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当然让人无法信服,第二回抽签的时候,大家更小心了点。 .3
怎麼可能遗忘呢?他的头脑正常,甚至还很聪明,那麼怎麼可能遗忘这件事?
如果不快乐的事情就可以忘掉,那人就不是人了.
他亦从未想过要忘却.
只希望,未来不要再有这样自己为难,事后会感到悲伤的事情了.
应该不会吧?毕竟那里,自己认识的人就只有索,帝维亚,拉尼菲和依挪了.
如此想著的琼,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事情.
『刺下去啊!刺下去啊!』
胸口剧烈疼痛,因为锋锐的剑刃插了进来,他没有叫喊,任由血流下.
『一声不吭啊?倒要看你多能忍耐!』
少年旋著剑柄转动,造成伤口更加严重撕裂,痛觉神经跳动著,他还是不愿屈服.
『求饶啊!不会说话吗?哀嚎啊!』
每个人在他眼中都像是凶狠的野兽,他们没有人性......
剑拔了起来,在少年们嚣张的笑声中又一次狠狠刺入他的胸膛,他们彷佛看到血喷溅出来就会兴奋,一次又一次避过心脏位置折磨他,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章之四 如果能够-6
「既然你戴上手镯力量增强了,我想你自己一个人去应该没什麼问题吧?反正我会用那个魔法看,有什麼突发意外我会赶去的.」
雷索提送琼到门口,琼点点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左瞧瞧右瞧瞧,眉头深深皱著,因为刚戴上去不习惯,害他煮饭做事的时候老是敲到,觉得不方便,可是也拿不下来了,所以他心里不太高兴.
「我说琼啊,你这个魔法......施行咒真的不打算改一下?我要用的时候都觉得很.......很.......」
每次念咒就等於在骂自己,这种感觉当然不会好,雷索提只好提提看,毕竟能改的也只有琼.
「为什麼要改,这样很好啊,我用得很高兴.」
琼这种时候就不善解人意了,雷索提强笑著.
「别这样嘛,那不过是你一时赌气才弄的,改掉不会少一块肉不是吗?」
「哪有,我是真的那样认为很久了,索是大笨蛋,大白痴,是猪,老是爱我半夜出去,讨厌讨厌.」
强装出来的笑容还维持著,雷索提继续努力不肯放弃.
「我现在不是让你白天出去了?好啦好啦,改啦,算我求你......」
「哪能这麼便宜你,不过就是一个咒文,你就忍耐一下吧,要改还要调整一些架构,很82烦的,如果真不能忍受就不要用啊.」
「我用这个咒文是担心你的安危,你怎麼这样......」
「你自己爱瞎操心,我出去什麼时候遭遇危险了?」
「帝维亚跟拉尼菲都惨败了,你还有这样的自信吗?」
「反正我死了也没差,死不足惜,你就不要看啊,哼.」
雷索提发现自己还是拿他没办法,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要走了,你要照顾帝维亚跟拉尼菲啊.」
虽然他自己也觉这种说法很奇怪,不过对两个出不了房间的人来说,的确是需要照顾.
也就是说雷索提是充当佣人了,帮忙端茶进去,送吃的.....要这服待不事劳动人口,感觉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我知道,同甘苦嘛,不可以抛弃同伴.」
琼盯著他,叮咛了一句.
「说到就要做到哦.」
「......我什麼时候没信用过了?你这样怀疑我.」
琼轻轻摇了摇头,将法杖插在腰际,站起身子面向外面.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动他黑色的发丝,搭上这个宫殿的门口,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动中带静,十分平和安适.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验?
放松地站著,让微风拂过自己的身躯,去倾听,去感受.
什麼时候开始,神座祭司不召唤精灵了?因为有太多强大的魔法可以取代,所以便不再与自然交心?
是神座祭司不召唤精灵,还是精灵不再应召唤而来?
风没有声音了,它沉默地流过,默默冷淡地看著这一切,这些为了权势汲汲营营的人,然后一扭头,继续吹向无边无际的广大世界.
可是世界上哪里没有祭司,哪里没有神殿呢.
又哪里......有神呢......
