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当然让人无法信服,第二回抽签的时候,大家更小心了点。 .2
帝维亚说得无精打采,一想到要吃生冷食物两天,他完全笑不出来。
「雷索提,你怎麼都不笑啦?」
「最近想放松脸部肌肉。」
用了这种牵强的理由,雷索提一动也不动地坐著。
「对了,琼早上除了出来丢食物,还把他研究好的联络魔法也交给我了,我们三个人来学一学吧,这样下去拉尼菲出去我就可以偷看你有没有在路上摔一跤。」
「他研究出来了啊?还颇有效率的嘛。」
三个人就聚过来一起学习了,一面吸收,一面也觉得能研究出这些东西的琼真的是很不简单。
「琼到底是怎麼啦?昨天就怪怪的了。」
只有拉尼菲还一无所知,不过另两人似乎都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他常常这样啦,没事没事。」
「是吗?你们两人的态度也怪怪的哦,到底是怎麼样?为什麼要瞒我?」
拉尼菲没有那麼好骗,但两人不想说就是不想说。
「就跟你说没事啦……」
「可是这个咒文的语意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耶。」
他指的是要使用咒文时必须念出的文字翻译出来的意思,雷索提跟帝维亚看往最後一行。
『索是大笨蛋,是猪,是大白痴,讨厌讨厌』
「……」
现场安静了约十秒,雷索提才无奈地发言。
「哪有一个咒文设计得这麼冗长的啊……用起来多不方便。」
「可见他对你的怨念有多深,你究竟是做了些什麼?」
拉尼菲还是没有得到答案,雷索提看样子是打算沉默到底了。
「怎麼说,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比较好嘛,冷战些什麼啊,年纪都不小了,要成熟些啊。」
见他们没有回应,拉尼菲抓抓头,决定不要再管闲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虽然阳光照到脸的位置,很刺眼,但琼却选择改变睡姿,没有像以前一样下床到雷索提房间去霸占他床位。
关系似乎是改变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一旦改变,是不是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琼不想思考那些复杂恼人的问题,所以他只是一直睡,睡到头昏脑胀,思绪一片空白为止。
好像又过了一天了。
今天是索去吧?
「Sou is a……」
嘴里念过新发明的咒语,锁定目标之後,他看见了雷索提。可以跟他说话,可是他不想。
他们正在对峙……那人是君锁神座吗?
长剑扬起,扫落——
琼闭上了眼睛。
不是习惯了吗?
不是麻木了吗?
我本来就很清楚,同他来到这里,是来杀人的啊。
没错,做错事的是我,对我们要杀的人建立感情,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琼静下自己的心,回归平静。
他需要安静,什麼都不要去想的安静。
就像平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我不要想了,就睡吧,睡吧……
章之三 还遗人间-7
「琼今天总该出来了吧……他给的乾粮已经吃完了……」
拉尼菲非常想念热食,吃面包夹生菜对他来说是给胖子吃的减肥餐,而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身材有何不妥。
「说不定他会出来又丢些面包生菜给我们,然後关回房间去……」
帝维亚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拉尼菲不赞同他。
「今天轮到他去耶,他不可以再关在里面啦,不管怎麼样都要把他拉出来。」
「没错,索太奸诈了,仗著自己管钱,就一个人到外面吃好的……」
「什麼?你们说什麼?」
雷索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後的,两人吃了一惊。
「啊……果然,肚子不满足的时候,知觉会大幅下降……」
他们二人又哀嚎了几声,就这样把刚刚说别人坏话的事情混过去了。
「吃几天生菜面包就变成这副德行啦?这麼没用?」
「没有一起吃的人没资格批评……」
「就是啊,我们别理他。」
生菜面包二人组好像跟雷索提划分界线了,他耸耸肩,也没说什麼。
接近中午的时候,琼顶著一张睡得极疲倦的脸孔出现了,他什麼都没有说就要往外跑,帝维亚连忙抓住他。
「琼!你要去哪里啊?」
「去买菜。」
