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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当然让人无法信服,第二回抽签的时候,大家更小心了点。 .11

作者:水泉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1:48

这个理由当然让人无法信服,第二回抽签的时候,大家更小心了点。 .11

琼无法解释自己的状况。

他只知道,手划过去的时候,属於自己的意志将之压低了一点,力量也被迫驱散,而雷索提的血从他的皮肤溅出的时候,他根本失去了思考能力,满心只想著停止。

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

他连伤害他的意念都无法维持了,更别说是杀死他。

他办不到,无论如何就是办不到。

那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琼」。

不是任何人,不是任何拥有过这个灵魂的别人,他就是琼,席德列斯家的琼……

为什麼?为什麼我就办不到?

雷索提当时都可以动手啊!为什麼我就办不到?

『我知道的……』

『我跟他,本来就是不同的……』

『怎能祈求,做出一样的事情……』

「琼……」

雷索提看出他很脆弱,他尝试著呼唤他,并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膀。

琼看了过来,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他伸出了发颤的双膀,拥上面前这个,他不曾否定过的爱人。

「我办不到……」

即使是为了脱出永世残酷的轮回,为了终结一切错误残念的命运,我也办不到……

「我爱你……我爱你啊……索……」

哭泣的声音,来自何方?

心里早就没有这麼安静足以听见哭声的时候了不是吗……

风念冥思-4

大殿上十分宁静,没有别的声音,顶多就是雷索提胸口那有力的心跳。

依偎著他,他们就这样互相拥抱著,过了好久好久。

没有言语,没有别的动作……

就像时间真的静止了。

『嘿,琼,今天过得还好吗?』

知道他这个时间会经过这条走廊,所以雷索提特别在这里等他,而琼对於他的忽然出现好像不怎麼吃惊。

『什麼……你是谁啊?』

洩气。雷索提苦笑了一笑,他还真没想到有人有本事让他苦笑。

『前几天才说要当朋友的,今天居然就不记得我了,你这诚意也太差了吧。』

『我要回去睡觉……』

琼到底有没有听见他的话,雷索提并不确定,不过琼顶著那一张困倦的脸要无视他的存在走过去,雷索提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慢著,睡觉?现在什麼时间?大家都正活力充沛的到处乱跑或聚精会神地修行呢。』

『快来不及了,放手……』

『什麼来不及?』

『来不及走回房间。』

『哦?那会怎麼样?』

『睡倒在走廊上。』

『……』

实在是个怪人。雷索提再度确认这个想法,看起来应该也是事实。

『来不及了。』

琼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而且他的眼皮一副就要阖上了的样子。

『讨厌,笨蛋,睡在走廊上会沾到灰尘的,还会被大家践踏,睡得很不舒服,讨厌讨厌……』

琼的观点也真奇怪,被践踏?换作是雷索提不砍他个七八刀是不会罢休的,可是这小子居然只是嫌睡觉不舒服。

也对啦,上次就说什麼别人要打就给他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咚」的一声,琼倒在他怀里,陷入沉沉的睡眠,雷索提没想到他还真的说睡就睡,把他丢在这里也不太好吧。

都说要当朋友了,虽然那只是自己对他感兴趣所以硬拉上的一个关系……不过让名义上的朋友倒在走廊上被大家践踏,感觉挺糟糕的。

那麼就送他回去……他房间在哪啊?

管他的,带回我房间不就好了吗。

雷索提这麼决定後,便付诸实行,同房的室友看见,还对他投以敬佩的眼光,说了些「你果然就是不一样,现在就能把人带回房了」……之类的话,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於是他下定决心要帮这家伙改掉嗜睡症,不然大好时光都给他睡觉,还交往个头?