「索,我走了,你顾家哦.」
「嗯啊......我当佣人就是了,不过你要回来啊,我们轮流.」
「晓得了,我会赶回来吃晚餐......不,煮晚餐.」
琼这麼说著,忍不住叹气.
轮流的定义或许是该明确一点,依照目前的工作分配,实在很不公平啊.....
章之四 如果能够-7
琼正在前往培育所的路上,在这之前,雷索提有到神殿去探过,似乎神座已经不常待在自己的神殿里了,所以他们只好把目标转回培育所,反正只要触动结界,对方总是会出现的.
结界就在前方,他知道位置.漫不在乎地走过去,触动结界后,他悠悠地站著吹风,只想著不久就可以见到神座了.
来的会是几个人?
这点是关键,决定他是否留下,只要留下就得战斗,就得杀死对方,否则被记忆了气息,就跟帝维亚还有拉尼菲一样,只能待在那个房间里了.
有可能只来一个人吗?他们应该会谨慎许多才对,选择保险一点的方式比较好吧?我如果一对二,应该不太可能有胜算.
等待的时间比预期的长很多,不明白怎麼回事,琼思索了很久,不过实际情况不是他能预测到的.
耶曼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著,他快步前进,停在一间房间前,不得礼貌,直接便打开了门.
房间内,耶凡正与数名女子饮酒作业,看见他出现,斜 著眼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嫌他打扰了他的兴致,破坏气氛.
「耶曼,你来做什麼?」
「你没有感应到有人通过结界吗?」
「有又如何?」
耶凡笑著问,同时将嘴凑到旁边女子递过朲的酒杯上,喝了一口.看他这样的态度,耶曼打从心里反感.
「我们不是应该去应敌?」
「应敌?你不会去啊?你去就好了,我没那个兴趣,喝酒喝得好好的,匚我出去战斗?才不呢!」
「你......但这是工作!是我们的责任!」
「你有办法强迫我去吗?你能架著我去吗?你好像没这个能耐吧?所以出去,要应敌自己去.」
他好像已经完全不想管这件事了,打算把事情都丢给耶曼处理,耶曼虽然气惯,可是如他所说,他的确拿他没办法.
或许黎莫尔叫得动他,可是现在去向他报告,再处理......那就太慢了,敌人搞不好已经跑了,到时便无法交代.
我自己去?一个人去?
耶曼心中在犹疑,但边想著已边迅速往培育所的方向移动.
要一个人去应敌......他不由得自嘲地想,自己可能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送死的机率很高啊,不死只怕也会受伤,吃力不讨好......
瞬间挪移过后,培育所那栋方正的建筑物映入他眼中,然后他在结界的附近,看见了等候他多时的黑发青年.
青年的模样对他说并没有什麼特殊,就是A家的,相似的容颜他见过许多,席德列斯家的人一向都是这样,黑发黑眼,容貌俊美.
但对琼来说,看到耶曼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少许的疑惑,有种熟悉感蔓延开来,他记得好像有个人,好像有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人,那个人神是这样的,他不记得对方的名字,脸孔,只记得那对苍绿的眼,以及神座血中鲜少有的—虽冷漠却带点关怀的眼睛......
他是谁?
莫霜神座?
莫霜神座.....?
胸口被贯穿的剑伤有好几处,痛得几乎使他昏厥,因为倔强,他不愿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拿剑的少年跟围观叫好的人们像还不满足,不上罢休.
『再刺一剑吧?反正别让他死就是了.』
『是啊是啊.....然后再补上一掌,我们就可以等著看结果了!』
迷茫之际他只觉得剑的冰寒接近了胸膛,可是没有刺进来,他听见人群中一片骚动,勉强看见拿著剑的那个少年被推开,摔倒了地上,然后有个人扶起自己,回复咒文的光芒从那人手中散发开来......
就是那时,眼神相对的那一刻,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章之四 如果能够-8
那次重伤他昏迷了一近一个月,醒来后伤口还没有全好,只听管理人说救了自己的人是准莫霜神座,管理人有说了他的名字,可是那时半昏半醒的,早不记得了.
应该是叫做耶......什麼的?