「讲清楚,不是生菜面包吧?」
琼摇了摇头,帝维亚才满意地放手。
「要早点回来哦,等你哦。」
甚至还到门口挥手帕送到……他好像想热食想到疯了。
「今天应该琼去吧,他不去吗?」
「不管啦!有饭吃就好了!」
看来如果有人要阻碍他吃热食,他就会跟对方拼命的样子。
「雷索提呢?你怎麼说?」
犯众怒这种事可不好玩,特别是在渴望饱餐的人面前翻桌子这种事,更是万万不可,雷索提只好说他没意见。
可是琼过了两小时还是没回来,他们只好动用那个「索是大笨蛋,是猪……」的咒文来调查他的去向,然後他们发现琼倒在路上,叫他也没反应。
「等等……莫非他真的走路走到睡著了?他才刚睡醒耶!」
「是啊,睡了两天耶!」
「你们一直讨论,还不如直接去看看。」
得到的结果是,他生病发烧了。对拉尼菲和帝维亚而言无疑是一大打击,他们只能想到「连生菜面包都没得吃了」,然後就脑中一片空白,呈现绝望呆滞状态,果然是自己吃比较重要,他们似乎不关心琼的病情,反正死不了就好。
「怎麼搞的,睡久了还会生病……」
负起照顾病人这个责任的自然就是雷索提了,扶起他发烫的身子,餵他喝了几口水之後,雷索提在旁很认命地帮他煎药。
「什麼啊……山乌花根三斤?有这麼多吗?」
照这个份量加下去,果然如预料中一般,碗中喷出烈焰……扑灭这场小火灾之後,他继续努力研究退烧药方。
「呿,擅长这个的人自己病倒了,也不事先准备好药方,偏偏生病是不能用魔法治疗的,难道还要去请人来看病?」
请医生是行不通的,神座血脉的身体异於常人,所以生病了真的很麻烦。
手擦过琼泛红的脸,他静静看著手上自己乱开的药方,叹了口气。
「琼……嘿,琼,你听得见吗?」
他没有反应,似乎还很难过,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舒服。
「拜托你醒醒,自己开了药方再睡好不好?」
他根本听不见,说什麼都没有用。
「……」
雷索提放弃了,他决定自己慢慢摸索。可是这样煎出来的怪药真的妥当吗?让他喝下去不会出人命吗?
「咳……恶!这什麼?」
要餵他喝药的时候,他总算被那股怪味呛醒了,立刻拒绝这碗可怕的东西。
「你要谋杀我啊?这种东西……」
最後,病人还是只能自己动手,以免昏迷中因为被灌了怪东西而毙命。
章之三 还遗人间-8
『嘻嘻嘻嘻……』
嘻笑声,令人不舒服的嘻笑声。
『大家都觉得他看起来很讨厌吧?』
视线集中过来,觉得很烦。
『是啊,很讨厌,总是不理人,有什麼了不起。』
『喂,不抵抗?你以为我们在开玩笑吗?』
什麼都无所谓,要怎麼样都可以。
『你们有没有听过席德列斯家有种宿疾啊?』
『有啊,触发之後器官会慢慢硬化吧?感觉起来挺有趣的,拿他来试验看看好不好?』
『好啊!谁去拿把剑来……我去找好了,压住他,抓紧一点,别让他跑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大半,果然还是自己开的药方有效,琼起身,呆滞了一会儿,才发现雷索提趴在旁边的桌上睡著了。
居然还会梦见那麼久以前的事情。
还在培育所里,被称呼为4437A时的事情……
「琼?你好点了吗?」
琼起来的动作让没有熟睡的雷索提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呵欠,问了一声。
「好多了,帝维亚跟拉尼菲……没有怎麼样吧?」
「我让他们去吃外食了,很满意的样子。」
「这样吗……那我想继续睡觉。」
说著,他就往床上倒,疲倦地闭眼,雷索提没有阻止他,而是悄悄出了房间。
拉尼菲跟帝维亚精神正好,两个人在讨论一些正经话题,这倒是很难得。
「剩下的是九殷、昊绝、破虚跟莫霜嘛,实力顺序应该怎麼排?」
「九殷是主席吧,那他应该最强罗?嘻嘻,那交给雷索提就是了,麻烦人物我不擅长。」
「我也不擅长,好,就交给雷索提……」
「你们在那里偷偷计画些什麼啊?」
看他们拿一张纸画来画去的,雷索提无言了。
「没有啊,只是明天轮到我出任务,後天是拉尼菲……啊!雷索提,你说过要开始双人行动吧?有没有这回事?」
帝维亚突然想起似乎有过这麼一件事,急忙在还记得的时候询问。
「我觉得目前情况不需要吧?当然,拉尼菲要是愿意陪你去,我也没意见。」
此话一出,拉尼菲脸色一绿。
「雷索提,你为什麼要补充那一句……把麻烦丢给别人这麼有趣?」
「这不是你们刚刚在做的事情?哦,主席强就丢给我?我挑你们捡剩不要的哦?」
「拉尼菲——!陪我去陪我去!」
「主席强你也强啊!要战斗就是要有把握,所以交给你很正确嘛!」
「拉尼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拉尼菲的脸被帝维亚强扳过来面对著他,他只能强颜欢笑,面对这个不讲理的人,他能说不吗?
