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神临(风动鸣前篇别传)》作者:水泉【完结】 > 神临@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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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泉 当前章节:145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1:27

虽然不是她能带给他的。

梦中的风是柔和凉爽的,是在梦中,却也起了倦意。

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醒来之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个梦,也不知道梦中的感觉与笑意,能不能保留到现实。

但至少她是在梦中带着微笑入睡的。

伴着她永远不变的恋人。

章之十八  战端终末

是不是这样呢?越是想要的,就越得不到。飘飞而散去的思绪啊,是谁说有精神不死。信念瓦解在绝望之前,希望消失在溃决的堤,而一切是否又要重新筑起……

病人安养身体的地方,一向该是宁静安适的,而他在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床上躺着的人没有发觉他到来,因为他一直沉睡着。就算他发出声音,也是吵不醒他的,他只有偶尔才会清醒着,要碰上那样的时间,并不容易。

要是平常,可能会感叹今天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碰到他清醒的时候,但是这次不一样,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他说话聊天,而他也比较希望他是昏睡的。

安西亚还是一样走到床边坐下,盯着爱修看。爱修睡得很沉的样子,没有痛苦的神情,也许是症状偶尔的停止发作吧,而他知道,这样的时间不多。

他是想过很多很多,才决定过来这一躺的,有的事情……如果只有他能够办到,而又是他所希望的话,那么为此而做出一点牺牲,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坐在这里,他的脑袋一面空转了许久。

被敌人刺伤的胸口,已经痊愈得不会妨碍到行动了。那时候会被刺伤的原因,他也可以明白。

只是太过习惯爱修在身边,替他挡下所有的攻击,一时就忘了那时是自己一个人的。

爱修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把该做的跟其实不需要他做的事情做得很好,虽然他没有夸奖过他……

现在他躺在这里,撑着虚弱的身体活着,原因不是别的。

就是因为那滴血而已。爱修诺所得到的,那滴血中蕴含的力量造成的影响。

所以只有他倒下了……所有的人里面,只有他倒下了。

与当初的爱修诺,同样的原因。

那毕竟还是不能容纳于正常身体的力量,毕竟还是会产生排斥。

所以他所要做的……

“这样做是好的,对吧。”

以轻轻的声音,他询问着,不知对象是自己还是谁。

缓缓伸出的白皙手掌,抵在爱修的胸膛上,做的是近似于当初转移力量的过程,只不过是逆转了过来。

白色的光从手掌压着的地方扩散开来了,那不是他的手放出的,而是他正吸取过来的。

给出去的应该是难以收回的,这不过,他依然能做到一半以上的效果。

不是完全根除,只是使之消除大半。

这是当初爱修诺为了缇依背负的啊。

为了他背负下他应该做的,守护这个王国。

白光由掌心一再流入,一再流入,直到他能做的极限为止。

移开手后,他的脸孔十分苍白,身体不适的感觉也非常强烈,但是他依然觉得这是值得的。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最后一件,他不是以安西亚的身份做的事。

只因这是他亏欠的……也是安西亚所愿。

“会好起来的。”

这次,不再是空口强人所难的要求了。

“你会好起来的。”

这天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因为有令人高兴的消息。

在风闻了那个消息后,前线的士兵们都真心感到欣喜,神座祭司们还特别放了一天假,就为了一起庆祝。

破虚神座康复了。

不可思议的奇迹,就是在说这类的事情吧。

“我们连你的墓志铭都还没想好,你竟然就好了!还真是神奇呢!”

“墓志铭这种东西再怎么样也是我自己想吧……”

“呜,太好了,我也不必烦恼要烧什么东西给你了,那些玩具我都很喜欢的……”

“珞,你什么都不烧也没关系……”

“爱修!你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一定要记得把绝技先交出来再死啊!”

“……到底是来庆祝我康复还是咒我的?”

一见到坐在床上,看起来精神良好的爱修,大家乱七八糟的话就胡乱说了一堆,让人哭笑不得。

探病的礼物还是各有各的风格,像是“敌人临死前求饶哀号的录音魔法球”这种东西,就让爱修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病倒反而还比康复轻松的感觉。

“你是怎么好起来的啊?是真的好了吗?不是回光返照吧?”

这群人开口都说不出好话的,不过疑惑说出这句质疑的伊斯,当场也立即被安西亚在头上赏了一记。

“怎么好的……?好像睡一睡就自己好了把……”

爱修对于这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因为他真的没有特别做什么事,而康复了又是事实。

“有这种好事?”