耶曼纳闷地盯著眼前这个呆住了的青年,如果是敌人,这种反应未免太不正常,他观察不到斗气,对方没有战意,只是用一错错愕的表情看著自己.
「入侵者,如果你不动手,我就要攻击了.」
当然不能因为对方没反应就放过他,耶曼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随时可以出手.
琼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抬不起手臂,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眼前的人是他的恩人,是救过他一命的人,他却要动手杀他?
这种行为怎能做得出来?做出这种事,他还是人吗?
耶曼决定攻击,情况对自己有利也是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麼.
剑朝琼的身体劈过去,琼只得以杖架下,这场战斗他无法打,可是又无法逃跑了,耶曼连续数次的进击他都采取防御,一味闪躲.
他完全手足无措,直到雷索提的声音藉由魔法传来,他才稍微回神了些.
『琼!你在做什麼?为什麼都不攻击?明明打得过的!』
打得过.....是啊,我打得过他,只要动手,没有多久战斗就会结束.......
可是要这样结束?要我杀了他?
我不杀他的话,还能怎麼做?投降?被杀?
每一种选择都是他不乐见的,他只能僵持现状,靠著防御来持续这场战斗.
耶曼没有停止攻击,他已经发觉自己的进攻几乎没有效用了,所以他加快了节奏,剑势也凌厉了起来.
由於对方攻击的力道与速度突然改变,琼一时反应不及,右手给剑锋擦出了血痕,痛处没有减少他的混乱,他依旧无法思考,脚步也沉重了起来.
『琼!』
雷索提不知道他发生了什麼事,看他失神的模样,好像有什麼顾忌,不过雷索提自然是猜不到的.
『你到底怎麼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要过去了!』
听见这句话,琼做了些微的思考判断,睁大了眼.
索要过来......
如果他过来的话,那一定很快就会杀死他.
不,不要!
『你别来!我要自己解决!』
『解决?那你为何一直防御?如果要解决不是早就解决了?怎麼,你又认识他了?所以又下不了决心了?』
琼的脸色惨白了些,剑这次削过了他颈间,细小的血痕令雷索提心惊.
『你根本动不了手!我现在就过去.....』
『,不!』
『你到底要怎麼样?自己无法下手又不要别人帮忙,难道你想被杀?』
『他是救过我的人啊!』
听见这句话,雷索提微微一愣,但他很快沉下脸孔,淡淡地问.
『那又如何?』
琼听他这麼说也愣了,他没想到他会这麼冷静,而且毫不犹豫.
因为当事者不是他吗?
不,如果当者是他,他这一剑一样挥得下去.
琼觉得背脊发寒起来,虽然他知道这就是雷索提,这就是他所知道,认识的那个雷索提.
但自己并不是他啊.
『只要不是同伴,不是站在同阵线的人,就不要对他有犹豫不决.是恩人又怎麼样?他是神座血脉,要做就要做得绝,做冷血,不然一开始就不要做.』
无法认同.无法认同......
『已经做了就不要后悔,不能回头了,就爽快一点吧,也不过就杀个人,杀的是谁都一样,从离开培育所开始,除了我们,以前认识的人就应该当作不认识了.』
琼觉得雷索提在用言语逼迫他.他似乎不打过来了,他要他冷下心,抛弃情感,自己处理.
长久以来的信念逐渐在模糊.
还有想法,坚持......
握著法杖的手颤抖著,他觉得自己快被这强烈的矛盾冲突撕裂成两半,快要崩溃.
如果要毁灭,就要毁灭得彻底是吗?
我会记得的......我会记得你的这句话的.
章之四 如果能够-9
耶曼发现原本精神一直是恍惚状态的敌人眼神沉定下来了,他晓得对方只怕是要反击了,而照刚才到现在,自己的攻击几乎无法对他造成威胁来看,只要对方攻击.......
其实若是没有死的觉悟,又怎麼会来?
他感觉到琼的手疾迅地动了,如风一般,法杖直逼过来.他挡了一次,却追不上第二次的速度.
温热的血从胸口喷了出来.
他只来得及看见抽出的杖,怎麼刺进去的并没有发觉.