「陪你去就陪你去……我们去培育所就好,神座交给他们两个处理吧,你说好不好?」
「那多没意思!如果有胜算就打打看啊!危险的话再跑嘛!」
「危险再跑?来得及吗?而且照你一贯横冲直撞的个性,你晓得该什麼时候收手?」
「所以你陪他去正好啊,你可以阻止他嘛。」
雷索提在旁边说著风凉话,还贼笑了几声。
「……」
算了,如果是去培育所应该还不会怎麼样,要是他想往神殿方向跑,我就再看情况吧……
拉尼菲晓得,世界上的确有种情况,叫做认命。
章之三 还遗人间-9
管理人过来之後,聚众欺负人的少年们才一哄而散,留在原地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的黑发少年,在听过对方训话之後,默默低著头。
他的眼神不是桀傲不驯,不是羞愤怨恨,亦非冰冷。没有光彩,就只是没有光彩,让他看起来像个木偶,彷佛线一扯人就会倒。
管理人离开之後,他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看了看胸口的号码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为什麼你每次被欺负,都不抵抗,也不会求饶呢?』
在旁观察了许久的一个红发少年走了过来,问了他这样的问题,黑发少年沉静的眼看向了他。
那双眼睛十分澄澈,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
『他们想打,就给他们打啊。』
『你有被虐待狂啊?喜欢当别人的发洩沙包?大家都说你每次都考零分一定是个笨蛋,难道你真的是笨蛋?』
『……我是不是笨蛋我自己知道,我还晓得你是个无聊的人,即将毕业的优等生跑来跟小你几届的最後一名废话这麼多做什麼?』
红发少年笑了,跟那些爱欺负人的少年笑起来不同,这个笑容,让他真的感到「危险」。
『我对你产生兴趣了……4437A,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从自己口中或他人口中说出的一刻。
『琼……我叫琼。』
『我叫雷索提,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聊聊吧。』
隔天早上,琼正呆坐在大厅桌前的时候,雷索提端了早餐来找他。
『嘿,没表情的家伙,一起吃吧。』
『……什麼索什麼的,还真是谢谢你啊。』
『你居然不记得我的名字?真是令人伤心。』
『彼此彼此。』
既然食物都送到他面前了,他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地拿起餐具吃了起来,雷索提只是在旁边盯著他吃饭,当琼吃到一半时,他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在里面下毒罗。』
琼听了这句话,仅仅眨了一下眼,接著便又面不改色的继续吃。
『啊?你都没反应啊?不怕死?』
『吃都吃一半了,多半也没救了,我肚子饿,不如把东西吃完。』
得到这样的答案,雷索提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像觉得很有意思,琼形状美好的眉稍微挑起,觉得他很奇怪。
『琼,跟我交个朋友吧?』
『朋友?那是什麼?可以吃吗?』
他对於这个词当然不是不晓得,只是觉得没有意义,十分不屑。
『可以吃啊,以後有吃的我会分给你,也不会有人把你当沙包了。』
琼瞧了他几秒,得到一个结论。
『你真是个怪人。』
『这句话原封不动奉还给你。』
『不过,听起来好像不错,我需要做什麼?』
『你啊,别一直一副颓废样,学习学习反击,这样就够了。』
『颓废?头发太长吗?』
或许他是有点迟钝?雷索提不由得又笑了。
琼看著他笑,看了一会儿,也跟著笑了起来,他在他面前露出笑容似乎就只有这麼一次。
这是,初识。
难得帝维亚乖乖同意拉尼菲,一起来到培育所,但是事情却不如想像中顺利。
他们也知道有侦测结界,所以打著进去之後快速杀几个,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前就快速离去的主意,可是敌人来的速度比他们预料的快上许多。
