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要说你的作战方式有很大的问题,使用霜界,里面的人固然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我是接到主席的命令才来的,瞧见霜界,我本来以为你一个人没问题,但是你却让人跑了……我来这里变成没有意义,白跑一趟。」
「……」
黎莫尔指出的缺失,他无话可说。
「你好自为之。要不是神座之位只有该家的才可以挑战,我看光是我们席德列斯家就有很多人可以取代你。」
耶曼绷起了脸,但没有答话。黎莫尔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使人分不清他究竟是要嘲笑人还是给予劝告。
「走,回去跟主席报告这件事。」
黎莫尔好像觉得厌烦了,结了层冰般的脸孔上有不耐之色。
「等……依挪人呢?」
耶曼问了一句,黎莫尔冷淡地回答。
「我叫他先回自己神殿去了,反正他那种半调子也帮不上忙。」
在批评别人的时候,他真是毫不留情,非常直接,不会因为这话伤人就藏在自己心里不说。
「你是这样跟他说的?就说他帮不上忙?」
「有什麼不对?他除了被杀、成为累赘、旁观这三种状况,我想不出还会有什麼下场。难道说话非得委婉?没有实力就得接受事实。」
耶曼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碎冰,击在人身上,可痛得很。
「那在你看来,我也没什麼用了?」
「正是。」
他答得可真是毫不犹豫,耶曼苦笑了一下。
「……如果你有用,就该证实给别人看。」
章之一 月摇影舞-9
「嘿,各位,大丰收哦,我这次是十二个,帝维亚的四倍。」
拉尼菲精神奕奕地回来,报告自己的战果,帝维亚斜瞧了他一眼。
「你怎麼不说是琼的十二倍?」
「那不一样好吗?琼是会急著回来睡觉的人,你却是喜欢在外流连啊。」
琼现在也是在睡觉,他先前在跟雷索提下棋,可是对方思考某一步的时候想太久了,在雷索提下好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什麼话,这跟成绩有什麼关系?」
「就是他不会待太久啊,时间少成绩当然差,他如果不赶回来就会睡死在半路,那就麻烦了。」
「麻烦什麼,顶多就是被过路强盗打劫,然後雷索提一个晚上睡不著,其他根本没碍到!」
「我们是在讨论我的成果比你好四倍这件事,请不要离题。」
拉尼菲跟帝维亚常常进行幼稚的争吵,但至少还拘限在争吵的范围,没有演变为打架,给别人带来困扰。
「既然如此,先把编号划掉吧。」
雷索提把卷轴递给他,他接过,开始凭著记忆把编号划去。
「雷索提,也就是说明天轮到你去罗?」
「是啊,是到我……」
「好呀!拉尼菲,再来赌吧!赌他会不会受伤,还有伤在哪!」
帝维亚根本是好赌成性了,拉尼菲则是笑笑地答。
「那我要赌他会受伤,伤在手好了,因为我今天遇到神座了,他明天应该会遇到更强的。」
雷索提和帝维亚看向他,倒不意外。
「终於啊,怎麼,打了没?强不强?我倒是很有兴趣遇到。」
「拉尼菲,别骗人说你胜得很漂亮哦,你一定是逃回来的,对不对?」
当然不可能说胜得很漂亮,要真是那样,就把名字划掉,手镯杖袍也拿回来了。
「是E的,我跟他打了五秒,我想我不会输他。」
「那你回来做什麼?赢了再说大话,才五秒凭什麼这麼武断?」
「我再不跑就跑不回来了,你以为他们人多是多假的啊?有别的神座来,我的胜算就不大了。也不想想我们才四个,要爱惜生命,人家光神座就八个了耶。」
讲这些数量听在帝维亚耳中,十分没意义,所以他们仍旧争吵著,这时琼睁开了眼睛。
「啊,琼,你终於醒啦,我们棋还没下完,该你啦。」
「……?」
他眨眨惺忪的眼,好像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而瞧向雷索提。
「什麼……什麼棋的?我之前在做什麼?」
雷索提还没回答他,他眼睛突然一亮。
「对了,头发,我要剃光头,剃刀、剃刀……」
「不是!我们在下棋!你给我过来下棋!再想剃头小心我把你绑起来!」
琼在他略显大声的话语下,感到些许困惑。
「绑起来要做什麼?帮我剃?」
