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当然让人无法信服,第二回抽签的时候,大家更小心了点。 .8
琼说爱他?
琼亲口说爱他?
在自己杀过他一次,而且他拒绝自己的心意好几次之後?
不是听错了吧?
「你怀疑?你还是不相信?所以我不是问你怎麼样你才会相信吗?」
「哪有为了测试确认爱意所以上床的道理!」
雷索提跟拉尼菲、帝维亚一样清楚琼的脑筋有点奇怪,这时候他忍不住伸指弹了琼的额头一下,琼反射性倒退了一步,盯著他的眼底存有几分不甘。
「如果不爱你,为什麼愿意跟你离该培育所?如果不爱你,为什麼愿意跟你在一起?……索是笨蛋,是猪,讨厌!」
「你意指我迟钝?可是你跟我在一起之後从来没有笑过啊!」
「有,你没看见。」
「什麼时候?」
「有一次翘课出去的时候。」
「那是哪年哪月的事情啊?就算有,也不过一次啊!」
「因为你不是来烦我、来叫我起床,就是一起去杀人,你要我笑什麼?」
琼非常理直气壮,雷索提投降了。
「不管怎麼说都是你对,算了,那些也不重要了。」
「那重要的是什麼?」
琼将问题问出口,下一秒,雷索提突然身体一动,轻而易举的把他扛到肩上。
「我忍够久了,上床去。」
千年忆醒-2
被雷索提扛到肩上後,琼的头脑呈现一片空白,有种脱离现实的感觉,他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回来,努力了解现在的状况。
我……穿著索的衣服,被他扛在肩上……
然後索赤裸著上半身,就这麼扛著我出去……他为什麼会赤裸著上半身?啊,我穿著他的衣服,他当然没有衣服穿……我为什麼会穿著他的衣服呢?
琼觉得自己好像在倒带一样,可是不这麼做他真的搞不清楚状况。
嗯,因为我把自己的衣服撕了……我到底在做什麼?我跟他说我爱他?我说我想跟他做?我?
倒带程序差不多完整了,他的记忆跳回到比较接近的地方。
接著他刚刚说什麼……上床?
「索,等一下!」
他终於明白现在的情况了,总而言之……总而言之……先阻止再说。
「等什麼?」
「我是来找你谈事情的!」
「喔……啊……是吗?」
雷索提敷衍地回覆,加快了脚步。
「放我下来。」
「床还没到呢。」
「我……」
「怎麼?打退堂鼓了?不是都已经两情相悦了吗?」
「可是……」
雷索提说的没错,他刚刚的确不冷静,太激动……也太愚蠢了些。
发现雷索提推开房门,并反把门关上时,琼还不知道该说什麼来说服他打消念头,就已经被放到床上。
「等一下……」
琼整个人紧张了起来,面近在眼前的雷索提,还有他搂上来的手。偏偏空间又不是很大,想躲也没地方躲。
「你不是说你都准备好了?」
自掘坟墓,真的是自掘坟墓。
「不是这样的,我要外出啊!」
发现自己只愣了几秒,雷索提就已经把自己的上衣褪到肩头,琼连忙边拉住衣服边说著。
「你要外出,那我怎麼解决?」
「……解……决?」
其实琼不太懂这些事情,看他困惑地张大了眼睛,雷索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种时候谈这个还有什麼情调呢?
「索……索!」
琼依然想抢救自己的衣服,但没法子挣扎得很努力,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他用力一推雷索提。
「停止啦!」
雷索提稍微顿了一下,不过衣衫不整,脸颊微红的琼,视觉上相当挑逗他的意志力,这种时候不继续简直是对不起自己,违背自己的欲望。
「为什麼不要?给我一个好理由。」
完全强迫当然不是好事,所以雷索提设法让自己镇定一点,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
琼急得连话都说不好,但一方面也是说不下去。
思考都已经断路了,他根本挤不出什麼好藉口。
对啊,为什麼不要……?
