,似乎还分为支持长发好看的长发派跟认为短发也不错的短发派,反正从头到尾,从南到北,都没有人把他当成男人就是了。
士兵们盲目的狂热令他有点心寒,当初真的应该一桶冷水泼过去把他们浇醒的。
“不要这样嘛,沉溺于这种狂热中的男人们也挺可爱的啊。”
看穿了他的烦恼的安罗这么说,接着又开始哀号了起来。
“你有这种魅力应该多多珍惜才是的,想当初,我也是很受欢迎的,我多么怀念随便勾勾手指就能钓上一打男人的日子啊……”
安罗跟他是不同的生物。判定了这一点后,安西亚决定不要再听他说的这些胡话,直接转头走人。
王军于D.M.B的战争可说是渐入佳境,DMB已经逐渐被他们逼至围困,反抗的力量也大不如前,对于这点,兰那很得意地说是自己的突袭屠杀策略起的功效,大家也懒得反驳他了。
在战场上,安西亚的表现与过去很不一样,他不再只用晨光照,而是将所有神座的绝技都拿来运作了,下命令的同时,他自己常常也在最前面,以多变的招式铲除敌人。
时常有人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而事实上的确是这样没错。
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尽管是内在的区别。
祭司公会方面,就如安罗所说,没有半分动静。克兹果然下了封口令,没让哪个人把那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除此之外,他也很识时务的没有来询问关于那天的事,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风平浪静。
其实安西亚很希望祭司公会有人出来指证或者散步谣言,这样他好歹能有让人正视他的性别的机会,可惜天不从人愿。他这个“公主”,恐怕是一辈子当定了。
这个美丽的错误,对他来说真是个洗不掉的污点啊。
“躲在这里发呆啊?”
安罗在军营的一角找到了伊斯,伊斯有点被他吓到,因为他想不到安罗能有什么事找自己。
想不到就等于没好事。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啊,就算是用想的,在说人坏话的时候也不要表达得这么明显吧?”
他受过的训练,让他可以轻易看出别人神情与眼光透露出的讯息,一般人在他面前根本是藏不住自己的想法的。
“……找我什么事?”
“恩--”
安罗出了个声,接着愉快地说下去。
“D.M.B要是完全败北了,组织的成员会怎么样呢?自杀殉教?全部处死?或者被要求改邪归正,改信正神就放过他们?”
伊斯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而皱眉。
“谈这个做什么,你是来冷嘲热讽的吗?”
面对他不满的问题,安罗不以为意,只笑了笑。
“怎么会呢?我是来帮你分忧解劳的啊,搭档。”
伊斯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分忧解劳?他?
以过往的例子和安罗的个性来看,说是来添乱还差不多,他要是真的来分忧解劳,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失礼?虽然想法都表露出来了,不过看在你没说出口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好了。”
这种心思被看透的感觉还真是糟糕,伊斯无奈极了。
“说要分忧解劳,你要怎么做?”
“问到重点了,这个拿去。”
安罗从身上抽出一个纸卷来,递给他,他接过之后,展开来看了看,疑惑地问。
“这是什么?”
“地图啊,你居然看不出这是地图,我为你感到难过。”
“……我是说,这是什么地图?”
“嗯,问话就该精准点嘛,这是一个无人使用的地底基地地图。我已经连内部都画得很详细了,应该有用处的。”
“等等……基地?用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伊斯被他的话搞糊涂了,只好要他详细解释。
“D.M.B的人如果最后无处可去,就撤到这里吧,够明白了?”
安罗简单一句话交代了自己的意思,伊斯一下子愣住了。
“你……”
“怎么样?我身上散发着慈善的光辉吗?”
就算他真的有点意外,这也不是多小的恩惠,但是也没必要说成这样吧。
“为什么?你有什么理由帮忙?”
“地方放着也是积灰尘,反正没用,不如拿来做善事,断人生路断得太彻底还是不太好的。”
伊斯听了他的回答后,真的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你拿去给密提尔就可以了吧,我看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死要尊严硬撑着不肯撤,那么我也没办法了,聪明人才能生存下来,笨蛋还是死死比较好。”
“这个基地是哪来的?”
凭空冒出这么一个地方来也太奇怪了,而且都没有人使用也不合理,总不会是安罗盖的吧?
