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这不是公主决定的,就不要为难公主了。”
“我当然也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着这种话的珞,感觉就是个小孩子。
“可是,我们的存在,只有在战场上,驱除邪教,才有意义啊,一直待在神殿里,浪费不多的时间做什么……”
他说的这些安西亚明白,他们大家都明白。
承受了外力加上来的强大力量的他们,肉体根本不足以长久支撑下去。
连使用力量也有限制--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天只能上战场那么点时间的原因,在动用力量之后,如果没有一定时间的休息,就会超过负荷量,缩短他们本来就不长的生命。
扣除之前待在碧潭学习的时间,他们剩下的时间真的很少。
或许五年,或许十年,再长恐怕是没有了。
而这也是乐观的估计罢了,毕竟没有实验过,也不知道谁的身上会不会出问题,例如看似失败品的他,生命会不会异常短暂?这些都是没有答案的。
就算神知道,神也不会告诉他们。
所以还健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应该把握的。
他们八个人都知道自己命不长久,有人淡然以对,有人则无奈不甘。
就如同安罗会希望利用时间多多玩乐,伊斯会不愿屈服于“存在是为了奉献”的事实。
但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事,他们的生命之火能燃烧的时间也不会变长,唯有变短的可能罢了。
“既然现在我们还在等待,公主希望你生活行为能正常些。”
爱修婉转地转述了安西亚的意思,珞则不太服气。
“这就是我正常的生活啊!我没有要求完布娃娃已经不错了!”
他在山上的时候确实也是这么过的……令人无奈。
比起来,安罗有兴趣的东西山上都没有,所以他跟他们一起下山之后才会惹得一堆麻烦吧。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看来以后接到的通报只能视若无睹了,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下次来看我的时候要带礼物喔。”
珞朝他们挥挥手,这么交代着。
‘……’
爱修感觉到了安西亚的无奈,看来下次是不会来了,因为不来就不必考虑礼物的问题。
出了珞巴芬神殿,安西亚又发呆了起来,也许他是在沉思,但他沉思的时候一向跟发呆没两样。
“公主?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兰力那神殿了呢?”
兰力那神殿传来的问题跟安罗法神殿有某部分的类似,兰力那似乎怀念着记忆中的奢华生活,因此要求一些高级的享受,让神殿的钱急剧减少。
真的有必要去一趟吗?去了会有用吗?
安西亚觉得有点头痛。
大家都是一样的,那么为什么有人就是不能节制一下,管好自己呢?
他深深觉得肉体带有记忆是个错误,若要是更完美,就应该剔除记忆才是,剔除了记忆,才不会受到过去影响,造成一些不好的结果。
天气好热。
安西亚的思考常常会中途冒出一些不搭的东西来,他自己已经很习惯了。
兰力那神殿那边有怪风,头发很难整理。
从天气热为起点,安西亚已经开始说服自己不要去兰力那神殿了。
兰那不好沟通,沟通了也没有用。
起争执的话,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公主?有听到吗?”
不想去就不要去,想这么多理由做什么。
‘不去了。’
安西亚简单明快地下了这个指令。
“咦?不去了?”
爱修显然有点意外,虽然安西亚的确有过做出决定之后又的记录。
“那……现在就送你回圣缇依神殿吗?”
安西亚看了看天色,才刚过午,现在回去好像嫌早了点。
早回去本来也没有关系,可是让人知道他少去一个地方就有关系。已经说出口的话没做到,传出去实在不光彩,对于他需要维持的形象也会有所损伤。
‘菲伊斯神殿。’
结果,他做出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的决定。
“呃?”