正在争吵的那两人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不,琼,你想得太简单了,绑起来可以做的事可多了。」
「是啊,雷索提,绑起来……要做什麼?」
琼看起来一头雾水,拉尼菲则拍拍他的肩膀。
「琼,做出这麼可爱的表情是很危险的,你要有自觉啊。」
「我不懂。」
「你们少在那里说东说西的,专讲些不著边际的话。」
雷索提总算插进一句话,顺便把琼拉过来,不让他继续被污染。
「我们只是在教导他一些必备知识啊……琼身手是好,但常识这麼缺乏难免吃某个大魔王的亏。」
「省省吧,要是他变成你们那个样子,就成了整天有三个黑暗的家伙跟我一起生活,不发疯也难。」
「说我们黑暗,你自己又是什麼?闇黑?」
他们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帝维亚还瞥向琼,不甘心地说。
「要比黑,琼才是哩,全身上下除了皮肤嘴唇眼白外都是黑的,黑得可彻底。」
「好啦,你的金发闪闪发亮,行了吧?」
帝维亚立刻不怒转笑了,其实也挺单纯的。
「琼,你去哪?」
见琼突然站了起来,离开大家,雷索提问著,他则答说想出去逛街。
可是他准备好要出门时,三个同伴已经在等他了,他们脸上堆满了怪异的笑,说要一起去。
章之一 月摇影舞-10
走了一段路,琼相当无言地看向他身後那三个不太像想逛街,一直窃窃私语的人。
「你们真的是要逛街?」
「不,要逛街的是你,我们只是一起来。」
「你们来做什麼啊?」
「怕你寂寞,陪你啊!」
「怕你在半路睡倒,所以跟著来,以免没人抱你回去。」
琼当然不会因此消除疑惑,他觉得这三人这麼笑的时候,稳没好事,简简单单就听信他们的话,那就太蠢了。
当他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时,好像听见拉尼菲的叹息声跟帝维亚兴奋呼著「我赢了!他果然是要买菜!」的声音……
之所以会来买菜,是因为煮饭也是他负责,杂务全部包办不是说假的。
帝维亚跟拉尼菲自然是为了赌而来,雷索提则是凑热闹,也好奇晚餐的菜色,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有点意外。
「这一把多少钱哪?」
「二十西塔就好,要收摊啦。」
「二十西塔?可是昨天对面摆摊的先生卖十二西塔耶……」
「那样卖会赔本啦,不行不行。」
「阿姨。」
琼轻唤了这位妇人一声,抿了抿唇,脸色为难,看起来快要哭了。
「我身上只剩下十西塔……我……」
於是,一把青菜,十西塔成交。
接下来连续几个摊位,各种花样尽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乎都杀到半价,还有个鱼贩看到他时问了一句「你家生病的猫和它六个孩子好点了没?」这种让人不禁怀疑他平日到底是怎麼跟人说谎的话。
东西买完该回去了,却看到三个同伴呆愣的表情。
「琼,你……你居然会跟人杀价?」
「而且手法还这麼奸诈……」
「我本来以为你是会老老实实付钱的人……」
「……」
琼拎著肉,提著鱼,抓著青菜跟面包,瞧著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所以我不希望你们跟来嘛。」
「什麼,背地里做这麼有趣的事情,却不让我们知道?」
「不过你的演技真不错,眼泪看起来真的是快要大颗大颗掉下来的样子,男生要看起来这麼惹人怜爱真是不简单。」
琼默默拿著东西走著,他秀丽的脸孔此刻看起来又是一副没表情的模样了,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下次一起来吧,我们可以扮演孤苦无依的四兄弟。」
「天底下有长得这麼不像的兄弟吗?」
「下次要来要叫我们哦,我们可以赌你杀得掉多少钱。」
「……」
他很无奈,心中决定下次要偷偷出来。
「对了,庆祝生日的活动还没想好呢,我们要做什麼好?国王游戏?女王游戏?」
国王游戏至少还知道是什麼,女王游戏就不知道是什麼东西了……
「国王游戏好像挺不错的耶,可是好久没玩了,规则实在不太记得。」
「那就自己订嘛!还不简单……」
「国王游戏是什麼?」