“过去王室兴建的,为了在危急的时候能有个去处,不至于失去一切。后来规模越修缮越大,我想收纳个千人万人应该不成问题。”
安罗很顺的向他说明了基地的由来,这又使伊斯的疑惑更深了一层。
“王室建造的秘密基地……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安罗抿唇一笑,流利地说出编好的谎言。
“哟,我以前可是个绝世美人耶,跟哪个大人物有点私情,多知道一点情报,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吧?”
安罗这个大美女的话题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伊斯听了也是半信半疑,即使枕边人是国王,也不会拿到这么详细的地图吧?又不是去当间谍刺探情报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舞女……”
伊斯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在菲伊斯的记忆里,安罗法占据的部分虽然不多,看起来也很单纯啊。
谁叫我兼职呢。安罗在心中暗自回答着。
“虽然很奇怪,不过你难道不喜欢吗?”
面对这张美丽的笑脸,伊斯的神情终于柔和了下来。
“喜欢。不过如果你还是女的就更好了。”
在被力道恐怖的一记腿踢正中胸口后,伊斯也明白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在战争的压力减轻后,自由时间也增加了许多,因此,得到了一日空闲的安罗,终于能抽空去看看雅希黎尔与泰佩姬莉沙了。
因为他在出发之前,还是礼貌性向安西亚说了一声,结果就变成安西亚要跟他一起来的状况。
跟安西亚一起出门实在不太自在,但是又没有办法拒绝,安罗实在郁闷。
所以他也只能希望安西亚都去找泰佩姬莉沙就好,那么他就可以跟雅希黎尔玩……闲聊几句了。
整顿过后的玛索西加大神殿出入管制严谨了许多,但是遇到神座祭司,还是一样尊敬有礼,不会为难的,直接进入内部后,他们很快找到了这对母子,对于他们突然来访,两个人都很惊喜。
“你们看起来精神不错,那天有点匆忙来不及打招呼,后来都还好吧?”
安西亚和安罗之中,若要选个人来负责打招呼寒暄,当然不会是安西亚。以轻松的口吻聊了几句之后,泰佩姬莉沙也对他们的平安表示了喜悦。
“幸好你们都没事了……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们,我真的,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口头上表示感激……”
泰佩姬莉沙话语中的真诚,他们都能感受到,安西亚低下了头,安罗则是笑了起来。
“伯母别这么客气嘛,我们都是自愿的,事情也有好的结果了,就别太在意了。”
两个人都面临生命危险的事,就这么被他轻松带过了,不过他们也确实都不希望看到泰佩姬莉沙耿耿于怀,事情都过去了,应该开心点才对。
“真的都好了?那时候看起来很严重的……”
雅希黎尔还是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那时候的情景,如今想起,依然胆战心惊。
“我的恢复力可是一流的,就像……高人一等的超级生物一样,跟普通人不能比啦。”
差点脱口而出讲出来的比喻,让他咬到舌头,暗念着话还是不要说太快,还是该经过大脑。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们的帮助,谢谢。”
他们母子是无以回报的,这人情只能欠着了,不过安西亚跟安罗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目的才去的,所以也无所谓,反而谢意收得太多,会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雅希黎尔到底是为什么被抓的啊?”
耀在给他资料的时候,他又再次忘了问这件事,事后想到,只觉得为了这个特地联络他,似乎有点蠢,因此索性问这边比较方便。
“大概是……因为那个项链吧。”
回答这个问题时,泰佩姬莉沙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那个带着记忆痕迹的项链。
已经毁掉了……
“咦?项链?”
安罗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项链,是缇依送给雅希黎尔的,似乎不可思议地具有消除所有黑魔法的力量……”
听了泰佩姬莉沙的话,安罗忍住了回头看安西亚的表情的冲动,接着问下去。
“不会吧?有这种东西耶?那……被D.M.B的人抢走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一定要叫耀给他吐出来。
“不,被我摔碎了,那时候只想着不要给他们拿去。”
雅希黎尔解释了一下当时的状况,也觉得项链没了很可惜。
“唉,罢了,没有早点发现是这么好的东西……反正邪教也快被驱离了,大家不会再受到黑魔法威胁,这样一想也就觉得还好了。”
安罗说是这么说,其实内心在滴血。那种宝物可遇不可求啊!他也不可能叫后面那个人再做一个出来吧?
总之机缘就是这个样子的,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对了,安西亚怎么换了打扮呢?头发也剪掉了,好可惜呢”
在话题进行中,泰佩姬莉沙忽然关心了安西亚一句,只是是一句让他倍受打击的话。
连泰佩姬莉沙也不认为他是男人。
“呃……这个……是有原因的……”
安罗注意着安西亚的脸色,实在看不出来他想不想要自己帮他解释。
“嗯?”