虽然挤在一张床上,他抱起来还挺舒服的啦。

『起——床——!』

雷索提将琼从床上抖下来,琼滚了几圈之後眼皮还是死不肯张开。

『怎麼会有人爱睡成这个样子?快起床。』

『嗯……好吵,讨厌。』

琼翻身过去再次无视雷索提的存在,雷索提把他抓起来,猛力摇晃他的肩膀。

『你爱睡,我就偏要让你无法好好睡,看你醒不醒。』

『……讨厌……』

琼闭著眼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接著滴咕了几句像式「我生气了」的话,然後,扬起手,挥下。

『天之破。』

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雷索提只有诧异可以形容,幸好诧异之於它反应速度还够快,才没有被猛然生出的灿雷击中,闹个叫人起床反被打昏的笑话。

『成天睡觉……居然这个年龄就会用绝技了?』

看向琼的眼光变成重新评估的性质,不过看来看去……

……还是个只爱睡觉的怪人嘛。

勉强,再加上有点可爱吧,唉。

『朋友?你跟这个小你几届的最後一名?你脑袋有问题啊?』

『说什麼话,我脑袋要是有问题还能拿第一吗?』

『那只是你随性兴起的友情游戏吧?发展到什麼程度啦?』

『我们可是一起睡过了。』

『……』

最後一段沉默是琼的,不过不是因为无奈,而是因为在旁边听得太无聊所以睡著了。

就这样子,便成他所有的事情自己都关心,他所有的事情自己都想知道……

现在也是的。

只要他对自己有秘密,雷索提就觉得无法接受。

虽然他知道,人总有不愿让人触碰的区域。

「琼,告诉我吧。」

抚著他平缓了颤抖的背,雷索提低声要求。

「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没有什麼不能让我知道的,不是吗?」

琼颤了一下,终於抬头,面对他。

要说吗?

这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告诉他了吗……

松开紧抱著雷索提的手臂,他自己使力站起,像是终於抉择完毕,他开了口。

「如果你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风念冥思-5

虽然不知道琼要带他去看什麼,但雷索提还是跟了上去。

他都可以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了,还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呢?

他跟著他来到廊间,看他打开了一间房的门。

这个地方很大,当初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只有四个人,用到的房间当然不多,而琼现在开的这间房就是他们从来没有用过的,只有刚来的时候进来看过一次而已。

跟著琼走进房内,雷索提赫然发现地上破了个大洞,而下面似乎有微弱的光源,可见地底别有洞天。

「上次我离开,便是循著梦回到这里,找到了这个地方。」

琼淡淡地交代。其实他内心很害怕接近这个地方,同步感应下,他会受到更大的影响,但走到这里还没发生什麼状况,应该是不要紧了。

「下面……有什麼?」

雷索提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如想像中冷静,他也不知道这是什麼原因。

明明什麼都还没看到啊。

明明什麼都还不知道……

「一具遗体。」

琼以简单的言词陈述事实,接著就以轻盈的动作跳了下去。

雷索提扼住心中的激汤,紧接在後跳下,跟上面比起来,地底的光是有点不足,但眼睛经过一阵子就适应了,很快就能看清楚底下的事物。

墓室布置的模样,空气中浮汤的火之光,这些都不是他注意的重点。

就如琼一般,一进到这里,他的目光很自然的就集中在那沉睡般的人身上。

死人是不会有气息的。

可是这具遗体,却有著一种像是无形的丝线般的东西,牵引著他们,诉说著千年的羁绊,以及密不可分的命运……

就算是普通人踏进这里,注意的想必也是这个人吧?

毕竟那张绝美的容颜实不似人类拥有,就如神灵一般,不可亵渎。

「他……是……」

他们有看过这个人。没有看过这张脸,这个躯体。他认得这是西卡洁家的家徽,这人穿的却不是神座祭司的衣服,而西卡洁家的人相貌跟这人有那麼一点神似,可是……

这是个陌生人,那麼他心中涌起的这股情绪是什麼?