琼又不晓得了,似乎对三个人来说是常识的东西对他而言都很陌生。
「要玩的时候再跟你解释就是了。」
「这样听起来好像不是什麼好东西。」
直觉真是准啊,但三个人还是笑得一点也不介意。
「怎麼会呢,是好东西。」
「比起睡觉好玩刺激多了。」
「真的吗?」
他眼中怀疑与好奇参半,好像上钩了。
「当然是真的!」
他们异口同声说著,所以即使以前被骗过很多次,琼还是决定相信他们一次。
「不要骗我哦。」
注视著那几张笑脸,他补充了一句。
「不然,我要在菜里下药。」
三个人的笑脸僵住了一下。
章之二 悠远深邃-1
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
如果说,人可以由冷淡转为冷酷……
可以由光明转入黑暗……
那麼,我一定是为了你,而变的。
逐渐模糊不清的黑白定界,逐渐成合理化的残忍行为……
即使迷惘、犹豫……却也已无法回头……
『想不想改变现状?』
『现状……?有什麼不好?我们天天能见面,能说话。』
『但你不觉得这些人,这种世界太失常了吗?我想要改革,毁灭……』
或许那个时候,就像现在一样,没有自己的主见吧。
『我不知道,那是别人的事……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跟你一起。』
因为我知道他会离开。
而我,想跟他在一起……
早上,又是一个被朝阳晒起来的早晨,这次睡眠还算足够,所以他起床梳洗,用还是一片混沌的脑袋思索今天要做的事情。
最近都在睡觉、被索纠缠,应该做一点研究才是。
走出房间,正回想著自己研究室的方向,刚巧看见正准备出发的雷索提。
「啊,琼,真早起啊,该不会是特别起来送我的吧?真是太感动了,我都不知道你有这分心意。」
显然他是太自以为了一点,而琼偏偏又没有将错就错的精神。
「不,我要去研究室,但不巧遇到了你。」
「……好一个不巧,你是没别的词可用吗?」
「很遗憾遇到了你。」
「……算了,说不出好话不必勉强。」
雷索提调整好摆剑的位置,琼只是在一旁看著他,没有言语。
「琼,你快点把联络魔法研究出来啦。」
「你急?」
「是啊,有了以後偷窥就很方便了。」
偷窥谁啊?又偷窥些什麼啊?
「嘿,琼,反正刚好你醒了,研究改天再说也可以嘛……」
不是才刚要我快点研究出魔法?
「你乾脆就陪我去吧?」
他的提议总是心血来潮,突如其来,琼闻言後呆了一呆。
「我陪你去,那我明天呢?」
「照样去。」
「我要抗议,超时过劳,非法虐待劳工。」
「唔……你怎麼突然说起这麼专业的话?陪我去啦。」
「不去。」
琼转身便要走,雷索提不甘寂寞地抓住他,纠缠不休。
「琼——不然明天我也陪你去嘛?你答应吧,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你扛去,结果都一样是要去,你不如答应比较好。」
分明已经是强制要求了,还要说得好像有给对方选择权似的,但要为了想拒绝而打上一架,实在太麻烦了。
「……那你等我,我去准备一下。」
「不,你要拿什麼我帮你去拿,你不能进去房间里。」
「为什麼?」
「让你见到床就完了,要是你睡了我可拿你没办法。」
因为睡了就叫不起来,如果扛一个睡死的人去只是碍手碍脚。
琼碎碎念了几句,说没什麼要准备的,就跟他一起出门了。
使用瞬间挪移之後,培育所已经在他们眼睛能见的地方。
「那我们过去吧……」
「等等。」
琼举起手要他先别走,细瞧了一下眼前这片空气。
「有探测结界,只要我们一进去就会被施结界的人发现,然後人很快就会来了。」
「唔?我都没注意。」
「如果要解除结界,施结界的人也会发现……或许分头进行?破坏结界之後一个人先进去,把敌人诱开,过一会儿第二个人再进入……」
「听起来好麻烦,不要。」雷索提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有两个人嘛……找一个神殿挑去,如何?你觉得挑哪个神座好?」
…
章之二 悠远深邃-2
「呼哈……早啊,拉尼菲。」
帝维亚用手掩了一下嘴巴,穿著宽松的兔子图案睡衣出现在拉尼菲房里。之前有一阵子两人比赛谁可以起得比较早,结果比到後来为求胜利变成根本不睡觉,造成体力不支,才被雷索提制止。
