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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飞》(《风动鸣》后篇) 作者:水泉
上部
序章 残风追忆
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什麼样的结束?
距离那光辉的时代,已经又过了好久。
存在了上千年,一直是祭司界最大敌手的D.M.B组织,在五百年前就已宣告瓦解。
没有敌人的情况下,却开始衰败,那便是自取的灭亡。
起因是从五百年前开始,有了神座祭司担任祭司公会主席的首例。在那之後,这柄至高的权杖便不再流出神座祭司之手,握有权与能的他们,原先安分恪守其职,但在主席之位传到第三十九届昊绝神座时,一切有了重大的改变。
『司掌统治职务的所有人员,应是由与我们同样优秀的人来担任,而不是交给那些平凡普通,容易老死的人类。』
就是这麼一句话,他下了个极度荒唐的命令,做了从古至今没有人想过的事情——无限量繁殖神座血脉。程序非常简单,每年的十二月一日,取八名神座之血滴入圣水中,如此,一年便能多得到八个优秀的新生儿,经十馀年的养育,即可为祭司界效力,但过了不久他又想出了另一个更有效率的方法,繁殖的条件只要有圣水,且在十二月一日便可行,那麼何不多设置几个圣水潭?
从那时候开始,拥有神座血统的人大量出现在世界上,由於考虑到一百八十年一个轮回期,晚诞生的也会在同一天死去,因此离正常出生年六十年便停止繁殖,待到下一个轮回期再开始,即最末年诞生的也有一百二十年的寿命。虽只进行六十年,人数已相当可观。
高水准中一样有优劣之分,彼此之间竞争的情况屡见不鲜,过去千年因为每人都只固定有一个职位,所以不会想去强夺别人的地位,但现在的状况不同了,那许许多多双眼睛,渐渐把主意打到八个神座之位和主席之权上。
互相残杀的风气渐渐兴盛,或许在哪一天,一个声音传出来:「我的能力比他强,为什麼当神座的是他,而不是我?」
而後,过了一天,另外七个神座可能就会发现,身旁的同伴又换人了,虽是相似的容颜,却已是不一样的人……
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地位,唯有实力。
而掌控祭司界高层权位的他们,并没有为大众谋福利,只是运用各种手段图取自己的利益,按照主观的个人思想主导祭司界的未来方向,打破制度,造成混乱……权力由高智慧的人垄断时,局面只会越来越糟,堕入毁灭……
祭司界便是朝这条腐败的路线直下。
神座祭司身上已经很难再看见属於神所选定的人的光明气息了,在弱肉强食的情况下,黑暗面逐渐被引出,美丽的外表下多了层层心机,少去的,是那颗良善的心。
被繁殖出来的人才中,不乏私自逃离的,这些人他们没有追回,生活在钩心斗角中的他们,没有多馀的心力去理会这种事情。
『物资与资源,是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享用的,没有才能的人自然只有接受被淘汰的命运,使用次等或三等的东西。』
这段话是这些拥有神座血统的人奉行的宗旨,也因此,杀人不再受到惩戒,而是象徵取代,是能力的证明,大家风闻之後只会笑一声,虚伪地恭贺他,然後事情就不了了之,死者的屍体下落亦不曾有人关心过问。
今年初,他们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他们的人在减少,而且是不明原因的减少,於是他们终於开始去留意一直是被忽略的死者。
即使开始留意,死亡人数还是慢慢在增加,没有人承认是自己下的手,那似乎意味著有外来的人在进行暗杀。几次观察後,他们在一次事发现场瞥见了凶手的身影。
飘扬於夜空中的黑发,白瓷般的肌肤与普通人不可能有的身手……
那人瞬间消失於黑暗,想来是使用了魔法,留在原地的祭司公会主席——九殷神座.凯因.斯尤那多,寒著脸作出了判断。