「说不出来,那我继续了。」
雷索提说著又将琼拉近,吻上他白细的颈部。身体似乎从被他触碰的地方发热扩散,这种感觉很难形容,陌生而让人恐惧……
回神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压倒在床上了,雷索提的唇落在他的颈子与胸口之间,细细碎碎的,像是品尝著一般,而雷索提的手则不安分地顺著胸腹,在腰间停留了一阵子之後挪往更下面,他觉得自己好像意识朦胧了,抓不回来,清醒不过来。
「索……」
算了,随便了。
轻唤著对方的名,琼不自觉地伸手环抱住雷索提,让身体更为贴近。
神经几乎要麻痹,然而清晰的知觉还是不断传到四肢,传到脑部。
渐渐的,房中只剩下那炙热的气息,还有压抑过仍断断续续溢出口中的声音。
千年忆醒-3
在不顾原则,解放自己的心之後,却又是无比空虚。
梦中那个声音没再跟他说话,但他好想听见,若有似无,一声沉重忧愁的叹息。
很无奈很无奈。
很难解很复杂。
其实是不该这样的吧?自己心里明白。
雷索提、雷索提……
即使是错,他也希望能将这个人、这个名字,拥入他的生命里,烙在他的灵魂上,永远记忆,永不分离。
当他这麼想的时候,心里那个声音笑了出来,带点讽刺、哀伤。
好像是,明知不可能仍要作梦一般。
索啊……
琼动了一下身体,整个人觉得很疲倦。
这也是当然的,他脑海中回流过刚刚疯狂的一切,直到现在他还难以相信做过、接受这些事情的人是自己,到底是什麼原因导致事情变成这样呢?是气氛、情绪?还是……
他说不清现在的感觉,微微动了一下头,身後一双臂膀便搂了过来,将他拉近他的身体。
「这麼快就醒了?我以为你要睡很久。」
雷索提在他耳边说著,声音很近,气都呼到他耳朵上了,这让他反射性缩了一下。
「别碰我耳朵……」
「碰一下有什麼关系?」
雷索提说著唇就靠了上去,琼反弹强量地发出一声尖叫,似乎是挣扎动作太大了,他又低呼一声停止了动作,皱起眉头。
「怎麼了?」
「痛……」
琼僵著身子回答他,雷索提顿了几秒,又将他拉回自己怀里。
「别碰我,都是你……」
「抱歉、抱歉嘛,用回复咒文治一下不就好了吗?我帮你。」
听见他说的话,琼脸色为之一变。
「手别……别!我说别!」
随著雷索提手滑动的位置,琼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雷索提笑笑停下,柔声问著。
「不治疗会痛啊。」
「我自己来!」
抓住他的手後,琼俊俏的脸上已经浮上了红晕,肌肤相贴也让他感到不自在,可是挣了几下,都挣不出雷索提的怀中。
「放开我……我要穿衣服下床了,索……」
「不要。」
反而被他抱得更紧,琼一阵尴尬窘迫。
「好不容易才能这麼靠近,好不容易你才在我身边,我不想放放手。」
琼呆了一下,便回头看看他,可是还是没有动作。
总是这样,他随便说一句话就可以影响他很深,心又不由得软了……或许是再也坚强不起来了。
「……!别乱摸!」
「有什麼关系吗。」
「别乱摸……!讨厌!笨蛋索!」
「被你骂的感觉真好。」
「变态!变态变态!啊……」
琼整个人一软,发现自己无法认真抗拒真的是很糟糕的事情。
「索,我要去淋浴,我本来就是要外出的……唔……」
身体忽然被拉转过去,下一秒又给压在下面,雷索提的唇随即欺了上来,堵住他未完的话语。
「嗯……」
舌叶交缠,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意识又远去了,脑袋也跟著不清晰了。
他压下脑中那个声音的催促,凭著自然的反应回应著雷索提。
姑且放纵下去吧。
放纵下去吧。
在还能懞懂不知的时候……
千年忆醒-4
「琼……不在房间里啊?」
来拜访却只看到波那伊一个人,帝维亚及拉尼菲脸色有点怪异。
「而且离开房间後一天没回来了?」
「嗯……」
波那伊也担心他,如果真的被允许外出,那至少会回来说一声吧。
「既然是去找雷索提了,那肯定是在雷索提那里……在他那里待一天,感觉不会有什麼好事情。」
在雷索提那里待一天啊……用想的就觉得不寒而栗,没有人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要不要用魔法看看?」
帝维亚这麼提议,拉尼菲则面有难色。
「如果看到什麼不该看的怎麼办?」
听到这句话,波那伊瞪大了眼睛,帝维亚瞥了他一眼,猛地出手敲了一下拉尼菲的头。
「你在小孩子面前说什麼不正经的话啊!」
「你……别先出手好不好?好好用讲的不行吗?」
拉尼菲揉揉还在疼的头,对他确实感到无奈。