安罗听了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这应该叫什么?上天的眷顾?”

“好人有好报?”

大家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种奇怪的事情也不是天天在发生的吧。

“身体也检查过了,跟之前比起来好多了,没有多少异状,使用力量也不会不舒服,只是之前病着的时候受的伤害还要调养就是了。”

爱修解释完自己的身体状况后,笑得很开心。

“我可以回去上战场,跟你们一起战斗了呢。”

但是很快就有人给他泼冷水了。

“哎呀,很可惜,战争快结束了呢。”

“咦……”

“是啊,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就要赢咯。”

“呃?”

“你现在要回来,有点晚啦,能打的没几场了吧。”

他们好像以欺负爱修为乐一样,一直说到他变沮丧为止。

“我真的休息太久了吗……这样说来,我也觉得力量变弱了,我已经没用了……”

“别这么说嘛,多一个人也不错。”

“是啊,说是快结束,其实也还没结束嘛!”

于是他们又得开始安慰他,真是不知道在做什么。

“公……安西亚,你都还没跟爱修说话呢。”

“爱修好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安西亚身上了,连爱修也看了过去,就等着看他会说出什么。

“……”

安西亚依旧保持沉默,不晓得是想不出话说,还是在大家的注目下不好意思说。

不过,取而代之的,那薄红的唇,弯出了一个生涩的微笑。

像是为了他们的重生而感到的,真挚喜悦。

“天之破!”

这个大家都熟悉的招式用下去,还是照样电光闪烁,轰杀一大片人,破坏力不见丝毫减损。

“说什么力量变弱了,是哪里弱?”

安罗瞧着眼前的破坏场面,不由得脱离了无心模式,喃喃自语了一句。

“变弱也看不出来吧。”

从来没专心在战场上的伊斯这么回答他。

“应该说变弱了我们也还是打不过他。”

这听起来真是太悲哀了。有必要把自己说成那么悲哀吗。

“不过爱修回来后,战争就结束得更快了呢。D.M.B什么时候要全盘撤离?快了吧?”

一面念出“星之守护”,安罗一面和伊斯闲聊着不太适合公开来谈的话题。

“问我做什么……”

伊斯很无聊地跟上队伍,偶尔用绝技把路边兰那都不要的残肢化掉。

“因为觉得你会知道才问你的啊!不想聊就算了,也没有别的话题可聊了嘛。”

安罗说着就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战斗中,不再理会人了。

想一想自己在两边的处境,伊斯也只能叹息。“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D.M.B现在面临的困境,已经可以说是绝境了。

他们所占的地方,只剩下五座城,即便是死守,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呢?

战况的逆转,都是自神座祭司出现才开始的……

那是因为,敌人的神派了使者来挽救这一切吗?

那么他们的神呢?

他们的神呢?

“统御司大人,教主的指示呢?”

“统御司大人--”

他从那个让人窒息的处所跑了出来,只想找个地方让自己平静下来。

向伊斯发了想要见面的讯息后,他一直在这里等着。

倒也不是想来求援或者请求帮助,只是在面临困顿的时候,他还是习惯地想找那个人……

那个人……即使伊斯并不是。

事到如今,局面已经无法挽救了,他知道的。

让身份是神座的人来帮他,这是不对的,他其实也晓得。

只是长久以来,很自私的,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事物,达到他那个可笑的愿望罢了……

可是终究无法完成。

因为他只是一个,很努力的普通人吧……

“密提尔。”

在接到讯息后之后,伊斯还是觉得放不下心,随便交代了一个散心之类的借口就出来了,当然安罗有用可疑的眼光看他。

不过这也是把地底基地的地图交给密提尔的机会,所以他来了。

看见伊斯的身影,密提尔的神情有点苦涩。

“你来了。”

不是菲伊斯,不是他的大哥,却还是不会抛下他。

他说不清楚这算是什么关系……但是内心却难以抑制那股酸涩。

“你怎么了?”