「是自己人,逃离的那些人,看样子,铁定是席德列斯家的。」
「没错,我们到之前那声爆响,应该是『天之破』。」
破虚神座.黎莫尔.席德列斯的目光对上那具焦黑的屍体,说出了他的看法。
「……耶凡,你先处理掉。」
各家人数众多的现在,他们以名字称呼,才方便区分。昊绝神座.耶凡.诺曼登应了一声之後,扬起了他的手。
昊绝神座的专属招施用下,屍体立刻被分解,形体毁去,化为虚无。
凶手的来历知道了,可还有一件事他们不明白。
「他们的目的是什麼?」
凯因缓缓问了这个问题,但站在他身侧的黎莫尔和耶凡都无法给予他明确的答案,他们沉默著,直到话音散去,回归平静。
「无论如何,已经私自离开的人就是外人,不能坐视不管,得追究下去!」
两个人答了是,主席的命令就是一切,在没有人能把他挤下那个位子之前。
这时在位的,是第四十三届神座祭司。
或许,也是最後的一届。
章之一 月摇影舞-1
我愿化身为魔魅,只要能达成我的宿愿……
或许你正孤独寂寞时,我不在你身边。
或许你正为难痛苦时,我并不能了解。
我只有确信……
在你背负上黑色的羽翼,逐渐沉沦时……
我愿陪你,共赴那地狱的邀约。
走入这黑色殿堂的青年,有著匀称细瘦的身材,黑色的衣服罩住了他全身。他微微过肩的黑发披在颈後,闪著动人的光泽,轻盈的足履踏上那黑曜石构成的地板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按照走惯了的路线,他摸索进自己的房间,正想直接倒上床,不省人事的大睡一觉,头发却突然被从身後揪住,一道暗劲由左侧接近,他没有多想就将仍握在手中的杖子朝後疾刺,一个旋身,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而杖指著对方胸膛。
「晚安,琼,你平安回来啦?」
低沉的声音带著笑意,不过剑尚未抽回,又像玩笑,又似认真,不必唤来光之精,也可以知道是谁。这家伙,就是喜欢玩偷袭。
「索,我想睡觉,我现在只想睡觉。」
「不行,你还没交代你今晚去的状况。」
「你非要拿剑扺著我叫我说吗?」
「不然你会睡著。」
雷索提搓了一下手指,台架亮起了火焰,照清了彼此。
琼充满了倦意的秀丽脸孔正对著他,黑色的瞳孔快要失焦了,虽然如此,他仍把杖子握得死紧,面临战斗时散发的气势未曾收回,整个人也保持著敏锐的感知力。
也许世界上有上百张与他相似的容颜,但他确实是独一无二的,那种高洁的气质,似有若无的冷意,还有眼中的湛亮与因他的灵魂、他的人而吸引人的魅力、种种神态……
「我被看到了。」
琼简单说明了状况,就是因为有人接近,他才会迅速撤退离开,所以得手的只有一个。
「哦?是被不经意看到,还是被刻意寻找的人看到?」
雷索提不觉得这有什麼,其实都没有差别。琼望著他,他的短发就像是台架上燃烧的火焰中心一样艳红,蓝色的眸子十分有神,俊逸的脸孔上是让人抓摸不定的神情……从认识以来,一直是如此。
「不知道,或许是後者,因为来的人是三个,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些人。」
「是吗?你没兴趣留下跟他们挑一挑?」
「一对三,没把握,不做。」
况且,他们有手镯袍杖,那可是能大幅提升实力的装置呢……
「索,我要睡觉。」
琼又重新说了一次,他几乎想直接倒地就睡了。
「你不陪我练练?」
「也要看是什麼时候吧,你怎麼不去找帝维亚或是拉尼菲?他们比较闲吧?」
雷索提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说那笑奇异,是因为明明是笑的动作,却一点也感觉不出是在笑。
「你也知道,我比较喜欢你嘛,我们认识最久啊……」
他当然知道。
每次回来的时候,不是一掌就是一剑,他可真是喜欢自己啊。
「被你喜欢上的人,到最後会连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吧……」
「不会吧?你看我像是偷偷摸摸暗中行事的人吗?琼。」
你哪一次不是?
