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神临(风动鸣前篇别传)》作者:水泉【完结】 > 神临@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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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泉 当前章节:14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1:27

虽然他现在身上没有带钱,不过他只是想逛街转换心情罢了,看些东西,自然也可以得到乐趣,不一定要拥有。

早上的市集多半是卖些食材以及民生用品,下午才会有二手摊或者杂货摊出来摆,现在时间已过午,是可以逛的时间了,他首先锁定的目标就是卖珠宝的摊位。

毕竟喜欢宝石是女人的天性……就算他现在不是女人,他还是可以喜欢宝石吧。漂亮的东西看着也能心情愉悦,只可惜不能动手动脚的,以免被老板赶走。

大概是他的年龄跟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会买的客人,老板完全没有招呼他跟他介绍商品的意思,任由他在摊子前乱看,他也乐得轻松。

他对宝石其实没有多少研究,只大概知道几种,要是灵魂的记忆可以回来多一点,或许他就能辨识宝石了吧。

那些属于灵魂的记忆啊,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一面看着珠宝一面思考,他在半恍神的状态下瞥见了一颗紫色的石头,顿时觉得一股亲切。

啊,是紫色呢。

由于偏爱紫色,他便想把石头拿过来看个仔细,然而恰好有只手快了一步将石头拿走了,同时不满地看向这个抢了他看上的东西的家伙。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脑袋立刻一片空白。

那双墨绿色的视线与他相接了,从他的眼中,安罗看到一丝惊吓,但这时候他也不想管对方什么反应了,下意识的,他脚一缩就跑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心虚些什么。

“等等……”

男子悦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已经有段距离了,他也不想回头。

快离开吧,离得越远越好,越远越……

“等等。”

只一晃眼,那个人就拦在他面前了,他也只能僵硬地停下,以免撞上去。

逃跑的时候,应该速度全开才对,现在再跑也太尴尬了。

哀叹着自己的反应不灵敏,他同时也暗骂这场相遇的诡异。

公主他们不是说跟国师约好了要谈事情?谈事情有这么快吗?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正是西优席文,也是他一直不想见到的人。

或许不该说不想见到……或许该说是不想见面。

但也许两者都有呢?这还是他无法厘清的范围。

“我们见过吗?为什么你要跑走呢?”

西优席文一开口就是这样的问题,安罗感到小小的慌乱。

“没见过。”

“那么你……”

西优席文话说到一半,忽地注意到他的手腕。

象征神座的金色镯子让他知道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你是……神座祭司?”

话题转到这上面来,对安罗来说比较轻松点,于是他静静地点头。

“……”

西优席文也不是什么擅长说话的人,对方如此安静,他也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了。

但追上来的是他,就这么离开,好像也很奇怪。

“国师……不是跟公主在商谈事情?怎么人会出现在这里?”

安罗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所以勉强开口问了个问题,西优席文听了,俊美的脸上突然出现几分困窘。

看见他的反应,安罗不太明白,便随口乱猜了一句。

“您忘了?”

瞧西优席文的神情转变,似乎是正中答案了。

“……我会亲自向她致歉。”

话说到这里,安罗觉得已经抓到一个可以溜的时机了,没想到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口,西优席文又抢先一步提出了要求。

“星镜神座,你有空吗?”

“咦?”

不是吧?他是会随便跟不熟的美少年搭讪的男人吗?

不管是不是,我应该拒绝吧!明明是想逃跑的!

可是难得有美男子邀约,就这么放过好像又太可惜……

安罗的心思挣扎于远离不想见的人物与接受难得的艳遇之间,然后西优席文补了一句话。

“我很想知道现在神座的力量的程度,如果你有空,能不能占用你的时间?”

……还以为我的魅力多大,原来不是啊。

安罗觉得有点无趣,这样的要求随便找个借口也可以推掉,但所谓随便找个借口,必须在他脑袋能正常运作的情况下。

偏偏他的脑袋总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后停摆。

章之五 风之绵延

吹过记忆的风,依然如昔。

拂过心头的是什么呢?

划过世界、越过生死的距离。

摇动深处的是什么呢?