「这是第一代神座祭司,缇依?西卡洁。」

琼只能这麼介绍,尽管他知道,这人并非神所指名的神座。

「当时他的身分,是王国的王子,他拥有众人望尘莫及的才能天赋,几乎无所不能,只是……他失去了心的控制力,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父王,进而决定复仇,复仇之火烧向整个世界,最後也毁了神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的语气有著一丝不意察觉的伤感,好似说的不是个毫不相关的人的事情……

「最後他突破了凡人的界线,得到更高一层的力量,放弃了一切,自杀於王宫的大殿。」

说到这里,琼看著一体那无瑕的外表,以及围绕在周围的一层光晕,轻轻叹息。

「我那时候的确已经得到了这世间没有的力量……遗体看起来就像没有损伤一样,可是……我死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察觉他用词的改变,雷索提讶异地看向他。

「好像死後自然复原了……恢复成我生前的样子……」

「琼,你的意思是……」

「这是我。」

琼简短地作了解释。

「几千年前,好几世之前,造成错误的那个我……」

风念冥思-6

听了他的话,雷索提盯著他,像是在消化接受这件事情,不等他发问,琼便自己说了下去。

「来到这里後,我想起了目前为止每一世的我的事情,每一世悲伤的一切,还有……曾经遇过的,过去的你。」

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雷索提微感错愕,总算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你是指,前世?」

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可是出自琼的口中,他有只得姑且听听看。

「是的,这些记忆由灵魂中被释放出来後,我清楚知道那些人都是你……最早以前,你是我搭档,诺曼登家便是传承於你……」

说到这哩,他略为哽咽。

「那个时候,你也是因为我才死的。」

对琼来说,这应该是令他难过的记忆吧。

但是雷所提根本没有这些记忆,自然也无从回想起,所以这只是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融入的感觉。

琼的认知与他的认知,琼的世界与他的世界……有难以跨越的鸿沟,难以跨越的线。

「你大概会觉得我疯了,是不是?」

这样的感觉或许是有的,说出来大概也会伤害到他,但雷所提确实觉得他不正常,这些话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会说出来的。

「我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些我脑中的声音,都是过去的我的记忆造成的,但这些记忆确实与我同化,而且他们不是我的头脑自己编造出来的,这些都是真的。」

静静将眼神投过去,琼问了问题。

「索,你知道黑魔法吗?」

「你说的是几百年前毁灭的邪教盛行的玩意儿?是听过,不过没见识过。」

「但是我会用,你相信吗?」

雷索提一下子无法回答,琼又自言自语了下去。

「这本来就是我发明出来的东西,以黑暗的元素让人陷入恐惧与恶梦……我刚才,也用这来对付拉尼菲和帝维亚。」

雷索提不怀疑他这番话的真假,所以他没有要求他现场用出来证明。

「我曾任好几任神座,那些神赐的能力也都印刻在我的记忆中,所以我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些异能,这也是我刚才能从你手下恢复行动能力的原因。」

做了这番解释後,琼垂下眼皮,声音空洞却清澈。

「索,这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那麼重要了,应该说,无论是不是真的,只要琼认为是真的,他就觉得自己该相信他。

「那麼,告诉我,神座祭司是个错误是什麼意思?神座血脉必须灭绝是为了什麼?」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雷索提抓著琼的双肩冷静的问著。

琼的眼睛失焦了一下,回神後,他才回答这个问题。

「邪教是因我而起,神座祭司本来一代就该结束,或者由普通人接续任职,却为了清除善後,被神创造出来,成为非人的生物,一直背负著歼灭邪教的职责……本来神座不会变成这样的,本来不会的……」

雷索提本身不是个相信神存在的人,这话他一时不太能适应,不过,这不构成无法沟通的条件。

「然後呢?这是神的决定,已经不是你的责任,你又何苦硬扛下来?这跟你有什麼关系?」

被他这麼一说,琼先是一顿,接著惨笑了起来。

「对,这都不是理由,我只是因为自私而已,灭绝神座血脉,完全只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我……」

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那些记忆又回涌了上来,琼忽然说不出话来,沉重地呼吸了好几口气之後,他才重新看向雷索提。

「神给我的处罚,是让我永远在神座血脉中轮回,永远不会得到幸福,一生不是被我所亏欠的人杀死,就是因我亏欠的人而死……」

风念冥思-7

神给我的处罚,是让我永远在神座血脉中轮回,永远不会得到幸福,一生不是被我所亏欠的人杀死,就是因我亏欠的人而死……

这样的告白令雷索提傻了,他想视之为无稽之谈,但琼的神情却清楚告诉他这并非谎言。

一直以来,他都在重复这样的命运?