在惊觉应该逃脱的时候,四周已经被布下了阻隔移动魔法的坚硬结界,对方似乎要强迫他们应战。
即使他们是两个人。
来者是从正面出现的,黑色的短发,黑色的身影,灰白的衣袍,灿亮的镯子,还有那血脉遗传,醒目英俊的容颜。
「破虚神座.黎莫尔.席德列斯,奉命招待入侵者……希望我们能玩得愉快。」
章之三 还遗人间-10
墨黑的眼中漾过一分透明的色彩,拉尼菲晓得现在只有一战了,就算逃出去也不行。
因为他们的气息已经被记忆下来了。
帝维亚不喜欢等待对方动手,他率先拿著武器朝黎莫尔攻击过去,对方以手抵御,他的剑砍到了坚硬的镯子。他正想变位再来,却腹部一寒,薄衣尽碎,若不是闪得够快,只怕不是衣服破裂而已,肚子可能会出现一道巨大的伤口吧。
「脱人家衣服做什麼啊?变态!」
他还不忘很无聊地骂一声,同时也要攻向黎莫尔的拉尼菲几乎失去准头,很想先大笑一番,可是现在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你闪掉我的攻击故意让衣服破裂做什麼?暴露狂!」
黎莫尔冷冷地回了一句,这让帝维亚发飙了起来,立刻抢身劈砍,出手的位置正好在拉尼菲攻击的漏洞,这个补位十分漂亮。
对方的剑却更快,他以优雅的动作格开朝自己招呼过来的双剑,同时往後退了数步。
他一向选择以最快的方式结束战斗,如果可以的话。
当他举起手上的剑时,帝维亚跟拉尼菲都认出了这个起手式,跟某人练习对打过那麼多次,如果看到这个动作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麼事情的话,那简直可以说是白痴了。
为了阻止他,他们连忙想要打断他的行动,但在对方堪称完美的防御与速度一流的闪躲下,他们的目的没有达成。
「天之破.形变!」
这威震天地的雷电他们见过许多次,可是这次完全不同,天上打下的电布成网状盖下,不似琼那样集中一点攻击,雷电几乎囊括了所以可攻击的范围,狠狠罩上,逃无可逃,尽管设了结界在四周,还是有细小的电丝窜入,接触到身体的时候,立即剧烈麻痛,而专心抵挡雷电的两人没有馀力可以防范黎莫尔,长剑迫近了拉尼菲,夹杂著魔法在结界上划出裂缝,剑与雷同时进入,血溅,人倒。
「拉尼菲!」
帝维亚惊呼出声,他反射性靠过去,扶起晕了过去的拉尼菲,眼看著剑又掠近了自己,他勉强挥剑阻挡了一下,脸孔正对著黎莫尔那冷漠的面容。
冷如冰霜的面孔,无懈可击的自信……
死亡,自从决定加入这个行动之後,是觉悟,也是可预期的结果。
帝维亚不会愿意毫不抵抗就死去的,他站了起来,削弱了结界,硬忍著电击的痛处,欲做出一些反击。
黎莫尔以他修长的手舞动长剑,切往他动作的隙缝,他总是可以轻易看出对方的空隙,取决胜负的关键就是他是否能攻击到那里。
而以现在的实力差距来看,他占尽了上风,胜得十分漂亮。
十分乾净俐落。
「天之破!」
一个相似的声音,但不是由他口中发出。
小规模的雷电击在他的剑上,使得方向一偏,本来对方是预期可以将之打落的,但黎莫尔的手握得比他想像得紧。
「雾之精……」
浓雾弥漫,所以他只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闪入,凭著这点捕捉到的影像,他毫不犹豫出剑砍去。
架下剑的是一把手杖,由於距离近了些,所以他看见了其上的家徵,属於西卡洁,也就是奉晨神座的杖……
依挪……
「精灵散去!」
他要看清楚来人的真面目,故立即决定驱散雾精,只是对方的动作相当快,在浓雾渐薄之时,那人已带著两个伤者离去,自己布在四周防止瞬间挪移的结界不知道什麼时候被解开了。
移动中的人无法追寻气息,黎莫尔停留在这里,收剑入鞘。
事实上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凭著气息找到他们,对方一定有防范措施的,能够暗杀这麼久没被抓到,应该不是笨蛋。
更重要的是,神座血脉没有笨蛋。
「是那个人杀的吗……」
他只在意这一点,在意杀死那能力不足以保护自己的神座的凶手。
但是,小孩的说法是一道光过去,人就不见了。
象徵光的,带来光明的……应该是奉晨吧?