看泰佩姬莉沙一副等着听原因的样子,安罗放弃了。
“伯母自己问他吧!雅希!我们出去散步!”
“咦?什么?--”
雅希黎尔还没反应过来,根本尚未答应,就给安罗用蛮力硬拖出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完全不给人发表意见的机会。
“……”
安西亚看着他们两个快速跑走,拦都来不及拦,泰佩姬莉沙也是目瞪口呆,最后也只是笑着叹气。
“安西亚,一直以来都很辛苦吧。”
泰佩姬莉沙看向他的目光是柔和的,她还是一直把他当作是克薇安西亚吧。
“不会。”
就算辛苦,他也还是会这么回答,他的个性就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要找到什么话题也不容易,只是两个人各自走神互看的话也太尴尬了点,所以总觉得还是该找什么来聊聊。
在泰佩姬莉沙还在想话题的时候,安西亚居然先开口了。
“你比较辛苦,十几年来,一直的。”
听着他有点词不达意的慰问,泰佩姬莉沙怔了一下,随即觉得胸口有种情绪扩散了开来。
十几年来,她真的过得不快乐。
虽然有儿子的陪伴,但那只是她的生存意义了,应该说是最后的精神支柱吧,要是倒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偶尔也会想,躲过那么多的灾难活下来,没有年轻早逝,也许称不上是幸运。
只有她一个人被命运留下来,度过这无奈又悲伤的时间,什么都不能与心爱的人共同面队。
一直都像是置身事外,一直都如同事不关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已遗失了快乐的能力。
“需要帮助找我,任何事情。”
安西亚很希望自己能帮助她,虽然他也许不能再帮忙几年了。
他与他的同伴,都像是绚烂的烟火一样,璀璨、短暂即逝。
这一次他还是会离她而去,还是会比她先告别这个世界。
“为什么……总有人对我好呢?”
泰佩姬莉沙神情恍惚地说着,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也缥缈无神。
“你不等于克薇安西亚,不是吗?”
“……”
他一时也无法回答什么。
泰佩姬莉沙的眼睛,从来都是那么澄澈、美丽。
那是没有抱持任何期盼的双眼,而他也没有法子给她任何期望。
他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他来啊。
因为他没有了过去的光辉灿烂,没有了过去的音容姿态。
他有的,只是继承下来的情感,以及缺块褪色的记忆罢了。
这一刻他真的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从前。
即使他们不可能一起回到过去,那个他与她还有着美好未来的时间点……
‘亏欠了多少人啊。’
‘而且是,拿什么都不能弥补的……恒久遗憾。’被安罗一路拖出神殿的雅希黎尔,在为自己的“柔弱”感叹后,就认命待在他身旁听他碎碎念了。
“出来真好,有安西亚在旁边压力就是很大。”
安罗深呼吸一口气,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啊,出来空气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我一个青春美好的美少年为什么一定要待在那样郁闷的空气里呢,现在这样真是好多了,呼。”
雅希黎尔在想,如果他不主动说话的话,安罗不晓得还会自言自语多久。
“怎么现在不叫公主了?”
他决定先问比较好奇的问题。
“小孩子不要问这种问题。”
……什么小孩子?你是比我大多少?而且这个问题跟小孩子又有什么关系了?
“雅希,劫后余生,对人生的价值观有没有改变呀?”
不等他追问,安罗就笑眯眯地问了他别的问题,果然是狡猾得很。
“为了荣耀这种东西赌上性命不值得吧,生命还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你还有兴趣上战场吗?”
“价值观的确有点改变。过去的我想法可能有点天真,我有检讨。”
雅希黎尔乖巧地表示。看来当初说什么王啦王妃的,果然是闹着玩的。
“嗯,那么日后有什么打算?”
被问到这个问题,雅希黎尔倒是没有犹豫多久,就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我决定从基础做起……我想当祭司。”
安罗听了,当场呆滞了三秒。
“雅希,你发烧了吗?”
“我没有。”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脑袋敲坏的?”
“没有……”
“骗人!没坏掉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把祭司说得好像是什么吃人的职业似的。
“我考虑过了,这是我的决定。”
瞧他说得坚定,安罗沉默了一阵子,似乎是在想要用什么话打消他的念头。
“好好一个年轻人,把生命奉献给神做什么?没什么薪水,还不能结婚生子,也不好照顾你母亲,未来根本没什么前途,你选这种职业好处到底在哪?”