「你要我怎麼说?去找雷索提,一天没回来,你不觉得一定怎麼了吗?你不觉得很容易往那个方向想吗?」
波那伊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移来移去的,还是一头雾水,帝维亚这个时候把拉尼菲拖出去,但是门却突然开启。
「……?」
琼的眼睛扫过他们三人,看来神志有点恍惚,大脑的运作率大概不到百分之十。
「琼……你回来啦?你到底去哪了?」
帝维亚边问,边跟拉尼菲有志一同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打转,从头看到脚。
上衣,尺寸不合。
裤子,绉痕很多。
扣子没扣完,隐约可以看到颈部以下有可疑的痕迹。
神情明显疲倦,虽然以前他也是成天都疲倦的样子,可是今天感觉不太一样。
「琼……你该不会跟雷索提……」
「做了。」
帝维亚说不下去的话,琼很乾脆地帮他接了。
拉尼菲和帝维亚立即一副被天之破打到的样子,震惊之情完全表露在脸上。
波那伊还是搞不懂怎麼回事,看起来没有人想为他解答,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自己开口问。
「你们……你们……」
拉尼菲已经哑口无言了,所以是帝维亚在说话,但他还无法完整说出一个问句,琼就往床上倒了。
「喂……琼!」
「好累……在索那里根本无法好好睡……让我睡,我睡饱要出门……」
他说话的声音也渐渐不清晰了,看来很快就要进入睡眠,帝维亚连忙抓著他乱摇。
「琼,你解释一下啊!怎麼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该不会……该不会雷索提威胁你想外出就得跟他……吧?」
琼好像连他说什麼都听不清楚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睛快张不开了似的。
「你说什麼……没有……我自己说要做的话,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几句很奇怪的话,他倒头就睡,帝维亚再怎麼摇也摇不醒了。
「噢……拉尼菲,这是怎麼回事!」
帝维亚觉得自己脑筋快爆掉了,所以又抓著拉尼菲猛晃,拉尼菲想制止他,不过看来很难。
「先、先别激动,琼也说过他不是讨厌雷索提啊……他们如果可以解开心结不是也很好?我们也比较有安逸的日子过嘛!」
「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明天早上雷索提看到我的时候,可能笑容灿烂的跟我道早,我就觉得毛骨悚然好恐怖啊!」
「……你宁愿他早上看到你一脸阴森?」
「那也好可怕,可是没有我说的可怕。」
「……」
看向躺在床上睡得像死人一样的琼,拉尼菲忽然觉得,雷索提是不是故意让他这个样子回来的?
宣示所有权啊?
千年忆醒-5
他觉得身体自己动了,好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他知道自己进入浴室梳洗,换上了乾净衣服,然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出了祭司公会。
并在自己身上施了反追踪魔法。
当他觉得意识回到自己体内,人已经在荒凉的大地上,月光照著他迷惘的脸孔,让他得知现在是深夜。
我为什麼会在这里呢?
我怎麼就这麼出来了呢?……
他一直想外出,不过这应该不构成一声不响,没有知会任何人就出来的理由。
总不会是梦游吧?
琼望著自己的手呆了好一阵子,最後决定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去找那个自己必须去的地方。
茫茫世界,一时也不知道从何找起,可是却好像有条线牵著他前进,人很自然的就被吸过去。
如果是这样,那麼,那条线是什麼呢?
是什麼东西,在吸引他过去?
这是问别人也得不到答案的,他只能问自己。
如果问自己就能得到答案就好了。
没有使用瞬间挪移,他用自己的双腿走著,往那个他认知的方向,一步一步迈进。
「琼人呢?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早上找不到琼,雷索提非常焦躁,用魔法也找不到人,这让他觉得很不安。
虽然琼早就跟他说过自己要外出,也交代过不可以用魔法追踪他的。
雷索提实在不明白,琼能有什麼事情不能让自己知道?