爱修虽然诧异,但是他的原则是,不对安西亚的决定问出“为什么”。
于是,菲伊斯神殿的访问就这么成行了。
所谓的突袭,就是这么一回事。
没有事先告知就突然来访,而且还没有理由。
伊斯看着眼前两个前来叨扰的人,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爱修是不明所以跟来的,安西亚则是有着“喝下午茶就要来菲伊斯神殿”的奇怪认知,然后两个人坐下来也不说话,他这个主人只能在这里陪着,走不掉。
基于礼貌。他也不能把他们赶走,让他真的觉得很头痛。
本来他平常也没做什么,除了继续困扰脑中的记忆,就是没事到D.M.B那里晃晃,打探消息,了解一下密提尔的进度。当然有这两个客人在,他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拖着时间也是一种对策啊,只要他们死了,王军便又不是威胁了。
伊斯当时告诉密提尔的,是关于他们有动手限制时间的事情,不过他没有进一步解释原因,因为他觉得说明这个没有意义。
他到底希望哪一边赢呢?
明明代表的是王军这边,却又提供敌人情报。
也可能只是不喜欢太过轻易的胜利?
或者是,看不惯单方面的屠杀呢?
现在爱修把安西亚不吃的食物接受过来吃,伊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很饿吗?”
可以请厨房再送点东西过来的,没有必要这样吧?
“没有,只是,不要浪费食物。”
爱修一脸认真地回答他,让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对,这个人是农夫。这个人之前是农夫。
从前代神座的职业来了解二代神座的习性,还真是挺有根据的,就好像某个招摇的家伙,以前就是很喜欢招摇的舞娘一样。
“你们……”
你们来应该没什么事吧?什么时候要走?
伊斯很想问,但是又不好开口。
就算他一个人待在神殿力没有事做,他也不想招待客人,理由很简单:麻烦。
有人说人是群居动物,那么他大概就是其中的异类吧,比起跟人在一起,自己一个人自在多了。
“公主说,不必管我们,你可以走了,我们待一下,自己会回去。”
爱修突然这么说,让伊斯哑口无言。
现在是怎么样?客人赶主人啊?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啊?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伊斯不喜欢的事情包含的元素之一就是没有意义,就算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看了也会觉得很不悦。
如果没看到也就算了,偏偏就是看到了啊。
“嗯……”
爱修看向安西亚。毕竟他待在这里是因为安西亚,至于安西亚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他也挺想知道的。
经过一段精神波沟通后,爱修转过头来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称不上回答,因为内容跟他的问题没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的话,我先回去了,公主麻烦你招待。”
喂,喂!什么叫做既然这样的话?哪样?这句话是怎么接的?我怎么听不懂?
伊斯很想叫他等一下,不过爱修十分干脆,话一说完,朝安西亚点点头,人就转身离开,害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叫住他。
于是,剩下他跟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安西亚。
伊斯觉得十分棘手。
“……公主,你想参观神殿吗?”
两个人对看了三分钟,他别开脸之后又沉默了五分钟,最后他硬着头皮提出建议。
安西亚点了点头。
章之八 他的名字
我一定失落了什么,而你就在其中。
来自何处的声音啊,说我,曾呼唤你的名。
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只知道是你。
来自何处的呼唤啊,而那,曾是你的声音。
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只知道是我。
是谁呢?你啊,与我……
参观神殿从神殿外围开始,伊斯处于有点尴尬的状况,因为他对神殿的了解也没有很深,能说的说不定安西亚早就知道了,说一些别人已经知道的东西,再他来看也是没有意义的事。
可是,因为这样,就不说话吗?
他不说话,安西亚也不会主动开口啊。
这气氛实在是……太尴尬了吧?
因此,他还是勉为其难地进行一些粗浅的讲述,但是,他很快就有了挫败的感觉。
当导游不是问题,但……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没有反应,也没有表情,甚至看不出他有没有听进去,讲来讲去都不晓得有没有引起他的兴趣,实在很没意思。
这样讲下去也很没动力啊,好像在自言自语似的。
伊斯内心叹气,然后停了下来,不过在他停了几分钟后,安西亚居然开口了。
“不说了?”
“……想听?”
他很怀疑。
果然安西亚也没立即回答,而是低下头发呆。如果爱修在,就会知道他是在沉思。
一会儿,安西亚的注意力又放到了柱子上面,瞧起了上面的咒文,并转头看了他几眼,好像想要他解释什么。
“……这些咒文的排列是有系统的,可以当做结合法阵来用,在束缚住人之后可以随意驱动附近的咒文,在防御上有很不错的功效……”
伊斯随便说了几句交代,安西亚点了点头。
“示范?”
