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就有人耐不住性子跑来说教了。.2
他又赢回了妹妹的心。
……嗯?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又一日,柳生去公园找出去散步的妹妹。
风穿过草叶,飒飒作响。
整齐的发型被吹乱,一片树叶呼啦飞扑上镜片,模糊了眼前。
他摘下眼镜,理好头发,却见迎面走来一名冷俊少年。
白得近乎病态的脸色,翠绿的幽深眼眸漠然地扫过他,继续未完的通讯。
“……我亲自验证了……是…没什么问题,她没有变成白痴或智障……所以你也不必内疚了,秀一…知道了,我会去找织姬……”
带着不耐的神情结束电话,少年与他擦身而过。
真是奇特的人……无视一切的行走于尘世又超脱世俗,强烈的特立独行感和周围环境如此矛盾、格格不入,却是绝对抓人眼球的存在。
需要敬而远之的类型。
柳生戴回眼镜。
这世间,存在着很多寻常人无法踏足的地方啊。
不多时便找到和子,见她坐在长凳上双手放在嘴边呵气,脸颊有着美丽的红晕。
一定是被冻的。
她望着天空,出神的样子,很美。
但是有距离感……很远很远的那种。
他宁愿认为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只是几步的距离。
走上去,一句话不说地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
“诶?哥哥……我已经穿得很臃肿了,不用……”强烈抗议啦!
“没带手套和围巾就跑出来把自己冻成冰块的人,没有权利发表意见。”专制的回答。
“……刚才碰到一个问路的人,好像是西班牙人呢!”这种时候就是要转移话题。
“是吗?”背景落叶旁白:冷啊冷啊~~
“嗯,他长得很帅哦!好像《死神》里面的乌尔奇奥拉呢,不过就是少了那两条泪妆……”
“……”背景落叶再旁白:听不懂咯听不懂~~
“不过,哥哥也很帅哦!”
……“也”是什么意思?我沦为附带品了?
从来都是谦和而不失礼数的应对赞美的绅士不想让妹妹发觉他的小心眼,于是……
“你也很可爱啊。”他说。
“呃?”和子的脸更红了,垂头笑了笑,“我……好像不太习惯别人称赞我呢……”
他更觉得她可爱了。
唔,觉得妹妹可爱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对这样的她想疼爱想怜惜想…抱紧,都是可以理解的吧?
“……?哥哥?那个……怎么突然……”哇,他的身体好暖,不想离开。
“测试体温。你……马上给我回医院躺下!”
“啊啊,哥哥真好,一直在担心么?”她拉住他手臂摇了摇,“谢谢。”
绯红的小脸,温暖的笑容。
……所以说,妹妹很可爱,是很诚实的心里话。
咳,其实,以旁人的角度而言,某人的感情早已变质,只是他本人没有自觉……
故事的开始,在不远的将来。
番外柳生比吕士之其二
FIN
Part 26 手心的幸福
Part26手心的幸福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突兀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分外尖锐,也惊醒了安稳躺在床上的恋人。
柳生首先反应过来,望向站在门口震惊不能自抑的父母,正要开口解释,和子却在同一时间坐起身来,揉着眼睛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问:“怎么那么吵……”
他回过头去,恰好看见她的睡衣领口大开,滑落出一小半白皙细腻的肩头,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肩上、枕头上,兼之她那睡眼惺忪神态娇慵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暧昧……尤其像经过一夜宠爱后刚醒来的惫懒状态……
连忙捞起毯子把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紧紧包住,柳生心中叫苦,不用看也能想像身后父母的脸色多么严峻了。果然听到父亲的责骂:“你们做了什么?居然……这样像话吗?!”
把和子拉近,觉察到她轻轻一颤,柳生轻喟,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低低地说:“先别出声。”然后转过脸,对要冲上来强行拉开他们的父母道:“我们什么也没做。”
他的声音是绝对的平稳,眼神也是绝对的坦荡,但他揽着自己妹妹的占有性姿势却述说着相反的事实。
作为父亲的柳生彦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起来,而作为母亲的华织则直接表示了她的愤怒,冲一双儿女喊道:“那你们怎么会睡在一起?还不快分开、下床!你们是兄妹,亲兄妹啊!”
