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好动的狄星火难得不敢放肆,静静端坐在沙发里,盈盈双眼凝望对面的人,等着他开口。
原靖是怎么了?上午和狄画龙到健身房“联络感情”后,就变得阴阳怪气的,无论她怎么逗,他就是不开口说话。
她知道他现在心里烦,因为往往只要他被事情烦扰,就会不想开口、不想理人,就连她也不能例外。
她觉得他烦的事情好像与她有关,因为原靖今天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她从来没有被原靖用这种眼神看过。
她已经快坐不住,扭动有点僵硬的身子开口:“嗯哼,那个…
…你到底要说什么?还是要做什么?怎样都好,就是拜托你不要不说话,一直盯着我。“
原靖以为才看了她一会,看了眼时钟,才发现已经超过半个小时,真是难为好动的她了。
“我偷偷跑回来,让爷爷非常不高兴,你也知道爷爷的个性,总是会给加倍的处罚,所以短期之内我恐怕不会回来了。”爷爷震怒之余,又把另一个案子交给他,摆明着是要将他累得没力气到处跑。
这样也好,将他和星火隔开,让他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他与星火的关系。
对于星火,他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但是有哥哥会因为妹妹开心,就跟着喜悦;妹妹落泪,他就跟着心疼的吗?
“真的吗?那只要我有空,我就飞过去看你,不管是哪里,我都会去,这样好吗?”狄星火知道是自己害了他,所以她认真的想着解决方法。
“不好。”原靖移开视线,淡淡地拒绝她。
他很难下决定,不过他是该放手了,总不能让她永远都待在他的怀里吧?她还这么年轻,有权去看看世界、接触更多的人…
…或许,别的男人更适合她。
他暗暗握紧拳头,抵抗心里那股不快。他要很开心的让她去接触新的世界,不能因为那股莫名的妒忌就放弃,他一定要坚持住。
“什么呀”狄星火呆住了,他说“不好”?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她的任性带给他大麻烦,所以他不理她了?
那要多久之后,他才愿意再理她?
狄星火可怜兮兮地瘪着嘴,在心里懊悔她的任性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为什么?”她的脸上失去笑容,瞅着一脸冰冷的原靖。
他真的真的很生气耶!从小到大,她再怎么胡闹,他也不曾这样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可能是爷爷给了他很严厉的惩罚吧?爷爷也真是的,大家都知道原靖是被她逼回来的,要罚就罚她嘛……
原靖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发觉到她的难过自责,再抬眼,才发现她圆圆的大眼里,已经积满泪水,快要泄洪了。
他想要像从前那样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可是立即阻止了自己。他才决定要放开她的啊!
“你已经长大了,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整天跟我在一起,该去交交别的朋友。”
“你不喜欢我了?觉得我烦人了?”泪水落下第一滴之后,就再也停不住了。
“星火。不是这样……”他该怎么告诉她,他也不想要这样?
可是狄画龙的话给了他警告,他必须是她的哥哥,而非外人眼中有暖昧的男人。
“那是怎样?你为什么不抱我了?”等不到他过来,星火干脆自己去投怀送抱,也不管原靖准备好了没,就直接扑过去。
“星火……”原靖的坚持有了一丝松动。他可以选择不理会被狄画龙挑起的罪恶感,只要他心里的恶魔可以战胜善良天使……
只是,看着他面前真正的天使,他心里的恶魔便自惭形秽。
他的沉默让狄星火慌张,她抓着他宽阔的肩猛摇猛晃。
“你说啊,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向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任性、孩子气了。还是爷爷不让你跟我在一起?那我去求爷爷,好不好,好不好嘛……”
他抓住要跳离他的女孩,把她锁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似的轻拍着她。
“星火,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永远都没有办法生你的气,也不是因为爷爷说了什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她哭丧着脸,满脸哀愁。
她不要离开他,不要!
望着她带泪的眼,原靖叹息着轻抚她的脸,“你这双眼真漂亮,不知道哪个男人能抵抗……”
这包括他吗?他愣佳了。
难道说,他也把自己当成“男人”,而非“哥哥”?