耶曼倒下了,血的流失代表著他生命力的流失,失血失得很快,眼前越来越迷蒙,但他仍隐隐约约看到青年走了过来,跪在他身旁.
「对不起......」
泪水流下,滴在他手背上,耶曼不明白.
为什麼道歉,为什麼哭呢?
琼重复著这句话,即使对方无法明了他如此的举动是为了什麼.
耶曼闭上了眼睛,此时的他,也没有能力去追溯这些了.
迦尔西达神殿的工作人员当天发现他们神座的遗体被端放大殿内,只有手镯不见了,似乎是被人送回来的,只是没有人看见有人进出过.
黎莫尔没有想到屺也会做出跟凯因一样的行为——耶凡在他这一巴掌下撞到墙上,淬出了口血沫.
「因为你在这里怠惰偷安,耶曼才会死的!如果两个人去有可能会输吗?你明知道他一个人去不保险,却怠忽职守,简直是看他去送死!你这个人渣!」
印象中,这也是他第一之用如此激烈的语气说话,似乎冰山下的熔炎爆发了,他胸中现在只燃烧著愤怒.
「是啊.....那主席大人打算拿我怎麼样呢?杀我?神座只剩下两个哦.」
耶凡笑得阴险,黎莫尔已经冷静了些,他没有受到挑衅,话音恢复冰冷.
「不必.反正接下来入侵者就是你对付了,我等著看你去送死.」
「我才不会那麼轻易被打败呢!」
「那就赢给我看啊,光说不做,谁晓得?」
「哼,看起来你好像很高估对方实力?如果我真的死了不就只;剩下你?你还不是一样得死?」
黎莫尔本来已经转头要走了,听见他这句话,回过头丢下四个寒气逼人的字.
「我无所谓.」
看著他踏著优雅的步伐离去,耶凡似乎有点了解己为何会对他有恐惧感.
不怕死的人,是招惹不起的.
「雷索提,怎麼昨天跟今天都没看到琼?」
两个关在房间里出不去的人没有用魔法观测到那天的事情,所以不知道琼又怎麼了,怎麼没来看他们.
雷索提於是把昨天的前后经过跟他们说,两个人均是大摇其头.
「我就说嘛,鱼烧焦会拿去埋还立墓碑的人,跟我们实在不是一路的.」
「恩人是有恩自己没错,可是面临生死决斗的时候,当然是自己要紧,人不自私不行啊,践踏别人也要活下来.」
「我们打从决定一起出来,就已经是选择了万劫不复的路了嘛,无辜的人都杀了那麼多了,罪孽也早积得深了,还差那麼一个人吗?」
帝维亚跟拉尼菲对琼的行为想法都不以为然,雷索提笑了一下.
「不错嘛,我们三个倒是想法一致,当初找你们果然没有错.」
「你的意思是找琼错了罗?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当初怎麼想找他啊?」
雷索提稍微沉默,接著苦笑著开口.
「你们怎麼会不了解?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杀尽神座血脉,我们都清楚离开培育所之后,以前认识的人都要当做不认识,所以我们觉得恩人又如何?只要是神座血脉都要杀.那麼琼呢?如果他留在那里,那哪一天我是不是也得杀了他?」
章之四 如果能够-10
帝维亚还在沉思,拉尼菲先拍了一下手.
「搞了半天,你不是要找他当帮手,而是不想杀他啊,那你又何必让他出动,何必逼他这麼多?反正他管杂务,你就让他留在这里看家不就得了?」
帝维亚听了也点头,基本上如果雷索提以前就跟他们说明白,那麼就他们三个人轮流出动也没什麼关系,反正琼煮饭好吃.
雷索提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过一了会儿,他才答话.
「他很乾净,太乾净了,而我们要从事的行为是如此违背道德,如果这样下去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唯有让他同化,属於我们这个团体,这样才能持久下去......」
跟我们同化......让你洁净的灵魂染上原先不属於你的色彩,这样你才能属於我的世界,属於我.......
这样,我们之间的差别才不会像是黑与白那般明显.
听了这番话,两个人眨眨眼,一阵寒颤.