那风带来了记忆,就如许久以前别人曾呼唤你的名。

于是我终于知道……原来是你。原来就是你……

在安罗回神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跟在西优席文后面走了,不过他们不是走往偏僻的地方,而是先走回刚才的摊子。

理由是西优席文想买刚才那颗紫色的石头。

所以他跟着他走回摊位,看着他付钱买东西,再跟着他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毕竟施展非人的力量,还是越少人看到越好,吓坏一般民众可是很有可能的。

觉得已经到了适合的地方后,西优席文回过头,看样子是要他开始了。

“所以……要对打吗?我会尽量不伤到您的。”

安罗冷静下来后这么问他,如果是外人听见,大概会觉得很好笑吧,以他一个柔弱的少年的外表,对素以强者闻名的西优席文说出这种话,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他疯了。

然而西优席文听了,也只有点点头。

“那么我先说声谢。”

西优席文身上带的兵器是剑,安罗身上带的则是针,现在只是切磋正要开始,两个人都没有把武器拿出来的意思。

先打个招呼似乎是没有必要的,他知道的,所谓的开始,也就是一个人动,然后另一个人做出反应。

率先拍出的一击他以掌相迎,扫出的劲力他侧身避过,然后他转过柔软的肢体闪过袭来的攻击,踢地跃起抢到优势的位置。

原先轻轻的动作,随着对战斗的适应以及力量的渐渐展现,已越加流利外放,攻击的招式不再是虚实不定的无气力,而是凌厉半敛,测试着对方的底限在哪里。

突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原来是夹于指缝的双针夹住了出鞘的剑,意外的巧合,也不知该相视一笑,还是越感茫然。

“针吗?好特别的武器。”

西优席文随口说了一句,安罗没有回应,只是移开长针,采取攻势。

全心投入于战斗中还好,停下来说话的话……他还是受不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干扰他的心思。

还是结束这场战斗吧,结束吧。明明可以轻易取胜的。

结束这场战斗……然后远离这个人,不要再让记忆浮出,逐渐拼凑起……

下了决定之后,安罗的瞳色一沉,身体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仿佛无视横在面前的剑,无视剑的锋利能穿透他的身躯。

西优席文也因为这忽然的改变而惊讶得愣了,在他想收回剑的时候,安罗的手猛的一挥,钢针竟将剑撞得脱手而出,弹到一旁的地面旋转着,而那闪逝的身影瞬刻间来到他面前,致命的针停在刺穿他喉咙之前,一瞬间,胜负已分。

“这就是……现在神座祭司的力量?”

他盯着眼前的对手,从那双幽暗的眸子里,他看见的好像是另一个人。

“真正动用力量的时候,即是无心。”

安罗缓缓收回了武器,清晰的声音,接续说了下去。

“我是保护公主的镜,碎去的镜即失去守护的能力,因此我绝不轻易倒下,唯有屹立于敌人之前,才是我存在的价值。”

绝不败亡,绝不倒下。

这是这具身体,这次生命所被赋予的使命。

从属于他们的中枢……名为安罗的,星镜神座。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用力量呢?”

西优席文输得很清楚,很明白。被压倒性的力量打败,而这就是他所欲知道的,二代神座拥有的力量。

“国师听闻擅使秘术,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呢?”

那十分危险的针已经被他收回腰间了,现在他只平静地站在西优席文面前,等着他的回答。

“秘术……多半是些致人于死的,不适合在这个时候用。”

听到这个答案,安罗笑了,笑容依旧艳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带了一点悲伤。

“虽名为保护,我的力量也是用来杀人的……不适合用在您身上。”

将力量收回,从战斗状态脱离后,安罗慢慢恢复了正常,所以原本相处时的不自在也回来了。

找个理由告别吧--什么都好啊。

“今天谢谢你。”

先说话的反而是西优席文,从这个开场白听起来,应该也是要告别了吧。

“我一直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

若是正常状态下,他应该要很高兴的说叫我小紫就好,不过现在他只平淡地笑了笑,看着那张不会老去的脸孔回答。

“我的名字是安罗,或者叫我小紫也可以。”

直视着对方的面容,西优席文莫名的征了。

少年的容貌无疑的十分美丽,而那双紫眸,给他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怀念与感伤。

于是他露出微笑,轻轻说了一句赞美。

“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面对这样的称赞,安罗本来应该感到高兴的,应该笑着说谢谢,然后顺便攀谈几句。

可是微张了唇却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身体僵硬,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想从他面前逃开。

没有注意到他异常的反应,西优席文从怀中拿出了刚才买的紫色石头,递到他面前。

“这个当作是谢礼吧,刚刚你好像也想要这颗凝石的样子。”

接,还是不接?