“我已经跟母亲商量过了,如果可以,尽可能在附近见习,就能常常去看她了。”
“我是问你好处在哪啊!”
“一定要有好处吗?”
雅希黎尔看似在装傻。
“废话!没有好处还做,你是傻瓜啊!”
安罗吼出来的话莫名的好像骂到了自己,发现到这点后,他也不满了一下,虽然不是第一次失言了。
“我也想试试看,不求回报为别人奉献。”
雅希黎尔微笑说着,这应该才是真正的理由。
“背负着旧王室血统的我,以我的能力能够做的,能够偿还给人们的,也许只有这样了……这也是作为‘王子’的责任吧。”
“你有因为这个血统拿过人民贡献的好处吗?王国变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吧?那么,责任何来?”
面对安罗的质问,雅希黎尔摇了摇头。
“不是的……这是原罪啊。”
从出生下来,就烙在身上的。
灵魂里,血液里,抹杀不去的。
永远不能改变的东西。
“……原罪是吗?”
复述一次他说的话后,安罗的神情显得苦涩。
他懂。
就是因为懂,所以说不出话来吧。
当然雅希黎尔是可以选择为自己而活的自由人生的,但如果接受、面对,就是他想要的生活,那么他又能说什么呢?
“为什么你明明变成熟了,我却也无法觉得高兴呢?”
他叹息着,问出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那是因为,你真心关心着我吧。”
雅希黎尔给了他这样的解答。
“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上司了,多多指教啊。”
“哼!看我怎么在三年之内把你磨练成封魔祭司!”
“……你会不会太严格了啊?”
还是在那片蓝天之下,少年改变了初衷,决定了他的未来,最初的决定,也就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保护他的盾,但是他还是愿意给予他祝福。
他们不再由誓言约束,但是誓言曾经系上的线,依然存在。
来到这个地方,怀抱的是怎么样的心情,他其实不是很清楚。
这个地方不难找,随便找个人问问,或者从哪里的记载查一查,就可以知道确切位置了,他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得到了地址。
深黑色外观的建筑,模样就像是一座宫殿,事实上这也是仿那座已经烧掉的琉璃宫里的一处建造的,因为其代表的意义,而拿掉了一些繁复的华美装饰,整个殿堂多了点平实之感,静静立在那里的样子,就只是单纯存在着,没有带来压迫感。
慕升宫,这是属于过去辉煌灿烂的某个人的陵寝,象征了人们对他的追思纪念,对他的不舍,以及对他的尊敬。
既然都来了,当然不会只为了在外面看看就算了,他应该要进去的--不就是为了确定某些事情,印证某些想法才来的吗?
他想从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拿回什么,不是吗?
然而他却在远观着这座建筑物时,却步。
以他的身份,要进入里面,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就沙哑吧他想进去陵墓,瞻仰遗体,只要编出个理由,大概也没有太大的困难。
一切是如此容易,那么为何他现在一步也跨不出去呢?
明明没有什么阻碍着他的,他的犹豫迟疑,又是因何而来?
他不知道,只是在他想接近时,心中就会自然泛起恐惧。
‘你希望,自己再也不是现在的自己吗?’
‘你希望知道所有的事情,包含自己曾经非常想遗忘的事吗/’
‘让所有的记忆回到你的脑海,所有的爱恨,所有的后悔,所有的遗憾。’
‘然后,你除了这些自己的改变,还能得到什么呢?’
不会得到什么吧。
他回答了心中那个问话的声音。
然而如果是这个样子,他又为什么想到这个地方来?
为什么会想找来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勉强移动步伐接近后,门口接待的人员发现了他的身影,在由服装手镯认出他的身份后,立即恭敬的将他迎进去。
客气的接待话语,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尽管这里没有散发着让人难受的气息,他还是觉得身在这个地方,呼吸困难。
“您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呢?”