“……要我攻击你吗?”
安西亚拿出一朵花来。
这朵花是早上爱修多给他的,而此时的伊斯也跟早上的安西亚一样,对于花的出现感到不解。
这花哪里来的啊?
“怎么会有花……”
“爱修。”
问问题的时候不必指望安西亚会有详细的答覆,他提供关键词,其它的只能问话的人自己想像。
爱修送花给公主?这又是什么状况?他真把公主当成女人追求了?
安西亚当然无从知道伊斯在想什么,只用眼神催促他示范,于是伊斯停下了胡思乱想,催动了法阵。
无声默念咒文后,纤细的花朵被无形的锁链绑起,脱离了安西亚的手,随即附加上去的咒文,使得花整个冰冻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道细小的雷电打上去,冻在冰中的花在冰块碎飞后仍然保持原形,可见伊斯魔法的控制力之好。
而当他解除束缚阵,让花飘下后,原本鲜艳的花瓣就一一脱梗而落了,观赏了整个过程后,安西亚若有所思。
薄红的唇轻轻动着,好像在自己念着什么,那双美丽却不生动的眸子还是注视着柱子,好像着魔了一般,想伸手触碰。
“公主。”
伊斯阻止了他的行动,将掌心挡在他的手指之前。
“外面燥热,还是进去吧。”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阻止他。
可能是那一瞬间,安西亚的样子,就好像他知道柱子之内藏有的秘密吧……
回到室内后,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安西亚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大概不参观也无所谓……
那为什么不告辞呢?
从很久以前,伊斯就觉得安西亚很奇怪。
应该说,大家都觉得安西亚很奇怪,只是他所感觉的奇怪,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
从还是在山上的时候就是了。
安西亚在对象是他的时候,常常会有不正常的反应。
所谓的不正常,就是例如看见他的时候忽然出手赏他一巴掌之类的。(看到这里我很想笑,安西亚第一次穿女装的时候,他摸他也被PIA飞了,还飞得很远呢~~)
他真的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他真的长得很欠揍?要是现在被揍,他还可以理解,毕竟他做了形同背叛的事,但是以前他可没有啊。
下山以后,因为见面次数变少,这种事情很少发生了,要不然他还真的得保持距离,提防被突袭。
上次安西亚喊他名字的时候,那神情也让他不解。
那样迷茫的眼神,好像是记忆正错乱着一样。
他得到了菲伊斯的所有记忆,而无论怎么想,他都跟“克薇安西亚”没什么关系吧?(但是和缇依有关系啊~~默默,同一个灵魂。。。。怎么就和菲伊斯不一样呢???而且还差别那么大。。。唯一没有变的还是被认为是变态。。。)
那个坚强的公主根本是在他死后才成为神座的啊。
之前在碧潭山上时,无故被打他当然也会问理由,可是自从某一次得到一个让人想翻脸的理由后,他就没有再追问了,再追问也是气死自己罢了。
(真的是个很令人吐血的答案哦…)
伊斯正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不失礼的把安西亚请走,然后他又看见安西亚走向墙壁,在上面摸摸敲敲的,连忙想过去阻止。
“公主……”
开什么玩笑,底下的黑魔法可不能被发现啊!
他伸过去的手只是想把安西亚拉开一点,但没想到安西亚的反应是……
“天之破。”轰!
看着原本站的地方那一片焦黑,伊斯的脸跟着黑了一半,完全没有心情追究安西亚为什么会使用席德列斯家的绝技。
在他看来,那根本就是成为安西亚的仆人的爱修,就算把绝技教了他也是很正常的,现在的重点是他差点就重伤了啊!
“神、神座,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才的声音那么大声,别人没有发现才奇怪,好几个人又好奇又害怕地看过来,伊斯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安西亚意图谋杀,只好板起脸来感人。
“没事!做自己地事情去。”
而动手行凶德安西亚到现在也没什么表示,眼睛直盯着地上焦黑的地方,让他很怀疑安西亚是不是在惋惜那一记没劈中。
“公主有必要动用绝技对付我吗?我们应该是同伴吧?”