安罗觉得自己的头脑无法做出判断,但他的手却自己伸出去接过来了。

“谢谢。国师喜欢紫色的东西?”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没有遗漏西优席文脸上闪过的那丝复杂。

“说是喜欢,其实也不是……”

西优席文只低低念了这一句,就没说下去了。

其实他还有别的话想问,真的还有别的话,想问这个人。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结果说出来的,却还是这样的话语。

从那个方离开后,安罗觉得,心中有个地方空空的。

或许有一天,他能将那些想说的话说出口……或许有一天,他能面对着他,问出那些问题。

只是不是现在。无论如何不是现在。

‘你们所认为得也许没有错,我不想为自己多说什么。’

‘国王是谁,我就效忠谁。’

‘我一直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其实我知道啊,我知道。’

‘有多么深的无奈,就有多么深的痛。’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望着辽阔的地平线发呆了许久,他终于松懈了思绪,眉头也舒缓开来。

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接不接受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心若自由,便能欲脱记忆的枷锁。

情感若不全然投注于一个人,他就能永远为自己而活。

因为这是新的生命啊。

因为他已经不要再,重蹈覆辙。

今天是前往前线的日子,没有隆重的送行仪式和队列,只因为安西亚不喜欢。

对他们来说,从这里到别块大陆的战场,也不过就是几次瞬间挪移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什么大排场。

所谓的随行人员,除了雅希黎尔以及神殿坚持要安西亚代的两名侍女,就是说想看看情况的西优席文了。

西优席文自己有使用瞬间挪移的能力,他们八个人多带三个人也不会造成什么负担,倒是克兹在知道雅希黎尔要跟去时,可是大大吃了一惊。

“又见面了。”

西优席文看见安罗时,过来打了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妍丽的少年有个难得的好感,尽管对方在跟他说话时,表现时常怪怪的,但他并不在意。

“是啊。”

安罗说了两个字就卡住了,就算他心态调适过了,还是无法硬挤出能跟这个人聊的话题。

随便寒暄了两句,西优席文走开后,照例的,伊斯又靠过来奚落他了。

“连国师都攀上啦,你还真是努力实行你的野心,看起来不是开玩笑啊。”

安罗瞧了瞧他,轻轻一笑。

“你倒是很喜欢找我说话呢,难道你也成为我的俘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的战绩了?”

“自恋不是好事情,只不过是因为只有找你说话有点乐趣罢了。”

这点安罗默默地认同。

安西亚也可以说是冰人,而爱修就是冰人的忠仆,瑟大概是第二个冰人,迦尔是傻笑的好人,珞是自闭儿童,兰那是自闭儿童的保母。

……

只有他们两个比较像是人吧,勉强算一个迦尔,那是快绝种的好人人种。

“记得你很讨厌国师吧?”

那些乱聊的话中,安罗记得伊斯说过么一句

“我记得我也说过理由了。”

伊斯的记性一向比安罗好些。

“好像是吧,监禁,刑求……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变态。”

“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有关系,也是“菲伊斯”的事情,况且本来就没有关系,那只是单纯的审问犯人而已。

这么一想,又好像在为下手刑求的西优席文辩白,伊斯感到相当不悦。

“你的脑袋难道就没有装点正常的东西吗?什么变态不变态的……”

“你确定要讨论得这么大声吗?国师会听见喔。”

已经听见了……远方的西优席这么想着,继续装做没听见。

“听见又如何?别人会有什么想法,我本来就不在乎。”

“真的吗?那我觉得你像个笨蛋,你不要生气喔。”

“……话不是这么说的。”

吵嘴占上风就是会让人心情愉快,安罗乐得很。

“废王子答应你娶你当王妃,那么国师友答应你什么吗?”

