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无法知晓积压在胸口的躁郁是什麽。
听见她不断不断对自己诉说他兄弟的种种,那股烦闷越积越多。
她是如此忿忿不平,激动得连那张可爱的俏脸都气得通红。
爷这样、爷那样…… 她的爷听在他耳中越来越刺耳,当她开始帮那位爷说话,他没有多想,身体已经自主动作,将她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那样的行为只引起她的好奇,却吓坏了他。
当时他不敢多想,只是否认、压抑,将一切归咎到所有能归咎。
直至谎言伤了她,直至长剑穿过她的手,直至她昏厥在他怀中再也不醒,一如炎儿。
他,才晓得,不肯承认的,是羡慕,更是—— 嫉妒。
「啊——气死我啦——」气呼呼地握紧小拳头,灵儿边走边骂边怪叫,幸而这地方荒郊野岭的,要不可把寻常老百姓给吓坏了。
「怎麽了?」
深山野岭的,平空突然冒出一句问候语,灵儿骇了一下,小脸煞白地抚著心口东张西望:「谁?谁谁?」
「我。」
「哇啊——」前一刻还没人的前方,一下子冒了个黑影出来,吓得她慌忙往後一跳,大叫一声,跟著才看清来人身影,回神叨念道:「要死了,你做啥老神出鬼没的,多来个几次我迟早给你吓得魂飞魄散。」
「抱歉。」玄明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远远在上头就听见她的怪吼怪叫,他下来一看,见是她,一时没多想就开了口,倒是没想到会骇著她。
「唉唉,算了,其实也没关系啦,反正我也开始习惯了。」镇定下来後,那面对他时一定会冒出来的怪异感受又出现了,教她觉得浑身不对劲,不禁偷偷退了一步将距离拉远了些,不自在地绞著方才在半路上折来挥舞的小树枝。
瞥了他一眼,她有些僵硬的问道:「对了,你怎又会在这?」
「碰巧。」他指指山岗上的火光,「我在上头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来看看。你气什麽?」涮涮挥了两下手中小树枝,灵儿一想到爷那龟毛个性就气,嘟著嘴道:「还不是那个爷,真是让我气死了,也不晓得他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麽回事?」他边问边带著她朝山岗上的火堆走去。
「我们今天被人追啊,他为了躲人躲到一户大宅院去,结果後来我才知那是爷的家,可他竟然不愿意见他娘,连回个头都不肯!我就不懂,我要是有娘有家,高兴都来不及了,可爷却龟毛的连他娘给的、玉佩都不肯拿。」
「也许他不是不愿意,只是不可以。」玄明有所感触的说:「有时候事情不如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或许他是有苦衷的。」
「吆!」她嗤了一口气,插腰辩道:「好,就算是这样,那他为啥还骗我说他没名字?人怎度可能没名字呢?是吧?他明明就有名字的嘛,还骗我说他没名字!
虽然说我的确不懂人这种动物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麽,但我也是好心才会说说他,结果呢? 他竟然叫我开嘴, 还说我——」她挥舞著树枝,涨红了脸,气愤的道:「说我蹩脚!真是好心被雷亲,哼!」
瞧她气的,他扯扯嘴角,笑了笑。
「你是气他不听你的话,还是气他说你蹙脚?」
「喂——」她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
他只是笑,低沉沙哑的笑声在黑夜中回荡。
「哼,反正我就是没有用的小金蛇啦!」她一跺脚,自暴自弃的转过头,闷闷不乐的踢著小石子道:「我知道我笨,虽然我没真的想过要得道成仙,当初会跟著红姊修炼也只是因为怕死想活久一点,不过我也是有很认真的在修行啊!可变成人形两百年了,我跟著爷也已三年之久,但是人家就是搞不懂人到底在想些什麽嘛!