「不能小看你的黑暗度.」
「好可怕好可怕,拥有你的爱真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喂!什麼我的爱!不要乱讲!」
「随便啦,你氜之间的变态关系我们不想理解.琼他现在在做什麼?你们还有下波计划吗?说来听听吧?」
雷索提抓了抓头,看起来没有计划过什麼的样子.
「来日方长嘛,不急.琼还是老样子,心情不好就睡觉.」
「这样哦.......雷索提.」
帝维亚笑嘻嘻地叫著他.
「我想洗澡,帮忙打水进来吧.」
「......」
被当成仆人的感觉越来越深了.
琼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过很难得他没有睡觉,而是看著书.这里没什麼书可看,因为从培育所出来自然一炣能带著书离开,而平日花费,生活开销比较重要,把钱花在书上面,有点不切实际就是了.
虽说几间房间内有一些藏书,可是那堆灰尘满怖的东西大家都没兴趣碰,况且这是个宫殿,宫中人的读物想来也没什麼价值,就让他们更没有寻宝的意思了,搞不好宝没找到,还弄得一身灰.
他手上这本书是他在他们一起挖掘D.M.B遗迹时带回来竹的,那是一本诗集,有的地方还有些随手的笔记,有时是一些看不懂的话语,有时却是研究的资料,让他获益良多,正确来说,吸引他的不只是那些研究相关的笔记,还有里面的一首诗.
当白天变成了黑夜,你是否还在那里等我?
当虚像破碎了一地,你是否还能够寻到我?
当依偎的怀抱冷去,你是否还愿意相信我?
当全世界终而毁灭,你是否,还会记得我?
我告诉你,我在这里.
但我实在没有把握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
如果你在乎我,为什麼到了现在,我还是一个人在这里......
看著这些文字,他总觉得好像有点感触,只是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麼.
他内心的迷惘不减,可是有个想法在他心中却是明确的.
这个想法一直存在,只是现在他更确信了.
长久以来......
失去的,似乎比得到的更多.
他一直发呆,沉思,直到雷索提来敲他的房门.
「琼,出动吧,这次应该会遇上比较强的神座,我们一起去培育所.」
他应了一声,心神恍惚地跟著出去了.
「你上次是经过结界之后呆等?太被动了吧?有点动作比较好啊,反正里面那些人都要杀,不如进去动手吧.」
雷索提跟他说什麼其实他没有很注意听,只知道跟上去,配合著做就是了.
他们分头进行,如同以前出动的时候.身影穿梭在培育所中,所经之处鲜血飞溅,他觉得自己像机械似的,出手时没有感觉,无意识地记下杀掉的人的号码......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好像是很久以前......
就在他还无法思考自己怎麼会有这样奇怪的认知时,他看到一个F家的女孩子,锁定目标之后立刻要过去动手,但当他接近时,那女孩却以恐惧的表情哭出来,那虚弱的声音惊惧的哀求著.
「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呜,呜呜.....」
琼在这一刻愣住了,他下手的动不由得迟疑,可是就在他产生犹豫而呆滞的这一刻,女孩哭泣的脸孔上嘴角突然上扬,并出手凌厉地拍向他.
以女孩的高度,那一掌正好对准他的胸膛.
她的修为不深,可是这不算多重的一掌打下去,却足以要他的命.
女孩得手之后立即逃走,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中掌之后退了一步,睁大了眼,紧接著吐血,知觉渐渐丧失,然后,他重重的倒地.
章之五 前时今昨-1
记忆不能绵延,那么什么才是永远.......
折磨着人的痛苦,来自于矛盾,来自于情感,来自于知觉.
若全数抛弃,是否就能过得没有伤悲?
但是一个没有矛盾,没有情感,没有知觉的人.....
算是什么呢?
那只怕不会是个活着的人吧.
他作梦了.
他在作梦吗?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身体很沉重,整个人好像往下直坠,无止尽地摔落,掉往那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那是他自己内心造出来的黑暗吗?
好几次都想躲藏进去,不再出来.
『你在想什么呢?』
一个虚幻的人影望着他,微笑,淡淡的光彩因他而浮现在这里,他看起来温和高雅.
我认识他吗?
想否定,却又无法坚决.
