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火之精灵族都不懂什么叫做礼貌吗?”傲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却愣了。
我竭尽权利平定呼吸,转身看向说话的人,现在作为暮,作为火之精灵王,我不能退缩,我要面对一切。
站在我对面的正是莫洛龙域的统治者裴尼尔·阿克莱斯,此时他那双深邃得让人惊慌的瞳孔正定定地看着我,我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警告自己,平静。
“对不起,尊敬的龙皇。”我欠身行礼,用最礼貌的姿势。
“宾客不都应该待在大厅里吗?”裴尼尔靠近了一点,语气冷漠。
我能够感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了,我的视线在快速打量了他一瞬之后就定在了他的脸上,不敢下移,池水刚到他的腰上一点,丝绸般材质的暗蓝色薄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敞开的领口处锁骨若隐若现,晶莹的水珠在他的身上折射出惑人的光芒,挂在湿润柔滑的长发上,美得让我不敢逼视。但是,我不能移开视线,这是气势上的较量,就算知道我在气势上绝对会被打败我也不能躲闪。
“我只是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冒犯陛下是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走。”我也尽量控制着我声音中的颤抖,随即回身准备撑到池沿上去。
或许是水温太高,我刚一用力,顿时身体都泥一般软倒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个力量扶住了我的腰侧。
我触电一般反应极大,立马挣开了裴尼尔的手臂。
我整个人蜷靠在水池的边沿,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心中祈祷着裴尼尔能够离我远一些,因为就是刚才的小小接触,已经弄得我心慌意乱了,如果在进一步,我好不容易做的决定,以及好不容易建立的那些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决心可能都会像一个可笑的梦境一样瞬间崩溃。
所以,裴尼尔,请你不要再靠近我。
裴尼尔的表情先是有些许惊愕,随后又恢复到了那种捉摸不透的平静,我们在沉默中一直对视,渐渐的,我感觉身上的的无力感和头晕都有所好转。
“这个水池有疗养的功效,能够治疗你昨天掉进水里而受凉的症状。”许久裴尼尔移开视线淡淡地说道。
“谢谢,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了。”我回敬,依旧礼貌地欠身。
裴尼尔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止住了。
又是一阵狭长的沉默,我想要转身离开,却始终迈不开脚步。
此刻的寂静让我的记忆又一次在脑海里飞速地回旋起来,每一段记忆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情感,仿佛他们是分开的,却又是紧密相连的。
我搞不清楚到底哪段记忆中的情感才是真的,是高兴,是惊讶还是绝望;也搞不清楚到底那段记忆里的裴尼尔才是真的,是那个在黑暗中默默守护我的他,是那个亲手杀死我的他还是那个不顾生命将我送到龙之渊现在却冷漠至极的他。
“你走吧,你的属下肯定在找你。”裴尼尔转过身,结束了对峙。
被回忆刺激着的我完全忘记了理智,什么火之精灵王的身份全部被压制下来,我想要知道的是真相,而且,我要听的是裴尼尔自己说的真相。
刹那间,我抓住了裴尼尔的手腕,将他转了回来。
裴尼尔皱了皱眉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告诉我。”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什么意思。”裴尼尔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一丝不屑。
“我已经恢复了记忆,杀死我,你是有苦衷的吧?”我还是愿意相信那不是裴尼尔的本意。
“正如你所记起的。”裴尼尔冷冷地说,“事实也是你经历的,原因就是我不想再被谁所束缚,所以我选择获得自由统治幻兽界,只是我感到意外的是,你又回来了。”
“那,在我踏进龙族王宫的那一刻起,你为什么不再次杀掉我?”我继续追问。
“已经死去的生命,又活了过来,还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是我无法想象又好奇的事情,所以我需要确认。”裴尼尔道。
“可你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将我带到龙之渊?”我越往下问,就越感到底气不足。
“你应该明白,活着的龙族一进入龙之渊,就会被怨灵撕碎,而你是精灵,你有机会保护龙之眼,这就是我在危急关头下的一个赌注。”裴尼尔看向了一遍,语气生冷。
“那,你为什么要变成,小黑。”我低下头去,这句话是耳语般地从嘴里飘出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到。