琼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给予的回答只是眼一闭,头一偏,手一垂,沉沉睡去。
「……还真这麼累?」
雷索提当然不会真的把剑切下去,他收起武器,觉得很无聊,把人抱到床上安置好,人就出去了。
这个深黑的大殿堂,是他们五年前占据来做基地的,这里原是某个偏远小国的旧宫,因上一任国王说黑色不吉利,所以造了新宫,所有人都搬过去,这地方也就成了无人宫城,平时没有人会进入,作为暂居地正好。
他们一共有四个人,一起离开培育所之後,结为同伴同行。以血统来说分别是属於诺曼登家、席德列斯家、西卡洁家跟那鲁家,但他们决意抛弃姓氏,跟神座祭司这四个字一刀两断。
不过他们并不是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他们共同的,也是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灭绝神座血脉。
『由优秀的人来统治,平常人并没有得到幸福。已经不宣照神谕,渐渐走向邪恶的神座祭司是没有必要存在了,让我们,来把一切终止吧……』
那天,雷索提向他们伸出了手,这麼说著,而那三个人,送出了永恒的信任与忠诚……
章之一 月摇影舞-2
雷索提走到自己的房间时,帝维亚跟拉尼菲正在他房里玩牌,真是标准的不请自来。
「嗨,雷索提,琼回来了吗?你要不要一起玩?」
拉尼菲招呼了他一声,他是个英俊的青年,冰绿的眼,深灰的发,神座血脉中没有不好看的人,也没有无能的庸才,他身上流著莫霜神座的血液,即使环境训练出心机,他内心仍保有温和纯善的一面。
「他睡死了。倒是你们,怎麼玩到我房间来了?」
「我们在等你,赌你过多久回来,也赌琼这次有没有受伤,伤在哪里。」
帝维亚露出绝艳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牌,上前拉住雷索提的手。
「他有受伤吗?伤哪?」
光之精的围绕下,帝维亚的发,那片灿烂金黄的色彩,在他眼前汤漾,属於少年漂亮清丽的笑容不知怎麼总是带点邪气。他美好的容颜就如同他水蓝的瞳,看似圣洁,实则不然。
「他没受伤,失望了?你是赌他有受伤吧?」
「你猜错罗,我赌他没受伤。我怎麼可能赌输拉尼菲呢……」
帝维亚绽开了唇角,形成一个弯俏的弧度,只有他会这样笑,用这种媚惑的笑法。
「帝维亚,这一局还没玩完呢,你怎麼就丢牌跑了?」
「不要,我不玩了,这一局快输了,没意思。」
他耍赖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玩到要输了他就会跑掉,然後就可以跟别人说「玩牌都是拉尼菲输我」……
「真是的,拉人来玩,又自己落跑。」
拉尼菲唉叹了一声,收拾收拾,站了起来。
「怎麼样?下次什麼时候出动?」
「下次可能不会那麼顺利了,琼说他被看到了,对方可能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也要小心,人只有四个,少了任何一个都是很大的损失。」
雷索提是四人中的领导者,所有事情都是经他的手企划的,对於他的安排,其他三人一向不曾有什麼怨言,不过他好像很喜欢让琼半夜出动,故意要他睡眠不足似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嗯?雷索提说的是真心话吗?」
帝维亚偏著头看他,轻轻说著。
「怎麼觉得好像是……必要的时候我跟拉尼菲死一死没关系,只要琼活著就好了?」
他微笑说出的话没有夹带任何情绪,雷索提抚了抚他柔软的发。
「我从来没有这麼想过,你何必想太多?」
雷索提的态度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不过如果真要装,大家都会。
「其实本来就该以保他的安全为优先吧……毕竟只有他有研究那些东西的才能啊。」
拉尼菲的发言是依每个人的重要性来说的,而「那些东西」是他们一起去寻找D.M.B的遗址,挖出来的有价值资源,其中包含大量的金钱……这是题外话。
