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的手浸在水里,温热的水抚过肌肤,鲜血的痕迹,在水中散开来,顾惜朝看了看浑了的水,不自然的笑了笑,干净的东西总是那么容易被玷污。
顾惜朝,我尽力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追命,顾惜朝温柔的笑了,只是掩在笑容下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追命睡的很安稳,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顾惜朝,他很有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永远的沉睡下去。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沉睡三天,却觉一生。
沉睡么,要一直沉睡下去么?顾惜朝细细的端详着追命的睡颜,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人,这么一刻竟然那么陌生。
甜蜜的记忆,沉重的压在空气里。那个男子,还是带着笑,独一无二干净的笑颜,顾惜朝看的有些痴迷。这样一个男子,笑里掩盖了所有悲哀,傲而不骄,嫩嫩的叫着他的名字,孩子气的冲动,有些特殊的迷人呢。
略商,你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爱我么?那是怎样的感觉呢?最后有没有后悔?为什么可以笑的这么坦然,这么的幸福。
伸出手把玩着追命的手,软软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冷,莫名的情绪,顾惜朝两只手握住追命的手,哈着气,直到追命的手渐渐有了温度。
他五指穿过追命的,十指相扣,却只有他一个人用力,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忽然有些懂得那个可以握紧的一瞬间却失去力度的悲绝。
描绘着追命的唇,顾惜朝轻轻的吻上,追命还是一动不动,没有羞涩的红晕,也没有温情的回应。
略商,我想试着去爱你。
床上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还是那样的睡着。顾惜朝起身,去温了水,手巾在水里划出无数水纹。他拧干了水,回到床边。
宠溺的为追命擦脸,然后,认真的擦着他的手指,仿若珍宝。
秋烨站在门口,如此温馨的一幕,却带着沉重的疼痛。
他看着顾惜朝脸上血痕,想起当时他话语落下的那一瞬间,是窒息的沉默,顾惜朝沙哑着声音“尽力了,是什么意思?”
顾惜朝你觉得你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知道,你的声音,在颤抖。
幸运的是最后那一刻,顾惜朝守在追命身边,压住了追命,使追命的梦被打断,追命也正逢内伤复发,吐出大量的血,倒是减少了很多毒性,再加上求岁和镇魂散的药性,迷云蝶令的毒被解了大半。
但是,迷云蝶令毕竟是无解的毒,毒性之强,怎是这么好解的,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追命也很有可能一直沉溺在梦里,他没和顾惜朝说的是,即使追命醒过来,对于追命来说也是一场梦。
也就是追命根本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那种清醒,根本就不算是清醒。
而追命,会永远活在他自己的现实里。
略商,你醒了?
沉思的秋烨听到顾惜朝的声音一惊,追命醒了?
追命恍惚的起身,笑了,笑得温温暖暖,伸手环过顾惜朝,轻轻的吻上。
顾惜朝愣在原地。
秋烨亦然。
朝朝,这是你给我买糖葫芦的奖励。
顾惜朝不明白,秋烨却已经明白,那是梦境的延续,没有一刻的清醒,每一刻都是在梦中。而顾惜朝就是他梦境的主导者。
秋烨上前,追命歪着头“你是谁?”顾惜朝皱紧眉头,秋烨笑着“追命,我是秋烨。”追命不解的看着他“追命?你叫我么?”
顾惜朝没说话,只是牢牢的盯着追命,秋烨也是一愣“哦?那你叫什么?”追命笑了“嘻嘻,我叫崔略商。”
秋烨右手很快的攻向追命,追命反应也不慢,左手一挡,右手便要出招,却不料顾惜朝从旁侧点了他的穴道。
抱住软下身子的追命,顾惜朝轻柔的将追命放到了床上,理了理追命乱了的发然后站起身子。眉目间已不复刚才的温情。
“秋烨,你似乎要解释一下了。”
“追命确实是不会醒来了,就算他睁开眼睛,和你说话,那也是梦境的延续。”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的看着秋烨“我不懂你的意思。”
秋烨苦笑了一下“这么说吧,就是,现在追命虽然入睡了,但是,梦却还是在延续,现实和梦境,对于追命来说已经融为一体了,也许此刻他正在跟我争斗,醒来了还是在跟我争斗,他的梦没有止境。”
顾惜朝握紧拳头“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带他走出梦境?”
秋烨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这样的人,没有痛苦,就算现实是残酷的,只要他入睡,一切就都是幸福的。”
“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我要他脱离梦境!”顾惜朝揪住秋烨的领子,秋烨不躲,只是注视这顾惜朝“这样不好么?追命会幸福一辈子的,他也会跟你一直在一起,他的梦里只有你还不好么!”
“我不要这样的略商,我不要!我要他清醒过来!”
“顾惜朝,他清醒,只会更疼!”
那就,让他用疼痛记得我,用疼痛记得最真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