“我不在那里,怎么有机会撞见火之精灵沙拉曼达家族的战士和术师?怎么有机会除掉他们?”裴尼尔残酷的话就像是冰柱一样根根刺进了我的心里。
“原来,真的是你。”我抬头,刹那间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所以,弥亚·沙拉曼达,珍惜你现在的地位吧,现在我不能轻易杀你了,我们是盟国。”裴尼尔将我重新逼回到水池的边沿,双手撑在我的两侧,落下头说道,他的呼吸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终于听见他亲口说出的真相了,他的话击碎了我所有侥幸的幻想,也击碎了我内心里所有的软弱,从现在开始,我的心里只有恨,彻彻底底的恨。
“从现在开始,幻兽界与火之精灵族不在是盟国,火之精灵国不在和龙族有任何交集和来往。”我转身翻上了水池,现在,我的身体基本上全恢复了。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右手,将食指上那颗鹅黄色的宝石戒指扯了下来,然后转身扔入了水中,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头,我决心永远不再面对裴尼尔。他的狡黠,让我一直被他蒙骗,到最后还在为他找理由,这样的盟国,注定会将火之精灵国吞噬。
龙之眼在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然后缓缓地沉到了池底,黄色的光芒在水中折射出异常悲戚的影像,我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可是在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了裴尼尔眼角处水滴闪动。
大厅里欢愉的喧闹因我的出现戛然而止,火之精灵的侍卫从拥挤的四周来到了我的身边。
蒙面侍卫想要将我带走,我却阻止了他,所有的种族族长亦或是使者看到我湿漉漉的走上大厅中央的台阶,都发出了惊讶的议论,我只是冷笑了一声。
站在最高点,我俯视面前的所有议论者,随后清清楚楚说出了这句话:“火之精灵国第二任统治者——火之精灵王弥亚·沙拉曼达在此宣布,此刻起,火之精灵国退出幻兽界盟国席位,从此与龙族不在有任何形式的交往,火之精灵迅速返回驻地。”
侍卫们为我开了一条路,我匆匆走了出去,身后的议论声简直就要将我淹没。
一同跟出来的还有罗耶尔和华。
“发生了什么事。”罗耶尔首先拉住了我的手。
“我只能向你承诺,我自己,和你还是朋友,罗耶尔,再见。”我甩开罗耶尔的手继续往前,侍卫们挡住了罗耶尔和华的去路。
回到使殿,我召集了所有的侍卫,准备连夜离开,但是一大群人在门外拦住了我。
我制止住了蒙面侍卫拔刀的动作,因为我看清了领头的人是奥兰多。
“冒昧打扰,请原谅。”奥兰多欠身,他但是手中拿着一人多高的镶满宝石的玉石法杖。
我将奥兰多请进了使殿,坐了下来。
“大法师找我有什么事么?”我严肃地问,“如果说是关于刚在我在龙族宴会大厅所说的一切您要作评论或者调解的话,请恕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离开。”
奥兰多笑了笑,温和地说:“火之精灵王说的话必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没有人有资格妄加评论。我现在来,是正式向您发出邀请的。”
扫视一下四周,几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族都站在我的面前,显然是容不得我拒绝。
“邀请?”我一脸疑惑。
“在宴会上,您说您支持人族关于族界和睦的主张,所以,我代表我们的王邀请您前往人族都城帝普艾斯共同商讨和平的约定。”奥兰多友好地看着我。
“约定?”我现在还在拼命地回想,在宴会上我头昏脑胀,根本就没有真正听清楚奥兰多说了什么。
“是的,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够一同启程。”奥兰多又站起来欠身。
“不行。”这一次说话的是一个火之精灵侍卫,“火之精灵国的臣使还在等待王的回归,这样会使臣使忧心。”
我想了想,人族的主张其实就和联合国一样,所有的国家都签订一个盟约,和睦相处,共同发展,互不侵犯,但是也是自愿交往原则,可以和不愿意合作的国家划清界限,因此这个提议我还是比较赞同的,毕竟火之精灵国现在还在发展,还需要借助其他力量稳固地位,而且我现在确实没有力气想其他的事情,或许换个环境可以改变心境。
“你们回去向雷奥报信,我跟随人族去帝普艾斯。”于是我对所有的火之精灵侍卫说道。
“王。”侍卫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我止住。
“好久没有见到人族了,我必须去感受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我就想要立即离开这个地方。
《三十三》
这个世界的人族,和我生活了二十年的人类世界所看到的人类处于不同的空间。
他们的都城帝普艾斯伫立在一座浩瀚的冰原上,结界之外风雪交加,温度极低,可城市里却春暖花开,繁华至极。
我很奇怪,为什么人族要把都城修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是为了守护整个人族的地界么?都城不应该都是重兵把守,处在整个族界的最中心的地带么?