什麽喜怒裒乐爱恶欲、什麽忠孝仁爱信义和平,谁知道那些到底什麽是什麽呀!好了,等我好不容易搞懂那些是什么!我照书简上说的道理去做,可实际上造样也不对、那样也不行,所有人都是做一套、说一套,和书简上讲的大道理一点也不一样啊!红姊以前虽然也解释过,可她说的东西十之八九我都搞不懂,啊——真是烦死了——为什度做人这麽难啊?」
「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动物,你不用急著弄明白。」看她一脸焦躁,玄明苦笑道:「等时间到了,将来你自然会懂的,届时就算你不想懂也忘不掉……」
她不满地闷哼一声:「那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他有些感叹地看著渐被乌云遮住的新月,道:「算是吧。」
她咕哝:「好烦。」
「我知道。」他回以同情的微笑。
瞄了他一眼,灵儿忍不住开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呃……」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珠子晃啊晃的,无法决定该不该将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怎样?」她绞著小手,蹙颦著秀眉,看看旁边,又瞄了他一眼,最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那个……你活得比较久嘛,对不对?」
「应该是。」他扬扬眉。
「那你知道很多事嘛,对不对?」
「歙。」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有没有……呃……有没有什麽方法……我是说……那个……其实是……」她结结巴巴吞吞吐吐了老半天,最後终於心一横,深吸了口气,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看著他道:「不知道为什麽,我每次一看到你就觉得全身发热,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有时候牙还会冒出来——不过我其实不是真的想要吃了你,我已经戒荤八百年了。可是不知道为什麽,每次一看到你,我就好想吃你喔……」她像做错事的小孩越说越小声,头也越来越低,但跟著又急急忙忙的抬头补充道:「不过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就是会这样。我以为自己修行不够,才会退化,但是我并不会想吃其他人啊……」
灵儿话说到一半,发现玄明脸色越来越怪异,她担心地停了一停,小小声的问:「你没事吧?」
该死,他又忘了自己该离她远点。明知道她对自己动了心,但每回遇见她,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接近。
玄明僵站著,尴尬地吐了个字:「没。」
「没事就好。」灵儿烦恼地皱著小眉头问:「对了,我方才说到一半,就是呀,你活得比较久,知道的事情也比较多,你说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得了什麽奇怪的病啊?
还是我的修行不够呀?」
「这个……」看著她天真无邪、充满疑惑的小脸,他有些困窘地退了一步,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不是……」见他一副难以敢齿的模样,她担忧急切地向前逼问:「我真的有病?」
「不是……」他窘迫地再退一步。
「那是怎样?」像是怕他跑了,她紧紧抓著他的衣袖。
不敢看她靠近的容颜,他不由得调开了视线。
「你知道是怎度回事对不对?」她凑得更近,焦急地只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不要那么小气,告诉我嘛——」她身上极淡的清香因情绪激动而凭添,他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他被她逼得本就有些踉跄,她脚下却在这时绊到,火上加油地往他怀中扑跌。
「唉呀——」紧急攀住他的颈项,灵儿骇了一下,靠在他怀里猛拍胸口:「好险——」
这「险」字才吐半音,脚下土块在瞬间崩塌,两人身形跟著往崖边落下,他们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双双退到了山崖边。
「哇啊——」灵儿吓得紧抱著他闭眼大叫。
玄明惊愕之下,仍反应极快地将她护在怀里,半空中一个翻身,再一挺腰,便弹射至山崖半腰处,他手一伸,攀住一棵老杉枝干,树干支撑不住两人重量,应声而断。
两人双双再朝下跌落,他团身护著地,一路上硬生生摔压断数根枝干,最後才在下坠数丈後砰然摔跌在地。
摔得七荤八素之後从昏迷中醒来,灵儿只瞧见自己以极端不雅的姿势趴在玄明身上。她自个儿是没啥大问题,倒是玄明身上多了好几道擦伤,好好的一件长衫更是成了乞丐装,东破西窟窿的。
「喂喂喂,你没事吧?」她轻轻拍拍他的脸,他呻吟一声,没醒。
「玄……呃……玄明,醒醒。」没唤过人家名字,她乍念有些别扭,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和人客气。 见叫他不醒, 她担心起来,小手不由得更加用力拍打他:「玄明、玄明——」他还是没醒,不过他的脸倒因为她拍打得太用力而侧倒向一边。
「哇啊!怎麽会这样?」她吓得大叫一声,因为他後颈上竟然有一道长达数寸的撕裂伤。
「完了完了!怎麽办?怎麽办?」灵儿吓得脸色发白,双手乱挥,她跳起来想要找人求救,却发现那伤还在流血,她赶忙跪下,将他的头扶在自己大腿上,慌张的连忙压住那道伤口:「不行!不行!要止血、要止血!止血止血怎麽止?点穴好像可以……这样?不对,这样?好像……唉呀,我想起来了,要点这里才对!」
七手八脚地终於点到正确的穴道,见那血不再流了,她才松了口气。
唉呀,现在怎麽办?等他自己醒吗?