目前的研究中最大的成果,除了研发出来的改良咒文,便是位在後殿的「化生池」。
本来那只是个四面长满了树木的浅池,但琼将池水抽出,清理之後,灌入了以圣水为主,加了些药物制成的液体,治疗效果甚至可以比回复咒文更好,但他为了测试效果而砍了自己十几刀再下去浸泡的做法,大家都不是很认同,要是每次他都拿自己的身体当头号实验品,那迟早会死在哪一次实验失败中。
「雷索提,那麼你是打算让我们休息几天罗?」
拉尼菲试著问问看,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愉快,非常愉快……
「你希望我说是吗?那怎麼可能。」
他们之间的交谈一直是这个样子,已经没有人会因此而惊讶或笑容僵住了,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很自然。
「帝维亚,明天换你吧。」
雷索提不知从哪抽出一张卷轴,亮了亮。
「我们还有这麼多要努力呢。」
卷轴上密密麻麻满满是名字,其中不少已用红色划除,名字前面都有个编号,前两码是第几年出生,後面的号码是排序,最後面的字母象徵的是家族血统。
不过那上面少了四个号码,分别是4013B,4437A,4402E跟4810C……
「我不想太累,明天的目标就订为五个好了。」
帝维亚打了个呵欠,眯起了眼睛。
「那我去睡了,白天行动,晚上要补眠。」
说著,他就自己出门回房了,没有人会打扰他的睡眠,因为如果在他还没睡饱时吵醒他,要面对的将会是一具无理智可言,翻脸不认人的战斗机器……
七百八十八人。
这是,剩下的目标物数目。
章之一 月摇影舞-3
基本上,这个宫殿有些地方真的设计得不太好。
像是琼的房间,就不知是怎麼搞的,窗口开的地方早上阳光照进来,就刚好照在脸的位置,采光过於良好,早上眼睛简直是不得不张开,人不得不醒。
「啪」的一声,雷索提吓到了一下,他的房门被打开,披散著头发,一副还没睡醒模样的琼没说半句话就以十分虚的脚步走进来,把他从床边推开,人立刻往柔软的床铺倒去,一秒的时间不到随即昏睡。
「喂……我说你不会换个房间或找别人吗?我知道你的房间是那个样子,但你也可以换个方向睡,就只晒得到脚啦!老是来霸占我的床位……」
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刚刚那几句话是白讲了,对方根本已经沉睡到什麼声音都入不了耳的地步,怎麼摇也摇不醒的境界,雷索提捏他,搔他都没有用,他就是死睡在那里,几乎跟死了没两样。
「到头来还是只有那唯一一招能用吗……」
不想多做无谓的尝试了,他让自己散发出杀气,琼立刻睁开眼睛起身,虽是坐著,身体已呈完美的防御姿势。
「叫你起床还是只有这招有用,好像遥控的一样,真好。」
「……索,请不要用别人被训练出来的反射性来玩弄别人。」
「是你自己跑来让我玩的好吗?下次或许可以试试看抱你到化生池再丢进去,看你究竟是会醒过来还是沉下去。」
「……」
琼不发一语,躺到床上继续好眠。
「……喂。」
雷索提推了他一把,没有动静。
「琼,你真的睡著了吗?」
这句话是靠到他颈边说的,他依然没反应。
「那我要得寸进尺做些什麼,你也不反对罗?」
他说著,手探进了琼的领口,指头顺著他细致的肌肤滑下。
「……居然真的不理我,真是没意思。睡眠比贞操重要的家伙……」
雷索提颇觉无趣地收回手,在床边坐好,计算著帝维亚大约会回来的时间。
这是他一向都会做的事情,如果过了这时间还没回来,他就会再让一个人去看看,以免发生意外。
目前为止他们的范围还锁定在培育所的人,因为没有成长学习多久的他们,杀起来比较容易。迅速解决就可以迅速撤退,较能保障自身安全。
可是,被主席和神座祭司盯上,可能很快就得面对面廝杀了。
就不知我们的实力跟他们比起来,是否足以应对?
「啊,忘记叮咛他,杀了以後屍体要处理掉了……」
因为只要血留下来,就可以再继续制造,这样永远杀不完。
想到这里,他暂时停止了思考,静坐调息,默默将昨日新学的东西再重新转一次,直到纯熟为止。
正沉醉於演练的境界中时,突然听见「碰」的一声,睁眼一看,原来是琼睡到从床上摔到了地面。
然後他像说梦话一样,口中念了几句,身体便浮起,落回床上。
「……」