“……”
……沉默什么?犹豫什么?难道还想说不是?
“如果你情绪不太稳定,还是回圣缇依神殿比较好吧。”
人家都已经这么不客气了,他刚好也找到借口可以赶人,不必再顾忌礼貌什么的。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安西亚低声说着,让伊斯有点吓到。从他口中听到道歉,很稀奇,从他口中听到类似解释的话语,更稀奇。
虽然他的解释跟没解释差不多。
“再见。”
安西亚丢下这句话,就自己往神殿门口走去,很干脆地告辞了,有种逃避着什么的感觉,他就是这么觉得。
伊斯依然一头雾水,怎么样也想不通他的想法,而他向来也没有深入了解哪个人的兴趣,所以,他决定不要再想下去。
他的名字-3
经过昨天的惊吓,加上晚上的难眠,伊斯决定外出,目的地还是同样的地方。
这里的街道房屋他可以说都快像走在自己家一样熟悉了,不知道D.M.B的防备不严,还是他潜入的技巧太高超,当然他很乐意把原因归为后者,反正,人家的守备严不严格,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前几次来,他都没有现身打算,密提尔当然也不会知道他来过,不过这次他想正大光明走出去,看看密提尔会是什么反应。
好歹也见面两次了,应该反应不会再过度激烈了吧?
第一次是惊恐,第二次是不能接受,那第三次也该适应了才是。
说要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也得挑密提尔身边没有人的时候,他可不想被认出来是神座,那样就待不下去了。
这个机会不难寻,因为密提尔不喜欢待在有人的地方,他自己自然会走到偏僻的地方去。
当密提尔拐入一个小巷时,他便从屋顶上纵身跃下,距离算好了,恰好就在密提尔的前方没多远。
“……!”
密提尔起先惊异得想要拔剑,一看是他,讶异的表情收敛了些,脸孔却也苍白了点。
伊斯常常在想,密提尔身为D.M.B的重要干部,怎么这样常常让自己落单呢?
难道是对实力太有信心?
“……你来做什么?”
密提尔问话的声音带有淡淡的敌意,因为他的身份一直定位不清。
“我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要不是今天特地现身,你也没机会问我这个问题。”
伊斯说得轻描淡写,密提尔则立即黑了脸。
“你窃听我们的会议?”
“也没什么好听的,瞧你看得很严重似的?内容不有趣,讨论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用,听了又如何?”
密提尔脸色难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却没开口。
是啊,又如何?
就算他有这个能力,面对这张脸孔,他能下得了手?
“所以,你到底来做什么?”
眼下不是追究窃听的时候,他也只能询问他的目的,毕竟他在他面前,可说是束手无策。
除了对他吼叫,指着他骂,什么都不能做,连转身走人都不行。
“只是无聊罢了。”
伊斯说的是老实话,他还真没想过来这里要做什么。
“那请你去找别人打发时间吧!”
“那把剑你什么时候才要给我?”
提到这个,密提尔一顿,脸上又充满了警戒,完全不想让他靠近。(默默,把剑给他啊,说不定就不可以被安西亚看见,然后就想起来缇依的一切啊)
“不是说过了,我如果要抢,你是留不住的,你做出这种防范的姿态又没有用。”
伊斯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出手。
“……你还有事情吗?”
如果伊斯的态度跟菲伊斯相近,密提尔或许会希望他留下来和他多说点话,但是这样相差太大的性格仿佛一直破坏着他对菲伊斯的眷恋,所以,他只希望不要有太多接触。
“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伊斯随口问了一句,密提尔的身体僵了僵。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真的不需要帮忙?你觉得你们那些不切实际的对策就够了?”