形同无赦之罪,债,永远没有还清之时?

而那些过去的痛苦,现在他却全部忆起,必须同时承受吗?

想起琼自外回来後的一切异常举动,雷索提就似能感受他的难受一般,心整个跟著抽痛了起来。

他已经难受到承受不住,才决定动手的吗?

「索……索……我好痛苦,我不是、不是真的想杀他们的,可是我一直有个神座血脉都死光的念头,怎麼样也压抑不下,那些声音……那些我的声音……他们一直要我杀……他们一直让我感受,看见他们的痛苦,我没有办法,我都快失去自我了……」

琼将头靠在他胸前陈述这些不愉快的过程,真的好痛苦好痛苦,他始终渴求一个人来让他解脱,拯救他,从这片黑暗中拯救他,然而……

「你一直独自认受这些吗……」

雷索提说不出什麼安慰他的话,他想不出能够生效的话语,这种情形,说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意义,不能真正将他拉出这个深渊,让他脱离这个泥沼。

「我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我甚至要忘记自己是谁了,之前我曾要求帝维亚杀了我,可是他没有答应……我那个时候真的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我办不到,那些记忆阻止我,又没有人可以帮我,我……」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也渐渐失去了条理,他不知道该怎麼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感受,而雷索提则是将他紧拥入怀。

「索?」

他听著他的呼吸,脸颊上溼溼的,泪只怕是又流下了吧,多麼没价值。

「听到你告诉我这些,我真的……因为你而好痛。」

琼……琼,他的琼啊……

他那善良真挚的琼……

被折磨成什麼样子了?

那些他所言的声音,让他痛苦到不惜做出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些事情无法结束的话,他再下一世,是不是也要痛苦下去?

「索,你知道吗?即使此刻在你怀里,我脑中还是有杀你的念头,只是我的手不听使唤,我自己的意念压过那些,因为我真的办不到,这太……过分……太残忍了……我明明是、明明是……你对我来说,应该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琼一面说一面流泪,他抑制不了泪水,抑制不了意念的冲突、矛盾。

「我也告诉过自己,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等待时间过去,神座血脉就只剩下我们了,等待时间结束,让我们自然死去,只要没有增加,这就是灭绝了……不会再有了……」

为什麼不能这样呢?

看著大家幸福的生活,看著大家自然死亡,在寿限到之前那天聚在一起小酌一下,安宁地闭上眼睛,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他们不许。

神不许。

我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与权利,那些悲伤的过去不允许……

「但他们……他们一直反对,他们说未来是难以预料的,谁也不晓得会发生什麼事情,谁也不晓得会不会出差错,会不会有意外,唯一的方法就业现在动手,永绝後患……我努力了很久,我努力忽略那些声音,我希望我不要听见,可是他们一直回响在我脑中,强迫我接受,强迫我做……我终於明白我已经不可能恢复了,我已经不可能恢复正常了,我永远不能有平静的生活了,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了……」

听著琼虚弱的声音说出这些话语,雷索提彷佛感到细细的针一寸一寸由身体各处扎进来,逼不出去,只能默默承受。

自己能帮他什麼?能帮他什麼?

只能坐视他痛苦?

只能看著他挣扎流泪?