“帝普艾斯是最靠近神灵的地方,在这里,人族就会受到天神的庇佑。”奥兰多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为我解释道。
“这里是人族最大的城市?”我走在繁华的街道上随意地问,即使不是,这里也足以让我感叹人族的强盛和繁荣。
“主都城不一定会是最大的城市,但是它一定是最强的城市。”奥兰多在一旁的摊位上随手拿出一个兽牙般的挂坠,美丽的女摊主披着鲜艳的披肩对他深深行了个礼,付了钱,他将挂坠递给了我,“这是猎人在冰原中猎获的狼的牙齿,可以作为驱邪的事物,送给你,人族的友人。”
我接过来端详了一阵,兽牙十份尖利,雪一样白,在穿过它的挂饰的衬托下显得肃穆并且让人不由得升起一股安心的感觉,我道谢后将他待在了脖子上。
“可是,没有龙族壮硕的体质,没有精灵族强大的灵力,人族的猎人是怎么样踏足冰原狩猎的?”我转头问奥兰多。
“靠智慧。”奥兰多莞尔一笑,“我们能够制造在冰上穿梭的撬车,也能够制造出防御寒冷的披风与护甲,更能够制造出破坏力强大的武器。并且,我们善于学习,在不同的族界取他们的术师或者是工匠的长处用以本族的创造和改进,还会用本族的物品和其他种族进行交换。”
“如果所有的种族都不在乎血统,那么和平的契约就不用签订了,大家都会遵守的。”我感叹地说道。
“精灵天生可以用灵力控制天地间的元素,而龙族也拥有享之不尽的龙神的力量,只有被众神族遗弃的人族,要靠自己的双手来拼搏和创造,但是我们不认为血统的优势可以代表一切,对自然的利用才是至高无上的法则。”奥兰多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明亮。
“希望火之精灵族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向人族一样发展。”我赞许的肯定了奥兰多的话,我也是人(虽然现在是精灵)我感觉特别能够理解人类与命运争斗的精神,于是,我像是想要征求赞同意见般地问到:“那,您相信命运么?”
“哈哈哈哈。”奥兰多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命运只有自己能改变,只要用智慧,就可以扭转一切。”
“真的是这样么?”我看向远处渐渐显现出来的人族的皇宫自言自语,“那我的命运,我究竟要怎样打破呢?”
我已经累了,不想要在抗争。
人族的王坐在高高的殿宇之上,高大的身材,满脸的络腮胡,明亮的王冠,台阶之下,大臣人群尽数跪倒,当奥兰多和我走进宫殿的时候,所有的人却转身向奥兰多行了一个大礼,眼神带着无尽的虔诚。
我想,人族的王虽然是整个人族的统治者,但是作为大法师的奥兰多,才是他们真正的精神支柱吧,其实,实权都在奥兰多那里。
大魔法师在台阶下站定,欠身行了一个礼,走上了台阶来到人族王的身边大声说:“火之精灵王弥亚·沙拉曼达拜访人族。”
我在奥兰多话音刚落的时候,对着王微微欠了欠身,王站起来回礼以表示我和他地位的平等,随后,人族的大臣尽数向我行礼,我想也只有人族才会注重如此多的礼仪吧,和力量为上的龙族以及让我及其失望的精灵族果然不一样。
在人族,我突然有了一种国家元首访问的感觉,无论在哪里都受到了相当大的礼遇。就连在街上闲逛也有侍卫和马车护送,并且街上的民众会向你友好地打招呼以及盛情邀请你喝一杯他摊位上的美酒,或者是送给你一些奇异的装饰物。
在宫殿里和国王一同进餐,到了晚上,睡觉时我毫不犹豫地强行拒绝,才将我房间里早就安排好的侍寝的人族少女请出了房门,离开的那一刻,少女还哭哭啼啼,认为她没有得到我的认可,或者是我不喜欢她。但是,我确实不想在毫无感情积淀的情况下对一个少女做出那些事情,所以还是硬生生地谢绝了。
人族还有许多奇异的城市,都是存在于冰原之外的。
以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人族所说的神灵庇佑其实就是因为帝普艾斯神塔顶上的结界之外在每一年最冷的时候都会出现象是极光一样的彩色光华,这就是他们选择将都城建在这里的原因。
而在冰原以外几千公里,翻过草原和丘陵的地方,才是整个人族地界的中心地带,那里有人族各个部落的文化汇集,也有许多其他种族的浪人驻足,而且流浪的精灵族在那里的地位十分高。
奥兰多带我去的是一座叫做密朗的城市,哪里混杂着各个种族的奇珍异宝,也有着暗不见天日的地下黑市,更有着与其他种族的商贩行商的港口,是一个和帝普艾斯的肃穆庄严全然不同,却依旧繁华的地方。
相比之下我更加喜欢这里,因为充斥着许多自由的气氛,这让我的身心放松了很多,走在路上经常可以看见两个醉汉为了女人斗殴,也可以听见商贩用当地的俚语吆喝或者叫骂,这对我来说仿佛是一种久违的舒适感。