“但你……上次也是……你有什么理由要……”
密提尔吞吞吐吐地说着,要完整说出一段话表达他想表达的意思,他觉得很艰难。
“你不需要问理由。”
伊斯没有给他答案。
“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因为理由,他自己也没有。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D.M.B的计划很粗略,即是让三个以上的地方同时开战,同时出动人力进攻,而对上神座的那边就当成弃子,这样,其他的战场好歹有可能胜利。
至于成为弃子的那边,是要放空城还是让较为不重要的人去牺牲,他们还没有下决定,也是因为这样,才迟迟拖延着不开战。
想放空城,也得事先知道哪边会对上神座祭司啊,否则现场逃跑,哪来得及?
“想知道神座祭司会到那个战场,我可以事先告诉你。”(默默,伊斯,你太太太太……过分了吧)
对伊斯来说,这只是小事。
“但是这根本拖延不了多久。发现是空城之后,马上就会转移战场了,转移战场也不过就是瞬间挪移的事。”
托了托下巴,伊斯说了下去。
“用不重要的教众上场,拖住神座祭司两小时,这种方法也只有第一次效果较好,之后王军会警惕,神座上场的地方他们可以不派军队,把军队分到其他战场支援,这样其他战场的获胜率也降低了吧?除非你们人多。”(默默,伊斯越来越过分了。众:你的意见突然出场也越来越多了……)
“我们的确人多。”
密提尔抿抿嘴唇,这么回答。
“人多也不是这样用的吧?”
“……那么怎么用?”
密提尔的语气软了下来,颇有求教的意味。
“我可不知道,我不是擅长出谋略的人,我只能大概告诉你怎么做有什么弊病而已。”
其实出点计策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不想做得这么彻底。(还不够彻底么!!!!)
对付的可是包含他在内的神座祭司啊,虽然他刚刚的话说得好像自己不是神座似的。
他果然是……脑袋有问题吧。(对,很有问题!!!)
“黑魔法有一招可能可以用……”
思索着对策的密提尔把主意打到了黑魔法上面去了,伊斯皱了皱眉头。
“哪一招?你该不会又想签订契约了吧?”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这么做。”
密提尔平静地说,然后补充了一句。
“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了。”
能交换的都换了?但你真正换到了哪些是有用的呢?
又是把什么拿去交换的呢……
只要想到密提尔身上那些黑魔法的契约印记,伊斯就觉得不舒服,他一面告诉自己不要管他的事情,一面问下去。
“哪一招?你还没说。”
密提尔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你懂黑魔法?我说了你就知道?”
“那种怀疑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别瞧不起人,说不定你黑魔法懂的还没有我多。”
他这话倒不是夸大,毕竟菲伊斯神殿的里层刻印的那些咒文,他都学得差不多了,密提尔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学习魔法到这个年纪,就算资质好,也不可能有他的程度。
“神座祭司居然学习黑魔法……”
密提尔有点难以置信地念了一句,伊斯则不满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菲伊斯能学,我就不能学?”
被他弹了这一下,密提尔一怔,然后神色便黯淡了下来。
对伊斯来说可能只是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对他来说,却是多少难舍的记忆啊。
菲伊斯常常这样,半严肃地教训他,顺手就弹过来,如果他按着额头喊痛,又会让菲伊斯着急地过来替他揉揉……
他现在不是那个年龄了,而菲伊斯,也已经不在了。
缇依所创的黑魔法中,也有将魔力附着于物体上,成为无意识的杀人武器的咒文,正常来说,必须有人不停提供法力,效果才能维持,一次控制的物件越多就要花越庞大的魔力,控制的物件少,威力不够,控制的物件多又要在魔力范围内的话,被控制的物件能力相对的就会减弱许多,不堪一击。
但现在不堪一击这个弱点,可以说是不存在了,就算派上正规军,在神座祭司面前也一样是不堪一击。
弄出这些东西只是为力掩人耳目,或许还可以用来发挥更大的作用,当然这个还要再研究。
“这个应该可以用吧!”