说着说着,终于问到了这句话。
而如他所想的,在他表示想进入陵墓中看看时,没有遭到拒绝。
态度有礼的人员带领着他从陵墓的入口下了阶梯,因为他说想一个人安静进去,所以对方便让他一个人留在室前,跟他约了下来接他的时间。
在前面,就在前面了。
死人的气息,他应当是感觉不到的,但是那种被呼唤的感觉依然强烈。
推开这扇门,面对自己的过去--用想的,总是这么简单,而事实就是他办不到。
他有很多很多,不愿意放弃的东西。
也有很多很多,不希望,,从此被破坏的事物……
即便这个未来,可能只有不长久的短短几年。
眼前只有这一线之隔啊……但是,就是这扇禁闭的门扉,便足以阻隔许多不该重现的禁忌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面对……”
也不是别人选择了面对,他就一定得跟别人一样。
终究还是没有办法的。
“怎么能为了从前的身份,抛下现在的名字?”
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啊。
这是他珍视着的,他这个人的。
不要进去,就不会有冲突。
别人不会在看着他的时候,其实是看着他身上那个人的影子,而他,依旧是他。
在做出决定过后,他觉得自己犹如想脱出束缚一般,逃离了那个地方。
如同希望不要有人发现他去过,不要有人联想到,他与那个人的关联。
少女时期时,梦境的色彩是瑰丽的,她的梦里有着浮动的色块,可爱的动物,或是开心笑着的佳人。
温暖而明亮,模糊却又能深刻感受。
一直都是那么单纯的梦,单纯得像是她的心性,简单而只想要平实的幸福。
而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她曾经以为幸福是每日都有欢笑,生命中没有不如意的事,年轻时的她也曾认为幸福是与喜欢的人共度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时光……
后来的她,逐渐知道什么是奢求。
即使觉得求得不多,求得不难,所求的一切,还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一度她给了幸福一个定义,来自过往,来自记忆,不会持久,也不重复降临。
时间之河流动着将她淹没,而她只想紧紧抓住手上的事物,紧紧抓住剩余的,感受幸福的可能。
但它们还是一个一个溜走了,如同笑着他天真。
现在的梦,颜色总是不甚鲜明,而她也不再像过去,能在清醒后记得梦见了什么。
是快乐的梦,还是悲伤的梦呢
而又是记得比较好,还是不记得比较好呢。
只是今天的梦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阴暗的色彩散了开来,恍若拨云见日。
梦中难得有的自己,对镜时看见的是当初年轻美丽的样子,虽然微笑起来,仿然是现在的自己会有的笑容。
几乎丧失了悸动的心不知为了什么而雀跃鼓动着,好像知道接下来会梦见什么而满心期待,满满的欣喜。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自己打扮得比平常好看几分,希望自己呈现出来的,能是美好的样子。
记忆中的路是清晰的,而梦中的路是模糊的。不知道路边有什么,也不知道走了几步,目的地就自然出现在面前了。
他坐在树下看著书,漂亮的金发,比起阳光还要灿烂,发现她到来时露出的笑容,也好看得像是能融化所有人的心。
每次都是这样啊,其实她也很想来到他身后吓他一跳,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缇依。’
尽管她对他投注了那么深的感情,从来没有散去,这却是他第一次在她的梦中出现。
所以,她才会这么高兴,这么喜悦吧。
‘很久了。已经过了很久了……所有不能接受,不能谅解的事,现在也都能了。’
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而他也只微笑静静听着,没有回答。
‘虽然还有很多不懂的事,但是比起你在,其他事也都不重要了。’
在听着她说的话时,他注视他的眼神,很温柔很温柔。
虽然仿佛带着一点忧伤,那笑容还是漂亮的。
‘这一次,留下来好不好?’
明知这是梦的,她还是问着这样的问题。
‘不要走了,好不好……’
他一样没有给她答案,只是伸出手,轻轻搂过她,手习惯地放在她的发上,慢慢抚着。
好像在说着,他就在她身旁,不会离去一般。
以往度过的每一次相间,都像是这样。
像是梦一样。
‘能够再见到你,我好高兴。’
一样笑着说,她一面擦了擦眼角。
没有湿润的感觉,只是觉得似乎流泪了。
‘而这,是不是因为,其实我真的见到你了呢?’
她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她在这一瞬间,忽然就这么问了。
‘来到了我面前……拯救我,守护了我……我什么也不能说白,但是在这里,我可以向你道谢吧?’
他俊美的脸孔愣了愣,却也没有反对。
‘已经不用再为我做什么了,我真的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靠在他的怀中,她细细说着。
梦还能持续到明日黎明吗?
就算是如此短暂的梦之会,她也满足了。
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她作着梦,宁静而祥和的气氛。
他是她转瞬而逝的幸福……也是因为他不属于她吧。
‘我只是希望……这一次,你能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