被柳生抱在怀里的和子只觉得思维一下子就抽空了,怎么会这样……原本是想等一家人聚在一起、等一个平静的日子,把一切开诚布公的来谈……可是,爸爸妈妈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啊……
“我真后悔,之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应该马上回来的……前几天打完电话我就一直有不祥的预感,担心你们两个,单独住在一起,会不会……”华织喃喃念着,止不住的痛心疾首,“你们是兄妹啊,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
柳生对自己母亲的“代入幻想”已经忍了很久,以前总顾忌着会对这个家庭造成伤害隐忍不发,但事已至此,不把母亲的心结解开他的终生幸福也就毁了,当下面色一沉冷然道:“妈妈,和子根本……”
一旁的父亲看出他的意图,脸上马上变了颜色,断喝一声:“比吕士!”
柳生一句话堵在了喉咙。和子揪紧他的前襟,耳中尽是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知道他在生气,气自己狠不下心揭露真情。她完全能体会他的难处。毛毯下的手臂伸出去环住他,低求的声音从他怀里飘出来:“爸爸,妈妈,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她说话时是贴在他胸膛上的,没有看两个大人。也许,还是胆怯的吧。
华织还想再发话,柳生彦死死抓住她连拖带拉,“我们先出去,等他们待会来解释……至少让他们整理好衣服吧!”
当关门声响起时,和子呼出了一口气,然而胸口仍是闷闷的。
柳生突然抬起她的脸,吻她。深吻结束后,她抬头看他,只看得见他的下巴,他又把她压进了怀里。
“和子。”
他低沉的唤着这个名字,不求应答的,轻柔的呼唤。
“哥哥……”
旭日东升,初晨阳光隔着窗帘洒在拥抱的少年少女身上,淡淡朦胧的金色,勾勒出相通的心意。
他紧抱她:“你害怕吗?”
她柔柔笑开:“有你在,我害怕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不会告诉她: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你;她也不会要求他:请你一定要保护我。
因为恋爱,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
相互扶持,彼此信赖,才是爱情长久的条件。
客厅里坐着一双父母,正在等待他们的儿女来承认错误。
“阿彦,你说他们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华织咬着嘴唇问,惶然的眼神颤抖的双手。
柳生彦握住她的手,温和劝道:“你不要担心了,他们自有他们的理由……”
“都睡在一起了还谈什么理由!”华织激动的站起来,柳生彦一把将她按回沙发,“你这样的态度,会吓坏孩子的。”他安抚道,“你先冷静……冷静好吗?”
她用力深呼吸,用力回握丈夫宽厚的手掌:“我不会同意的。他们一定要分开。”她颠来倒去的重复着这几句话,“一定要分开……兄妹。兄妹怎么能在一起……”
天下父母心,孩子们再大的错也能原谅、包容,除非那个错会毁掉孩子的一生。
在这一点上,为人母的华织决定了绝不妥协。哪怕他们已相约携手一生,哀乐与共,死生契阔,背负不伦罪名的恋情永远不会被祝福。何况他们只是处于青涩岁月的中学生,朦胧唯美的恋爱模糊了是非黑白的界定,蒙蔽了只看得见美好的眼睛,因此犯下滔天大罪也不以为然,自我放逐,说笑由人。
“但愿他们是一时冲昏了头脑……”她高举交握的双手轻声祈求。
柳生彦看看妻子焦虑的模样,又看向那间卧室——案发现场。他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妻子的背,轻柔如细浪的节拍。
“爸爸,妈妈。”
柳生彦叹了口气,这一刻终于来临了——隐瞒多时的真相,只因为他深爱他的妻子,几乎是强迫的让儿子和女儿演了一出近十年的亲情戏,却忘了,遗忘不是错,逃避才是罪。
那么,真相即将揭晓,华织,你能承受你的罪吗?
“我们正在交往。是的,我们已经是恋人了。”
一起来到父母面前的兄妹,垂下的手十指相扣,毫不忌讳的亲匿姿态。
母亲的责骂是意料之中的严厉,来势汹涌。相对的,父亲的沉默就异乎寻常了。柳生安静的听训,瞥了眼同样安静的父亲。
你要怎么做呢?是妻子的心情重要还是儿女的幸福重要?