听了他的构想,伊斯不冷不热地给了这样的评论,没有多做批评。
但是要维持足够庞大的操纵物件消磨神座的时间,也需要很可观的法力,若是这样,就必须把大部分魔法师都调过来支援了。
这样看来也没有很划算,更何况魔法师还可能在战乱中伤亡。
“用魔法阵吧。”
伊斯提供了建议。
“有储蓄用的魔法阵。事先在里面储备好足够的量,到时候灌注到傀儡上面,由魔法阵供应需要的魔力就好。”
这种魔法阵在普通魔法跟黑魔法中都存在,黑魔法中的,经过缇依的改良,运用起来容易了许多,不过一样不普及。
不普及的最大原因是,能画出这个魔法阵的完整样貌,并成功启动它的人,实在不多,而启动失败会有伤害到启阵法师的危险,所以大家不敢轻易使用。
这一点密提尔也是知道的。
“但,我们有启动这个魔法阵的人?”
D.M.B虽然也有魔法高手,但没有十足的把握的话,还是很危险啊。
“看我做什么,就是你了。”
“我?”
密提尔发出了稍微夸张的声音,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他更加不解了。
“你应该知道,启动失败可能被炸死吧?”
“你已经第二次质疑我的魔法能力了,密提尔。”
伊斯的声音出现了少许的不快,开始向他解释。
“其实原本的成功率很高的,就算是你也可以轻易启动,只是你们拿到的图形残缺不全,才会这样。”
“残缺不全?为什么会残缺不全?”
“哼,废话,当然是当初创魔法的人……”
事情快提到缇依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反正我那里有完整的图形,问这么多做什么。”
残缺不全是因为缇依故意漏给了一部分,而他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不希望平衡被破坏,也不希望D.
M.B获得最后的胜利。
所以他创出了便利的法阵,却又弄成没什么用的模样,才传下去。
“啊,你有原本的……也对,教主跟你……”
密提尔说到这里也沉默了。
一方面是因为,缇依是他内心记忆的另一个封印,而另一方面则是想起了菲伊斯与伊斯的不同。
“……其他的我有兴趣再说吧。法阵会寄给你。”
伊斯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你要走了?”
密提尔承认自己有点失落,就算眼前的人不是菲伊斯,也是少数他能随意聊天的对象了。
明明今天初见面时还带着敌视,现在的改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怎么,难道你要请我吃饭?还是过夜?那你可能要先提升一下你的生活水平。”
密提尔无语,而伊斯连再见也没说,就直接瞬间挪移离开了。
琢磨了一下一个下午的谈话,密提尔思考着下次会议的时间。
似乎可以准备开战了。
晴空万里,这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但是对爱修来说就不是了。
赶往圣堤依神殿的路上,他只觉得乌云罩顶,甚至就要劈下闪电了一般。
神殿的人已经对于他的造访很熟悉了,只行礼就让他进去,因为他们也知道爱修过来的原因,毕竟是他们通知的。
爱修先在大殿上使用探测魔法,确定了没有人隐藏在神殿内,才快步走向某个房间。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瘫在床上的安罗还想着是谁这么没礼貌,没想到一看居然是爱修,这让他有点疑惑,因为爱修一向都是会敲门的,可见现在他有多急迫。
但是,爱修急迫又不是他急迫。安罗重新躺下,准备继续睡觉。
“安罗!别睡了!”
“叫我小紫我再考虑。”
在这里闷了这几天,安罗已经死气沉沉得像死人一样。爱修没有屈服于他的要求,而是直接说出了他来的原因。
“公主不见了!”
“……噢,你们在玩捉迷藏是吧,然后你找不到人,她也不肯出来?只是在躲着的地方睡着了吧……”
“是真的不见了,已经不见一天了,神殿的人说公主昨天就没有回来,我也无法探测到她的气息!”
听到爱修这么说,安罗眨眨眼睛,似乎有了点精神。
“喔喔……真的不见了?你确定?”
“我想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安罗立即精神振奋地跳起来。
“太好了!公主不见了,那我就可以离开圣堤依神殿了!”
爱修一愣,只觉得哭笑不得。
“不是这样的吧?”