穿过街巷,我跟着奥兰多在一间酒馆面前停了下来,这一次,他只带了我一个人来到密朗,如果我猜得没有错,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进了酒馆,发现里面的空间很大,木桌椅散发出的好闻的腐朽气味混合着酒液的芳香一起充满了我的呼吸。
扫视四周,在昏黄的光线下,吧台上的身影都显得神神秘秘,我无法看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只能感觉到他们或好奇或不屑或怒视的目光。
而奥兰多却带着我目不斜视地向着酒馆里面的房间走去。
“那些都是其他种族的浪人,他们都喜欢在这里喝酒,而这里的老板,是个精灵。”奥兰多掀开面前的已经发黄的旧布帘子,凑近我小声说道。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跟着穿过帘子,好奇地问。
“我想你会喜欢的,这里即将进行一个巨大的交易。”奥兰多神秘地笑了笑,来到了房间的中央。
房间里只有一些放着酒桶的大木架子,一张矮小的木床和一张黄木桌子以及几把同样矮小的椅子,可是一张鲜艳的地毯铺在房间中间的空地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奥兰多掀开地毯,路出了地窖的入口,在将入口处关闭的门板上的拉环一拉,一条深邃的地下通道立刻显现了出来。
奥兰多首先跳了下去,我紧跟在后,刚一着地,头顶上的门板又自动关上了。
地窖里有昏暗的灯光,我就着光线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更加宽敞的藏酒室,而空间以及设置都和上面酒馆的形状一模一样。就在我们刚才进来的那个房间的位置,我发现了一个洞口,此时奥兰多以已经站在洞口前示意我跟上了。
洞后面是直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两边墙面的凹陷处随意摆放着照明用的油灯,潮湿的风从通道的深处吹来,灯火飘摇,晃得四周忽明忽暗。
一路无言,走了许久,终于,我看到了青灰色的光线从远处闪进了视线。
“到了。”奥兰多说完加快了脚步。
走出了通到,霉湿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我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
这就是传说中密朗的地下黑市。
从上向下望,就像是一道细长的垂直的幽深的峡谷,而我正处于崖壁上的某个洞穴中,峡谷最底端是秽浊的河水,上面漂浮着幽灵一样的尖头小船,而船舷上的烛火,就是幽灵的眼睛。
在水与岩壁的交界处,栈道和阶梯蜿蜒向上,摇摇欲坠,四通八达地蔓延到覆盖于崖壁上的密密麻麻的用枯木或是岩石拼凑起来的像是小房子一样的建筑边沿。那些房子里有着飘忽不定的灯火,在头顶上墨蓝色阴云密布的天穹下显得像是无处可归的亡灵。
“我们得抓紧时间。”奥兰多指了指从我脚下连接到对面崖壁栈道的一座吊桥对我说道,将我拉回了现实。
跳到桥上,吊桥就剧烈的摇晃起来,我一个踉跄差点掉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扶住绳索往前走,好在崖壁两边并不是很宽,所以很快就来到了吊桥的尽头。
我们顺着栈道蜿蜒而上,斜着穿过了很多建筑,终于在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刚一敲门,里面就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进来吧,我的客人。”
房间很小,像是普通人家的浴室的面积,但是在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植物,就连天花板上也吊着大小各异的器皿,里面种植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花草。
“您好。尊敬的达拉。”奥兰多说道。
这时我才发现,在我面前的阴影中立着一个奇怪的身影。她如果不动,我绝对会以为那就是一截已经腐朽而长满湿鲜的木桩,等到那个身影移近了,我才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苍老得身体已经蜷缩起来的女人,干枯的白发毫无生气地披散在肩头,发黄的脸上是耸拉的皮肤,凹陷的双眼蒙上了一层白色浑浊的物质,毫无神采,没有穿衣服的身体几乎拱了起来,只有一连串失掉色泽的项链遮住了隐私的部位,而我惊讶的发现,她的腰部以下居然不是人的腿,而是鱼的尾。她是靠一个细轮的小车支撑着移动的。
“你好奥兰多。”对方回了一句,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却是看向了我这里,“他是?”