『我在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活着呢......』
那个人还是微笑着,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种透明感,而且让人打从心底温暖起来.
『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需要我,我就为他而活.我不注重关于自身的事情,因为对我而言,我生存的意义就是奉献.当再也没有人需要我,大家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的时候,我就可以带着微笑死去.....』
『为什么呢?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被需要,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而自己所爱的人能需要自己,是我一辈子最大的希望.....』
笑了笑,人影渐渐消失,四周又黑了下来.
他坐在原地呆愣着,还在思索咀嚼那些话语,另一个人影又从身后出现.
『喂,发什么愣啊?想不开不会去自杀?我最讨厌龟毛的人了.』
这个人看起来充满了自信,总觉得也是有种联系,跟刚刚那个人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那丝联系是什么呢?
『你可以告诉我活着的意义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人就是为自己而活啊!活着就是为了享受,为了把看不顺的人狠狠践踏,踩在脚底下,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了嘛!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样子......别人的看法......』
『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只要你一个人也活得下去,不必靠别人的话,你就不必看人的脸色!』
他望着他,似乎欲深入想想这种说法,而那个影显然没什么耐性,径自消失于黑暗中.
究竟.....
他还是坐着,就像知道还有什么人会来而等待着.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明,光明凝聚成另一个人影,这些接连出现的人都模糊地带点共通点,虽然有共通点,却又因他们是独立的个体而有所不同.
『你有什么烦恼吗?我能否帮助你?』
『我只是在思考活着的意义......』
那个人影脸上出现了点讶异,然后认真思考了起来.
『真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其实多看看书,会看到很多人的人生观的,这是不错的方法.』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对活着的意义的看法吗?』
『活着的意义啊.....基本上,无愧于心就好了吧?能做的事情应该努力去做,不该做的事情就不要做,只要内心觉得坦荡,觉得快乐就好,其实活在世上有许啐多多的因素影响着,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说明白的.』
对方露出了跟第一个人感觉相似的笑容,然后影像也逐渐淡去.
活着的意义.....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呢?
是因为我想死吗?所以我努力想找出能说服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又看见一个人影了,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清楚,那人影好像在犹豫不决要不要跟他说话,直到他抬头看他,他才灵出尴尬的笑容.
『嗯......我想问你怎么了,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给人的感觉有点腼腆,但无所谓,他还是问出同一个问题.
『请问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呃......我其实不太会表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事情应该自己去体会,自己去感觉,......我想,沽着就是8厼了爱与被爱吧,那是一种深远的牵绊.......我实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爱与被爱?
对方被他瞧得有点不知所措,朝他又是略为僵硬地笑笑,然后便离去.
会不会有下一个人来?
他坐着等待.
活着的意义不知道是什么,那死亡的意义呢?
死了就可以轻松了吗......
『不.』
有个声音回答他,他看不见人,但这个声音的主人绝对跟之前那些人不一样.
那个人听得见他心中的声音.
甚至他隐约知道,那个人的声音,许久之前,是响在他心中的......
『死亡是回归原点,象征将希望寄托于下一次机会.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却也是下一个生命的起始.......』
他迷惘,困惑.
『如果你选择了死亡,届时我们便会见面的.』
声音远去,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个出口.
他站起,移步走去.
章之五 前时今昨-2
周身冰冰凉凉的,他觉得自己醒了,意识回到了现实.
睁开眼定睛一看,才发现人在化生池里,而一双手从肩膀处拥著自己,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颈子.
「索?」
本来闭目稍作小憩的雷索提立即睁开眼,那表情看起来是总算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英俊的面容十分疲倦,不知道多久没休息了,是为了照顾他还是因为担心而睡不著,他猜不出来.
「我......昏迷了几天?」
「四天.你被谁伤了?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後来还陆续吐了几口血,可是我除了检查到你胸口有轻微内伤外,并没有什麼异常啊!怎麼回事?」
「......」
琼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拂了一下自己的额,雷索提以为他在整理头,但并不是.
他是在想要用什麼说词来带过去.
「琼,你现在觉得还好吗?恢复了吗?我当时很慌乱,也不知道怎麼医治,只好带你来化生池等你苏醒......你已经没事了吗?」
他很不安,非常不安,在他看到倒在地上咳了好几口血的琼时,只觉得全身为之冰冷,心几乎要给揪出来.