不好吧?她看她还是去找人来帮忙好了,要不然他要是就这样死了怎度办?一想到他会死掉,她再也见不到他,她就觉得一颗心好痛好痛,痛到她都快不能呼吸了。她越想越害怕,不禁猛摇起头来。
「不会的不会的,玄明才不会死掉……」她心慌意乱地捧著他的脸,低首贴著他的额,查探他的温度,自言自语著:「拜托你不要死掉,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摔下来的,求求你不要死掉……」
她还是去找人来帮忙好了,可是玄明不是人,不能找普通大夫……她咬著下唇,急得都快疯掉了,才想到还有个爷能帮忙。
「你等等,我去我爷……我去求他来救你……」她以自己的脸贴著他的,一颗心紧紧揪著,呼吸因而一止,语音哽咽。以为自己病情加重,灵儿不由得伤心地道:「你放心,就算我要死了,也会求爷救你的……你等著……」她轻轻地将他枕在她腿上的头抬起,正要移到一旁,却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不……不要……」他睁开眼,虚弱沙哑地道:「别……别找人来……」
「可是你受了好重的伤……」她轻声说,大眼里满是惊忧。
「我没事……睡一下就好……」他语音微弱,却十分坚定。
「但是……」她迟疑地要再抗议。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别走……」他握得好紧,捏痛了她的手,「好,我不走,不走不走——」
她咬牙忍住痛,轻声重复著,小心翼翼地让他继续枕在她腿上。
放了心後,他重新合上了眼。
她担心地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害怕他一不小心就停止了呼吸。原本她挺怕他就这样玩完了,幸好没多久,他的呼吸开始渐渐规律了起来,她才稍稍放了心。
虽然他情况看来好转了些,她仍不敢乱动。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到底多久,只晓得两腿都已经从发麻发酸到完全无感。天际泛起微光时,她终於体力不支地开始频频点头、打起瞌睡。当沉重的眼皮再也睁不开的那一刹,她只记得——不能往前倒,要不然压倒他就糟了……
醒来,是因为晨光,和脸上冰凉的小手。
他睁眼,看见灵儿向後靠向树干熟睡的脸,她的小手贴在他脸上,一如昨夜。
整个晚上,她就这样维持著同样的姿势,怀抱著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护著他的伤口,即使睡著了,也没放手。
不知为何,他没动。
只是,就这样看著阳光从林叶间洒落,映照在她的眼耳鼻口,她的五官在粉金晨光下看来有些透明朦胧。
胸口有种莫名情绪在跃动,暖暖的,一如夏日晚风。
脆弱的皮肤开始因日光而隐隐作痛,他知道他该起来了,却有些不舍。
合上眼,他深吸口气,将这几千年来少有的宁静感受深记心中,跟著才起身离开她。
一个晚上的调息,身上的皮肉伤早已愈舍。
虽然他将大部分的功力都用在将炎儿封印在水玉里,但会受伤还是太过大意,只因为她乱了他的心防。
日照在肤肉引起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他晓得该尽快找东西遮掩住自己,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
她仍沉睡著,熟睡的容颜像天真的孩童。
等发现时,他已经回到她身前,俯身轻触她的脸。
没走……她昨晚没走……
他黑瞳闪过一丝温柔和懊恼。
该死了,他这次要是再丢下她就真的过分了。
轻叹口气,他认命地将她抱起,脚一点地,离开山崖底。
流光在眼皮底下闪烁。
她数度微微睁眼,又重新合上,合上了,又再睁开,直到双眼逐渐适应了眼前的一切。
流光,是跃动的红火。
火,燃烧著,顺著柴木向上延烧著,像有生命般飞舞著。
有一瞬,她看得著迷,为那旋舞著的火焰,美丽又狂野,带著热力吞蚀一切。
火堆旁的黑影动了一下,转移了她的注意。一开始,她迟滞的脑袋还无法理解,直到黑影转过身来,她才吓得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啊——你你你——布条怪人!」
那怪人朝她靠近,灵儿慌得忙往後退,他前进几步,她就后退几步,还忍不住结结巴巴的叫道:「你你你离我远一点,不……不要以为只有我一个我就拿你没办法,只只只要我一喊,爷……爷就会来的!」
怪人不理她的威胁,继续朝她靠近。
「我……我我不是开玩笑的,爷找你很多年了,等他来了,你就该……该该该糟了!」灵儿见对方来势汹汹,继续虚张声势。
怪人本欲开口,可却在听到她的话时一愣,不觉停下了脚步,唯一露出来的黑瞳闪过怪异光芒。
灵儿以为自己的威吓奏效,继续恐吓道:「对,我告诉你,你……你不要以为我一个人就好……好欺负……本本本姑娘可也不是好惹的——」她边说边东张西望,只见天色已近黄昏、夜幕低垂,这儿荒山野岭的,草木一堆,却没看到其他人,她倏地想起玄明,不由得忘了害怕,停下了後退的脚步,随手抓了根枯枝,指著怪人激动的问:「玄……玄明咧?你把他怎麽了?快……快快把他交出来!」
他沉默著,眼神怪异地看著她。灵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鼓足了勇气挥舞著枯枝大叫一声冲上去:「喝啊——看招——」