伊斯对于他攻略男人的进度似乎很有兴趣,不过在前面那句带有暴点的话说出口后,现场其他人的耳朵都一跳。

幸好雅希黎尔不在,不然大概会想找个洞活埋自己。

安罗知道这个距离西优席文听得见,抱着一点恶作剧的心里,已经轻快的语调回答伊斯的问题。

“没有什么。我都已经是人家未婚妻了,怎么可以再拐别人呢?”

“是吗?我看你不像这么有原则操守的人啊。”

噢,伊斯,接得好。

“我没有拐别人,不过自身散发的魅力是无法预期的,虽然如此,他也只有说我的眼睛很漂亮而已。”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只说眼睛漂亮哪里能满足我的虚荣心?我的脸难道不漂亮吗?我的身体难道不漂亮吗?算了,反正总有一天会有人欣赏的。”

尴尬得站得有点远的西优席文连眼神都没有移过来了,安罗暗自觉得这样他应该不会想在来找他说话,这样计划就得逞了。

幸好这时候雅希黎尔跟神殿派来的侍女到了,恍神结束的安西亚下令出发,这才终止了他们的糟糕话语。

森文镇,他们预定停留的地方,这里尚未成为战区,但是距离战区十分近,因此生活在镇上的人们不见平和宁静的气氛,驻留待命的士兵也带来紧张的气氛。

由于下一场战役将在邻镇进行,由他们发兵攻打被DMB占据的领土,而克兹认为应该礼遇神座祭司,所以才安排他们在有旅店的地方休息。

安西亚对这点没有表示意见,不过没有表示意见也不代表满意,她似乎觉得这很多余,而且不方便。

像是现在,她就正处于极度的不知所措中。

“公主,已经进到室内了,让我们帮您更衣吧--”

态度热切的侍女两名,手上拿着轻便的衣服,正一步一步逼近。

安西亚瞪大了漂亮的灰眸,后退了一点。

“我们是来服侍您的,您不用感到不自在啊。”

年轻的侍女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一面靠近着。

安西亚又退了些。

“晚上我们会有一个留在您房里,这样您有什么需要就可以直接吩咐,对您来说也比较方便。”

安西亚听了之后,眼睛又瞪得更大了。

“沐浴的时候我们也会过来,您希望什么时间沐浴呢?”

安西亚不停地退后,可是已经退到了墙边。

“还事先换衣服吧,公主。”

眼见侍女的手要伸过来了,她忽然快速闪开,然后夺门而出,逃跑了。

“啊!公主!”

看到安西亚跑出去,惊慌的侍女连忙跟着追上,然而安西亚的速度怎么会是她们跟得上的呢?

幸好逃跑的路程很短,安西亚跑没几步路就推开了同条走廊上某个房间的门冲进去,侍女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站在门边的安西亚跟躺坐在床上看书,以有点惊讶的目光看过来的爱修。

“公主!请跟我们回去吧……啊,破虚神座,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公主不知道怎么了……”

侍女想解释这混乱的状况,不过她们自己也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这时候爱修已经把目光收回去,转而看向紧抿着唇的安西亚,两人进行着无声的的交流。

没有人讲话,令人很不安,安西亚看起来对她们的哀求充耳不闻,爱修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们的解释听进去……就在侍女们心慌不安到了极点时,爱修阖上了书,下了床,朝这边走了过来。

长相俊秀好看的破虚神座一向是神殿侍女们偷偷观察倾慕的对象,看着那修长的身影与英俊的脸孔越来越接近,猜不到他想做什么的侍女们只觉得心头小鹿乱撞。

而爱修走过来只做了一件事。

握上门把,关门。

侍女们先是僵硬,然后接近石化,接着在内心做着激烈的呐喊。

等一下!等一下啊--!公主您没有出来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是否爱修听见了她们念力的呐喊,忽然门又打开,爱修看了看她们,轻声交代了一句。

“公主的那间房,可以退了。”

一句话结束,门再度关上。

刚才如果是乌云闪电,现在就是狂风暴雨。

什么意思?您们要一起住吗?