柳生比吕士一直都知道,父亲最爱的是母亲。亲情比不上爱情,母亲天性单纯迟钝,父亲便为她打造一个纯白快乐的城堡。守着护着,一如比吕士对和子。
爱情,总是自私。
“你们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说话呀,说你们不会再犯了!”
华织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眼眶都开始泛红,两个孩子仍然一言不发。和子低头看地面,比吕士则看着她。光线明亮的客厅,成双的金色剪影干净剔透。
华织喉咙像堵上了硬块,训斥的话再也不能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说出口,她焦躁的回头去扯这个家的男主人,“阿彦!你也说句话啊!亲兄妹怎么能……”丈夫的沉默加深了她的恐慌,好像这个家只有她一个人在反对、在抗争似的!
抗争……?抗争什么呢?极力反对固然是为了孩子们好,但究其深处……也是为了自己吧?
她眼底的慌乱和迷茫交错,丈夫怜惜的伸出手覆盖了她的眼睑,沉痛道:“醒醒吧,华织。和子是紫阳的女儿,不是你的。”
再深刻的责备在去除了血缘这层关系之后,都是可笑的苍白。
泪水霎时间滑落,沾湿手心,她却浑然不觉的茫然问着:“『紫阳』,是谁?”
柳生彦捂住她的眼,没有回答。温热的泪湿不断侵腐着手心,他自嘲的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浪漫情话——
你的眼泪,是我的毒药。
看了看惊讶愣住的两个孩子,柳生彦苦笑。如果这个骗局注定要打破,那么就让他来做坏人吧。
对不起了,华织。
她还在催眠似的断断续续问着:“紫阳是谁?紫阳紫阳紫阳……”
“紫阳是你的好朋友,也是你间接害死的人。”
终于移开手,柳生彦定定的凝视她,残忍的道出事实。
和子看见神情呆滞的母亲两只手抱住了头,柳生听见母亲抽泣的仿佛要断气的声音,想上前,却爱莫能助。只见她慢慢蹲下来,头埋进手臂中,像个孩子一样的闷声哭泣。
柳生彦抱她起来,神色麻木地说:“华织,你需要休息一下。”
她只顾着哭,根本听不到他说话。直到柳生彦把她抱进他们的房间,放在床上,她都没有回复神智的迹象。
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停的流着泪,说着歉词,完全陷入了自我世界。跟到门口的和子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如果不是她和哥哥直白的表明心迹,父亲也不会被迫说出真相。为了寻求自己的幸福,她亲手粉碎了这个家庭美满的景象。
可是即使事情重来,她仍会做同样的选择。
手上突然一紧,抬头看去,那个自己愿赌上一切去爱的人温柔也坚定的神情。他的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想他应该也从她眼里看到了他,于是微笑,自语道:“说好了啊……要一起面对呢。”
他也笑了,然后向朝他们走来的男人唤道:“爸爸。”
“我们回客厅谈。”年近四十的男人无力的挥挥手,显现出不符合年龄的苍老。
一到客厅,一家之主就下达了指令:“坐沙发上……”见不得儿女亲密的紧挨着坐,又说,“分开,离远点。”
和子犹豫的看看柳生,抽开手想挪开一点,他侧过头来,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对自己的父亲冷淡的说:“我们,就这样谈。”
失去加护的手重新被掌握,一股暖流洗涤了心灵的尘埃。她安分守己地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父亲的脸色……嗯,就不管了。
两手交叠支着额头,柳生彦忽然无话可说。该怎么开口,要说什么?说这多年来的遗忘,还是现实的难题?
儿子和女儿在谈恋爱,还对家长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但我们不会妥协”的对抗强权的模样……怎么好像他变成了欺凌弱小的恶霸似的!
请原谅他这个做父亲的,适应不良。
久久未得父亲的应答,和子忍不住喊:“爸爸,妈妈不会有事吧?”
柳生彦看她一眼,和子心中一悚,想想现在再说这种话简直形同伪善。不禁内心酸楚,记忆里的和乐家庭要就此分崩离析了吗?