章之四 如果能够-1
既生为人,就不可能是没有心的。
纯洁无垢?天真无邪?
出淤泥而不染?即使身处於黑暗依然能保有美丽的心灵?
都是骗人的。
如同破碎的镜面不能重修,一双手染上血腥之後也是洗涤不净。
一个人如果善良,就不会去杀无辜的人。
利用魔法观看,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琼立即先在一个房间布下绝对隔绝气息的结界,再出发去救人,离开前由於忙乱之下找不到自己的杖,恰巧看到帝维亚放在外面的奉晨法杖,就抓了带走。
将两个人挪移回来,他连忙把他们带进那房间里,雷索提也过来了,因为情况值得担心。
「琼,拉尼菲怎麼样……拉尼菲有救吗?」
帝维亚十分慌乱,抓著琼的衣服急得语无伦次,雷索提将他拉过去,让他别干扰医治。
「不会死的,他只是重伤,只是重伤而已……我想应该是。」
回复咒文的光芒在他手上持续放射,眼见情况不乐观,琼在他手上下了几个封咒,准备带他出去。
「帝维亚,你留在这里,不然会被寻到气息,我带拉尼菲去化生池。」
帝维亚呆滞而双眼无神地点点头,琼便带著拉尼菲出去了。
「帝维亚,是破虚神座伤的?」
本来以为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应该没问题,所以雷索提没有监视,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对……」
他答话也答得恍恍惚惚的,因为现在他关注的不是这件事。
「他比我们强,下次……或许该戴手镯去。」
「你们的气息被捕捉了吗?」
雷索提蹙起眉头,他当然也担心拉尼菲的伤势,但这件事一样令人头痛。
「若是这样,以後只怕没办法让你们出动了……」
虽然黎莫尔算是打了场胜战,但是没有收获,所以凯因依然不满意。
「已经派你去了,还抓不到人,他们真的有这麼强吗?」
「……」
黎莫尔低头默默不语,让脸侧垂下的头发掩盖他的神情。
「您说的是。」
主席凯因似乎看黎莫尔特别不爽,事情常常针对他,要求也特别严苛……或许是黎莫尔那双眼中冷傲的目光,或许是被注视时彷佛被看透的冰意,或许是他表面的屈服不够诚恳……总之,黎莫尔对他来说有如芒刺在背,他不喜欢他,他讨厌他。
如果想要藉没有抓到对手这个理由处分他,好像也没有合适的处分方式,凯因紧皱著眉头,就这麼放过他又觉得不甘愿。
「您还有什麼要吩咐的?」
黎莫尔也不喜欢在这里久留,他对凯因的感觉就跟耶凡差不多:没有好感。
「……你跟耶曼合作监视这麼久,居然像被耍得团团转?对方人很多吗?」
凯因也想知道,那些人的实力如何?
是否足以威胁到自己?
「我尽力,您不满意,我也无法做得更好的话,就是我实力不足,您何不自己试试?」
「你这是什麼态度!」
他无法忍受别人对自己不够谦卑,一拍桌子,凯因站了起来。
「实力不足是吗?实力不足你神座的位子怎麼不给别人坐?」
「可惜别人似乎还比我差些,席德列斯家没有您想像中的完美,如果主席您订个规则,让斯尤那多家的人可以兼任其他神座,不就很理想了?」
凯因向来脾气很差,听完这段话便又想动手,但是这次黎莫尔闪开了。
「上次迟到是我的错,这次我没有说错什麼话,我言语中有辱及您吗?我自认没有,所以不想平白无故挨打。」
「我不满意的是你这种高傲的态度!」
「您不满我这个人,您是主席,可以明讲。」
黎莫尔对於长久以来忍耐、妥协好像已经不耐了,他冰冷的话语从唇齿间吐出。
「同样的,我也对您感到不满,我一直在想是否有一天可以不必再听您咆哮……不知这个愿望能否在今日实现?」
章之四 如果能够-2
第一次错身而过时,他腹部多了一道伤口。
第二次交手互攻时,对方的血溅上了他的身。
第三次直接进击时,两人都受创不浅。
第四次,战斗结束时……
仍然站著的人,是他。
「啐」的一声咳出一口血沫,黎莫尔冰冷的眼神瞧上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凯因。主席毕竟是主席,他受的伤跟预估中一样重,这可不是好情形。
对腹部的伤口做了止血的措施,他将凯因衣袍上识别身分的主席徵印取下,再抓起他的手,脱下镯子。
然後他坐到凯因的位子上,命令外面的人进来收拾屍体。