雷索提不知道说什麼好,盯著他看也是浪费时间,虽然从以前到现在他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时间已经很多。
琼长长的睫毛一颤,总算是自发性睁开了眼。
「唔……早安,索。」
「嗯,午安,琼。」
「中午了哦?」
「过午了。你才知道你有多会睡?」
「不是吧,如果不是你那种时间叫我出去,我也可以作息正常的。」
「既然醒来了,就陪我练练吧。」
「不,我要先梳洗。」
琼很坚决起床後要先梳洗这一点,但如果阻止他,他也不会因此而跟人打起来,因为如果打了,那麼就不符合起床後要先梳洗了,所以他顶多继续睡。对他而言,天下唯一做不腻的事情,就是睡觉。
只有刚醒的这段时间,他看起来会破绽百出,毫无防备。
「梳洗完,到大殿上陪我练习吧。」
他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散散的朝浴室步去。
章之一 月摇影舞-4
要练习对打的话,琼无疑是最理想的。拉尼菲打起来总是缚手缚脚,施展不出全力,人家说点到为止,他是连点都没点到。相反的,帝维亚打起来不知控制,简直跟要置人於死地没两样,叫停的时候通常双方身上都已经全是血了。而雷索提跟人打时,则是有些坏习惯,明明办得到收势,他却就是爱给人家切下去半分,似乎要见点血才高兴。
琼却不一样,他收发自如,连天之破已经打下都可以半途收住,总而言之,找他打绝对不会有什麼「误伤」,甚至他自己也不会「被误伤」,若两种情况有一,一定是後者,照雷索提的说法是非常划算。
大殿上,两个人正以非常快的速度打斗著,剑与杖一来一往的交撞声,在宽阔的殿堂上造成清楚的回音。
「我们再打得有劲些吧?」
「在这里?你想把我们的栖身之处拆了吗?光是屋顶开洞下雨就不知道该怎麼办了耶。」
「哎哎,反正不是我伤脑筋,麻烦的是你嘛……」
琼把杂务也包了,修屋顶的话当然是他来负责。
「……」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皮略垂,长长的睫毛微微盖住了眼。
「那麼,只好在屋顶出事之前把你解决掉了。」
说著,他手持的银杖瞬间飞快点向雷索提的数处空隙,同时另一手作爪状,抓向他欲作抵挡的剑。
「要把我解决掉,并不是那麼快就可以做到的简单事情哦。」
雷索提笑著,将剑削向他掌心,整个人则一踢地,倒弹而起,他就以这一跳避开了手杖,并就著这悬空的姿势朝琼的後脑发掌。
琼立即收回所有失去作用的动作,缩下回身,在他以极快的速度扭过头时,他那头长披至背的黑发跟著头部的转动流利飘过,这景象能让人一时失神於其美感,而忘却自己身在战斗之中。
「喂,不要使美人计好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志力薄弱,没有抵抗力可言。」
「这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如果你认为不公平,我等一下解决掉你之後去把头发剔光,也把脸蒙起来好了。」
「不!你不要太认真於我的玩笑,要是你变成一个光头蒙面人,那简直是剥夺我打斗时的乐趣!」
「……刚刚那麼说,现在又这麼说,善变。」
虽然打斗还在持续中,但雷索提觉得琼的眼神已经隐约有在慎重考虑刚才的念头了,他那样的眼光就像在想「光头似乎挺不错的,战斗时不会有头发可能被抓住的弱点,昨天在房间里就是这样被抓住,不如……」而像他这种会在自己身上砍十几刀来试验化生池功效的人,理个光头根本是小事……
「喂,琼,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绝对不要把头发剔光!」
「为什麼我连头发都要听你的啊?」
琼脸色一敛,举杖旋起。
「慢著!那一招……」
他虽想喊停,但很可惜的,琼是宁可发了招再费事收,也不要收势不发的。
手杖的尖端迸发出绚亮的光彩,然後……
「天之破无限循环!」
声音喊出的时候,大殿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雷电,张牙舞爪而来,就这开头而言不足为惧,但在这一道雷电轰下时,殿中又生出了第二道,紧接著轰入第一道中接续它的力道,然後又出现第三道、第四道,雷电彷佛生生不息,不会中断,爆击的声音与刹那间映亮了室内的炽光,宣示著绝对的力量。