“上课要迟到了吗?”柳生彦忽然冒出这句。两个孩子同时一呆,他忽然就笑了,“是了,家里都闹分裂危机了,还上什么课?”近似自我解嘲的说完,他锐利的眼睛望着和子,缓缓道:“和子,你其实……早就想起来了吧。”
和子诧异,有些手足无措。柳生代她问出疑问:“……为什么这么说?”
“是日记——你们不是知道了彼此没有血缘关系才开始的吗?”柳生彦带上一点挖苦的语气说道,起身走向匆匆赶回还来不及收拾的行李——两天前华织给家中打过电话后一直心神不宁,坚持要回家一趟——于是两兄妹的“坏事”就被当场捉到了。
柳生彦打开皮箱,取出一本笔记本。
日记?印象里“和子”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啊,倒是共同生活的另一个人……“是爷爷的日记?”和子问,接过那本日记。
“你回日本以后,我整理你和爷爷住过的房子时发现的。”
黑色厚实的封皮,透出古朴的气息,拿在手上便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止是它本身的重量,还有其中寄托的一位慈祥老人晚年的点滴情感。
少女屏住了呼吸,给她依靠的少年握着她的手翻开了日记。
-今天是和子来加拿大的日子。阿彦说是让她来陪伴我,让我不至于孤独。其实我和邻居们、附近的几个孩子都处得极好,孤独寂寞根本谈不上。而且,从日本的乡村移居到国外好几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提这件事?……
-我知道,让一个小女孩远离故国,远走异乡,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阿彦坚持让她来……但是当她真正走到我面前叫我“爷爷”时,似曾相识的音容笑貌……我想我明白了。
-我注意到她带来的日历上有一个日期标上了黑色的爱心,这是哪个节日?我听过白色情人节,但是黑色情人节也存在吗?……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们去散步,路过花店,她看着那些花束中做点缀的满天星,低声的说了一句“是妈妈喜欢的花呢。”我有点奇怪,华织不是偏爱天堂鸟的吗?
-今天是那个黑色爱心日。和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天黑才回来。我问她去了哪里,她回答去了教堂。她说:“去悼念一个死去的人……嗯,是朋友。但是她离开我太久了,不去为她祷告一下,我怕我会忘记。”我知道她一定在隐瞒什么,但那双清澈的眼睛,让心存怀疑的我羞愧。
-……如果说一年前只是怀疑,那此刻则是肯定了。钟点佣人把打扫时发现的掉在和子床底的照片交给我。成色很旧的照片,上面赫然是那已死去多年的女子。我装作无事的把它放回床底。那孩子是不希望我们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吧……不,可能,她从来都未失忆,只是在配合我们……为了维护那个间接害她失去唯一亲人的家庭吗?
……
-已经是一起生活的第三年了。和子是相当独立的孩子,乖巧又懂事。我真的感谢上天,让这般贴心的女孩成为我的孙女。现在的她如同花朵,逐渐盛放,愈发的肖似她的母亲了……当年我对她的母亲并不好,所以现在,我想尽我所能关照和子。
-我会像对亲孙女一样对待她……当然,她已经是我的亲孙女了。亲情不一定以血缘为基础,人与人之间深厚的感情也不一定要有充足的理由维系。……我们愧对和子的母亲,可和子从无怨言,甚至帮我们圆谎。阿彦,我的儿子,这些你可知道?
……
-我已时日无多……人生的最后遗憾是没能得见和子寻到幸福……背负沉重回忆的孩子啊,终有一天,你会从记忆的枷锁中脱离,找到人生的方向……
页页心语,行行字迹,从苍劲到轻淡,从清晰到模糊。摩挲着日记后面空白的纸页,和子恍惚看见那个病重老人于灯下一笔一划吃力书写着,坚持写下对一个给他温暖的女孩的祝福。
和子和子,原来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而我这个鸠占鹊巢的人却毁了你小心维护的幸福……
合起日记,再抬首,已是泪流满面。
柳生默默的拭去她的泪,只是他的眼里,也写着痛。
一家之主叹气,比吕士,她的眼泪也是你的毒药吗?
那本日记,他当时随手翻了一页,看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暗暗心惊,同时也小心藏好这本日记,生怕华织发现。不过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他轻咳两声,对和子温和道:“一直以来,难为你了,和子。”
其实这个家里,有心结的不只是华织。他自己,比吕士,都无法自那场事故中超脱出来。比吕士内心对他是埋怨和指责的,他认为逃避是不负责任的,生活在谎言掩盖下的家庭也是虚伪的。可是比吕士仍旧尽心尽力的去呵护和子,真真如待亲生妹妹一般。
那他这个父亲呢?