“他是火之精灵王。”奥兰多解释道。
“火之精灵王?”苍老的声音变得有些疑惑。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啦。”奥兰多笑了笑,“火之精灵族已经独立了。”
“荒唐!”达拉发出了不满的喊声,可是她的声音难听得就像是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一样干瘪刺耳。
“这是局势的变动,我们都无法决定。”奥兰多安慰道,显然这条人鱼的脾气不太好。
“阿尔法特拉·沙拉曼达在哪?”达拉转过头问我。
“父亲在与精灵族的战争中受了伤,现在只能以意识体的形式出现了。”我恭敬地说,她绝对是一个前辈。
“哈哈,如果他能够想到来求我的话,或许他还不会这么痛苦。”达拉得意地自言自语,我不能理解她的话。
“为什么?您有办法让我的父亲恢复?”我问。
“你是他的儿子?”达拉怪笑一声。
“是。”我点头。
“你居然敢带他来见我。”达拉又转向奥兰多。
“不关他的事,他现在是人族的友人。”奥兰多说。
“哼,阿尔法特拉就该死无葬身之地、”达拉恨恨地说道。
“您和我的父亲有过过节么?”我问。
“我是海族的妖巫,而把我变成这样,让我困在这里的,就是他。”达拉回答。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奥兰多阻止了达拉继续说下去,“我们交易吧。”
“我要的东西带来没有?”达拉像是回到了现实一般立即忘记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奥兰多轻微的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水晶般的只有一根指头大小的圆柱形容器,里面荡漾着半瓶鲜红色的液体。
达拉如获至宝般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发黄的指甲像是巫婆枯槁的利爪。
小心翼翼地结果容器,达拉仔细端详着,像是寻找了一世都没有找到的宝贝突然出现一般让她觉得一切仿佛是梦,等到确定这是现实之后,达拉才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拥有最强的魔力的血液。”奥兰多强调性地说一遍,因为达拉实在是为了确定那个容器里的液体的真实性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你……是怎么弄到的……我亲爱的奥兰多……”达拉着魔般地梦呓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手中的小瓶子。
“为了和你交易,我必须弄到,货真价实。”奥兰多温和地说。
“那就让我来鉴定吧。”达拉疯狂的扯开容器顶端的软木塞,“如果我死去了,它就是假的,如果奇迹发生,那么就可以证明你的话是真的,希望你没有骗我。”
说完达拉仰头将容器里的液体一干而尽。
容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接着是一个更加沉闷的声音,达拉竟从轮车上重重地栽了下去,她在地上蜷缩着,发出干瘪又嘶哑的呻吟。
难道这个什么血液是假的?达拉就要被毒死了?
我看向奥兰多,眼光中充满疑地问,而奥兰多却对我露出一个笑脸,然后示意我看着达拉的情况,我想,一只半人半鱼的丑陋生物濒死挣扎就这么耐人寻味么?
还没有等我搞清楚状况,达拉的声音就变了,变得尖细动听,清脆悦耳,再看她的身体,耸拉的肌肤在渐渐恢复饱满,枯黄的头发正在脱落,坚韧柔顺的绿藻色秀发重新长出,身体的形态开始变得挺拔妖娆,而最让我惊讶的是她腰下那干涸发黑的尾现在正重新凝结着新生的蓝色冰晶一样的鳞片。
看到达拉的第一眼,我脑中对关于美人鱼的童话故事的幻想被彻底消灭,可是现在看到变得美丽动人的达拉,我又重新恢复了对美人鱼的欣赏。
我上前将达拉重新抚上轮车,她缓缓坐了下来。仿佛这一次的蜕变也让她消耗了很多体力,现在再看她,长发齐腰,肌肤莹白,身姿妩媚,就连看她一眼也会被她迷惑一般,我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是做梦一样。
“我等这一刻100年了。”达拉性感的声音在这件小屋子里回响。
“我们也等待了100年。”奥兰多淡淡地说。
“我恢复了样貌和法力,我会履行我的承诺的。”达拉轻描淡写地看了奥兰多一眼高傲地说道,然后她看向了我,话锋又转了回去,“不过,我要留下他。”
《三十四》
我怔了一下,一时之间还没有反映过了来,在我的记忆力我不记得我和达拉有过任何交集。
“在我们的合作里,好像并没有提到要将我带来的朋友留下吧。”奥兰多的语气明显降温了不少。
“我把他带走,不是正好帮助你么?”达拉轻笑起来,使她眼角的莹绿色刺青显得更加地妖艳。
“什么意思。”奥兰多严肃了起来。
“他是一个特殊的精灵,奥兰多,如果你认为这个猜测只有你猜得到,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达拉说,“海族在100年前的族界战争中就已经消耗殆尽,现在,我只要一个能够让海族继续苟延残喘的筹码,这不过分吧。”
“恐怕,海族在拿到这个筹码过后就势必会卷土重来吧。”奥兰多冷笑了一声,“火之精灵王是人族邀请的友人,来为族界之间的和睦签订友好契约的,所以,我不能将他留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达拉大笑起来,“友好?和睦?人族的信誉就建立在欺骗上,你们冠冕堂皇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丑恶的野心?”