当雷光终於泯灭时,雷索提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手已经麻了,没有受伤是没有受伤,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再战下去了。
「三十九连发,你又进步了。」
「早说会把你解决的。」
琼看起来没什麼身体不适,他把杖子插回腰际。无论是打斗还是平时举止,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般优雅。
「那我去找剃刀啦……」
「慢著!别去!喂!」
琼的心情似乎不错,哼著歌往里面去了,雷索提苦於没力气动,无法追上去,不禁开始担心下午这个同伴头上或许就会变得相当清爽。
後来并没有成真。
因为琼进入房间之後,看到了床,就很顺地睡下去了。
他真的需要这麼多睡眠吗?令人感到困惑。
章之一 月摇影舞-5
近黄昏的时候,帝维亚回来了,比预期的早,他的表情说明了他并未尽兴。
「的确有人在注意,本来我想跟他们对对看,可是他们不是只有一个人,风险太大,只好先回来了。」
他在卷轴上划除了几个编号,又望著其馀的号码叹了几声。
「帝维亚,你终於晓得什麼叫做危险,而且懂得回避了啊?」
拉尼菲作出惊讶之貌,美丽的少年则怒瞪了过来。
「我怎麼能比你先死,一想到你在我死後会怎麼笑我,我说什麼也要比你长命!一秒也要!」
「你又怎麼知道你做得到?」
「我正努力在做。」
帝维亚哼了一声,随即露出令人心醉的美丽笑容。
「如果我真的非死不可了,我也一定,先杀了你。」
拉尼菲只是笑著,不以为意。
「你都已经说了,在你要死的时候我自然躲得远远的,你要怎麼杀我?」
「你真要这麼做?说不定我还有救,你却不救我?」
还没有得到答案,他们两人的注意力就被雷索提的一声惊呼吸引了过去。
「琼,你在做什麼?」
在他抓住他的手之前,他的行为看起来是在「拔头发玩」。
「不过就是区区几根头毛,大惊小怪些什麼。」
「你别用那种词好吗?那样说很难听耶!」
「索,我的说法又没有错。」
琼定定看著他,雷索提怀疑他是不是找不到剃刀,想要自己动手把头发拔光。
「说起来,今天我是被天之破三十九连发吵醒的,这次切磋是琼赢了吧?目前比数是八十九比八十八,琼略占上风哦,帝维亚。别忘了我们是赌谁先赢到一百场,输的人要夜袭琼。」
「什麼?」
琼和雷索提分别看向帝维亚与拉尼菲,帝维亚则抱住雷索提的手。
「你不能输!你一定要先赢到一百场!」
「你不如去求琼故意输给我……不,你们为何老是赌到别人身上来啊?改一下你们的赌注啦!」
看著他们,琼则是默默思考著。
打赢索,被帝维亚夜袭。打输索,被拉尼菲夜袭。
都是干扰睡眠。
「索,以後我不跟你打了。」
缓缓啜了一口茶,他这麼说,等於是选择最消极的逃避方式。
「啊——琼,这样不好玩啦!」
「等一下,这……关我何事啊?而且他们说一百场,我们可以打到九十九啊!」
「拉尼菲!不然我们自己打!赌注依旧,算十场就好……」
琼冷冷瞧了过去。
「不要干扰我的睡眠。」
两个人顿了一下,发现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只好识相的把赌注取消。
「明天拉尼菲去吧,然後後天换是我。接下来可能要考虑两个以上的人一起去,比较有照应,在琼的新魔法研究出来之前。」
现在他正研发的是可以监看监听锁定一个人的魔法,如果弄得出来,那麼以後自己人的状况可以了若指掌,遇到危险可以及时知道,琼甚至还想多加个传声效果,方便联络。
「两个以上啊?那我是不是只能选可怕的帝维亚了?你们两个铁定要一起的嘛?」
「是啊,琼是我的。」
雷索提半开玩笑地搂过琼的肩膀,他眨眨眼,也懒得回答什麼。
「拉尼菲,你讨厌我?」
帝维亚立刻变成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这个时候答了不对的答案他可能会暴走,拉尼菲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帝维亚,你想太多了,怎麼会呢?我对你的感觉,就像狂热的生物学家遇上顽强的稀有品种啊……」