就算破虚神座很帅,也不可以这样啊--公主您的名声呢!您的名节呢--破虚神座是男人啊--

尽管内心如狂风暴雨,侍女还是没有真的喊出来的勇气,也没有敲门的胆量,最后只能黯然哀伤地离开,并为了无法为敬爱的公主尽心而啜泣。

然后隔天绯闻已经满天飞了。

早餐时间,由于风闻了安西亚跟爱修的事情,大家一面吃饭一面进行的话题也就围绕在上面打转。

“公主,就算跟爱修感情很好,也不要公然同房吧……”

具有基本道德观,而且脸皮有点薄的迦尔低声劝了一句,安西亚低头默默吃着,一样爱修代答。

“公主无法适应有侍女的生活。”

“侍女?是这个问题啊……可是这样怎么办?”

“我照顾。”

这样子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啊。迦尔一时接不下去,然后旁边的安罗就感叹地开了口。

“真好呢,成为大家的话题,可以享受成为议论中心的感觉……所谓的一夕成名就是这样来的吗?大家都对绯闻这么有兴趣,看来要提高我的知名度,也应该参照着用点手段才是。”

安罗这番话显然是很持质疑的发言,在一向会理会他的也都是伊斯。

“绯闻?那你心中决定好另一个绯闻主角了吗?”

听了他的问题,安罗朝他一笑,手刻意地搭上他的肩颈,靠到他面前说话。

“是啊,伊斯,我今晚到你房哩,好吗?”

明明对方是在开玩笑,那么示弱就太没面子了,伊斯将手搂上他的腰,也对他露出了笑容。

“好啊。”

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具备道德勇气的同伴出面一声一点也不好,迦尔已经放弃规劝了,其他人则完全没有随之起舞的意思。

“不好吧……”

好不容易终于出现一个正义的声音,来自说话没有什么份量的雅希黎尔,坐在他对面的西优席文则眉头都没动一下,可能是活得久见得多了。

“不好吗?那我改成去找你……”

“不不不不要啦!”

雅希黎尔惊恐的脸色让安罗的自信心又受到了点打击,只哼了一下就继续吃了。

预定攻击的时间是今天,他们用完早餐就要出发,安西亚在吃完那点少少的东西后,便不停的以眼神催促他们快一点,虽然没感到什么威胁性,不过在之前的聚会中,被暴走的晨光照轰过那么几次后,大家都学乖了,还是顺从比较好,以免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没被晨光照轰过的那两个人,一个吃不多,一个因为即将看到战场而紧张得没食欲,所以很快他们就出发了。

临时搭建的台驾由于高度的关系,强风吹肆的时候会为微微摇晃,待在上面的雅希黎尔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不过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想要观战,待在安全的高点是必须的选择,只是旁边还多站了一个让他感到不自在的人,感觉就不是那么好了。

本来以西优席文的能力,他没道理待在后方乘凉,但他以自己派不上用场为理由,就不理别人说什么了,又没有人敢勉强他,所以就变成这样。

下面的列队,则是非常不正常的模样。

就算雅希黎尔没有任何作战经验,他也晓得正常的队形不会让八个身穿轻衣的人站在最前面,然后后面的士兵离得远远的。

即使知道这是那八个人的意思,他还是觉得这不合常理,而战场上大概多数人的心情都跟他一样。

简直就像是要以八个人对付所有敌军似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神座祭司们的确是这么打算得。

而且,也有着绝对的把握。

前方的城镇前黑压压的人一片,似乎正等待着这边的行动再做出判断防守,而尽管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直接面对人数庞大的敌军,他们还是没有丝毫畏惧。

只要他们八个人在一起,无论是什么都不足为惧。

‘好了?’

安西亚那清澈的声音传入他们心中,他们则以沉默作为确定的回应。

踏着不急不徐的步伐整齐前进,一步一步接近敌军的过程中,八双颜色相异的瞳孔,也逐渐转化为同样的“无”。,

他们是为战斗而生的生命,只是包裹了神座祭司这层华美神圣的外衣。

他们是异于常人的存在,只有在战斗时,才会暴露展现出来……

“只有八个人过来?他们想做什么?”