会主动找他,应该有事情,所以伊斯皱着眉,主动先问了。

“……我只是……”

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只是……

密提尔答不上来,真的答不上来。

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但是他脑子只有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说是茫然无助,也没有哪里不对,一直以来他都希望有人能成为自己的明灯,然而愿意指引他的人,早已不在了。

他只能自己摸索、自己前进,跌倒了自己爬起,迷失了自己寻找出口。

比较连扶他起来的人都没有了。

过去有个人总是告诉他,脱离依赖后,独立生存,就是坚强,他会以他为傲……

然而他不想要这样的坚强,却也找不到人还回去。

已经这么努力,这么努力了啊。

他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想回到从前?还是忘记从前?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不可能的啊。

“密提尔。”

看他许久说不出话来,伊斯打算先交代自己要交代的事情。

“这个拿去吧,有人提供给我的……”

他将地图递过,密提尔愣愣地接过,他则说明了起来。

“据说这是一个地底基地,没有人使用,你们如果真的没办法,又不想被杀或是被俘虏的话,也许可以搬移,迁到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的用意不是要他埋伏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只是希望能提供他一个暂时的避难安身处所,让他不要死在战场上。

躲到那里去……如果过一阵子,也可以出来了吧?反正不说,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D.M.B的人了。

而在他做了这些解释后,密提尔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失神地盯着图。

因为即使看不出来他现在的想法,也能看得出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所以伊斯难得有耐心的在他身旁等待。

该交代的就是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说完,其实是可以走了,不过就这样把他放在这里不管,伊斯觉得不太好。

密提尔盯着那张地图,神情逐渐变得难过,好像快哭出来似的。

“喂,你怎么……”

“伊斯。”

抑止了泪水后,密提尔看向了他,忽然手伸到自己腰间,解下了那把不离身的剑。

然后,他将之拿到伊斯面前。

“你不是一直跟我要这把剑?给你吧。”

他态度突然的转变,让伊斯不太能适应。

“怎么……你不是一直不肯给吗?”

“现在没关系了。已经没关系了……”

他已痛过,伤过。

面对了一切,便不再需要自我安慰、自我催眠。

也许他还需要什么来怀念那对他来说已经有点遥远的过去,但并不会是这把剑。

“……”

伊斯没有表示意见,默默把剑接了过去,不过在他心里其实是有点排斥这样的场面的。

菲伊斯的记忆中,也是这把剑,他不明意义的从那个人的手中接过……

那之后,就是……

“我真的是……很死心眼,对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可以记好久好久……”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哭泣,但,视线还是模糊了起来。

“我明明知道的。我明明知道的,就算真的打下了这个国家,让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张扬我们的旗帜,教主也不会回来的……可是我还是想要相信……我还是想要相信有奇迹……”

即使没有奇迹能使死人复活这一点,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教主答应过我的……”

‘等到我们获得全面胜利,取而代之统治这个国家,战事也都平息,我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再备好宴席欢迎我吧。’可是现实是,没有人会回到这里。

没有人会在一切过去之后,回到这个地方,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一声“你做得很好。”

他被一句话绑住了这许多年……然而这件事,他最终仍无法完成。

“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才做出的约定吗?”

因为不可能实现,所以不可能兑现。

因为不可能兑现,他再怎么痴着守侯,也是……

“那么,我回去了。”

他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因为无法使神情恢复成没事的样子。

即便是告别,他还是想保留最后一丝坚强。

他不知道最适合他的结局是什么。

然而,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不是吗?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离去,从头到尾伊斯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他也说不清楚。

在展开来的人事图上画记已经不存在的人,几乎成了安罗每天的习惯。

耀给他的资料没有作假,用处很大,利用这份资料,进展才能这么快。现在DMB已经不能构成丝毫威胁了,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慢慢围困他们,然后取得最终的胜利。

至于DMB的人要怎么逃出去,前往那个地底基地,这当然不是他该烦恼的事情。

虽然偶尔好奇,也想询问伊斯,但伊斯总是不在自己的帐篷里,不晓得在做什么,刻意去找又太多余了些,他也就算了。

而现在固然有种战事逼近终点的悠闲感觉,他们神座祭司还是会例行开会一下。

讨论的内容从不着边际到无稽,再变成没有营养……最后已经不知道意义何在了,就当成是去聊天的。

“唉……”

爱修的唉声叹气,每次来的时候都可以听到,多半从他康复开始就没有停过。

“你也叹够了吧,都多久了?”