“海族已经失去了力量,所以,履行你的承诺吧,现在,对于一个濒临灭绝的种族来说,海皇的权杖,根本就没有守护他们的力量。”奥兰多已经不想再和达拉说下去了,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根本就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究竟他们因为什么而交易,100年前的族界战争中到底又有什么样的秘密被遗留了下来并且几乎没有人知道,最让我不能理解的就是,奥兰多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明明我就跟这个交易没有任何的关系。
“人族能够保证海族永远不会受到侵扰吗?”达拉像是妥协一般平静地问。
“我以性命担保。”奥兰多说。
达拉发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放我回去。”
奥兰多则是定定地看着达拉,没有作任何回应,达拉也不着急,仿佛知道奥兰多拿她没有办法一般。
“我还要一样东西。”奥兰多沉默之后突然说。
“我们的交易已经到此结束。”达拉拒绝。
“我只答应过保证海族的平静,并没有答应要放走你。”奥兰多说。
达拉气得脸上泛出了明显的红晕:“你还想要什么?”
“紫纹海萝。”奥兰多道。
“传说中的海草,我怎么会有。”达拉大声吼道,极力释放着心中的不快。
“您是最受尊敬的妖巫,只有您知道紫纹海萝生长的地方,而且只有紫纹海萝能够保住你的性命。”奥兰多笑着说,可是此刻我再也不能在他的笑容里看出一丝友好。
“这就是你带他来的原因?”达拉又看向了我,弄得我莫名其妙,“你就这么肯定?他的身上可是一点灵力的影子也看不到,你就这样盲目地相信他的身上封印着灵力?”
“这也只有让紫纹海萝来亲自鉴定,不是么?”奥兰多说。
达拉无奈,双眼却还是恶狠狠地盯着奥兰多,屋子里的植物无风自动,让人感觉阴森森的,随后,达拉驱动轮车,来到墙角的一盆看似破旧的石缸旁,伸手在里面缓缓地搅动,最后,拔出了一个沾满海泥并散发着浓重腥臭的像是植物果实一样的东西。
我震惊地看着那个果实被冲洗干净,泛着青紫色的乌光,果实的顶部耸拉着海藻一样的蔓藤,那应该是它的叶子,而蔓藤的中心有一朵浅紫色的花,花中是晶石一样的物质,不知道是什么。
刚才他们的谈话中,奥兰多说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带我来这儿的,难道我要吃了这株恶心的植物?
越想越害怕,我急忙上前问:“这个……是什么?”
达拉像是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地对我说:“吃下去就知道了。”
“谢谢,但是我想我不需要。”我退到一边,生怕达拉突然将那个果实塞进我的嘴里。
“弥亚,我们走吧。”奥兰多对我说,随即又转向达拉,“一个月后,我会来拿海皇的权杖。”说完,奥兰多伸手接过了达拉手中的植物。
就在触到紫纹海萝的一刹那,那株植物仿佛是活了过来,在果实的中部裂开了一条大口,口中还有尖利细小却数不清的牙齿,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嘶叫,果实咬住了奥兰多的手腕,鲜血滴在了地上。
地上全是屋里的植物延伸出来的细小枝蔓,感受到了血液,这些静止的生命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游向奥兰多的身体。
枝蔓膨胀,变得越来越粗壮,将奥兰多的腿紧紧困了起来,奥兰多使劲甩掉紫纹海萝的果实,催动了一系列的咒语,随后握住了缠绕他的藤蔓。触及藤蔓的一刹那,便向烙铁印入肌肤一样似的,藤蔓表面烧焦掉一大块。
热力顺着藤蔓表面深入更深的地方,很快,粗大的藤蔓瘫软地垂挂了下来,可是紧接着又有一条代替了刚才掉下去的那条。
植物就像是蛇一样将猎物紧紧绞缠,如此狭小的空间经不起魔法的冲击,奥兰多根部不能用破坏力大的毁灭性魔法,只能一点一点击退,可是这些嗜血的植物仿佛无穷无尽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遮盖了所有的墙壁与天花板。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脑中又在急切地想要弄清楚他们的谈话是什么意思,我尽力地在脑海里搜索和他们谈话相关的我知道的场景或者是记忆,可是没有结果,然后,我的手臂被一个钳子般的手掌抓住了,在然后,我被达拉猛烈推进的轮车抵得向身后的房门猛摔过去。
就在快要到底的时候,达拉突然从车里扑出,前扑的向外力量在我还没有摔倒之前将我又向身后的方向扑进了一段距离,我直接穿过了门口的朽坏的木门,向外飞摔了出去。
后背的落空感使我的心脏一凉,门口的方向对着对面的峡谷,中间没有任何阻挡我们下坠的东西。
抬眼,最后看到的是达拉邪魅的笑容,随后我便跌进了浑浊油黑的水流中,湍急的流水几乎将我扯碎,我被冲着向峡谷的深处随流而去,无论我怎么挣扎依旧无法靠岸,力竭下沉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拉住了我的脚踝,将我向下拖去。
体力的消耗让我在水中根本无法憋气,很快我就感到胸腔内传来窒息般的难过,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身体抱住了我,紧接着我的嘴唇被另一个柔软的唇起开,一个冰凉的散发着果香的东西被抵进了我的嘴里。