「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琼啊?为什麼他不见了呢?」
「哦?不见了?真是令人兴奋的消息。」
「你在兴奋些什麼啦,我本来想纠缠他弄早餐给我吃的,这下子都泡汤了……」
「我在兴奋我们又有东西可以赌了啊,来吧,你觉得他去哪里?」
说到要赌,帝维亚便高兴了起来,他坐到拉尼菲身旁,急急问著。
「这次赌注是什麼?」
「输的人要负责煮一餐给大家吃好了。」
「什麼——」
帝维亚听了以後有点洩气,大力摇头。
「这样是残害大家耶,你煮的东西能吃吗?你煮的那根本已经看不出是食物了。」
「又不一定是我输,你这话说太早了。」
「我煮的还不是一样糟?」
「先猜啦,快。」
稍微思考了一下,帝维亚笑著说出口。
「我猜他去逛街买菜了。」
「好,那我猜他被雷索提拐出去了。」
「唔?」
帝维亚好像没料到有这个可能,脸色难看了起来。
「这一次不算啦,不玩了不玩了。」
「怎麼可以?话已出口就不能收回了啊。」
看他那副得意的神情,帝维亚咬了咬牙。
「好,如果你发誓你事先不知情,真的是猜的,否则上吐下泻一个月,我就跟你继续赌下去。」
这次换拉尼菲笑不出来了,他只好耸耸肩作罢。
「唉,雷索提真是奸诈,居然拉人去,这样下次我也要你陪我去。」
「我不奉陪,除非规定双人行动。跟你这种好胜心强的人去,你一定会跟我相中同一个目标,然後硬要快我一步下手,搞到最後我一定一个也砍不到,接著你又要笑我成绩不如你,可真是够了。」
「我什麼都没做你就自己想成那样,什麼嘛!」
可是他也不否认,看起来猜得很正确。
「拉尼菲是讨厌鬼,哼。」
他扭过头不理人,这种孩子气也不是第一次了,拉尼菲懒得哄他。
「那我们两个人……要做什麼啊?」
「我要看书,你自己找事做去吧。」
「哇呜……你明明知道我一个人找不到事情做,居然不陪我?拉尼菲是笨蛋,是白痴,是大石头,是大木头……」
他说著就抓起枕头开始砸他,砸得拉尼菲满房跑。
「冷静下来!理智!那颗是我最爱的枕头,怎麼禁得起你那样的暴力?」
「枕头比较重要吗?你太过分了!」
「好啦,对不起啦,把枕头还给我。」
拉尼菲把枕头抢回去,十分疼惜似的搂在怀里。
「哼,死恋物癖。」
帝维亚的眼神看起来像想把那枕头做掉。
培育所外的结界之前,雷索提跟琼还在讨论要去什麼地方好。
「既然要挑就选强一点的才好玩嘛!」
「不,我们应该选弱一点的,才能有胜算。」
「我们有两个人耶!依我看,去爱修诺神殿吧?」
「不要,去洛巴芬神殿啦。」
意见不合,但两个人都不是会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和平商议了一段时间,结果证明是在虚度光阴。
「如果刚开始听我的,我们现在早就杀死破虚神座,在快乐的回程上了!」
「也可能是在懊悔的黄泉路上吧?」
「我说琼啊,你怎麼这麼没信心?」
「我只是谨慎而已。」
所以他们又继续耗下去,拼命想说服对方的结果是,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却一事无成。
章之二 悠远深邃-3
两个人一起出去,搞了一整天,却一点收获也没有,实在是面上无光。
「你们是出去玩的吗?这麼不济?」
帝维亚跟拉尼菲感到不可思议,这事情夸张过分了点,感觉上是变相的偷懒。
「谁出去玩了啊,被太阳烤了一整天,你当是好玩的?我都快脱皮了。」
雷索提懒散的往椅子上一倒,琼则跑去准备吃的。
「这样你以後还会想找他一起去吗?」
「当然会,我一定要说服他,凭我非凡的毅力,顽石也该点头的。」
「那之前先想想明天我们的生日吧,国王游戏国王游戏。」
「对哦,那明天休息吧,我们专心庆祝。」
「哦唔嗯。」
这天晚上的鱼烧焦了,因为琼不小心煮到一半睡著,被拉尼菲弄醒後,鱼的自焚抗议已经结束,只剩下一具焦黑鱼屍体。
所以晚餐时,他只是很自责似的一直盯著那条黑鱼,什麼也没吃。
一会儿过後,帝维亚脸色怪异地走入大厅。
「琼有的时候真的是怪怪的。」
「怎麼啦?你看到什麼了?」
「他把那条鱼拿到化生池那边埋葬了,还插了个墓碑,过一会儿还抱了花来堆在上面,很细心的在碑上刻字,还膜拜了几下……」
雷索提和拉尼菲无言了。
「平时在吃也没怎麼样,怎麼烧焦了一条就这麼难过?」