“唉,可是……”

他叹息的原因当然只有一个,就是安西亚。

大家去探望他的那天,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等到晓得安西亚的头发上是真的剪了,女装也是真的不穿了之后,当天居然打击严重到吃不下饭。

当初的预言果然成真了,不过安西亚当然是不会因为这样就改变决定的。

“公主在我生病的时候就变成不是公主了……”

“你再叫他公主,小心他生气。”

“我现在还是叫他公主,他也没有生气啊。”

大家投以了然于心的眼光。

“啊啊……差别待遇,差别待遇。”

安罗那副“我十分明白”的表情,看起来真有点欠揍。

“为什么?为什么有差别待遇?我们为什么不能叫公主?”

珞依旧是个不明世事的问题儿童。

“因为我们不是爱修嘛--”

话说得太明白,也是会有危险的,一看安西亚的右手做出了某绝技的起手式,安罗连忙识相的闭嘴。

“嗯,安西亚,今天要讨论什么?”

一向这个问题都是随便问问的,每次安西亚都沉默,话题就给他们自己找了,不过今天情况却不太一样。

“契约。”

安西亚像是早就想好了,回答得毫不迟疑。

不过大家都不懂他的想法。

“契约?契约有什么好讨论的?”

这下子他们可觉得奇怪了。

“解除契约。”

安西亚又把话说得清楚了些,爱修听了立即慌张了起来。

“公主!是我表现不好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安西亚朝他摇头,爱修有的时候就是喜欢想太多,庸人自扰。

“大家,解除契约。”

做事总要有个理由,所以他们问了。

要解释的话,就要说很多话,而爱修已经回来了,所以又是他代替安西亚发言了。

“公主的意思是,我们剩下的寿命也不长了,但是不见得会在同一天死,为了避免对搭档造成影响,大家都把契约解除比较好,反正也派不上用场,没什么用。”

在透过爱修转述后,大家总算明白了些。

“这么说来也是……”

安罗瞧了瞧伊斯。

“要是因为你这家伙先死,导致我精神错乱,那可真是划不来,赶快解除契约吧。”

“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绝情吗?”

伊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哎呀,如果按照绝技的使用量来看,怎么样也不会是你先死的,对你来说益处比较大耶。”

“别什么都扯上利益好不好……”

总之,在安西亚的建议下,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反正契约只上个形式,合得来的,就算契约解除了,也一样是好搭档啊。

弥漫在D.M.B教众之间的气氛,一直是不安而浮动的。

那是他们对自己未来的恐惧--因为他们不知道领导者会将自己带往何方,也不知道等在前面的会是什么。

落败、死亡?

打从加入战场开始,每个人都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确实也有认定己方不会输的人存在,现在的状况是他们没有料想过的,很多人都不愿意面对。

然而看清局势的能力,他们还是有的,他们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的,这点他们都晓得。

不想死的人,在他们之中也不少,这毕竟是人性,无法克服。

而他们的未来,正由那些正在开会的干部决定着……“撤离?”

对于密提尔提出的建议,以及他抛出的地图,长老们的眼光看似无法全盘接受。

“已经没有办法了,总比在这里等死好吧?”

密提尔说得很平静,他也认为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了。

“我们必须这样,像地鼠一样,在地底躲躲藏藏的?没有一丝尊严的话,活着做什么呢?”

有的人的想法上这样,说是愚蠢,却也拿他没办法。

“要撤离的跟着我撤离,不撤离的就留下吧。”

密提尔没有改变对方想法的兴趣,也觉得那是很难的事,所以他不打算进行说服,直接就这么说。

“组织是一体的,怎么能分成两边!”

只不过,连他这么说,对方也有意见。

“你有什么权利强迫别人陪你去死?”

密提尔扫过去的目光,可以用冷厉来形容了。

“你们呢?你们的意见?”

他看向其余的长老,在他们表态后,也是支持撤离的比较多。

这次的会议可以算是不欢而散了,一个阵营撕裂成两边,在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也不是好事情。

“拟定撤离方案。”

带着支持撤离的长老们离开会议室后,他们另找了个地方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另外,刚刚那几个人……”

他指的是反对撤离,决定留下的那几名长老。

“杀掉。不要让他们活过今晚,越快越好。”

对于他这样的指令,其他人都有点吃惊。

“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他们要留下,让他们留下就好了吧?”

“不。他们已经看到了地图,知道我们会去哪了,如果泄漏给其他人知道怎么办呢?如果哪个人被抓住,向王军说出了消息,我们不就毁了?”