那个时候他只想到他的安危,什麼都无法顾及了,要紧的只有带他回去治疗,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那个时候他甚至无法保有一丝冷静,只晓得自己绝对不能失去他.
一向不信神的他在这段时间内第一次做了祈祷......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不要带走琼.
不要带走他.不要将琼从他身边带走.
这样子其实是不好的.
有一个人对他来说这麼重要,其实是不好的.
思及此处,他轻轻叹息.
即使他早就知道,也如中毒者无法自拔.
「我应该没事了,别担心我.」
琼淡淡说著,反正对方没再追究他的伤势,他乾脆混过去.
「抱歉给你造成麻烦了,现在只是觉得身体虚弱,可能需要吃点东西静养一下,可以吗?」
「怎麼会不行?别用这麼生疏的说话方式,听了好不习惯.」
事实上虽然现在是醒了,但琼依然觉得昏昏沉沉,没半点力气,一方面可能是後遗症影响,一方面是水泡久了不舒服,雷索提说的话他没仔细听.
这个时候雷索提拥著他肩项的臂膀紧了些,肌肤的触感使他略为回神,而雷索提则低头到他耳边低语著.
「琼,我......」
馀下的话语隐没在他耳际,由於头脑昏沉使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麼.
可是他应该没听错这句话.
然而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事到如今,他还能回答什麼呢?
他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话,那有著许许多多的理由,包含雷索提知道的与不知道的.
「......抱歉.」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答案,即使不是内心所愿.
只因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了......没有任何未来的可能性了......
雷索提走进帝维亚,拉尼菲所在的房间时,神色阴沉.他看起来心情颇为不佳,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晓得他又怎麼了.
「雷索提,琼发生了什麼事吗?我不是诅咒他啦,只是你的脸色真的怪怪的.」
「没事,没什麼,他终於醒了,我很高兴.」
「很高兴怎麼不笑?你表示高兴的方式真奇怪.」
觉得他说的不是真心话,可是要是他不想说,两人也拿他没办法.
「喂,拉尼菲,我们来赌好不好?赌雷索提摆脸色给我们看的原因......」
帝维亚简直是何时何刻都不忘赌,可惜最近一直没什麼机会,他闲得发慌.
「不行啦,你又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怎麼定胜负啊?」
拉尼菲显然不赞同,帝维亚洩气地坐回椅子上.
「琼应该要休养一阵子吧?那雷索提你打算一个人行动吗?」
「对.」
他木然点著头,说了下去.
「昊绝神座是我的,本家的最强者......诺曼登的人死在同血脉的人手上,才是最好的结局吧?我一直想打败他,因为这样取表我有取而代之的能力了.」
「对实力的证明啊?可惜我们家的神座被琼抢了,要不是我不能出去的话.....」
拉尼菲叹著呢,帝维亚立刻补上一句.
「我们家的神座废得要命,一点意思也没有,几秒钟就解决了,一招瞬杀耶!」
「吵什麼,西卡洁家就是你最怪胎,你们家除了你哪有这麼凶悍不讲理又喜欢血的人啊?人家一定是给你吓到了,真是可怜.」
「你说什麼!欠扁啊!」
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内开始追逐,雷索提倒是没管他们,自己坐在那里,始终是那副阴沉模样.
章之五-前时今昨3
「早安.....」
休息了好几天的琼,这天终於来看帝维亚跟拉尼菲了,他们两个一看到他出现,纷纷鼓掌.
「哦哦哦......好久没看到你了,康复了吗?」
「......」
他脸上没什麼血色,说康复有点勉强,而两人这反应令他有点无奈.
况且,他的病是不可能好的.
「没死就是了.这几天你们过得如何?索呢?」
「你醒来那天雷索提说他要闭关进修,除了每天来丢食物的时候问我们需要什都不见人影......他那天来找我们的时候脸色好难看,你跟他之间怎麼了吗?」
他现在实在不太希望听到这个问题,那件事情,过去就算了.
那是个错误......
