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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伊飖 当前章节:65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25

两年后

寒冽的冬天一过去,春草便迫不及待的窜出土地,把整片土地都点缀成碧绿色。

一道孤独的身影在偌大的庭院里散步,时而仰望天空、时而低头思量,但总是孤独一个人。

狄星火知道自己太没用了,原靖一定不希望看到她这副消沉的模样。可是她没办法,对他的思念她断不了,她也不愿意让他的影像自她脑中去除。

她愿意把她下半辈子,都用在回味与他十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家人劝过她,她当然也明白他们都是为她好,但亿万人之中,她只要一个,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当她赶到医院时,原靖昏迷不醒,就算她哭倒病榻边,他就是听不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过原靖,他们说他走得很安祥。

崩溃的她,被强迫服药休息,再度清醒已经是一个星期后,那时她要见原靖已经太迟了。

她再也没有可以栖身的怀抱、也没有人任她撒野、也没人陪她练跆拳道……她知道原靖会很生气,因为她连舞蹈都放弃了。

直到她发现了一件事,她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如果原靖知道“那件事”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姑姑——”一个长相清丽的小女孩从草地另一头朝她跑来。

看见可爱的小侄女,狄星火哀伤的唇角才牵起微微笑容,迎上前去抱住小侄女。

这个皮肤白皙、发色微淡的女孩,是狄画龙和古睛睛的结晶,而现在古晴睛肚子里还有第二个宝宝等待出世。

狄星火抱起最疼爱的小侄女走到车道旁,古睛睛正微笑地等着她。

“回来啦!”她和古睛睛拥抱了一下。

“嗯,赛季告一段落,画龙‘终于’可以退休了。”

身为赛车手的妻子,古睛睛选择与丈夫双宿双飞,无论丈夫到哪里比赛,她都一定会到场。

“他不是很愿意吧?该说是被爷爷逼退,回家来主持家族事业的。”还是逼了好久,外加古睛睛的柔情攻势,才让狄画龙屈服的!

“是啊!谁叫原……”古睛睛收回唇边的话,她吐吐舌,“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大家都知道“那个名字”是禁忌,不该提的。

狄星火因为她的小心翼翼而发笑,“不需要这样,为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提,这样对他也太残忍了,他毕竟……”强颜欢笑还是破了功,她噙着泪水继续说:“毕竟活过二十七年。”

“星火。我们就是怕你伤心啊!”愧疚的古晴睛接过她怀里的苹苹,为自己的失言难过。

狄星火拭着泪,笑容又酸又甜,“如果哪天想起他,心不会再痛,我怕我的生活就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我懂。”古睛睛很赞同好友的话,如果是画龙的话,她也一定会和星火一样。

“画龙来了。”狄星火赶紧拭去眼角的泪水,以免又害其他人不自在。

她这两年都害家人生活在唯恐惹哭她的气氛里,她不希望这样,只是她还跨不出、也不想跨出对原靖的思念。

“爸爸——”苹苹伸手要给爸爸抱。

“妈妈——”狄画龙却装孩子气,故意往古睛睛怀里钻,耍宝的动作逗笑了两个女人。

“原来是女儿粘爸爸,爸爸又粘妈妈。”狄星火望着和乐的一家子,眼里有着深深的感慨。

狄画龙和古睛睛生活美满,他永远知道怎么逗他害羞的妻子发笑;展傲然和花织仍旧待在台湾拓展亚洲版图,偶尔会回英国来探望他们,他们现在正回来探亲,顺道公布好消息——花织的肚子也有消息了。

原本信誓旦旦说这辈子不结婚的叶欣,也抵不过交往了两、三年的男人强烈攻势,点头答应嫁了;小杰和玫玫书都念得很好,再过两、三年说不定就可以帮家族做事了……

每个人都有美好的归宿,都很好呢!就连她,也不寂寞……

“唉,此生了无意义啊……”刚从赛车场上退休的狄画龙一脸忧郁。

要不是妻子苦苦哀求,他才不想接什么生意来做!他才几岁,还可以在车场上狂飙好几年的!

古睛睛对他的话只以白眼带过,但狄星火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不是我说,你也该做点正经事了,年纪不小了。而且你该觉得庆幸,起码你还是在玩车,而且玩得更大——爷爷把车厂都交给你玩,你想要玩几辆车,都随你罗!

“意思是,我还可以当试车手,对吧?”狄画龙双眼一亮,以那种方式来玩车也不错。

“不行!”两个女人同时怒瞪他。

“啊……”他失望的垂着头叹息,然后又抬眼,难得正经地瞅着狄星火,“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该做点正经事了?”

她逃避他的探问,“别提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先进屋去吧!”