面对诡异的情况DMB这里也感到惶惶不安,不知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有八个人,又能做什么呢?如此光明正大正面进击,又能达到什么效果?

在他们之中,也有人想到了传说的事情。

即是王军以两个人屠杀他们的大军,获得压倒性胜利的传闻。

不过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又是这么夸张,人们难免无法相信,更何况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不多。

那自然是因为从那场战争中残存下来的人所剩无几,又被下令封口的关系。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是如何快速而难以抗拒的死亡。

无论如何,让对方取得先机还是不妙的,他们不想呆着等对方进行攻击,于是在指挥者一声令下,先锋部队率先拿起武器向前,意图先行对敌人开刀。

看见对方动了,王军这边当然不可能毫无反应,有人为了前面那八个人担忧,有人担心着是否也该出战,但指挥官没有命令,他们也只能乖乖留在原地。

‘进入。’

简短的话语,是安西亚的习惯,只要所有的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说的在简单都没有关系。

进入攻击范围。得到这样的讯息,分别站在安西亚两侧的爱修和迦尔分别向前踏了一步,执起法仗。

修长的手臂高高举起,宛如即将宣判死刑的前兆。

而今又有几个人记得这个起手势?

“-天之破。”

微冷的声音,对者敌人说出无敌的绝技之名,同时迦尔也以准确的时间差,动用了他的绝技。

“霜落。”

事后回想起来,目睹了这一战的活人无一不觉得那是不应该存在界上的景况。

一片暴落的冰霜中,金色的奔雷灿然降临。

雷电的光芒将冰蓝的霜晶莹击碎如针锐,促使其向外暴开喷射,而打散的轰雷则穿过冰的缝隙,化为一片电网,以可怕的速度向下窜去。

要击在这些人顶上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如果生物对危险的事物有本能的恐惧,也该在这时候发挥到极致--然而没有。因为他们缺乏最基本的,时间。

当那片冰与雷在密集的队伍中炸开,有的人已经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忍见到血肉横飞的画面。

只是没有那样的东西。肢体断裂、冰封、焦黑,曾经构成人类的躯体,已经成为难以辨识的残块,造成惨状的他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有兰那淡淡开了口。

“全尸比较好,爱修。”

“……嗯。”

爱修应了一声表示明白,于是兰那也舞动了双手,施放了属于九殷神座的绝技。

“殷咒。”

就在双方还没从可怕的杀人场面中清醒过来时,另一个让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再度呈现于他们的视线中。

绝技之光散布到断肢残臂上,在所有人瞪大眼睛的注视下,那些没有生命的肉块组合、相连,渐渐形成了一个一个外观恐怖的个体,神座们继续前进,这些不知该称做什么的东西也跟着匍伏而进。

就像是身在地狱一般,有的人晕倒,有的人则是吐了,战场上似已分不出谁才是邪恶,而谁是神的使者。

若说战意还存在,只怕也是源于恐惧。

明知那些蠕动着的怪物前一刻还是自己的同伴,但他们现在只想消灭这些东西,最好毁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要看见。

没有人知道从自己喉咙发出的古怪声音是什么,他们只好像疯了似的扑上去,希冀猛烈的攻势,能打断敌人的阵脚。

“蜃气都。”

珞轻轻念出了这三个字,而后幻象冉现。

死亡兵团仿佛瞬间扩增了一倍,在兰那指定了攻击方向后前仆后继地撕裂敌人,叛军的人分不清幻象虚实因而伤亡急速,这时指挥官终于下令魔法部队集体攻击,无数光与火焰游上方扑袭迎面。

同一时间,停住脚步的有七个人,只见安罗迅速一摆手,接着又将双手转为悬于胸口的姿势。

“星之守护镜射。”

双绝技同时发动的情况下,袭上他身的魔法被完全反射出去,他的同伴则因足底的光芒,受到绝对保护,连轻伤都没有出现。

兰那的咒控兵团在敌方不要命的攻击中已经残损大半,为了取得优势,瑟也动用了绝技。

“断锁。”