他不愿意这样,只要有什麼能帮琼做的,他一定毫不犹豫就执行。

而从他的话中,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是啊……能帮他做的……

他做不到的事情。

「琼,对不起,我都不知道……没办法帮你分忧,事实上我也的确无能为力。」

将琼的脸庞捧起,雷索提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只是轻轻一印,没有情欲的暗示。

「我爱你……我也希望,能让你结束这一切,结束你的痛苦,不要再延续下去……」

那一吻,其实,是告别的意味。

琼还没从他的话语中领悟清醒,由雷索提覆盖胸口的掌心爆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野。

终之章 断愿轮止

用我的灵魂来歌唱……用你的冰心来聆听……

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言语,

不知表达多少次的真情,

我已无须怀疑。

虽然最终还是不能在一起……

虽然最终还是得放弃……

就想许久以前曾经有过的经验。

世界变得苍白,只有他倒下的身影,以及那属於他的红色鲜血,格外鲜明。

上一秒还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离开了,上一秒还温柔看著的眼睛闭上了。

上一秒还听得见的心跳声没有了……

上一秒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他,死了。

「……不——!」

呼喊出来的声音凄厉得不像是出自他的口中,但他也无从留意,他只睁大了眼,扑到那披上了血衣般的人身边,抱著他的身子,盼望奇迹出现。

他知道世界上没有奇迹,可是没有一刻他想以任何条件换取奇迹的意念这麼强烈。

「索……索!」

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眼睛,不该完全没有张开的迹象的。

只要自己需要的时候呼唤他,无论多麼疲倦,他都会回应,都会前来的……

骗人的……

琼连眨眼的动作也做不到,眼睛睁得好痛,发不出声音的喉咙也好痛。

不要……不要……

不要离开我……

他明白,当雷索提化为一具遗体,他便已永远失去了他。

凝水界,等待著自己的,只有引渡使而已。

他不可能再听到他说话,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他已完全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只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就像那些记忆中刻骨的伤痛一样……

即使转世,又如何呢?

转世以後,就再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即使灵魂是一样的,那也不是雷索提。

他所爱的,不是菲伊斯,不是罗提,不是过往之间他们的任何一个,而是倒在他臂中,这个名为雷索提的人啊……

「不要……不要……」

他看不清楚他的脸,回忆不起他动手前那抹诀别的微笑。

他所见的一切都崩解了,世界就像化为一个深沉的无底的黑洞,将他吸进去之後,仍不停往下拖,不知要带往何方。

「不要……离开我……」

他只能不停重复这两句话,盯著那不会再张开的眼,抱著那逐渐失温的躯体。

为什麼?为什麼一定要这个样子?为什麼?

为什麼你不先杀了我?

为什麼你不杀了我之後,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只因为你说过你永远不会再伤害我?

可是……索啊……

你就这麼死在我面前,对我来说,我已经支离破碎,再受伤也不会有感觉了啊……

「不要……」

他觉得他或许会就这麼死去,因为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而死。心为什麼不停止跳动呢?生命力为什麼不随著泪水流乾呢?万物为什麼不随著他的死去而灰灭,让他形毁其中?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们满意了吧?你们高兴了吧?达到你们的愿望了吧?」

他对著空气大喊著,嘶哑著嗓子,像要将破碎的情感叫出来一样,即使对象是他自己。

「他已经死了……然後你们想怎麼样……连他的身体也不允许留下?让他化为尘烬,什麼也不剩?……」

这麼问完後,他收紧了手臂,将脸贴上去,睁大了眼,半痴半狂的低喃著。

「不要,他是我的……谁也别想再夺走他了……」

不要遗忘。

不要消失。

但谈何容易?

只有当下是永远……

但你已离我而去。

「索……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啊。你是这麼希望的,所以就这麼决定,好不好?……」

泪水朦胧间,他不自觉地笑了,好似听间爱人的回应,笑得喜悦,却包含无尽悲働。

「可是,我现在立刻死掉,也是见不到你的……索……」

但一切,总得有个结束。

不然你的死,岂不是没有用处?

由他的右手拔出银杖,从心脏的部位勾出血丝,身子微微一晃後,他随即软倒下去。

如果生命只剩一刻,我也愿看著你的容颜死去。

这样,或许闭上眼睛的瞬间,我能带著笑入眠。

如同有你陪伴身侧,温言婉语……

Kiss me again.

I want to see you.

Kiss me again……

I love you.

Remember me forevev.

I want see you……

Remember me forever.