敲了一下桌子,他说得坚定。

“杀掉他们,如果我们要撤离,只有这样才能免除后患。”

他这样的话,也许会让人心寒吧。

说出这样的话时,语气是不是很冰冷呢?但是他觉得这是必须顾虑的事情,因为这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

即使不是故意要出卖他们,也有可能被用各种方法逼问出来啊。

他也不晓得他的思考和处世是像了谁……他也不是很喜欢这样,只是,没有办法。

“……知道了。”

虽然内心还有点不能接受,但是在必须顾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他们接受了这个指令。

这是排除异己,而人终究是自私的吧。

愿意撤离的人很快就召集完毕了,他们开始筹措物资,决定路线,必须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

前往那个基地的入口,这也不是简单的事。

人已经不多了,还有大半的人要撤离,留下来的人当然是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

然而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决定留下,密提尔也无法说什么了。

D.M.B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到了这样的局面,教主还是不出面吗?”

在之后的某次会议里,长老们提出了这个问题。

密提尔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他一直用教主的名义来颁布命令,指导作战方针……而现在他们已经失败了,教主不该不闻不问的……

可是家住长久以来就一直不存在啊,教主早就已经……

“其实,教主很久以前就不在了,是不是?”

在他还没回答的时候,其中一个长老就说出了这样的话,像是多年隐瞒的秘密忽然被戳破一样,密提尔一下子身体一震。

“你的谎言实在不是很高明,事到如今,我们也不问你当初发生什么事情了。”

“所有的方法,都是你努力找出来,为了组织设想的吧?”

“什么都不跟我们商量,一直以来,也辛苦你了,至少今天一切都结束了,不必再这么紧绷下去了。”

密提尔看着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拍在他肩上的手,忽然让他很想哭。

他还是以某种方式,被认同、被认可了吧?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里……

那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那一天,王军攻破D.M.B死守的最后一座城,等于正式宣告了收复所有失土,将黑暗从这片土地驱离。

虽然他们不知道,只是从这片土地表面驱离而已,但这也足够人们欢喜了,接近二十年的战争中与划下了句点,这代表他们能从新回和平的日子,不必再因为侵略而担心受怕。

这得来不易的和平,是一许多人的鲜血换来的,虽然他们的名字无法一一留下,但是人们还是建了一个纪念碑,纪念这些在战争牺牲的士兵。

而功不可没的神座祭司们,也在人民的心中奠定了崇高的地位。

他们固然不可能接受什么册封,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为了那种东西而奋斗的,战争既然结束,他们就返回各自的神殿,当他们悠闲的神殿主人,如此而已。

没有了西卡洁王室的现在,各地分成了好几个国家,由原本的领主治理。

毕竟他们也不可能请安西亚出来接掌王国,让旧王室的幸存者登上王位,也没有人会信服的,因此这样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最好结果了。

康纳西王国完全成为了过去式,连带着含在这个历史名词低下的辉煌过往。

而犹如英雄般被大家崇拜着的神座祭司,其事迹也被夸大渲染着,仿佛成为凌驾一切体制存在。

至于藏身地底的邪教余党之后的作乱,那又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战后的玛索西加大神殿,一片宁静安详的气氛。

D.M.B血洗之后的阴影已经看不到了,现在人们对于生活感到安心,不再觉得生命受到威胁,一切看起来都重回了正轨,令人满意。

而有的人,也正在朝迈向他想要的轨道努力。

“不对!再来一次!这是什么拙劣的动作?”

安罗在喊了停之后扔出的花生壳,准确的命中了雅希黎尔的额头,让他高呼了一声痛。

“不是已经示范过五次了吗?你好歹也做个三分像吧!”

正如他所说的,他认真扮演着严酷老师的角色,而身为学生的雅希黎尔,则是苦着一张脸,低声抗议。

“祭司考试又不是考身手……你到底要把我训练成什么呀……”

“你说什么?身手是基本,身手不好一切免谈!那是救命的东西啊!”

“魔法一样可以救命啊……而且我的身手在普通人中已经算不错了……”

“魔法又不是一时间可以学好的!你的身手?你那算什么!我们要是打起来,你连我的衣服都摸不到!你怎么可以是普通人!你要以普通人的水准自满吗!”

既然他不能是普通人,又说魔法不是一时间可以学好的,这中间的微妙矛盾,雅希黎尔也只能在心中嘀咕,不敢直接说出来。

“你怎么会这么闲,还有空来这里教我?你们不是刚滴血弄了个孩子吗……”

“不要提那个东西!”