断锁的功能在于撤销环境中原本的阻力,只是他施放的对象不是己方,而是敌军。

原本的攻击在空气阻力撤销后,所有人一时完全失去平衡难以控制,而战场上的失手,即便只有几秒,也足以致命。

“九玄放。”

兰那施念绝技的声音对敌人来说有如恶梦,那些倒下的、破损的残肢在这个绝技的范围拢罩下,纷纷重新奋起,完好如初,甚至还比原先更难对付了几分……这一波的敌人全数歼灭后,第二次施放的殷咒,让跟着他们前进的死亡兵团更加壮观可怖,敌人也终于了解了自己的人少了一个,就等于多一个敌人的事实。

几近于束手无策的情况下,黑魔法的攻击终于来临。

弥漫着阴冷的的黑雾曾经是王军难抵的梦魇,蚀入身体的伤害也一直是药石无医的咒痕,只有光明的照亮,能驱除降至世界的黑暗,只是,魔法师的力量不足支撑多久。

那时,那名身份尊贵的少女,用她的手,为人们带来希望。

每一次的力量,都是生命减损换来,然而她不曾因而退却,只为守护这片土地而战,直到死去。

她的名字是……

直是着前方上空快速飘移过来的黑雾,安西亚轻踢地面,纤细的身子高高跃起,恍若身上张了翅翼。

衣袍飘飞,金发扬舞,白皙的右掌自他的身侧向前推出,伴随着她清脆冰冷的声音。

“晨光照。”

从掌心放射出的白色光柱不断朝外扩充放大,蒸散黑暗,吞噬阴邪,宛若救世之光,直通天际。

也是在这时,王军终于由非人屠杀的画面中跳脱出,感受到属于己方的胜利。

有人流泪了,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则跪地膜拜,只因为无法形容的感动。

为了那早已殒落的光芒归来……

也许那个身影随着时间淡化过,但其实没有人真正忘记。

是他们的公主,他们的公主啊。

他们的公主回来了,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黑暗,也势必将从这片土地退去……

两个小时过去,神座祭司退回后方,伊斯以绝技把尸体残骸清光之后,剩下的由王军处理,收拾善后。基本上剩下来的人已经不多了,要做的都是些轻松没有生命危险的事,比起DMB的惨状,王军方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见他们回来,大家一时还是不敢上前搭话,可能是受到漫在他们身周的气息影响,总令人想保持距离。

毕竟他们是那么强大,而代表着神圣。

指挥官有招呼他们的责任,所以寒暄了几句辛苦了之类的话,就请他们去休息了。

所谓的休息,自然是回旅店去。

雅希黎尔和西优席文已经先回到森文镇的旅店,安西亚他们在回到旅店的时候则已经大致上恢复,因此便占据了一张大桌子开始检讨今天的战况。

战场上进入战斗状况时,他们的默契是与生俱来的,不过醒来后,多少还是会出现一些私人意见。

“爱修,你这个破坏狂,今天那个破空虚斩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有看到我的咒控偶被你劈成两段了?”

首先提出不满的是兰那,爱修则没怎么迟疑就回答了他。

“他们在前面。而且,你下一招刚好要用九玄放修复,恰好啊。”

“就算这样,还是让人有点火大耶。”

“下次同样情况我还是会斩成两段的。”

“……”

兰那的抗议无效,接着是伊斯的抗议。

“我除了当清洁工还有什么用?为什么我的绝技这么烂?”

“你在抓活口的时候就有用了。”

这句是爱修转述安西亚的意思,伊斯没好气地继续说。

“你们有打算抓活口吗?”

“……”

看样子应该没打算。

“那好,我是不是结束再上场就可以了?”

“不行,同伴要一起出动。”

伊斯的抗议无效,被安西亚打败,然后是安罗的抗议。

“知道我整场用了几次绝技吗?十八次!两招各十八次!一共三十八次!你们不能自己动手保护一下自己吗?明明跳开就可以闪掉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开绝技?很累耶!”