「其实他很善良的,跟我们都不一样。」
「就是啊,雷索提你到底怎麼拐他的?让他变成我们的共犯……」
「拐?我有吗?我没威胁他也没哀求他,更是没利诱他,何来之拐?况且这些也对他没用,必须是他心甘情愿才会跟我们来啊。」
雷索提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两个人却不怎麼相信。
当初……
当初啊……
『索?』
那是第一次,他去杀人的夜晚。走到他身边拍他肩膀,他回过头那时的感觉,好像变了个人。
『你不睡?』
『我……再坐一下就好……再一下就可以了……』
然後他又转了回去,瞧著黑夜中的苍穹,彷佛望向无限远处,思想也飘了出去,收不回来。
那个时候我想过,自己是不是错了,不该邀他来参加这种杀戮的活动……
但我,也只是不想再也见不到他而已啊。
「说起来找你们两个真没找错,就是一副冷血残忍,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雷索提笑著说,帝维亚则立刻反驳。
「怎麼会?我一直面带笑容耶!看起来不是应该很天真无邪吗?」
「问题就在你把人肢解的时候也笑得如此灿烂。」
拉尼菲对著他叹气,然後看向雷索提。
「被你这样形容我真是感到荣幸,当初看到你的时候,是觉得你心机深沉,而且野心很大,应该没看错吧?琼居然会跟你走得近,真是怪事。」
「特质不同也有互相吸引的可能啊。」
他玩著自己火红的头发,一时兴起也拔下一根来瞧瞧。
「琼是被你污染了吧……」
对於这句话,他笑笑,没有否认。
初见面的时候……
他和别人最不一样的,就是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
只是现在他的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多了一些雾气,一些冰壁,就像是迷惘,而又要封闭自己的心。
过这样的生活,很为难吧?
对他而言……
「不对啦,谈这些东西做什麼?我们的国王游戏呢?」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谈的哦。」
「我一定要抽到国王!」
大殿上又热闹了起来,悄悄走进来的琼,停在走廊的末端,静静看著他们。
总觉得,那是自己无法融入的世界。
无论多麼努力……
章之二 悠远深邃-4
收起剑,对於死於剑下的那个失败者,他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黎莫尔,一早就遇到挑战者?」
耶凡那张玩世不恭的端正脸孔及红宝石色的头发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收下颚,点了点头。
「只不过是个不知自己有多少斤两的小鬼头。」
没有实力,还妄想得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就以生命作为教训代价吧。
「你守这位子守了十年吧?还算挺久的。」
刺耳的话人人都会说,也人人都不爱听。
「我没有跟人聊天的兴致。」
他稍微加快了走路的速度,不过耶凡还是跟在他旁边。
「这麼冷漠?主席急召吗?」
「我想我没有必要跟你说。」
黎莫尔一点也没有跟他亲近的意思,他只想保持距离,跟任何人。
「你这样说会让人更想问出来啊……」
语毕,他轻笑了几声,手却出其不意地掐向黎莫尔的脖子。
如果会这麼简单就被掐住,那他也不会是神座这个身分了,黎莫尔将头向後仰了九十度,人顺著转了转了半圈贴到墙上,瞪著笑得好像什麼事都没发生过的耶凡。
「怎麼了?这样瞪人。」
「若你一定要逼人生气,我也不会忍下去。」
「是吗?」
耶凡的瞳色似乎变得深了些,看样子是觉得这样发展下去很有意思。
但对黎莫尔来说一点也不有趣。
「你到底想怎麼样?」
「只是今天突然想找人麻烦,就遇到了你。」
「所以说是算我倒楣吗?」
「正是如此。」
遇到这种人真的很麻烦,黎莫尔闻言後不想理他,还是继续前进。
「你怎麼这麼冷淡,要是孟丽、卓亚弥他们,早就对我出手了。」
他说的是星镜神座和君锁神座,黎莫尔听了还是没反应。
我要是那麼做,不是刚好称你的心?