他们不是彼此相爱吗?
既然并非讨厌,那为什麼不能让自己帮他一起承担面对一切?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琼先生已经不在了……」
波那伊越说声音越小,深怕遭到责罚,他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一样,极为惧怕雷索提。
「他出门你也没发觉,你睡死了吗?」
雷索提的语气一点也不激烈,但其中含带的冰冷使得波那伊不由得打颤,只能一直低头道歉。
「对不起,雷索提先生,对不起……」
雷索提冷哼了一声就出去了,现在找不到人,他也无法决定是否该继续找下去。
应该说,连魔法都派不上用场了,他想找也无从找起。
真是……外出的事情我可还没答应呢!连商量清楚都没有,为什麼就自己出去了?还是觉得我不会答应所以乾脆自己先跑?
雷索提心情郁闷,琼说多久会回来?几天?
用想的就觉得无法忍受。
好几天见不到琼,连他在哪里都无法得知……
「雷索提,文件放这里罗……」
大概也晓得琼自己离开的事情了,拉尼菲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十分小心谨慎,希望不要又牵动他哪一根神经,导致自己遭殃。
「站住。」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拉尼菲心抽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笑容转过身。
「你们昨天有见到琼是吧?他回房的时候。」
雷索提说话的态度不太友善,拉尼菲暗自叫苦。
喂喂,老大,话不是这样说的,不能因为我们是最後跟他说话的人,你就当我们是唆使他离该的嫌疑犯啊……
「是啊,他好像有说醒来要外出。」
「……怎麼不来告诉我?」
拜托,别强人所难了,谁知道他半夜会醒来,而且谁晓得你不知道他醒来就要外出啊!你们不是待在同一间房过了一夜吗?都做什麼去了?除了「做」以外什麼正式都没谈吗?
拉尼菲也只能念在心里,口头上他还是维持礼仪。
「我忽略了,抱歉。」
大概是雷索提也晓得自己的要求无理,所以没说什麼,便挥手表示他可以离开了。
千年忆醒-6
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了。他没吃没喝没睡,就这麼走了两天。
眼前的建筑物非常熟悉,这哩,是他过去的家。
是他和雷索提,拉尼菲及帝维亚,过去的家。
他从来不知道这里跟祭司公会原来有这样一段距离,果然瞬间挪移用久了,对距离感觉就麻木了。
不过,怎麼会是这里呢?
怎麼会是住了这麼久的这里呢?
当初这个地方就是他找到的。发现这里是个巧合,他那时只是想到这附近找一种原生植物,没想到却意外看见了这个冷清的宫殿。
询问的结果,得不到什麼确切的答案,也不知道该到什麼地方去查相关文献,只能相信附近民众口耳相传,所谓「当初住在这里的人因为觉得黑色不吉利所以搬走了」的说法。
他们四个人都不是会相信风水命运的人,所以就这麼住进这里来了。
琼踏上墨黑的台阶,走进了宫殿的大殿,就这麼在大殿上伫立了许久,试图感受、找出他过去没有发现的东西。
如果在这哩,会是在哪里呢?
或许是距离太近,感觉变得强烈,他反而无法找出确切的地点,好像周遭的空气在呼唤他,令他无法辨认。
在哪里?
他首先遭遇的困难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麼东西。
可是,如果在平常看得见也摸得到的地方,没理由会没有感觉的。
随意逛过宫殿内每个尘封的房间後,他绕到了後面,也就是他睡了五年的化生池。
池面还是一样静静的,没有波纹,就好像一面无瑕疵的大玻璃镜面。
这里已经是後园,再过去就是一片野草,荒芜得什麼都没有。
所以,到底在哪里呢?
走来走去,并没有哪个地方的感应变得特别强烈……
如果在这里睡一觉,梦会告诉他什麼吗?
一心只期盼从梦境寻求解答,而非自己解谜,这样也未免太没用了。
这麼想著的时候,他又步回了宫殿内,现在想想,他实在应该先了解这里当初是什麼地方才是。
为什麼会盖成黑色的?