到底是什麼感觉,还是没说清楚,但琼晓得他想说的是又爱又恨。
「过几天就是我们的生日了,虽然不具什麼意义,但要不要一起庆祝?」
「得了吧,去年说要庆祝,买了酒回来,结果雷索提喝得胡言乱语,琼喝一口就倒地不起,你则是发酒疯般的大肆破坏……让我一个人收拾残局,受不了。」
拉尼菲碎碎念了一大堆,雷索提也是持反对意见,不过琼发表了一下意见。
「上次因为倒了没庆祝到,今年真想弥补一下。」
於是,今年还是决定庆祝。做出决定的虽都是雷索提,但琼说的话似乎总是左右结果。
章之一 月摇影舞-6
祭司公会内,主席与神座们召开了久违的会议,这次会议主要是针对最近培育所的人接连被杀的事情,要找出个解决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在培育所外下个结界,然後下令让他们不要出来?」
莫霜神座.耶曼.那鲁提了个意见,拥有裁决权的主席.凯因.斯尤那多立刻不耐地驳回。
「那是消极的做法,我们的目的不是保护他们,是要抓到凶手,将之处决!」
「是,抱歉。」
耶曼没再说话,於是破虚神座.黎莫尔.席德列斯便接了口。
「其实结界可以考虑,并不是只有保护结界一种,另外也有感应外来者的……」
「不过培育所那麼大,谁来施?」
凯因瞥下去,没有人答话。要耗费自己的灵力来执行公务,大家都不太愿意。
现在在这个团体中,不自私活不下去。
「由我指定似乎也不太妥当,你们自己决定。反正结界设了以後,测到外来者我们就赶过去,最好能锁到气息,要是对方逃了也方便追。」
他说著,十分不耐地站了起来。
「黄昏前给我个结果,散会。」
接著他就出去了,剩下七个人互相对望。
「怎麼说……这事,轮不到我头上吧?」
昊绝神座.耶凡.诺曼登笑著站起,也这麼出去了。没人敢挡他,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造成的心理影响。
「我应该也可以走了吧?」
黎莫尔离座,看了看众人,不见异议,他就走了出去。
最後,房中剩下的只有耶曼和奉晨神座依挪.西卡洁。
「……我们一起做吧?」
依挪小心翼翼地问著他的意见。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怯懦,不敢发言,一个感觉不深刻又没个性的青年。为何他能保住这个位子,大家始终很怀疑。
「好吧。」
偶尔也该有点包容心,帮帮别人。
上一次这样心念一动,是好久以前了吧?
那次,是培育所里的一个男孩……
「谢谢……我好担心我一个人做不好。」
依挪像是松了口气,秀美的眉舒缓了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你对自己没自信吗?」
「当然没有。」
回答得这麼直接还真是让人不知说什麼好,耶曼瞧著他,突然伸手搥了一下他的头。
「你是怎麼当上神座的啊?难道都没有人来挑战?」
「我……」
依挪抚抚被打的地方,接著说下去。
「好痛哦。」
「……」
耶曼不想再问下去了,对方似乎在回避问题,所以这样错开话题……应该是吧?
「好吧,我们到培育所去,执行公务。」
「啊,那之前不是应该去跟主席说一声吗?不然他会很生气。」
「对哦,幸好你提醒。」
他发现这个同伴,至少还有细心这个优点。
「耶曼,你好像人不错嘛。」
「我可不怎麼期许自己会是好人。」
就算偶尔也会想做点不知道算不算好事的事情。
「我没回去过培育所呢,自从出来以後。」
依挪抓抓自己的头发,彷佛在怀念,或是感叹。耶曼对於那个地方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那个地方……以竞争为生存目的,而且人们可以为所欲为。
出来也不见得有保障,但至少比待在那个失去人性的地方好多了。
「你喜欢那里?」
不会吧?
「嗯……其实我不知道。」
他水蓝的眼中带著迷茫,摇了头。
「因为那里跟外面,都一样糟糕。」
应该是都不喜欢吧。
现在又是为了什麼而活?