慌忙间,我不由得将那个东西吞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一点事物,只能本能地胡乱抓扯,突然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于是紧紧握着不愿放开。又忽地感到肺部一片凉爽,身体轻盈了许多,就像在虚空中一样。
我再也感觉不到水的冰冷了,幻觉中自己已经来到了陆地上,于是我试着吸气,没有溺水的难受,只有胸腔内一片清凉。不断有水中的氧气被我吸进去,又在胸腔里过滤般地排除,我发现自己竟然像鱼一般地自在了。
我拉着那只手被带着向更深的水下潜去,四周变得越来越安静,嘈杂声消隐了很多,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只可惜这样安静的世界在我面前没有持续多久,我们就被冲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被置于一个容器内被一只巨大的手握着用力摇晃,我被搅得几乎晕倒,随后我的脚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可是远处有光点在闪动,身边突然影影措措,飘动着我听不清楚的窸窣耳语。就在这时,我拉着的手突然甩开了我,慌乱之下我上前去抓,还没有向前走几步,后颈便一痛,接着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四周的景象让我感觉到还在做梦。
圆形的房间墙上全是珊瑚和贝壳的装饰,四周的帘子也由海贝穿成,我睡的床是巨大光滑的石头,天花板上刻着人鱼图样的精致浮雕,不过这房间却不是在水中,而是实实在在存在于空气中。
一张绿森森的脸一下子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吓了一大跳。
仔细看,那张脸上长着发亮的绿鳞,脸侧各有三条缝隙,一张一翕之间仿佛是鱼类的腮在开合。细小的眼睛透着犀利的光芒,水藻一样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一双鱼鳍一样的扇形耳朵从头发里伸了出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丑陋的生物,可是,向下打量,它的体格又十分强健,身上依旧长满细密的鳞甲,脖子上戴着海中石头制成的项链,下身是围着简陋的腰布的鱼尾,仿佛是一个长相恐怖的土著。
对方对我好像没有敌意,这是将我抓起来站在地面上又退回了墙角。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你终于醒了。”
我循声望去,看见了靠墙站立的达拉,等等,站立?向下看去,她身下的鱼尾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修长的双腿,此时,她几近□的身体上也只是裹了一层华丽的腰布,但是她的身姿妖娆却让人没有办法以亵玩的角度去看。
“这里是哪里?”我几乎绝望地问,我肯定被达拉带到了海族的领地。
“海皇的宫殿,但是海皇已经不存在了。”达拉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
“那,你能放我回去么?”我商量着问,却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能。”达拉说,“在海族重新崛起,建立更加伟大的国度之前,你要留在这里。”
“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化石了。”我闷闷地说,达拉显然没有听懂。
“不过,我们不会像囚犯一样对待你。”达拉说。
这是我唯一感到欣慰的了。后来听她说,我是海族可以继续生存下去的保障,自然要好好的对待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还了解到了海族是生活在海中的海神和人族的后裔,分为鳞族和鳍族,但只有鳞族才具有人类的血脉,所以可以幻化出双脚,不过也只能是法力强的鳞族才能幻化,法力低微的鳞族只有靠药物变化。鳞族和达拉一样有着美丽的外表,也有着可以迷惑人心志的带着法力的歌声。而鳍族则是海神正统的后裔,就像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土著,他们有着健硕的体格和坚韧的鳞甲能都抵御许多魔法,并能够发出强劲的进攻,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却无法想鳞族那样施展法术。
因此,鳍族一直排挤着血统不纯鳞族,却又忌惮着他们的法力,于是海族诞生了两个海皇,分别管理鳍族和鳞族,一直到100年前族界战争的时候,两个族群才意识到要联合起来抵抗外敌,可是对手的强大是海族遭受了残酷的绞杀和损失,海皇战死,海族衰败,身为妖巫的达拉也流落到了密朗,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
可是海族却一直没有忘记仇恨,一直想要崛起,他们四处寻找达拉,可是达拉却在被精灵族的绞杀中法力尽失,造成这一结果的就是我的父亲。
于是他们在密朗峡谷的水中筑起了转送法阵(就是那个漩涡),和达拉保持着联系,等待着她恢复法力的机会,她需要最具魔力的血液,于是在机缘下用海皇的权杖为条件向奥兰多提出了交易。
妖巫是海族中地位仅次于海皇的存在,是法力最强的海族,可以用法术种植出带有魔法的植物,也能从中提炼出令人惊讶的药物,所以,达拉成了现在仅存的海族的精神支柱。
可是我实在是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我真的能成为她的筹码?