“看样子,还没度过唷!”古晴睛对丈夫做个没笑意的鬼脸,而狄画龙怀里的女儿也回她一个鬼脸。

“是啊,还得再加油了。”狄画龙叹口气,却又无能为力。

# # # # # #

晚餐十分热闹,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到齐了,这两年来很难得有这样的气氛。

大家散居各地、就连两个最小的都被送出国念书,有时连狄严山都不在家,常常只有狄星火和几名仆人待在这座豪宅里,与寂寞为伴。

“我要先离开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开会,资料要先准备好。”展傲然率先起身,毕竟他在亚洲的事业还算是起步阶段,压力不小。

“老公辛苦了。”花织勾住丈夫的脖子,甜蜜蜜地给他一个热吻。

“待会就去陪你。”还是不太习惯在众人面前亲热,展傲然在有人出声揶揄之前,赶紧先开溜。

“我也先回房了。”狄星火总觉得自己与这些双双对对的家人们格格不入,看多了只是让自己难过,所以也起身离开。

漫步在后栋川廊,这里鲜少有人走动,逃避人群的她,总喜欢在这里走动。

后院幽黯的灯光下闪过一道人影,她驻足凝视,当人影再度晃过灯光下时,她很确定那人是展傲然。

“不是要工作吗?这么晚他要去哪?”

她可以置之不理,可是展傲然不像是会偷偷摸摸的人,忍不住好奇心驱使,她追了过去。

不同于前院的空旷草原,后院是一个迷宫庭园,不过她很少踏进去,因为没有方向感的她,总是会在里面迷路。听说里面有一栋很漂亮的休憩小屋,可是她从未踏进去过。

站在迷宫人口,她迟疑着是否要踏进去,但是展傲然的怪异行为又让她不解。

“就进去吧!反正大不了就出声喊救命。”她耸耸肩,在成年之后,头一回踏进这个令她胆怯的迷宫。

在误打误撞下,居然让狄星火走对了方向,远远的,她便看到休憩小屋亮着灯光,也听到里头传来谈话声。

“所以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听得出展傲然对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很满意。

“嗯,各方面条件都说明了我们抢到先机,在别人发觉之前,我们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另一个声音响起。

咦?那声音……

“原靖,真的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件事。”

“哪里,这都是你教我的。”两个男人接下来的对话再也进不了狄星火耳里,因为她已经被那个名字震昏了头。

“原靖……原靖?!原靖!”她从喃喃低语到狂吼,不敢相信这个名字还会从她的家人口中说出来。

他不是已经不在了吗?那在里面的人是谁?他的声音、他说话的方式,为什么跟原靖那么像?

她的吼叫惊动了屋里的人,展傲然心里大喊不妙,拉开门,果然看见她就站在门口。

“星火,你怎么来了?”一定是他刚才过来时被她发现的,真是太不小心了!

“原靖!原靖!”狄星火眼里只有那个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她尖叫着飞扑进他怀里,泪水无法克制地狂飙。

他还活着,还活着!

“你……”原靖错愕地看着她,不知该不该推开她。

狄星火抬起泪涟涟的脸,又怒又喜地瞪着他。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可是才一转眼,你就消失无踪,要不是我发现这个秘密,我根本找不到你。你怎么这么狠心,居然这样子消失了两年?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她抬手不断捶打他,试图用这样发泄两年的思念,和发现他依旧存在的喜悦。

但原靖怎么也没办法和她一样激动。他皱着眉,终于想起来要把她推开,“请问,你是谁?”

请问,你是谁?!狄星火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在开我玩笑吧?原靖,你别装着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想气死我也别用这种方法。”躲了两年已经够了吧?就算他要捉弄她、报复她,这两年的折磨也够了。

她为什么一直喊他?

“我知道我叫原靖,可是你是谁?”原靖打量着她的脸,在她哭湿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噢,她就是狄星火。

“你不要再玩游戏了,我真的要生气了。”他太会装了,跟真的一样。

“星火。”展傲然拉住她,对她摇摇头。

“你们都知道他在这里,可是为什么要瞒我?”她的不满转移向展傲然。

展傲然把她拉开,免得吓坏一脸不解的原靖。

“星火,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原靖丧失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忘记我们所有人了。”

忘了她……他怎么可以忘了她?

“骗人……骗人!”狄星火瞪着面无表情回望自己的原靖,心脏重重的抽了一下。

“这是真的,否则我们怎么会宁可让他关在这里,不让你知道?刚发生意外时,他身上的骨折、脸上的伤惨不忍睹,你不会愿意面对那样的他,所以我和爷爷决定瞒住你们。”展傲然说的已经很保守了,原靖其实伤的比他形容的还重。

狄星火也知道这点,但她怎么也无法忍受原靖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她。

“原靖,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星火啊!”她不愿相信,再度追问沉默的男人。

屋内静默了一会,原靖的薄唇淡淡勾起一抹笑意。“你好美,像是天使。我看过你的照片,可是你本人更美。”

虽然她突然扑到他身上来又哭又喊,但一点都不减她的美丽;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比较清纯甜美,现在的她,则是多了一股成熟的韵味,泪水也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莫名的,他的心抽了一下。

他的双手像是很熟悉她的身体,刚才她冲进他的怀里时,双手根本是不由自主的环抱住她。

或许从前他曾经这样抱过她吧……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星火啊!你最疼爱的星火。”

“我知道,他们跟我提过你,你是妹妹。”