看着她从黄毛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清纯美少女,再到犹带一丝稚气、却已经足以成为人妻人母的女人,他以为自己的心情不会改变,但那只是自欺欺人!谁能面对这样娇柔可人的女人而不心动?
更何况他是唯一可以这样亲昵抱着她的男人!
他与她相望,一双眼充满震惊;一双眼带着无辜。
“原靖,你到底……我不懂。”狄星火觉得自己好笨,为什么不懂得他的心事?
“以后会懂的。”原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拍拍她的肩头,要她离开他身上,他也跟着起身,“我该启程了。”
“你要去哪?我要怎么跟你联络?”像是怕他一眨眼就消失在人间,狄星火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原靖原本是转身要她松手的,但一转身却看见她原本漂亮的粉颊已经被泪水爬满。他痛苦的叹息一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我们是家人,这代表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别一脸好像要永别了似的。”
“不要这样说!”他越这样说,她越心慌。
“星火,别哭了,你越哭,我就越难离开。”他带着她又往门口走了两步,狄星火站在他脚背上,被他带着一块走。
“我不要你走,不要!如果你就这样走掉的话,我一辈子都不再跟你说话了!”她抱紧他,像无尾熊似的缠着他。
她不要跟他分开!他不在,那以后她被画龙欺负时,谁替她出头?她想要练习跆拳道时,谁又能陪她练习?还有她哭泣的时候,谁又能捺着性子一声声安慰她?
“你很快就会忘了这件事的,再见。”放下她是最困难的一件事,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她再怎么哀求,他都不可能改变。
原靖把她放在日光室里,在她想要扑上来之时,抬脚轻轻踢她。让她跌坐在地上。在关上门之前,再看她一眼,接着锁上门。
“原靖——原靖——”狄星火隔着门哭喊着他,门板的砰砰作响是她手脚并用的结果。
听着她悲惨的哭喊声,原靖痛苦的闭上眼,心头正在翻搅着“快走吧!听她这样哭,你会受不了的。”狄画龙站在不远处,对他投以同情的眼光。
“谢谢你。”原靖拍拍他的肩,快步离开。
惨了!他回去一定会被老婆骂!原本是要当月老的,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害他们俩被硬生生的拆散。
但他怎么会知道,只是逗一逗他们,原靖就吓成这样?
老婆大人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要生我的气,别打我、别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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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法国的秋天有着一股优雅的美感,渐黄的树叶在预告着冬季即将来临,微凉的秋风吹拂行人的脸上,同时带来一阵悦耳乐声。
乐声是从路边一栋古朴公寓传出的,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栋公寓属于一个舞蹈团,近来这里人员进出频繁,这代表又将有表演在此举行。
离开英国已经三个月了,这些日子舞蹈团都在欧洲各地巡回表演,这场表演结束后,他们即可返乡。
音乐的播放者正是狄星火。他们明天即将要演出,而她是主秀,更应该要努力让自己维持在最好的状况。
“星火,你的舞衣怎么丢在外面?”马文走进练习室,手中提着一件舞衣,对正在做柔软操的女人晃着。
“我没有啊!我放在……”狄星火接过舞衣,发现白色的舞衣上有几个鞋印,她愣了愣,“脏了。”
“是破了。”马文看着裙上的蕾丝被撕成一条条的,气得直咒骂:“那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家好,亏她们还是跳这么美的舞蹈的舞者,结果一个比一个心肠还恶毒,啧!我去跟团长说一声,请他查明这件事。”
狄星火拉住他,苦笑着摇摇头,“不用了,那只会让她们更排斥我而已。我很好,没事。”
她只是一个新进的舞者,却在短短几个月里,挤掉数位前辈,成为舞团女首席舞者,这种情况当然会引起不悦。她知道,所以她尽量低调,只是麻烦还是会找上她。
但那几位前辈怎么不懂,就是她们状况都不好,她才有这个机会的啊!