I lose you……

『明年的生日想怎麼庆祝?』

『如果……还能有明年……』

『以後不再分离,不要再离开我了。』

『可是你只有要求,没有承诺,所以尽管我不离开,你还是离开我了。』

现在什麼都记得,什麼都想起来的我啊……

相较之下,遗忘的,才是重要的吧。

我记得比较多的,都不是我们的事情。

那些,都不是我们的事情……

『你来了,琼……不,我已经不知道该怎麼称呼你了。』

那抹柔淡的身影自水面出现的时候,琼只以无机质的眼神看向他。

『结束了吗?尤。』

『是的,结束了。』

尤点点头,面带哀伤地看向他。

『你这又是何苦……这样的痛,难道不比永世轮回的苦难受?』

『这不是我选择的。』

他已经没有多馀的一滴泪,可以奉献给自己了。

『不是琼所选择的。』

他没有一刻愿意过,无论事前,还是事後。

『我在神座血脉中的轮回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怎麼处置我?将我消灭吗?』

『不,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该负责的,我为你承担剩馀未清的罪,给予你一次赌的机会,你有三条道路,可以任意选择一条,只是选择之前你不会知道後面是什麼。』

『你……?』

对於他的话语,琼出现了些微的疑惑。

也是到了这时,他才留意到,尤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实则是他曾经十分熟悉的。

过去在凝水界曾进行过的交谈,也一一浮现心头。

『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问出口,尤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以一种犹豫的神情望著他。

『你真的想知道?其实现在让你知道也没有关系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

琼抿了抿唇,过了半响,才平静地开口。

『这又是另一个必须说很长很长的故事了吧?跟我有关,是不是?告诉我吧,让我知道一切……』

这番话说完後,面前的由笑得缥缈,那伪装的形象逐渐褪去,幻化为一阵光彩。

在光彩中具现出的,是一张与他千年前的容貌犹如双生的绝丽面容,长长的睫毛下,宝蓝的双眸朦幻得好似梦境。

『很久以前,我曾下到人间,那时候……世人称呼我为神之子……』

(《尘飞》下部完)

《尘飞》下部 外篇《誓约·梦远》

常常作梦,梦见张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苍蓝的天空。

四周是没见过的景物,从来没踏足过、碰触过的草地,远远的,如同幻影般的宫殿形影。

他想,这是某个人的记忆吧。

某个跟他关系十分遥远的人。

虽然他很想看那片天,可惜,每次张开眼睛,都是一样死板的天花板。

喜欢睡觉的他并非睁眼就会起床的人,常常在呆瞪著天花板数分钟後,又阖眼继续好梦。

所以他连天花板上的花纹,破缺的形状都一清二楚。

照理说,他应该跟大家一样,早晨准时起床上课,但是由於起不了床,又没有人会理他,因此他总是就这麼睡掉一堆课。

这种情况下,能够累积出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恐怖实力,实在是很奇迹的事情。

不过他这样散漫的生活,自从认识了雷索提就改变了。

他不明白,怎麼有人那麼喜欢叫人起床,干涉别人的生活到这种地步……

「琼啊,上课了喔。」

雷索提直接开门进来,如他所料,那爱睡虫还躺在自己床上,半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琼——」

雷索提尝试叫唤之後,没有效果,於是他英俊的脸孔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不可否认的,他很期待用叫的叫不起来这样的结果,因为这样他才能开始用各种方法把人从床上挖起来。

搔痒、性骚扰、硬拖下床……这些招数前几天都试过了,今天要用什麼呢?雷索提思考了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迟到。

还没想出新的方法,他索性先凑到床前,就近观察琼的状况。

熟睡度百分之百,应该不是那麼容易叫醒的,毕竟他不是半醒著有意识赖床,而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声音。