似乎是来自碧潭的先知的消息,他们收到了从山上送来的圣水,指示他们在玛索西加大神殿弄个圣水潭,将自己的血滴入,已传承神座一职。

他们照着做之后,谁也没想到自己滴入的血居然化成了婴儿……在结果出现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抱着自己的“继承人”当场发愣,在冲击中将孩子领回去。

对于这件事,安罗几乎想抓狂。

“开什么玩笑啊!还没经过同意就造成事实,害我没事就多了个累赘、多了个包袱,有了小孩以后身价就暴跌了啦!我还没嫁人耶!”

他在意的方向总是那么异于常人,让人无话可说。

“小孩可爱吗?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是喜欢帅哥,如果是你的孩子,应该长相不错才是的啊……”

“我的兴趣在于直接欣赏完成品!我不要自己去培养啊!我的青春、我的青春,为什么要这样跟婴儿泡在一起……”

“等一下,你该不会就这样直接把小孩丢在安罗法神殿不管就跑来了吧?我是说到底有没有人照顾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来自第三者的声音插入了他们的谈话。

“棱大人--”

对安罗来说,这个声音异常刺耳,他几乎是立即反应的就回身一腿把对方踹离了十步远。

“呜!棱大人,您、您怎么下午了还这么具有攻击性……”

“棱大人个鬼!现在我不是那个身份了,你给我改口!”

会这样叫他的人,当然也只有耀了,当时提供了安罗资料后,反正在那里也不可能出人头地了,他没多久就从D.M.B溜走,在战争结束之后,去了安罗法神殿找安罗收留。

安罗在左打右踹的也赶不走他,最后还是那这么厚脸皮的人没办法,只好勉勉强强同意让他留下,不过只能住仓库。

可是耀似乎是只要能留下就很满意了,至于安罗的打骂,他丝毫不在意,到底是不是有被虐待狂,目前还待验证中,

“之前才说要喊棱大人,现在又说不能叫……”

“这是什么委屈的声音?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呀?大男人一个,跟前跟后的,我都跑倒玛索西加了你还跟来做什么!”

看来不只是为了逃避小孩,也是为了躲掉耀的纠缠吧。

“这个人是谁啊?”

雅希黎尔总觉得有点熟悉,不过一时也想不起来。

直接回答D.M.B的前长老,就等于光明正大说自己窝藏邪教徒了,安罗还没有这么嚣张,认为可以用神座的身份做这种事情。

“他只是个无耻纠缠我这个美少年的变态!不要靠他太近。”

“您怎么这么说嘛!我对这小鬼才没有兴趣呢!”

意思是对安罗有兴趣吗?雅希黎尔脸上抽了一下,继续拿刚才问过的问题再问一次。

“你不是喜欢帅哥吗?他好像也没很差啊……”

听他这么说,安罗正想立刻反驳,不过思考了一下,还是稍微认真地瞧起了耀。

“……”

正眼瞧起来确实是帅哥没错,可是……

“没有国师大人帅。”

真是让人听了绝望心碎的答案。

“为什么过了几十年还是比不上国师大人--”

“难道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让你变好看?做梦!”

雅希黎尔实在搞不懂他们复杂的关系,不过他也告诉自己不要搞懂比较好。

“雅希黎尔,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正好泰佩姬莉沙也从里面探出头来,笑着对他这么说,他也就借故休息去了。

祭司考试这件事,看样子还是自己努力比较好吧。

平淡的日子过起来,似乎也不会不紧凑的日子慢,一晃眼就是三年过去了,每天行程的进行,仿佛也没怎么忙碌,就到了夜晚。

每个人都不晓得自己所剩的时间还有多少,说是等待不远的死亡,也太过悲观,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希望能享受生命的每一天,让剩下的日子多的有意义。

这天深夜,安罗一个人走出了神殿,来到了附近的草坡上,仰望着满空星月。

照理说坚持睡眠与美容十分相关,这个时间是不会还醒着的,不过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或者应该等待什么一样,他硬是睡不着,只好出来散散心。

而也如同他的预感,在他看着星空发愣不久,便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安罗。”

这个声音已经好久没听到了,他也难得呼唤他的名字。

在契约关系还存在的时候,他们曾经是搭档。

“好久不见,伊斯。”

安罗笑着看像他,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伊斯,眼中似是多了一分过去没有的感觉。

“我做出决定了……所以,我想,至少来跟你说一声。”

他所谓的决定是什么,安罗是猜得出来的。

他笑了笑,也不晓得该不该为他终于能下决心感到高兴。

“选这种时间?也不怕我已经睡了?吵醒睡觉中的我,可很危险的喔。”

“如果你睡了,我就……”

“不告而别?”