公会的工作人员进入後,惊骇是难免的,但这种事情发生也算正常。刚刚在外面听到打斗声的时候,就大概知道发生什麼事情了,只是没想到取得胜利的会是挑战者。
他们将法袍及法杖收起来,便搬著那失温的躯体出去了,主席换人是大事,神座自然立刻会晓得,耶曼和耶凡立刻赶了过来,而这也就是黎莫尔觉得不好的原因。
他没有时间疗伤,所以不能被看出受的伤不轻,不然别人要立刻取而代之,可是相当容易的。
他没有那个兴趣当别人成功的踏板。
「前任主席的手镯在这里……你们还有什麼疑问吗?」
要做到面无表情,没有问题,即使伤口再痛,他的脸色依然正常而冷酷,忍耐的功夫,他无疑是一流的。
只要他不想被看出来的,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心情,皆能隐瞒。
「没有……」
耶凡看过来的眼神像想观察出什麼,只要有任何一丝可趁之机,他应该就会立刻动手。
只要有一点讯息,显示他的状况并不好……
耶曼则没有这个意思,因为就算要争,他也比不过身旁这个人。神座的地位已经够了,神座要面对的挑战者只有本家人,而主席要面对的,是所有的人……
「那麼,监视培育所的工作就由你们两个负责了,以上,明白了吗?」
他冷漠的声音交代了这件事,两人点头,便在他的命令下退出房间了。
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没人敢轻举妄动。
尽管猜测他负伤,可是无法得到证实,假如他没有受伤,也就是说他是毫发无伤就解决掉凯因,那麼他的实力就更不可小觑,只怕没有打赢的希望。
所以他必须伪装,而他成功了。其实他也没有料到今天的事情会这样发展的,原本他只想离开,让耳根清静,但凯因开启了争吵,这次的争吵他却无法再忍下去,硬碰硬撕破脸的结果,就只有动手了。
扬手一挥,灭了室内的光明。
黎莫尔静静坐著,双手撑在桌上,黑漆的瞳中,深邃幽暗。
神……
神真的存在吗?
神就这麼漠视著这一切?
或者是已经不想管了,就任其自生自灭?
他曾经自问过一个问题:不信神的人,能担任神座,担任神殿的主人吗?
而他给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神座已经不是传递神谕的人,神座变成了残忍冷血的争权夺位者。
而神殿呢?神殿不是神盖的,建筑它,整理它的是人。
神真的存在吗?
就算神真的存在过……
现在,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为没有人需要他。
信神就能活吗?靠神就能吃饭吗?神会帮自己解决敌人,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相助吗?
只有自己才是可靠的,所以神不需要存在,信仰没有价值。
那是只有弱者才会提到的东西了。
章之四 如果能够-3
经过了两日的调养,拉尼菲总算是脱离险境了,他跟帝维亚现在只能待在琼设了结界的这个房间内,所以有事情要讨论,雷索提跟琼就会过来,讨论的地方从一个大厅变成一个小房间,格外有种刻苦的感觉.
「我们两个就这样变成白吃白喝的人口了?」
对於这样的结果,拉尼苳不由得要叹气,虽然说偷懒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但是从偷懒变成放假,就不有趣了,而且他身状况也尚未完全恢复,日子过得实在不太舒服.
「没有办法啊,气息被捕捉了,行动多有不便,只是好像挺对不起琼跟雷索提.」
帝维亚一样不喜欢整天待在这里,他是个好动的人,而这个房间不够大,不能拿来练习对打,所以他闷得发慌.
「不能请琼扩大结界范围吗?这样我们比较有活动空间.」
「帝维亚,不行,本来我们已经是白吃白喝的人口了,再提出这种要求就变成白吃白喝还给人添麻烦的任性人口,你知道结界是靠他维持的,扩大结界他的负荷就更重,他是我们的战力耶,这样他如何跟人战斗?」
「唔......」
帝维亚无话可说,就在这个时候,雷索提带著往常的笑容进来了.
「我带来一个消息哦,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应该』?真是令人不安的说法.」
「咦?琼呢?」
雷索提一进来就找琼,不过他们也习惯了.