是给什麼人住的?
要查这些资料,并非无从下手,他知道这个宫殿有一间很小的资料库,当初搬进来的时候他也曾进去过,不过粗略了解,发现都是些纪事与历表之後,判断对当时的他们没有帮助,他也就没有拿来看了。
那些资料中,应该可以找出这座宫殿的来历吧?
伸手推开资料库的门,使得里面扬起一片灰尘,琼并不在意,挥挥手驱散後,他就走进里面开始翻那些陈年书册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些书册都是使用浸泡过特殊药水的纸张书写而成的,那种药水的作用在於保存,不会使书册因为年代太久而散落碎化。
普通的书当然不可能这麼费工夫,毕竟成本高,得视书的保存价值而定。
所以这些书册,一定都是很重要的文件,至少对当初书写的人来说是的。
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的历史了呢?
纪事的第一册翻开的时候,扉页上的标题吸引了他的目光。
——『杳?慕升宫筑年事纪』——
这几个字勾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时也无法弄清楚,只不过,有件事是可以从中明白的。
这应该就是这座宫殿的名字,可是正常建筑物不会取这样的名字,前面这个杳字,再明显不过。
给活人住的地方不会取这样的名字的。
这,是一座盖给亡者的灵殿。
——是盖给什麼人的?
慕升宫……?
千年忆醒-7
琼盯著这页扉页上的文字,发楞了许久,没有再翻开下一页,就放下书出去了。
一个很微薄、茫茫然的念头。
一定有入口,一定有个入口。
这里既然是某人的陵寝,一定有入口——
入口在哪哩,凭他一个人要找到并不容易。既然通通都绕过也没有发现,想必有机关,可是要他到那堆书中找出机关开启的方法,他没有耐心。
他想立刻找到那里,立刻,不要再花一分一秒拖延……
是地底。
琼几乎可以直接这麼判定,只是在地底多深处?他不确定,所以瞬间挪移不能用,而又找不到入口……
没有任何犹豫,他决定挖下去。
琼三天不见人影,雷索提明显心神不宁。
所以进去送文件这件事,拉尼菲都得跟帝维亚猜拳决定,谁都不想直接面对雷索提,因为那实在压力太大了。
公会有其他人员,问题是把重要文件拿进来一向都是这两个人负责的,如果他们支使别人去做,那躲雷索提的心思就太明显了,雷索提一定会把他们叫去问话,那似乎更恐怖。
「琼什麼时候才会回来啊?琼不回来我们没有好日子啊。」
帝维亚哀叹著,他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种心惊胆颤的生活。
「只要别一去不回就好……」
拉尼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帝维亚激动地抓住他的衣襟猛摇。
「别做这种可怕的假设!不准说不准说!」
「好啦!别摇!别摇!应该不会啦,既然他们都已经化解心结了,也互相表明爱意了嘛……」
「真的吗?他们真的有化解心结吗?也不过做一次就可以化解心结?这麼简单的话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麼障碍啊!」
「没化解的话怎麼做……等等,我们之间有障碍吗?」
不知不觉扯到题外话,两人互看互愣,决定不要让这个半途插出的话题继续下去。
「唉,今天谁给雷索提送文件?为什麼每天都有文件啊?」
帝维亚无力的在椅子上坐下,最近真是越来越疲倦,也把他过去的锐气磨得几乎半点不剩了。
「不就是猜拳吗?来吧。」
「不要!不要猜拳!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猜拳都是我输,我还是只有赌才会赢啦!」
帝维亚的任性,拉尼菲一直是只能由著他的,所以叹了一口气之後,他妥协。
「要赌也行,你要赌什麼?」
「雷索提今天穿的……」
「慢著!你疯了啊!谁敢去看啊!」
「我根本还没说完啊!」
帝维亚对於自己说的话被打断感到不太高兴,拉尼菲则是头开始痛了起来。