头发挡住了脸,雷索提便伸手把琼覆面的发拨开,然後玩心大起地捏起他的脸。

睡梦中的琼连感到不耐而转头都没有,的确是完全熟睡的样子。

看了看时间,雷索提想起今天早上第一节课自己挺有兴趣的,所以得节省时间,快点把人叫醒。

他移动了一下手的位置,在琼的耳垂上轻轻一摸。

「……!」

琼终於第一次出现反应,身体倒缩,快得跟什麼似的,半张眼後,那双墨黑茫然的眼睛中显示出一点点的不耐。

「……怎麼又是你?」

「什麼啊,对於新交到的朋友怎麼是这种态度呢?我们之间还不够熟,所以应该增加相处的时间,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嘛!你不是也同意交朋友了?朋友之间的第一步就是手牵著手开开心心一起去上学,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才每天都不辞辛劳的特地来叫你起床呢!你才几岁,大好人生怎能都浪费在睡觉上,你的青春会哭泣的!乖乖学习吧!学习是有益无害的……」

一大早就要遭受滔滔不绝的话语精神攻击,琼以尚未清醒的头脑理解他的话并进行反驳。

「我们不够熟?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比我还清楚,你知道我喜欢吃的东西,知道我拖鞋放在什麼地方,知道我的作息时间……哪里不熟了?就算女生也没有手牵著手一起上学,我就算不去上课也可以自己学习东西……」

说到後来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快要再次睡著了。

「什麼?我还想跟你手牵著手一起去上厕所呢!」

雷索提夸张的叫声刺激著琼的耳膜,他一头栽回枕头里。

「琼,不行,快起床,上课啊。」

「……我们明明不同年级,怎麼可能一起上课……」

「计较这麼多做什麼,只是一起前往教室嘛!」

「睡觉……」

「不行!你怎麼能让你的好友败兴而去呢?」

「我不知道交朋友这麼麻烦,可不可以当作我没认识过你……」

「噢……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交朋友怎麼能怕麻烦?我一定要彻底改变你的懒散,快起来!」

「……」

琼似乎正在进入好眠中,雷索提不得不提出威胁。

「我要摸你耳垂罗。」

琼闻言又跳了起来,脸色冰冷,手比出了天之破的起手式。

「什麼啊,用不著搬出绝技来抗拒起床吧?」

能搬出绝技来抗拒起床的在这个年纪也没几个,雷索提眼中充满了深沉的笑意。

「……」

琼什麼也没说,如果他真的开口,大概是说天之破三个字吧。

结果,这天早晨,起床抗战,雷索提败。

「琼,一起去吃饭吧?」

中午下了课,雷索提来找人吃饭,琼仍然在床上。

只不过,眼睛是张开的。

「你在发呆想什麼啊?」

「……想我作的梦。」

「哦?」

雷索提表现出了兴趣,琼则自言自语般地说下去。

「总是梦见同一个地方……很想去看看,很想去看看……」

培育所是严禁私自外出的,至少在成年以前都不行。

不过就算出去,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找那个地方。

「什麼地方啊?」

雷索提偏头问著,琼转向他,盯著他瞧了好一会儿。

「……有草地,有蓝天,白云……」

充分感觉到脑中词汇的缺乏,他形容不出什麼东西来。

「那不是到处都有吗?」

还有一座宫殿啦。

琼懒得跟他多说,慢吞吞下了床。

「你终於肯下床了?太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想吃。」

「啊?你真是太不健康了,吃饱睡睡饱吃也就罢了,你怎麼睡都睡不饱,睡高兴了还不吃,你到底是怎麼活下来的?」

「……」

琼习惯性沉默,目光又涣散了起来。

当他稍微回神的时候,发现雷索提在扯他的脸。

「……你在做什麼?」

「我说琼啊,你都不笑的?」

「笑?」

雷索提当场示范了一次,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没。」

琼做了简短的答覆。

「你会不会笑啊?就是这样把脸部肌肉拉开……」

雷索提边说边拉著他的脸,琼还是面无表情。

「好愚蠢的感觉。」

「你果然是怪人。」

「喔。」

雷索提只能叹气了,对著这张秀丽的脸庞,不知道说什麼好。

「琼,你有什麼想要的东西吗?或者是什麼人生目标之类的?」

在听到他这麼问的时候,琼愣愣地抬起头,这个问题使他心中泛起涟漪,说不出是什麼,只知道应该是有答案的,只是回答不出来。

「不知道。」

「不知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琼自己也十分迷惘的样子。

「如果可以到梦中那个地方看看,或许我就会知道了吧……」

那里有什麼吗?