可惜姿势虽然漂亮、气势也足,就是运气衰了些,才冲出两步就被树根绊倒,只瞧她声未歇,整个人就往前扑倒。怪人一见,大脚一个跨步,紧急上前扶住她。
「哇啊啊啊啊——」她两手直挥想平衡身体,可惜没啥大大作用,倒是在对方上前来救时,一把抓下了怪人脸上解到一半早已有些松脱的长布条。
「呼呼,真险。」回过神来,她小手猛拍心口,却发现自己手中握著原该在对方脸上的长布,她不由得僵住。被敌人救已经很糗了,她还不知死活的抓下人家脸上的布条,简直就是尴尬毙了。
她僵笑著,抬头将长布还他,「呃……这个……哈哈……吓?!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抬首看见他的脸,她骇得瞪大了眼,一口气嗝在喉咙里,呛得她猛咳猛咳,老半天回不过气。
他见状忙拍抚著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你——」她缓过气来,指著他,既惊又羞,脑海里闪过无数言词,吐出来的却还是同一个字:「你你你你——」
「没错,是我。」玄明神情怪异地看著她,待她回过气来,才开口问了一个早该问,他却一直忘记问的问题——「谁是爷?」
她紧紧闭著嘴。早先,他已将身上的布条解下。
坐在火堆边,玄明定定地看著地。
她依然不语,只是满腹疑窦地回瞧著他。
这样子的沉寂,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了。他欣赏她对那位爷的忠心,但同时,那也让他莫名躁闷。
噼啪一声,火焰中爆出点点火星,一根被烧得火红的枯枝断成两截往下塌陷。
「你不说,我也知道,会从大漠中跟来的只有一个。」他看著那焚烧的烈焰,面无表情的说。灵儿一愣,嗫嚅了好一会儿,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他……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明沉默著,下颚不自觉地紧绷。火堆中又爆出点点火星,柴火再向下塌陷,他替火堆加了些柴,一旁的她仍瞪著他,等著。
她猫儿似的大眼,有著坚定的执著,满脸的好奇,坚持要知道因果。
暗自叹了口气,他坐在火旁,开始说。
星儿在天上漫游,月儿东升至黑夜正中。他说著记忆的最初,说著那一场旧梦,说著物换星移, 说著恩怨情仇,从开始到最後,从数千年前,到数千年後…… 或许是这事压在他心中实在是太沉、太重,所以当他看著她清灵好奇的面容,他将一切都说了,全无保留。
「这就是为什麽……」他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说:「你的爷要追我。」
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事实上,说她傻了也不为过。她怔仲地看著玄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奇怪的问:「那你为啥躲他呢?那个……那个什麽黄帝的女儿……」
「炎儿。」
「对,就是那个炎儿不是很爱爷吗?你做啥不让爷见炎儿呢?既然爷都已经後悔了,你就让他们俩见一下嘛,爷找了她十三年了耶,」
虽然她还搞不太懂「爱」是什麽,可隐隐约的却知道玄明这样做很不对,不觉皱起眉头。
「事情没有那麽简单。」听到她指责的口气,玄明心下隐隐有些不悦:「我说了炎儿现在昏迷著,被封印在水玉中,就算我想让他见,他也只能看见在水玉中的炎儿而已。」
他顿了一下,冷声道:「更何况——你怎麽知道他是後悔?」
「爷当然是後悔啊,如果他不後悔,他干啥放著名利富贵不享,好好的大将军不当,要跑到沙漠里流浪十几年?又不是闲著无聊!」她眉头蹙得更深,整个人凑向前替爷打抱不平,说得口沫横飞。
不知为何,她这样激动的替那人说话,反倒让他心下更加不悦,不觉板著脸,哼声讽道:「你倒是了解他!」
「当然,我跟在他身边三年了耶!」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和酸意,灵儿一昂首,双眼晶亮,自满地翘著嘴皮子说。
她沾沾自喜的表情,让他看了只觉得碍眼,胸中升起一把无名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教他伸出手,抓了她往怀里带,低头就吻住了她那张可恶的小嘴。
「唔——」灵儿瞪大了眼,发出的叫声全让他吞了去,唇舌交缠间,不知为何,她只觉得热血沸腾,小脸通红,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差点没就这样蹦出胸口。
好不容易他终於放过了她,她只能抚著胸口,拚了命地喘气,惊异地瞧著他。
他也在喘气,大手仍抚在她脸上,双眼暗沉沉地,像深潭似地黑不见底,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他自己的行为吓到。
「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像发病了。」她红著脸微恻著头,好奇轻问:「你做了什麽?」
他瞪著地,像被她烫著似地,大手突缩回紧握成拳。
然後,转身,什麽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