「不管你赌他穿的什麼,就是得去看,那不就等於要跟他见面?还是你以为偷窥不会被发现?或者你认为被发现他还会无动於衷?笨蛋!」
「……」
拉尼菲说的没错,帝维亚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那我们来堵今天午餐的菜色!」
「中午之前就该把文件送进去啦!」
帝维亚的脸色很难看,他抓了抓头发,继续想下一个打赌内容。
「那我们睹……」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眼前一晃而过,由於他们坐在大厅旁,有人经过并不奇怪,可是那个身影很熟悉,帝维亚揉了揉眼睛。
「拉尼菲,我刚刚好像看到琼耶。」
「啊?你昏头了吗?」
「不,我真的觉得……不然我们去他房间看看嘛?」
於是两个人便朝琼的房间移动过去,轻轻敲门之後,来开门的真的不是波那伊。
「琼!你真的回来啦?」
站在门边的琼看著他们,一语不发,两人觉得奇怪,而眼神对上的时候,他们竟然莫名产生一阵寒意。
本来以为只有面对雷索提才会有这种感觉的……可是琼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感觉不同,并不直接,而是若有似无……
「琼……你有去跟雷索提说你回来了?」
好不容易,拉尼菲说了一句话打破了沉默,琼娜开视线,平静地回答。
「还没,想静静。」
他冷淡的态度看起来就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样子,波那伊似乎也不在里面,帝维亚跟拉尼菲不至於那麼不识相,况且他们也没什麼话一定要缠著他说。
「那我们去跟雷索提说一声,先走了。」
「……请顺便帮我说,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琼用清冷而微带倦意的声音说完就关上了门,只留下这两个反应不过来的人。
意思是,要雷索提不准来打扰?
去转告消息的人不就要承担所有的怨气了吗?
章之四 失去的梦 1
失去的心……失去的过往……
不要望著我,不要用那不曾改变的双眼望著我。
不要呼唤我,不要以那低回我梦的声音呼唤我。
不要说爱我,不要将那纯粹全然的深情献给我。
我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个人。
不再是你所以为的那个人……
头脑说是混乱,却又异常清明。
一瞬间灌入那麼多记忆,那麼多难以整理的情感事物,他根本承受不起,头就像要被庞大的一切炸开似的,能够冷静下来回到这哩,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的思绪究竟飘飞到哪里去了,他自己也不晓得……
突破封层的一瞬间,他随著崩落的土石摔下去,灵敏的反应让他判断与地面的距离後以俐落的动作安然著地。
令人意外的是,室内是有光源的,几盏悬於半空中高低不一的金黄火焰,像是长久以来就一直飘浮在这里,以那空气中悬浮魔力维持的光芒,带给这个地方明亮。
地面上原本就堆积了许许多多的符纸,由於土石落下带来的风与气流,不少纸张飘飞了起来,在空中飞舞著,就像下雪一样,但符纸的年代已经不知多久,就在边旋舞的时候,边脆化为粉尘飘散,使得室内的气氛带著一种奇异之感,令人屏息。
令人屏息的不只是这样的景象,真正抓住他的目光的是,端躺在不远处的那具遗体。
即是他寻找多时的,他来到这里的意义。
那人静静躺在洁白的玉石平台上,周围一层淡淡的蓝色光罩,是由永恒魔法阵维持,不知道为什麼,他就是知道,在长长睫毛与眼皮覆盖下的双眼,应该是宝石也相形失色的晶蓝。
那张脸孔是他在出生时人人赞颂的,没有人不为之心醉神迷,没有人不为其俘虏,那是张无可挑剔的美丽脸庞,曾经被誉为科里西亚之子的美丽容貌。
金色的头发看起来如丝锻一般柔软,皇族的华贵服饰包裹著他修长的身躯,银白色的衣衫跟他的气质相当合衬,他应该是身份非常高贵的人,只是,那件半披在他身上的披风,样式非常熟悉。
琼认得的,那个色泽,那上面的刺绣。
那是神座祭司的披风,而那金线绣成的图样,是西卡洁家的家徽。
是谁……?