“你在想什么?”达拉歪着头问我,这已经是第二天了,达拉来看我。
“和我说说100年前的事情。”我坐在她身边说道。
“这可不是海族愿意回忆起来的事情。”达拉冷笑。
“我想知道那个被遗留下来的秘密是什么。”我看着达拉表情认真。
“弥亚·沙拉曼达。”达拉站起来斜眼看着我,盛气凌人,“你的父亲就是在族界的混战中将我击败的精灵族最强的战士,至于混战的原因,各个种族都有自己冠冕堂皇的完美说法。”达拉转过头,仿佛在回忆一段痛苦的往事,随即又继续道,“但是我想要问你,你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么?你有没有想过你从哪里来?你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她吧?”
“你知道我的母亲是谁么?”我问,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过,因为我是不久前才接受我是阿尔法特拉儿子的事实,其他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时间想,也没有想到。
“看来这是阿尔法特拉·沙拉曼达处心积虑很久的事情了。”达拉自言自语,我却听不明白她的意思,“现在他带领火之精灵族自己独立了,肯定也是想要依靠你吧。”
“到底怎么回事?”我皱眉发问,这件事情确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一切,你就不会留下来了。”达拉说,我的心里一空,看来我是不会知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地板突然传来了激烈的震动。
宫殿的前面突然冲出去了很多鳍族的战士,他们在空气里滑行,仿佛置身水中那样迅捷,我知道这是达拉的法术,穿过宫殿外沿的结界,才是真正地来到了深海的水中。
我和达拉也冲到了外面,在路上的时候又传来一次震动,差点将我晃倒。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深海,只有地面上晶莹的珊瑚和水柱照明,回身看宫殿的外貌,是一块巨大的玉一样的海岩,岩石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内部凿空形成了王宫的大殿,而我则是从旁边的侧殿跑出来的,看到了宫殿的全貌,才发现它的宏伟,我只能渺小地站在它的外围惊叹,而巨石旁边也分布着其他略微粗糙的条柱形青灰色岩石,岩石上孔洞无数,能容下一人,但不知道里面的空间多大,此刻正有几十个鳍族从孔洞里拿着长矛冲出来。
第三个震动将我拉回了现实,我回头,看见了远处魔法的光芒。
鳍族都向光芒发散的地方涌去,将发光的源头围在了中间。而我和达拉的身边却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长相俊美的鳞族法师。
“人族。”达拉对其中一个鳞族小声说,鳞族点了点头。
“奥兰多?”我吃惊地问了一句。
“还有龙族。”达拉眯着眼睛看向了对面,而我怔了一下。
“龙族来干什么?”我问。
“不知道,但是一定和你有关,藏起来。”达拉命令地说。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可是达拉所说的话我居然照做了,我回到了海皇的宫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
我是被达拉抓到了这里。可是此时我却在想,如果我能够永远呆在这里,做一个能给别人带来安全的筹码不也很好么?我再也不想卷入莫名其妙的纷争,特别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现在我也不敢确定奥兰多心中的想法,我厌倦了猜测。
所有,如果可能,我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三十五》
可是事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愿,当我感觉到一阵血腥味浓烈得使我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大殿里也已经是横尸满地了,被逼退到宫殿里来的鳍族战士奄奄一息,而人族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我冲到一个满身是血的鳍族战士身边,将他拉到了我的藏身之处,然后撕下我长袍的下摆给他包扎,可是仍旧不能制止那汩汩外流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