“当然是这样。公主自己都没有以身作则,自己都跑出去玩了,那我当然也可以回去,不必在这里关什么鬼禁闭。”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说她是出去玩……”
“那还用说!一定是你跟前跟后跟太紧,让她觉得一点自由也没有,所以丢下你不管啦!”
“我……”
爱修一阵气结,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通常都是安西亚找他陪伴的,哪是安罗说的这样啊?
“你没有线索吗?公主没有来跟你说什么?你也都没发现她有没有异常?”
“我这么郁闷哪有精神关心公主啊,至于来跟我说什么……她连你都没说,怎么可能会跟我说呢?”
一想到可以恢复自由,安罗就又变回原本伶牙俐齿的模样了,对其他人可能未必管用,但对付爱修是绰绰有余。
“那……怎么办……”
最后一分希望也破灭,爱修顿时感到彷徨无助了起来。
“你担心什么?担心公主涉世未深被拐去卖?还是担心她被谁欺负?你不要忘了,她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吧?我们虽然都很强,但是跟她一比,可差远了。”
安罗好心地提醒了他这个事实。安西亚虽然平时出手不多,但是他的实力是他们都无法相比的。
“既然公主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不是非得要你跟着不可吧?公主应该也有基本生活能力,你就当她想给自己放个假,短期不见面,不就好了?玩腻了就会自己回来的啦。”
“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
爱修觉得原因还是该调查清楚,不过,安罗自然不会觉得这跟他有关。
“你如果要追究,就自己去努力了,我要走了,再见──”
在同伴不可靠的情况下,爱修真的只能无奈。
其实在听说安西亚不见之后,他就用心灵联系询问了状况,安西亚回了一句“没事,不要找我”就切断了联系,这种反常让他十分紧张。
但是安西亚都已经说不要找他了,这是不是也该当作命令奉行?
总之,爱修还是只能一个人苦恼着,祭司公会跟其它同伴那边,大概也得由他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同样一个晴朗的天,蹲在湖边的少年,正捧水洗脸。尽管身材有点单薄,臂膀也纤细了点,但从背影来看,那包裹在简单衣服下的身形,确实是个少年没错。
长长的金发收拢于包在头上的布中,露出了双耳,白色的上衣与灰色的裤子,都是很随意的打扮,少年并不高,看起来还只是个年轻的孩子,而在洗净的双手移开后,呈现在阳光底下的,是一张清秀漂亮的脸孔。
美丽的容貌与朴素的穿着,现在他的样子就像是个私下外出的贵族子弟,白皙的肌肤和细瘦的四肢,都仿佛养尊处优没训练过似的──他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将原本都会抹的淡妆洗掉果然很舒服。安西亚这么想着。
平常维持着“公主”的身份时,为了礼仪与视觉,他会上点淡妆,让脸上气色看来好一点,现在既然暂时摆脱了这个身份,自然不必这么麻烦。
脸上血色不足也无所谓,嘴唇不够滑润也没关系,现在的他不需要这些,不需要打扮得完美。
他也说不清自己跟同伴断绝联系,私下外出的原因是什么。
虽然他对自己以及一些事情感到迷惑,但出来看看也无法让他得知任何事情啊。
固然出来的时候没有目的地,但隐在心中的责任感还是让他不知不觉选择前往前线濒临战场的城市,今天他就刚从王军驻留的一个小村子出来,心中正觉得不太舒坦。
村子里面,王军正在征收物资,并强押年轻男子加入军队,这都是为了与D.M.B开战做的扩军准备。
他看见年迈的妇人恳求士兵不要带走自己的儿子,看见贫穷的村人哭着请军人留下足够的粮食……这些他都看到了,只是无从阻止。
王军的资源必须从人民身上取得,跟D.M.B没有不同。
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资源,没有人,还打什么仗?
除非所有的战争都交给神座祭司出面,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那两个小时的限制,或许还可以考虑吧?