「你认为我会让你就这样走掉吗?」
耶凡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看来他的找麻烦还未结束。
「……」
黎莫尔交叉著双臂,身体靠到了墙上,用一种打量人的眼光瞧著他,然後那冰雪筑成的美丽面容上,浮现了些许不屑的笑意。
「昊绝神座要是无聊的话,不妨动手扫扫你的神殿,换换床单……再请神殿外排著队的男女进去。我想只要有钱,他们一定很乐意陪你玩玩。」
这暗喻著他私生活不检点的带刺话语有了点效果,耶凡的表情立时转阴,显然是动了怒。
「这次换你要惹我生气了?」
「我只是说出实话,还有你别搞错对象了,我是不会降低自己的格调陪你玩的。」
黎莫尔说得十分冰冷,唇边的笑意也收了回来。
「我跟人玩都是玩真的,没有人死之前不会停下来。」
要拿性命为赌注,耶凡就不怎麼乐意了,毕竟他有好好的日子可以过,没必要找这种无谓的刺激。
「好,算你行,我找别人的麻烦就是了。」
他说著,瞥向正好由走廊尽头走过来的依挪。
黎莫尔皱起了眉头。
「我要找别人,是我的事,你总不会干涉吧?」
「欺负於己没有利害关系的弱者,是不好的行为。」
「但那也是我个人人格的问题,对吗?」
黎莫尔不置可否,眼光移向还在远方的依挪,不晓得心中在想些什麼。
耶凡嗤笑了一声,人便朝那里走过去。
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他,正犹豫著接下来该怎麼做。
对,主席要我去见他,他的耐心有限。
刚刚已经被耶凡耗了不少时间了。
再不过去的话……
想是这麼想,但他的脚也没有移动。
有些事,应该是比较重要的。
章之二 悠远深邃-5
依挪忐忑不安地走在往主席办公处的走廊上,刚刚他看到别人在清理一具A的屍体,就有点被吓到了,现在又要害怕主席不知找自己什麼事……
不过他发现自己面前突然多了道阴影,多了个人,而自己差点就撞上去。
「啊……耶凡,你好。」
他没有想太多就道了声好,想绕过去,不过对方拉住他衣领,便将他抓了回来。
「耶……耶凡,你有什麼事吗……」
「我想问问你怎麼来公会呀?」
「是主席叫我来的……」
对方问什麼,他就老实答什麼,非常顺从,但这样依然是无趣得很。
「还有什麼事吗……」
依挪希望可以快点脱身,但耶凡抓住他的手,他甩不开。
好痛……
「我心情不好,你还不能走。」
耶凡含笑说著,收紧了手掌,低娜低呼了一声。
「拜托,太晚到主席会生气,请让我走……」
他觉得手快被握断了,可是他不敢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
「这样好了,你手镯借我玩玩,我就放你走。」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依挪秀气的脸孔苍白了起来,勉强摇了头。
「你也知道手镯是拿不下来的啊……」
「你不会连手一起留下来吗?」
听他这麼说,依挪更加面无血色了,他一时答不上话,耶凡就接著说下去。
「看你这副弱不禁风样,恐怕还砍不断自己的手吧,我替你代劳好了。」
「不……耶凡!请你不要这样……」
看著耶凡闪著白光逐渐迫近的手,他知道那锐利的光足以切断自己纤细的手腕,故又慌又焦急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的力量根本不敌耶凡,挣了几下仍是纹风不动。
怎麼办?怎麼办?要反击吗?可是……可是我如果攻击他,一定会失败,那下场是不是会更惨?