或许什麼都没有。

不,其实略过心里的疑问是……

那哩,还存在吗?

「是这样吗?」

雷索提的脸不知道什麼时候靠这麼近的,琼挑了挑眉。

「不知道。」

「……你还是缺乏主见跟思考呢,这种人很好骗喔。好像除了对於睡觉的坚持,其他你都没感觉也不在乎嘛?」

琼听著摇了摇头,以一种无奈的眼神看著雷索提。

「你这麼烦,我想不在乎也没办法。」

「哦?我该感到高兴吗?」

对於他轻挑的问句,琼没有给予回应。

蓝色的天。

伸出了手,就像想去触摸一般。

那是属於他的天空。

属於那个时空的……

『有什麼目标呢?』

『有什麼想要的事物呢?』

『好疲倦,好疲倦了……』

『想要结束,回归早该终止的那个时刻……回归那个终点。』

『想要的是结束,不是另一个开始……』

是谁在低语呢?

是我吗?

不是我的声音。

那,我为何会觉得是我呢……

「噢!」

琼的思绪被发出声音的雷索提拉了回来,只见他惊骇莫名地站在门口以可笑的震惊表情看著自己。

「早上六点整,你居然醒著!这个世界要完蛋了吗?」

「……」

琼没什麼好对他说的,他只是默默下床梳洗。

「今天的课有这麼早吗?」

「没有啊。」

「……那你这麼早来做什麼?」

「带你翘课去。」

「……」

「应该说是带你到别的地方去睡觉啦,如何?」

这个答案让他好一阵子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优等生吗?」

「啊,我不反对。」

「……你不是说要认真学习吗?」

「人不轻狂枉少年啊!学生不偶尔翘课个一次怎麼对得起自己呢?」

琼对雷索提的认识又多了一个:善变。

「要去哪?」

「咦?这麼乖顺?你肯跟我去啊?」

这种态度会让人本来想去都变得不想去,不过琼知道如果拒绝他,对方又会纠缠个没完,只好闷不吭声。

「跟著我走就知道啦。」

从雷索提从没变过的笑脸上,根本读不出他打什麼主意。

再怎麼样也不会把我卖了吧,又不值钱。这麼想著的琼,就这样跟在雷索提身後出去了。

「来,从这里出去。」

琼无言地看著雷索提指著的一个「洞」。

开在这条偏僻的走道旁的墙壁上,非常突兀,完全没有理由出现的「洞」。

「……这是哪来的?」

「我挖的。」

「你没事跑来挖洞?」

琼眼角一抽,雷索提还是顶著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对我来说,挖洞十分方便安静又快速。」

「怎麼挖?」

「像这样啊。」

雷索提比出了一个动作,口中念起。

「昊响《尘飞》下部 外篇《誓约·梦远》

常常作梦,梦见张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苍蓝的天空。

四周是没见过的景物,从来没踏足过、碰触过的草地,远远的,如同幻影般的宫殿形影。

他想,这是某个人的记忆吧。

某个跟他关系十分遥远的人。

虽然他很想看那片天,可惜,每次张开眼睛,都是一样死板的天花板。

喜欢睡觉的他并非睁眼就会起床的人,常常在呆瞪著天花板数分钟後,又阖眼继续好梦。

所以他连天花板上的花纹,破缺的形状都一清二楚。

照理说,他应该跟大家一样,早晨准时起床上课,但是由於起不了床,又没有人会理他,因此他总是就这麼睡掉一堆课。

这种情况下,能够累积出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恐怖实力,实在是很奇迹的事情。

不过他这样散漫的生活,自从认识了雷索提就改变了。

他不明白,怎麼有人那麼喜欢叫人起床,干涉别人的生活到这种地步……

「琼啊,上课了喔。」

雷索提直接开门进来,如他所料,那爱睡虫还躺在自己床上,半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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