「在他的实验室里,要叫他过来是吧?」
「对啊,宣布事情当然得大家都在场.」
「那好,自己叫.」
「......」
他们有很正当的理由:「琼说不能踏出这个房间啊!怎麼去叫人?小心等一下破虚神座带著一群人直接杀过来喔.」
所以雷索提只好自己去了,拉尼菲跟帝维亚果然已经是不事劳动的状态.
人到齐之后,雷索提说出了他打听来的消息.
「听说祭司公会主席换人了.」
这倒是个大消息,之前那任做了二十年,本来大家都以为没有人有能力把他挤下去的.
「取而代之的是破虚神座.黎莫尔,也就是上次让你们惨败的那个人.」
其实拉尼菲跟帝维亚心里也是猜这个人,果然猜中了,帝维亚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反应应该快一点,在雷索提说出来之前先赌一下.
「这......感觉上也不算什麼好消息.」
拉尼菲头皮发麻了起来,被天之破电过的人通常不会想来第二次.
「为何不是好消息?他帮我们做掉一个一样很麻烦的家伙耶,你们根本想把九殷踢给我不是吗?而且这样代表没有人比他更强.他当上主席只是地位高了点,实力也不会因而增长啊,而空出来的九殷神座位子,G家的人得争夺好一段时间,我们正好趁虚而入呀!大好时机呢!」
在敌人状况混乱的时候攻击,听起来是挺理想的,不过似乎不怎麼轻松.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把剩下的三神座全部解决?包含那个可怕的破虚?」
「错.」
一直一语不发的琼淡淡地说话了.
「应该说,要我跟他在这段时间内把剩下的三神座全部解决,包含那个可怕的破虚.」
劳动人口,真是辛苦了,微表敬意,精神上支持你们.
章之四 如果能够-4
「最近那三个神座好像都不待在自己神殿里,应该是集合在公会吧,这样我们去神殿就找不到人了,怎麼办?」
琼虽然时常昏昏沉沉的,不过要商量正经事情的时候,还是会清醒过来.
「那就去培育所啊,你不是说那里有侦测结界?侦测到他们自然就会赶来啦.」
雷索提从容地回答,啃著手上的饼乾.
「如果一次来不只一个怎麼办?」
「就逃啊,如果你可以一打多胜利,我也不反对啦.」
「如果逃不了怎麼办?」
「我会去救你啊.」
「如果你也没办法救我呢?」
「我们两个一起死啊.」
「.....帝维亚跟拉尼菲怎麼办?」
「我们都已经死了,自然也没办法顾及那麼多事情了.」
连出发都还没出发,就已经想到这麼后面了,而且还真是个烂结局,琼揉了揉太阳穴,把思绪重整.
「索,会希望事情这样发展吗?」
「当然不希望,我金是照你提的假设来回答而已,全部都会实现的机率很低吧,所以是你操心太多.」
雷索提摆摆手,意思要他别做多馀的烦恼,看起来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真不知道自信是从何来.
「不过,轮到我去是吧?」
琼颇有一种自己已经好久没出动的感觉,虽然也是事实.
「琼,如果你希望保险一点的话......」
雷索提在身上摸了摸,把东西朝他丢过去.
那是属於神座的,金澄灿烂的力量手镯.
「哼,哼.....」
耶凡走在祭司公会内,显然是极度不爽,因为神座剩下的只有三个,新任九殷神座又还没选出来,主席通常是直接处理事情的,所以一堆事情就落到他跟耶曼的头上,让他没办法继续过以前那种荒淫无度的生活.
现在他正要去见黎莫尔,走廊上的人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惹他不高兴,自己就会倒楣.
「进来.」
跟以前凯因焦躁的口气不同,黎莫尔的一切都是冰冷镇静的,他连生气愤怒也是夹杂著一种冰寒的威严,令人相当不好受.
「九殷神座的选拔进行得如何?」
黎莫尔自文件中抬起头来,面对著他,问了这麼一句.
「......被步淘汰了不少人,现在进行第二阶段.」
他照实回答,黎莫尔转转手上的笔,不动声色.
从耶凡的眼中,他一样看得到无比的野心.
他清楚他在想什麼.
「耶凡......很不习惯被人号令?你也想将我赶下主席这个位子吧?」
他挑明了说,耶凡倒也没有虚伪隐瞒的意思.
「没错,毕竟我从来没跟你较量过,怎麼知道谁强谁弱?说不定我更有当主席的实力.」
诺曼登家的浮动因子存留在他血液中,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想不顾自身安危地赌 一次,安分守己实在不是他的个性.