为了活著……而活著。
章之一 月摇影舞-7
施结界只要在外面就可以进行了,不必进去,两人合力布下了结界,这样只要有陌生气息穿过,他们就可以感应到。
「来了一趟,要不要去里面看看?」
「去做什麼?我可不太了解。」
「瞧瞧他们的学习状况啊。」
「看他们是不是足以把我们作掉了?」
依挪对他的问题迟疑了一下,好像反应不过来。
「算了,去一趟就去一趟。」
上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不愉快的事情。
负责管理培育所的人,也是神座血脉出身,见到两位神座,便礼貌性行了礼,询问他们的来意。
「我们只是闲著没事,来这里看看。」
这种说法不是很好,不过有地位的人可以随心情做事,在他们之间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那,请随意参观。」
建筑物还是一样,方方正正,跟华美的神殿完全不能比。许多小孩、少年少女、青年都探头出来,低声交谈。
即使他们说得很小声,耶曼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是神座耶。』
『是C跟E……神座已经是仅次於主席的地位了吧?他们强不强?强不强?』
耶曼不由得皱上了眉头,而依挪完全没反应,说不定他听不到这些。
大堂的公布栏上公布的是种种名次,排行,培育所时常进行像普通祭司晋级考试一样的测验,由综合结果来挑选较为杰出的人才,现在列在第一的,各项几乎都是A或B,也就是席德列斯家跟诺曼登家的人。
不知道那孩子还在不在这里……现在也大了吧,如果还活著的话。
「耶曼,你有交过朋友吗?」
依挪不知道是哪一根筋想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怎麼可能会有,培育所内没有朋友,大家都是敌人。」
「嗯……我其实也赞同你的话。」
依挪静静站在他身旁,好像想著什麼。
「神座的血脉,真的光明面都已不复存在了吗……」
只因为环境,就足以改变一切吗……
「……!」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感应到,有人侵入结界范围内。
「入侵者!」
「那……现在怎麼办?我们要去处理吗?」
「还用说?作战!」
耶曼立刻往测到有人入侵的方向奔去,依挪只得跟进,其实使用瞬间挪移去会比较快,但大家都不喜欢随便动用灵力。
距离在拉近。
奔跑的途中,他们已经听见几声惨叫。
「有人被杀了吗?」
依挪面上骇然,但仍紧跟著耶曼的脚步。
「想来是,而且是见人就杀……」
到底目的是什麼?一直杀人……
「不行,他一直在迅速移动,这样我们永远追不到。」
耶曼马上有了决定,他取出法杖,旋转握定。
「霜之环状围绕!」
以指定范围为施法目标,莫霜的特别技发动,霜雪之气围绕住四周,散发冰寒气息,阻绝任何往外或进入的道路。
「这样他就出不去了,依挪,你通知主席,我去追人!」
「哦,好。」
通知主席这个工作无疑是轻松得多,他答应之後,就停下了脚步。
耶曼继续追著,他确信这是对方经过的道路,只要跟下去,绝对可以追到人。
终於,在一个转角,他看到了正斩下一个少年头颅的灰发青年。
鲜血飞溅的景象他早已见惯,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遇见的,居然是本家人。
都是E啊……
拉尼菲转了过来,完全锁定的目光中找不到伪装,他的确不紧张,或许是因为对手只有一人。
「对上神座似乎嫌早了点……需要自我介绍吗?」
章之一 月摇影舞-8
即使嘴上说得自在,他可没有把戒备放低,耶曼知道他随时可以出手,而且一出手,一定是具致命效果的一击。
因为他们是同一家的,思想相仿。
「你要自我介绍,还不如说说你们有几个人,这麼作的目的是什麼?」
「那太花时间了,你的援兵就要来了,不是吗?」
果然是被看穿了。
「我也知道我走脱不易,但只要打倒你,外面的霜界根本不成问题。」
本家的绝技,拉尼菲没有理由不会,对方能施,他自然能解,顶多就是浪费他几秒而已。
「所以说,我是特别停下来等你的,在我发现来人设了霜界之後……」
拉尼菲冰绿的眼中,放出了挑战的讯息。
「恰好可以试试我跟本家的最强者,实力相较之下如何。」
耶曼迎上他的眼神,他没有意思避战,为了自尊和好奇。
「可惜你没有这个时间,主席他们很快就来了。」
比起证明自身实力的渴望,他还是决定先选择公务,也就是要抓住这个青年。
先记忆住他的气息……
耶曼正想行动,拉尼菲的身子却在眼前一闪而逝,然後一股寒气直逼自己後颈。
他反射性想挡,可是思考先行运转之下,他作了判断。
如果是我的话……这会是假动作!
他的思考刚至,另一道力量就自腹侧袭来,他弯身躲开,对方却不再进击。
「这样就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拉尼菲远远跃开,然後便以风一般的飞快速度往外头疾奔。
「别跑!」
不!不能让他就这样走掉!
耶曼拔足急追,两人一前一後,逼近了霜界设立的外围。
纵然知道是来不及了,他还是不因而停下。就在他眼前,白茫茫的霜界如镜碎般崩塌瓦解,那人也在同一瞬消失,连个影儿都没有留下。
「啧……」
正感到懊恼,在他身後,一个冷然的身影赫然出现。
「耶曼,人呢?」
来者是黎莫尔,他俊逸的容颜看起来就像玄冰雕成的,应是悦耳的声音因那无起伏的声调而显得机械化,没有人的感觉。
「……跑了。」
他还能说什麼?也没什麼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