前几天他也去过被D.M.B占领的都市。那里的人民分为两类,愿意妥协与不愿妥协的,愿意妥协即是加入D.M.B成为他们的一员,如此身家性命受到保障,而战争时,如果需要他们,他们就得出力。
不愿意妥协,在该地就无法得到任何保护,是众人压榨的对象,生活十分艰苦。
安西亚不知道王军一向是怎么处理D.M.B的俘虏的……但是他一个也没看过,一个也没听说过,或许都杀了?就像他们在战场上一样。
那些人里面会不会也有被胁迫加入D.M.B的人呢?
他也不知道,当D.M.B占领过的城市被王军夺回时,那些加入了邪教的人是跟着撤走成为战力,还是留下摆脱邪教的威胁。
或是,留下,暗中为D.M.B做事,成为眼线?
他很想搞清楚这些事情。
只是搞清楚了又如何呢?
知道战场上有不甘加入邪教的人,他难道就不杀吗?
知道人民中可能有邪教的成员,他难道就要为了这个可能出手?
根本没有时间调查明白再决定啊。
因为这些矛盾与困扰,他决定再多走一些地方。
收集情报也好,散心也罢,反正,都只是个行动的理由而已。
选了一棵树乘凉当作暂时休息的地方后,安西亚翻开了手上了旅游杂志……不,是地理位置说明参考书,他随性地翻阅着,想从中获得一点对他有用的信息。
但很快他就知道他错了。
把旅游导览杂志拿来当地理位置介绍用,毕竟还是不妥的,因为他想去的是前线,或者是被D.M.B占据的都市,这种地方谁会推荐游客去旅游呢?书上当然完全没有介绍到。
好歹是花三十西塔买的,就这么扔了好像有点可惜。安西亚评估了一下,过了三秒,书被他甩了出去。
没有用的东西就是没有用,他才不会让三十西塔这个数字束缚自己。
“啊!东西怎么可以乱丢呢!”
会听见人的声音,让他有点意外,虽然这附近的确有个小城市。
转过身子,看到的是一个气呼呼的中年妇人,由于很少跟人接触,安西亚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能这么浪费呢!就算是垃圾也不可以丢啊,丢在这里谁收拾!家里大人没有教吗!”
安西亚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当初家里那位他们都称呼为欧路斯先生的大人的确是没有教到这个。
妇人看他都没有回话,也骂不太下去,从地上拾起了那本书后,就走过来递给他。
“自己的东西,拿去!”
安西亚这才仰起脸,朝她点点头。
看到安西亚漂亮的容貌时,妇人失神了一阵子,然后才略带怀疑与不解地开口。
“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吧?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安西亚美丽的脸孔和与生俱来的气质,很自然的就会让人这么联想。好看的外表总是占便宜的,妇人的声音已经软了些,也带了点关心。
“……”
安西亚一面思索着怎么回答,一面维持沉默。忽然要他自己开口解释事情,他一下子有点不习惯,而且他不喜欢说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实话。
倒是妇人把他的沉默做了另一番解读。
“你不能说话吗?”
安西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决定默默低下头。
“可怜的孩子……”
妇人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在为这么漂亮的少年居然是哑巴感到惋惜吧。
“别在这附近徘徊吧,这里有点乱,邪教的人常常出没,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你应该是自己跑出来的,怎么不待在父母身边?”
安西亚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哑巴,所以他也无法回答,事实上这正合他的意思,不用花脑筋思考怎么解释。
“你没有父母?”
点头。他哪来的父母啊?
“兄弟姊妹呢?”
摇头。如果要他承认安罗他们是他的兄弟,他会觉得很无言。
“你没有家人吗?”
安西亚再度点头。爱修……应该不算吧?
“你难道没有地方去?”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可以回圣堤依神殿,可是他现在不要回去。
他的迟疑被妇人当作是逞强了,只见她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仿佛完全忘了这是个刚才还把价值几十西塔的书随便甩出去的孩子。
“不然来我们村子休息一下吧?你累不累?”
对于妇人释出的善意,安西亚不太习惯,但是跟上去应该也没什么不妥,所以他同意了。
要是妇人知道自己才刚骂过,现在要招待到自己家的少年,竟是奉晨神座,只怕会吃惊得连嘴巴都合不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