原本的女首席舞者因为嗜食冰淇淋,所以体重日渐增加,舞团里已经没有男舞者举得起她了;另一位则是和男首席舞者闹意见,居然在演出时来暗的,不是踢人一脚,就是用拐子撞人,观众看不出来,并不代表团长没发现;还有一位根本就是受了伤,没办法表演……
她也很讶异首席这个位子会落在她头上,她曾经婉拒过,但团长的诚意让她含泪接受。
自她接下首席之后,风声便不曾断过。说什么她是靠她家的财力才当上首席,不然就是说她和团长以及舞团的老板有一腿之类的。
她可以对同事的排拒不以为意,因为她只想跳舞;她也可以对流言听而不闻,因为原靖要她长大。
她淡然的笑容让马文惊讶,“星火,我觉得你在这一年里成长很多,我几乎认不出你是刚加人我们的新人了。”
“那是因为有人要我坚强啊!我认为我做到了。”她笑的很得意。
原靖说,要她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多交朋友,她很努力的在这么做,希望当他再看见她时,她的改变能令他满意。
他的肯定对她很重要,否则他们这一年的分离,不就等于是白费了?
“是你的哥哥,对吧?”马文还记得那个想把他拆了的东方男人,想对那人印象不深也很难,因为那男人的气质太独特了。
“嗯。”提起弃她而去的原靖,狄星火眼眶又红了。
“都没他的消息?”马文依稀可以感觉到,她对她那个哥哥有着很不寻常的感情,但又不愿点破,他希望星火可以渐渐忘了那个男人,这样他才有机会!
“总是听家人说他在亚洲、在欧洲、在哪在哪……但就是不曾出现在我面前。”或许……她只是猜想,或许她在舞台上表演时,原靖曾经在台下观看过,她就是因此而更努力的表现,希望原靖可以看到她最棒的演出。
但是,从最初的期待,到现在已经麻木面对,原靖对她而言,差不多只是一个梦了。
“别难过,你这样我也会跟着伤心的。”马文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一年内,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这全都是她那个哥哥引起的!真是过分的男人,居然弃星火于不顾,留她一个人孤孤单单。
“马文?”当腰间多了一只手臂,施力将她向前推,她不解的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喜欢你吧?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他已经忍很久了,他不想再忍,想要告诉她,让她明白不是只有她哥哥可以宠溺她,他也可以的!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
“嗯。”狄星火点点头。从他们第一次见面,马文就没停止过对她的好,而男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女人这么体贴的。
当她点头时,他更急着想要告诉她,他想要她了。
“他是你哥哥,但我是一个男人,我可以爱你,而且就在你身边,接受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狄星火逃避他的追问,一步步向后退。
马文却不肯放弃。“你不讨厌我,对不对?要不要试试看?”
“试?”
“对啊!我们试着交往,如果你还是不要我,我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好不好?”
他相信自己会比她的哥哥更好,比他更温柔、更体贴,他只担心她连试都不肯试。
“我……”能不能不要选?星火好生为难。
“难道你真要等你哥哥?你不试着接受其他男人吗?他未必是最适合你的。”
马文受不了她满脑子只想着她哥哥,如果那个男人真的爱她。还会放着她不管吗?他不爱她!马文想要对她这么说,但怕惹她落泪,所以说不出口。
狄星火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你在说什么?他只是我哥哥啊!”
他的意思,好像她跟原靖有什么暖昧似的。才不是这样,她只是很喜欢很喜欢原靖,喜欢他带着宠溺的怀抱,还有永远都不会生气的眼神。
她好想他……
“难道你要让他占去你的生活?”除了练舞,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想念那男人身上,他知道,因为她满口说的都是她哥哥的事。眼神里总是带着思念,打电话回英国时,问的都是原靖……
“不,他要我好好生活的。”但他却音讯全无,她连他过得如何都不知道。
“所以你更应该试着接受其他男人啊!”马文指着自己。
“像你?”她勉强勾起微笑。她知道他对她好。
“当然了。”他用力点头。
“马文,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不然说不定我早就从这里落荒而逃了。”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给哥哥们的那种。
“所以?”马文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
“那我们就先试试看吧!”她抬头看着马文期待的眼神,认真的点头。
“太棒了!”马文兴奋的托着她的腰,将她举高,听着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他得意的微笑。
那男人不算什么,只要把他赶出星火的心房就可以了。
他相信这是轻而易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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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女首席可是最近一年才窜起的,虽然年轻,不过舞技真的很棒。”一个女孩指着简介上的首席女舞者,兴奋的对同伴讲解她所知道的资讯。
“她是亚洲人呢!”另一人惊奇的喊道。
“对啊!所以在欧洲舞坛更为少见了。”
这在排外的欧洲根本是头一遭,所以当这位舞者现身时,曾引起不少人怀疑,但现在没有人能不称赞这个外表与舞技兼具的中国娃娃。
“她的身材真好,腿好修长,脸也好漂亮,难怪她这么引人注目!”