在他脑中一团乱的时候,一只白皙美好的手突地出现,切在耶凡的腕上,使他松了力道,依挪连忙趁机挣脱,不解地看著这助他脱离危机的人。
「黎莫尔,你真要管闲事?」
耶凡对这个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怒目而视,他也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
「我要做什麼事,是我的自由。」
一瞬间耶凡有那麼一丝真的跟他动手的念头,但很快就消散了,他俊朗的脸上重新浮现那虚伪的笑容。
「你给我记著。」
抛下这麼一句话,耶凡便拂袖而去,黎莫尔亦没有多看依挪一眼,自己往主席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让他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依挪只好跟上去,毕竟他也是被主席找来的,他们要去的地方一样。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使依挪惊得不知该怎麼反应,跟著黎莫尔进来,行过礼之後,主席就直接隔空甩了黎莫尔一个耳光,那张俊美的脸依然没有表情变化,只是被打得偏了一边。
「你为什麼过这麼久才来!」
凯因最讨厌的事就是等待,特别是等人,所有人都晓得。
「对不起,一点小事耽误了时间。」
即使是在道歉,他的态度还是那麼不讨人喜欢,连假装一点惶恐也不愿意,凯因看起来很像想再甩第二个巴掌,但他先看了看依挪。
「我问你,那些家伙这两天都没有动静吗?」
「啊,是,结界没有反应,他们没有行动。」
「……继续观察,你可以下去了。」
依挪连忙退出房间,想了想,他留在门外等候黎莫尔。
里面不时传出凯因暴怒的吼声,他心惊胆颤,要是凯因咆哮的对象是他,他恐怕只能吓得直发抖了。
又等了一阵子,黎莫尔终於静静走出房间,好像看都没看到依挪似的,就要自行离去。
「啊,黎、黎莫尔!」
依挪出声叫住他,那修长的身影转了过来,瞧见他脸上微红的印子,依挪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
「什麼事?」
章之二 悠远深邃-6
这三个字由他口中吐出真是寒冷至极,依挪一直很怕他,因为他待人没有一丝温柔或体贴,甚至连情感都没有,再来就是他锋利的话语与冰寒彻骨的声音,但他今天却帮助了他,使得他自己被责罚,无论他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总该有点表示。
「对不起……你会迟到是因为帮我吧……」
「不,是因为耶凡。」
黎莫尔这麼回答,依挪愣了一下。
「还有……我想跟你说谢谢……」
「你不必。」
他并没有坦率接受谢意的意思。
「不管我做了什麼都是依照我的自由意识,造成什麼後果影响都是我自己承担负责,无关乎他人。」
该怎麼说呢……
这也是,他的温柔?
「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谢意?我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那就当作你欠我一只手吧,再见。」
黎莫尔完全不想多跟他说什麼,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已走远。
「话说回来,一只手要怎麼还啊……」
「祝我们生日快乐——」
四个人用白开水乾杯喝下,或许是受到气氛的感染,这水也变得有点味道了。
「我们来教琼国王游戏的规则吧!」
雷索提、帝维亚跟拉尼菲看起来兴致勃勃,琼撑著自己的头,好像没注意他们说什麼,只在思考该准备什麼餐点。
「喂!琼,听我们说啊!」
雷索提抓著他的肩膀摇,他才把目光移了过来。
「唔?说……生日快乐不是说过了?」
「我们要跟你说国王游戏的规则啦!」
「那就说啊。」
於是,拉尼菲担下说明的任务,开始跟他讲解简易规则。
「首先我们做了四个签,抽到红点的那一个就是国王,另外三个上有号码,国王可以命令某号做什麼,或是同时指定两个号码做什麼,指定过一次就重抽,还有被指定的人一定要做到指定的要求,不然会遭到可怕的报应哦。」
雷索提跟帝维亚互看。
『有这一条吗?最後那一句。』
『天知道,他自己加的吧。』
「可是有的事情不可能做到啊……」
「化不可能为可能,就是国王游戏的精义啊!」
『……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打著抽到国王之後叫别人去把八位神座通通做掉,然後自己悠闲的主意?』
『天晓得,但他似乎太投入了一点。』
琼点头表示明白之後,国王游戏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