安罗说得忿忿不平,伊斯则冷笑指出他的错误。

“十八乘二是三十六次。”

“……这不是重点所在!你这个全场只用了一次绝技的没资格说话!”

“你以为我想吗?你这么有用,应该感到高兴吧。”

“我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公主!以后你们负责自己闪!”

“中枢是公主啊,这好像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吧。”

“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人干!”

安罗的抗议也以失败告终,因为他始终找错沟通对象,安西亚也就装傻了。

“没有大范围攻击技……没有声光效果,不帅……”

珞红着眼眶委屈的说,兰那摸摸他的头。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乖。”

“可是大家用起来都好帅……”

“有个只能当清洁工的还比你可怜,想想他,你就觉得自己很棒了。”

珞听了便看向伊斯,眼神逐渐转为“好可怜喔”的模式,然后就略感心里平衡地转开脸,伊斯的脸则是快抽搐了。

“总之,下次给我全尸。”

“下次别叫我那么早去。”

“自己闪攻击!听到了没!”

“哪个人把自己的闪亮亮绝技教我好不好?下次就可以用了……”

会议在几句没被听进去的话中结束,也证明了事后检讨是没有意义的。

回到旅店后,雅希黎尔已经在自己房间恍神到现在。

刚从那样的战场回来是不会有食欲的,就算饿了,也吃不下去。

究竟是在发呆什么,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思索什么问题呢?放空的脑袋,明明只有一片茫然。不过,有人好像就是不给他发呆的机会,房间的门没被敲过就被打开来,犹如来到自己房间般自在,就这么走了进来的人,是安罗。

“雅希,吃饭时间到了,你不吃吗?这间旅店的肉排好吃喔。”

“……没胃口。”

“没胃口?”

安罗走到他身旁坐下,那双漂亮的紫色眸子直盯着他。

“你在外面偷吃吗?”

“才不是。刚看过那些……你都没有感觉?”

“噢!是说那个啊?尸体是尸体,食物是食物,有什么相关的吗?虽然刚才迦尔偷偷算过,那些偷偷拿来做菜的话,应该可以吃上好几年……”

“别再说啦!”

被他凶了这么一句,安罗也不生气,只笑笑地继续问下去。

“如何?见识到你想见的战场了,有什么感觉?”

其实这根本不是一般的战场吧……雅希黎尔把这句话吞了下去,老实回答了他。

“很残酷。”

“只有这样吗?没有开始想家之类的……”

“你们好强。那是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力量……也只有这样的强大,才能受人敬畏,受人崇拜吧,真佩服你的身手。”

听了雅希黎尔这番话,安罗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才淡淡地开口。

“与生俱来,没有经过努力就拥有的力量,或许值得羡慕,但并不值得佩服。”

雅希黎尔听了也是一愣,安罗则是轻轻笑着接续。

“你知道吗?从诞生于这个世界,我们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力量的使用方法,力量本身,都是早已输入好的……我很强,我确实很强,但我不会为我的力量感到骄傲,我也不会嘲笑那些比不过我的人,因为他们才是正常人。”

在说着这些话时,他觉得心中又有什么缓缓动汤了,也许是属于哪个碎片的记忆正在涌现吧?

“我知道锻炼的辛苦。为了成为强者,为了使自己成为有用的人……雅希,其实当个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代价……”

重复念过这两个字,雅希黎尔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要轻易拿你所拥有的筹码去交换。”

那轻柔的声音,虽然平淡,却有着令人无法忽略的哀伤。

“因为你拥有的永远不比你想要的多,而你不能保证你交换来的,会比你原有的好。”

安罗看着他,但他觉得那双眼仿佛越过他,看向了别的地方。

或许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人。

“最终你才会了解……其实你根本,禁不起失去。”

雅希黎尔静静的没有回答,带着一点慌张,一点手足无措。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抹去那双眸中的悲伤,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跳脱出他无法应付的气氛。

“所以啊,雅希,像你这样随便就答应娶别人当王妃,可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话题转得有点快,雅希黎尔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安罗的手就对着他的头敲下去。

“想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吧,不然只是浪费青春光阴而已。”

说完,安罗又自己离开了房间,大概是去吃他的肉排了。

想要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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