「你可真是直言不讳,莫非你今天就想向我挑战?你有过充足的准备了吗?临时起意要成功只怕机会不大.」
说真的,黎莫尔不想在此刻打起来,他之前受的伤尚未完全复原,而且外人正虎视眈眈,自己这边又直内斗,简直是内忧外患,情势十分糟糕.
「我颇有这个意思,难道你怕了?」
黎莫尔那一张冰冷的表面确实做得很好,他完全无法从他的脸孔读出讯息,这也是棘手的一点.
「我只想先提醒你.」
他轻薄美好的唇缓缓开启,冷淡的话音流出.
「我不是那种输了就放弃的人,如果我真的打不过你,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重创,我想让你少只手,少条腿应该不是难事,反正每次的决斗我都有死亡的觉悟,绝对不会放不开,打斗的时候我或许还会出手谨慎,决斗就完全是置人於死地了......届时你拖著残废重伤的身体当上主席,想必也当不久吧?」
章之四 如果能够-5
耶凡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听了这番分析,他的确有所动摇.
「很多人就是这样,好好的日子不喜欢过,总爱寻求刺激,也有很多人像你这样,别人过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偏要去打乱别人的生活.....」
黎莫尔黑色的瞳黑漆得又深又阴,他觉得自己该承认一点,那就是自己也有许多念头临时冒出来的.
「或许我不应该给予你劝告,因为我真的挺想杀你,想看你因失败而扭曲的面孔跟那些倒楣被你折磨的人比起来,哪个比较凄惨?想看你的血流满这间房间的地板,让你倒卧在自己的血中,想看你的心脏被挖出来是什麼颜色?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死忘是什麼滋味.....」
房内的气氛登时不同了,那种深沉压迫的阴森整个罩下来,耶凡背上不由得冒出冷汗,这一刻,他终於有种感觉,这个人不是好惹的,他甚至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看起来反而是你怕了?怕了就回去吧.」
黎莫尔站起身子,背向他走到窗边.
「你强还是我强,的确是不知道,不过我有一点可以肯定.」
推开窗子,外面的天空,灰蒙蒙,阴沉沉.
「那就是我比你适合当个领导者.祭司界由我带领或许还会有明天,若是交到你手上,我看只怕是永远沉沦了.」
耶凡咬著牙,好像想顶句什麼,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说话,愤愤的自行离去.
黎莫尔望著这样阴雨的天,发现自己似乎叹气了,是错觉吗?
他的心情一直如同这样的天气,晴朗不起来.
我是个好人吗?
不.
我只是......品行比较不恶劣而已,依挪..
祭司界是矫正不过来的.只凭我的意念是没有用的.
除非这一切都毁灭,这一切重新来过......
琼和雷索提分别戴上了手镯,然后便闭目适应,刚开始的确有不适的症状,觉得整个身体都在拒绝它,不过安静打坐个数小时,渐渐以力量压制下去后,人就觉得好多了.
张开眼睛时松了一口气,外貌并没有产生什麼变化,听说以前有人在非正式继承日戴上去,产生的排斥很严重,他们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也一样,但想一想,神座换人当这种事情也发生过不少次,那些挑战者得到手镯戴上去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这才下决心将这力量增幅的装置戴到手腕上.
唯一的不同点就是,他们戴的都不是本家的,琼戴的是墨都神座的镯子,雷索提则是戴君锁神座的,这两个人分别是由他们打败.
「手镯的力量真的很强大的,还挺实用的.....好像有信心一点了.」
琼怔怔地看著手上的 镯子,他一直想研究出手镯的秘密,无奈这上古流传下来的,现在大概也是神唯一流传给神座血脉的礼物,是无法用科学方法理解的.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去好了.」
「哦?你不是很喜欢让我半夜出动吗?」
「现在能出动的只有你跟我,不能太劳累啊,我们还得养帝维亚跟拉尼菲呢.」
「应该是我在养吧,你还不是跟他们一样翘著腿等著吃东西?」
虽然他们表面上还是可以进行跟以前一样轻松的谈话,然琼是清楚,只是维持在表面而已,因为他不想顶著难过的心情,跟大家弄僵.
他还是在意的,在意死去的依挪.尽管依挪是自愿死去,尽管大家都能当作没发生过他和神座祭司交朋友这件事,但他心中还是郁闷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