“不,我不是你妹妹,我是你的……你的……”她算是他的什么?什么都不是。狄星火望着他,刚才的激动褪去,只剩疲惫。

忘了,她想了他两年,而他竟只用“忘了”两个字来回报她。

她现在甚至连伤心都是多余的,对他又吼又叫没用,他只会用一张无辜又冷漠的脸回她——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原靖,再也不是了。

“嗯?”她突然的沉默让原靖不解,她眼里明明写着她还有话要说,但她却紧闭双唇,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他对她做了什么吗?他不忍看她伤心,但是对她,他真的毫无印象,实在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狄星火失魂的低喃,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摇摇晃晃的离开。

她丧失的不只是两年,而是今后的每一天。原靖望着她的背影,不解的皱紧眉头,“傲然,我让她很伤心,为什么?”

他对她很重要吗?原来他也会对一个人很重要。

展傲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之间的事,因为那只有他们才清楚。

“因为你不记得她了。”他只能这么说。

# # # # # #

事情在当晚随即传到每个人耳里,家庭会议立即召开。

“这件事应该是大家一起来面对的,为什么就你们两个人知道而已?这样对星火太不公平。”

叶欣忿忿不平的抱怨着。她也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每次有什么重要的事,她这个重要助手却总被蒙在鼓里!

“对啊,我们是一家人,事情应该一起承担的。”古睛睛立即附和。声援好友。

看向星火,她就坐在角落,谁也不看,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愿加人讨论。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出现,是被画龙硬拉来的。

“可是或许当时星火知道了会更痛苦。”狄严山摆明置身事外,把事情交给展傲然,由他来处理大家的不满。

“还有什么会比失去爱人还要更痛苦?”古睛睛轻声这么说。

“看着心爱的人生不如死吧……”花织从刚才的解释中得知。

原靖当时伤得非常重,她想,原靖的伤一定是太可怕了,爷爷才不敢让星火知道。

“你们女人家可不可以别在这时候风花雪月?”狄画龙没心情昕她们诗情画意,他气的想扁人,尤其是欺骗他们的展傲然和那老头子,另外还有那个害他掉了好几滴泪的烂男人。他转向想和他们保持距离的人,“星火,你应该有话要说吧?”

她眼神空洞的看向一群家人,恍惚的摇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脆弱的模样让原靖心头又再度抽痛。“星火……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他轻声唤着她。

“嗯。”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不看,就可以把他当成陌生人,不会再为他伤心落泪了。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了解对方,好吗?”

“原靖,你还真是……”狄画龙气的想要冲过去打人,还是展傲然拦住他,才没把场面搞乱。

“画龙,别说了。”展傲然知道他生气,但是……

“可是这样对星火不公平,对小磊也不公平。”

狄画龙也很疼爱狄星火,他们是从小打到大的,而每次星火打输了,就会躲到原靖怀里……

这家伙一定忘了,会去学跆拳道,就是为了保护星火不被他欺负吧?

他的烂脑袋怎么这么不禁摔?居然把他们忘了,他们可也认识了十几年……

“小磊?”原靖一脸茫然,他的“家人”让他感觉突然置身于一部电影里。

他知道这座大宅里有哪些人,展做然都和他解释过,但他宁可窝在后院那间小屋里,与他们这些“家人”保持距离,因为这些陌生的家人让他犹如坠人五里雾中,他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狄画龙怒吼一声,快步走了出去,一会儿后又抱着一个哭泣的孩子进来,不管原靖收不收,就硬塞进他怀里。

“呐,就是他,你自己抱着看清楚吧!”

“狄画龙!”大家都忍不住对他吼。

“我们是一家人耶!”他也大声吼回去。没错,是他把小鬼头吵醒的,那又怎样?现在也该是认亲的时候了吧?

原靖手足无措地抱着号啕大哭的小孩,“他……”

“妈咪——”小孩子发觉自己正被陌生人抱着,哭着找妈妈。

狄星火见状赶紧过去抱回哭泣的男孩,“小磊别哭、别哭…

…“明明是要哄他别哭,她自己却也跟着哭了起来,母子俩泪眼相望,在场的另外两个母亲也一起红了眼眶。

“我不懂。”原靖虽然还是一脸茫然,但他有点头绪了。看来在这个家里他和星火的关系特别亲密,是别人比不上的,但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狄画龙再也受不了,冲过去扳过他的脸,“原靖,你给我看清楚点,这孩子长得像谁。”

原靖皱眉端详长相清秀的男孩,“像……”他!

“天哪!我跟星火……”他错愕地望着相拥而泣的母子,如被雷击般傻住了。

“星火……”狄严山终于开口,却又被抢掉话。

“爷爷、傲然,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们不愿意让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当没提过吧!我和小磊会搬离这里,不再回来。”她抹着泪,哽咽着这么说。

狄星火死心了。

他的表情。就像是他们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他觉得她有了他的孩子是肮脏的。她知道他并不清楚整件事的缘由,只是…

…他伤了她。

看着她转身离开,原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他在众人满意的注视下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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