这,是谁?……
一时之间,他只能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麼,就在他尝试接近的时候,脑部忽然整个放空,难以估计的庞大记忆就这麼灌涌进来,令他当场俯跪下,除了那迅速流过的幕幕幻影,什麼也感受不到。
他发不出声音,作不了思考,而且他确切感觉到一个事实。
这些东西是从他灵魂之中涌出来,不是外在强行侵入的……
躺在那里的那个人是他,是他……
浮现脑中的记忆,是属於很多个名字的。
从「神之子」……「缇依」,开始……
每一世的一切,每一世的伤痛,不甘,全部抢著在脑中爆发一般,他试图维持意识,但最後还是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睛了。
或许并没有过多久……但对他来说已经如千年般长久。
「好弱……这个身体的力量,好弱……」
恍惚了一阵子之後,他握紧了拳,喃喃念了这麼一句。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是如此不足,如此微不足道,即使自己拥有一个镯子。
但是,那边那个身体也不能用了。
力量已经给了别人,现在什麼都不剩了。
况且,那是个失去了生命光辉的躯体。
他就这麼带著一丝茫然,离开了那个墓室,留在脑海里的是满满的,「他」的一切,以及挣扎、矛盾和犹豫。
「该怎麼做呢?」
琼坐在床前,窗帘拉上了,也没有点灯,虽然是白天,房中却是一片昏暗。
「该怎麼做呢?」
一滴泪,在颊上造成一道泪痕,悄悄的,就这麼滴在地面。
本来已经跟自己说好不再流泪的。
已经说好,那天就将所有的泪水流尽。
可是……可是啊……
琼没有伸手抹掉眼泪,他怔怔地发呆著。
流泪不是办法。
这麼多,这麼长久的痛,若真要以哭泣解决,又哪有那麼多泪水。
失去的梦-2
「琼回来了?」
帝维亚跟拉尼菲硬著头皮在拿文件进来的时候顺便告知了这件事情,雷索提脸上立刻转晴,似乎很高兴,站起来就无视文件要出去。
「雷索提,等等,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找琼啊。」
雷索提一挑眉,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们是白痴吗」的样子。
「可是,琼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要去打扰他……」
帝维亚不得不说出琼交代的话,果然雷索提一听,脸色就再度阴沉下来。
「为什麼?他怎麼了吗?」
已经三天没看到琼了,他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但琼却说想一个人静静?这实在令他气结。
「我也不知道,他看起来有点累……别瞪我,为什麼他要这麼说,问他才知道啊!」
帝维亚被雷索提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躲到拉尼菲身後去。
「不过他说不要去找他……所以等过一阵子再问吧。」
补上这段话需要勇气,幸好雷索提没多说什麼,哼了一声就转回房内去了。
大概是怕不听琼的话会被讨厌吧,好不容易关系才改善,又破坏就糟糕了。
抱著头半昏半睡倒在床上已经过了不知多久,房里暗暗的,一片寂静,但他脑中却是轰成一片。
「不要……再告诉我了……」
如同梦呓一般,他低低呻吟著,但著颤抖,无助与不安。
「我还没有决心……还没有……」
为什麼?为什麼?
为什麼得要承担过去的一切?
本来……就已经要得到幸福了不是吗?
我一定得亲手毁掉这些?为什麼是我……为什麼……
是执意追寻的惩罚吗?
是不够重视,不够珍惜我所拥有的事物的惩罚吗?
如果我觉得我所拥有的一切就已足够,就不会去探索其他了吧?
所以,遭到惩罚了吗……
他掩著脸孔,难以控制整个人的不适。
他无法驾驭这些记忆,这些记忆的深沉悲痛,那股力量强大得几乎快反过来控制他。
如果自暴自弃就这麼放任自己被吞噬,会怎麼样呢?
会怎麼样呢?
他不敢想,也不敢尝试。
那将会是很可怕的结果。
只能让人悲伤的结果。
「唔……」
他重喘著,如同缺乏氧气极欲呼吸一般,可是这麼做仍然无法使自己好过一点。
不行……
不行了。
一定要平复下来,用任何方法都要平复下来……
琼毫不犹豫地下了床,粗鲁地打开房门朝外奔去。
自己的脚步声很急促,没有平时的稳定,他听得出来。
找到雷索提的房间,他连敲门也省了就直接闯入。
因为他确信,雷索提不会在意的,也不会赶他出来。
「琼?」
被他弄出的声响惊醒,雷索提发现是他,显然吃了一惊。他正想弄点光出来,琼却不由分说就冲上前紧抱住他。
「琼?你怎麼……」
「别问……别说……」
好疼,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如果裂开来,让那些记忆跑出去,会不会好过一点?