安罗都帮他说了,他也就不说下去了。

“真是的……”

看他被说中的表情,安罗忍不住失笑。

“那么,我已经知道了,密提尔会很高兴吧,虽然你不是‘菲伊斯’。”

人家都要走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在言语中刺了对方一下,但是伊斯也不介意,只是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问出口。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听见他的邀约,安罗睁大了他美丽的紫眸。

“啊?感谢你的邀请,但我当然会说不啊。像我这么美丽的生物,怎么回事和蒙着面生活在黑暗的地底呢?我可是最喜欢受人瞩目的,沐浴在阳光下成为众人的焦点的,所以只好跟你说抱歉拉。”

一面说着,他一面耸了耸肩。

“再说,黑暗的地底,那种地方我也早已待够了。”

这句话说得又是伊斯不懂的事情了,而这次他没有追问。

“今天走了,以后可能就很难再见面了。”

伊斯说着,出乎他的意料,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就当作是为我送别,你愿意再跳一次舞吗?”

安罗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伊斯看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啊,知道这个时候,还回提出来说。

然而,他也只能微带歉疚地,摇头。

“这种时候,本来我是不该拒绝的……只是跳只舞,其实也很简单,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转为了伤感。

“我答应过一个人的舞,再也不可能跳给他看了,这种永远的遗憾是镶在心里的……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跳了,再也不跳了……”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伊斯也只有惋惜。

“那可真是可惜。”

“我走了。”

“保重吧,如果在战斗中看到你,我考虑把使用的力量减个百分之一。”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他们之间的告别,不需要什么严肃的气氛。

看着伊斯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挪移消失,安罗的心中还是浮现了淡淡的失落。

“世界上还有值得你去追求守护的事情……我也很羡慕这样子的束缚啊。”

感叹了这么一句后,他转身走往神殿的方向。

尽管日后的立场敌对,至少在此刻,他还是诚心诚意祝福他的。

苍翠林间,整齐通往上方的阶梯,是新搭建成的。属于先知的先知居就在上头,也已经在先前修筑完毕。

这是他们离开这里之前,答应斯兰.欧路斯的。

对于这个曾经是他们“监护人”的先知,众神座们心中到底有没有感情存在,也只有他们自己晓得。

他们之间的界限,是从分离开始就有的,自此神座与先知的体系互不干涉,他们各有各的职责。

而现在,轻轻踏着阶梯而上的,是一个没有预约的访客。

尽管如此,也仿佛预知了他会来一样,他走上去的一路上,没有遇到阻拦他的人,先知居的大门亦如同随时对他敞开一样,不知紧闭的,当他步入其中,斯兰也已经微笑着坐在圣水前等他了。

他没打招呼,也没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走到斯兰的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会来?”

安西亚看着他,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我知道的,毕竟预知是我的能力。”

斯兰这么回答,等着他说出他的来意。

安西亚来到这里,自然不会是没有理由的。

“……你知道我是谁。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为什么灌输我错误的资讯?”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来这里问这个问题有何意义,毕竟他连面对自己的过去,都没有勇气。

而对方回答了什么,意义又何在呢?如果回答不能让他接受,他又打算怎么样?不是也不能怎样吗?

“不,我没有给你任何暗示,我只是让你扮成克薇安西亚,理由也如我当初所说。”

斯兰叹了口气,回应了他的目光。

“确实你的脸比较像克薇安西亚,不是吗?还是你觉得以原本的身份重回这个世界会更让你满意呢?”

他答不上来。

他不想变回原本那个人。相较之下,先前他还曾经一度希望自己能成为克薇安西亚。

“误导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你们是我看着诞生的,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也不希望促成你的迷惘,或者难受啊。”

斯兰说得真挚,在他的话语中,安西亚的确能感受到情感。

于是他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寻求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你不问,那么换我问你了。”

斯兰看着他的眼光,有着深刻的不舍。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把那股不正常的力量吸收回现在的身体……爱修的身体不能承受的,你的身体难道就能承受?”

安西亚没有回答,但他的神情显示这些他都明白,也考虑过了。

“他们也许还能再活几年,但你只剩下几个月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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