「没有,我不知道,就算我真的说了什麼现在也忘了,那个时候头脑昏沉......」
其实他那时脑筋清醒得很,他清楚听到雷索提说的每一个字.....他也清楚地思考了一切後果才回答.
没有关系的,这是他的选择.
会怎麼样,他都不後悔.
「啊啊?你不该会因为这样真的说了什麼不该说的吧?」
「不晓得,懒得管.」
如果他们要自己去跟雷索提解释那就麻烦了,琼转身只想尽快离开.
「琼!怎麼闪这麼快?你这麼不想看到我们吗?好过份啊!」
拉尼菲在他身後叫著,琼心里想著管你那麼多,自顾自跑了.
他现在不希望见到雷索提,所以雷索提去闭关也好,他反而轻松.
那麼我现在要做什麼呢?
琼感到一片茫然.
时间有限的时候,反而不知道哪些事情是重要的,哪些事情是应该先做的.
或许本来就没有什麼事情是重要的吧?
他伫立殿上,良久,自言自语了一句.
「对了,好久没去买菜了.」
黎莫尔整理好手上的文件,轻缓地站起.
自从当上主席,他总是一直工作,一直处理事情,凯因遗留下来的事务颇多,而另一方面他也是希望能够继续忙碌下去,唯有忙碌才不会有空想东西,才不会沉浸在回忆里,逐渐脱离现实.
他曾经深思过好几次.
他想,自己不是真的想要振兴祭司界的.
腐化太久了,这股黑气要扫荡驱除,实在太难.
就如那天他所想的......
一个毁灭性的念头.
只是能由他的手完成吗?
不.
他只想坐看,只做一些最低限度的努力.
「主席!」
慌慌忙忙跑进来,甚至忘了敲门的人,是一个委员,一样是神座血脉,老实说,天天这样看那些变化不大的脸孔,就算再漂亮也看腻了.
「您.....您这个命令是当真的吗?您这是什麼意思?」
「照著做就是了,问那麼多做什麼?」
「但是您的命令实在是太......」
「你凭什麼质疑我?」
黎莫尔冰冷的眼扫视过去,对方登时噤声,好半晌才结巴地说.
「您,您要毁掉玛索西加以外的所有圣水潭,这样的事情,大,大家实在无法接受啊......」
「罗嗦.」
他完全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对方看起来不敢违逆,却仍是不赞同的样子.
「主席,请您仔细考虑一下,这种行为....」
「够了.我改变命令,玛索西加的也一并毁了,一滴圣水都不要留下,听清楚了没?下去.」
那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但也只有默默离开了.
一滴圣水也不要留下,一个神座血脉都别再诞生.
神座已经不需要存在了.
我们只会为这个世界制造混乱.
章之五-前时今昨4
琼坐在门口吹著凉风,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他时常这样发呆,只是地点从房间转了出来,因为他想看看天空,看看几乎不曾注意过的外物.
在还能用自己的眼睛看的时候.
呼出一口气,琼揉了揉掌心,目中光中显示著一丝疲惫.
上次这麼待在门口吹风,是那天.
那个时候,他想了好多好多.
「风之精......」
米青灵有没有应他的唤而来?
他不晓得.
因为这里本来就有风,而且他从来没有呼唤过精灵,不晓得精灵来了是什麼感觉.
「暖之精.......」
这次他可以确定精灵没有来了,因为身体还是好冷好冷,没有半点变暖的感觉.
好冷好冷.......
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他深呼吸几口气,忍受著那不定时发作,逐次渐增的痛处.这几天来.......
有些事情是没得後悔的,不容後悔的......
身後有脚步声,他回过头,终於看到了这个好几天不见的人.
他们是在互相躲避的.
「索,早安.」
他尽量维持正常的样子打招呼,不过他想自己的脸上没什麼血色.
就像个重病的患者似的.
「.......你怎麼不去休息?脸色不太好看,进房去吧.」
雷索提还是关心他的,他想扶他起来,但琼却微微退後.
「不必了,我没事,我想在这里坐坐吹风,只是这样而已.」
他是不得不躲,因为他现在根本无法站起,如果站起来他一定不能维持正常的姿势,那就会被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