「抱我……」
说出这两个字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说的。
就做吧,做到无法思考任何事情,除了索以外感觉不到别的事物为止。
失去的梦-3
「啊、啊……」
混乱著,无意识地喘息著,漆黑的眼映出的影像也是一片模糊,什麼都不清晰。
「啊……」
救我,救我……
带我离开这些意志,带我逃离这些许许多多的「我」。
就这样让我昏迷过去也好,就这样让我连自己本身的意识都失去也好。
就这样让我成为你一个人的所有物也好,说你爱我,将我锁在你身边,不要放开我,让你成为我的一切,成为我的世界。
救我……索,救我……
在我还是我的时候,求求你束缚住我的意识,将之拘留在我体内,求求你强夺走我的神智,将之定格在你身边……
救我……
别让我被我淹没,别让我背负那许许多多个我的名字……
别让我背负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情感,他们诉求的一切,他们不容反抗的耳语……
索……
索……
「——啊……」
眼睛睁开又闭上,但没有泪水滴落,他只是以他的双臂紧抱著对方的背,希望就这麼忘却一切。
虽然明知无法逃避多久,只要一清醒就得面对。
「嗯……」
全身痠痛是纵欲过度的唯一下场,身体的每一吋都向他表明需要休息,所以即使醒了,他还是只能摊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快办不到。
「琼,这麼早起?真是奇怪了。要不要吃早餐?」
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雷索提悠哉地坐在桌前用餐,旁边还摆了瓶红酒,好不享受。
看见这种状况,他脑中很自然冒出疑问。
纵欲明明就是两个人的事,为什麼他可以马上就跟没事人一样?难道是训练有素?
早餐喝红酒?太不健康了,哪有人早上喝酒配早餐的?
「呜……!」
想撑起身子,发觉还是太勉强,他认命地倒回去,决定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琼,怎麼了,需要帮忙吗?」
雷索提注意到他的状况,连忙过来关心,琼连摇头都没力气,只有气无力地说。
「不,只要休息……酒撤掉,你,喝开水。」
「……别妨碍人家的享受嘛,水有什麼好喝的……」
「你不爱我?」
「等等,跟这有什麼关系了……」
「酒撤掉。」
「……好,我知道了。」
雷索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之後,乖乖把酒和杯子拿了出去,回到房内见到琼还醒著,便开始询问他发生了什麼事。
「琼,为什麼昨天这麼突然……你这趟出去,到底做了什麼?」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并非认为说出来雷索提不会相信,而是有别的原因。
别的令他觉得自己很奇怪的原因。
他该说出来,不是吗?如果希望雷索提阻止自己。
可是他说不出口,好像那些意识在阻止他说一样,因为说出来就毁了,说出来他想做的事情就不可能成功了……
但那明明不是他想做的事情啊,他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必须成为永远的秘密。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
这一瞬间优先顺序改变了,保守秘密成为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麼索呢?
索在他心中……
「琼?你该不会又睡著了吧?张著眼睛睡觉啊?」
雷索提的声音让他清醒了些,但他盯著他英俊的脸,还是说不出实话。
「只是不安……寻求安慰而已。」
何止如此?
他寻求遗忘,寻求解脱。
寻求自我毁灭。
失去的梦-4
『杀掉,通通杀掉。』
『办得到的,而且轻而易举,因为他们不知道,没有戒心。』
『而且有利的筹码太多了,拥有的能力,拥有的知识绝技,远远超出任何人的估算。』
『神座血脉只剩下这四个人了,把他们杀掉……把这不该存在的错误抹杀掉,结束掉这一切……』
『已经太长久了。』
『波那伊只是个孩子,帝维亚跟拉尼菲不足为惧,只有索需要花心思对付,力量不及他……』
『索……』
『不行,不能这样,不该这样,不可以……』
『我已经对不起他了。已经对不起他了。怎能还想算计他,夺走他的性命?』
『菲伊斯……』
琼弄不清楚那些到底是什麼?是那些记忆在他脑中作乱,还是他自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