“她的舞技更棒,等你看过之后,我们再谈吧……”
两个交谈中的女孩渐浙走远,原本站在她们旁边的男人,望着她们走向剧院门口,冷漠不易亲近的东方俊脸上,难得的挂着笑容。
原靖一直注意着狄星火的动向,知道她每一次的表演,如果可能,他也会尽量到现场观看。
这是他唯一可以接近她的方式,但是他不敢现身,怕一露脸,一年来的努力会全部白费。
他以为自己可以断了对她的感觉,谁知分离只让他对她的思念以倍数成长,他这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深。
偶尔他会试着偷偷靠近她一些,发现她在欢笑之余,眼底却满载着落寞,他知道那是因为他。
这样子真的好吗?他这样做是正确的吗?如果现在他后悔,来得及吗?
表演时间近了,他带着深思走进剧院,脑里思索的,仍旧是这个折磨他已经好一阵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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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又是一次成功的表演!”狄星火一下到后台,众人的道贺声不断,她接受许多同伴的拥抱,只能以傻笑回应。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棒!全场无失误又超水准的演出,让大家都对她竖起大拇指,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几位前辈,也只能默默坐在一旁,以往的冷嘲热讽再也没办法说出口。
“谢谢。”身体已经疲累不堪的狄星火,被人群团团围住,哪里都去不了。
“你没听见台下的掌声吗?都快把剧院的屋顶给震塌了。”团长的妻子兴奋的抱住她。
“还谢幕了三次。星火,你实在太棒了!”头发胡子全都花白的团长激动得几乎要落泪了。当初他力排众议选了星火当首席,她果真没让他失望。
“哪里,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狄星火一边喘息、一边谦虚道。
“星火,这是你的神秘爱慕者送的花。”团长的助理捧着一束花来到后台,还暖昧的对她挤挤眼。
冰山美人?!又是“他”?狄星火望着那束艳丽的花,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这到底是谁送的?为什么从来就没有署名?“她摆脱道贺的同事们,从幕后向外看,四处搜寻那个她心里所想的人,嘴里也问着助理。
已经散场了,观众开始出场,她谁也找不到。
她常常接到这束她最喜欢的花束,但她的家人并没有这么做,除了原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送她花……但,会是他送的吗?她怀疑。
“呃……啊!就是他!”助理指着人群中一道挺拔的身影。
“哪一个?”
“穿灰色风衣,正要离开的那个人。”
“他……”狄星火眯眼望着走道的人。那背影是很像“他”,可是太远了,光从背影她没办法确定。
“他也是东方人,长的好帅唷!每次都固定送你花,可是我要他过来跟你说话,他又转头走人,真是怪人。”助理在称赞东方帅哥时,双眼露出梦幻般的光采,完全忘了自己已经是三个小孩的妈。
狄星火想要追过去,却被人从后头拉住。
“星火,怎么了?”马文发现她紧张的神情,一点都不像刚才完成完美演出的人。
再回头,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应该不是他吧?他躲她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来呢?她苦笑着摇摇头。“没事,只是这束花让我想起某个人。”
“我们去庆祝吧!我饿了。”有人这么喊着。
“我也饿了。”其他人也跟着喊。
“走吧?”马文对她伸出手。
“嗯。”她微笑着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大掌里,笑容依旧甜美,只是眼神多了一丝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