他自己是内疚的。若要为死去的紫阳找出凶手,那他绝对是行凶者之一。然而他连事后的补偿都做不到。收起紫阳遗留下的一切物品,销毁她曾经存在的痕迹,甚至去她墓前探望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收养和子,因为她是紫阳的女儿,是记忆之钥。
后果会如何,他不敢去想。只是自己劝服自己,自欺欺人的假象会慢慢消失的,这个平静的家庭,再多存在一天也是好的。
可是在今天,亲眼看见了,感受过了,华织得知实情后,她的彷徨,她的愧疚,她的哀痛。
“爸爸,我们去看妈妈吧。”和子已经抹干眼泪,直视他。柳生彦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点点头,神色间掩不去的苦涩。
卧房门一直敞开着,从门口直望进去,女人孤伶伶地坐在床沿,一手捂着额头,长发披散,狼狈也凄凉。父亲首先进门,来到她身旁,不说话的耐心陪伴。
死亡谷底一样的沉默。
和子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忽然失去走上前的勇气。
柳生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说点什么。”
她有什么立场去说话?过去的“和子”付出了努力,但现在的和子没有相同的遭遇,体会不到她的苦心。迷惘的回头,柳生说:“现在你才是和子。”
闭眼,深呼吸,然后呼唤。
“妈妈。”
华织蓦地抬头。视线在她脸上徘徊良久,颤声问道:
“你真的,不是我女儿?”
呃,好耳熟的问话……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和子突然有点想笑,于是她真的微笑了。
她说:“不,我是你的女儿。”
华织惊愕的看着她,其余两人的表情也微妙得很。
压抑的气氛中,她又轻声补叙:“虽然,我不是你亲生的。但是,你确实是我妈妈。”
余音飘碎,她在心中对曾经的少女说——
和子,你的梦,我会帮你圆。
尽管和子已经听不到,但她还是要说。说着和子的梦,说着她的期盼。
然后她看见,期盼成真。
面色依然苍白的女人眼底蓄满泪花,而她的眼神很温柔,如春天的第一抹绿色,暖意融融。她向她伸出一只手,说:“来,和子。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一刹那涌出的眼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心灵深处的深深震颤?再也克制不住,她扑进母亲的怀抱。
华织抱着女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细细打量她的容貌。“你长得很像她……紫阳,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呢?”自我谴责地絮絮说着,华织又看向丈夫和儿子,“你们什么都知道的,只有我……只有我……”
“那是因为大家都爱妈妈,不愿让妈妈受伤。”女儿说,“请您不要再对过去愧疚了,死者已矣,说抱歉也不能挽回了。紫阳妈妈在天上看着呢,华织妈妈,我们一家人要幸福快乐的活下去,不然紫阳妈妈也会难过、愧疚的!”
华织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应承道:“是啊。”她注意到女儿沿用了小时候的称呼,但她不知,女儿正在想的是:真正的和子一定也会这么说吧。
和子回头去看柳生,见他眼中闪闪笑意,忽然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华织把这小女儿情态看进眼里,注视她的如花笑颜,感慨而落寞道:“果然,很像紫阳啊……所以,你才把她送到国外吧。”
柳生彦知道妻子的后半句是对他说的。他也不否认,定定地看着她,点头。
抚养和子的日子中,每当看到她天真浪漫的笑脸,以及随着成长而蜕变得与紫阳越来越相似的容貌,他的负罪感渐渐加深。他也是害怕的,若果有一天,华织看着相貌相似的和子,想起了全部……所以他说服和子去加拿大,为了摆脱紫阳留下的最后一点阴影。如今想来,和子就是看透了他这丑陋的私心,才会一口答应的吧。
“找个时间,我们全家去看她吧。”
她低声对他说,眉间郁色仿如雨过天晴散开。
“那个……还有一件事……”
和子怯怯的声音忽地响起,她踌躇地看看走过来的柳生,又看看父母,欲语无词。
华织了然,看着俊秀挺拔的儿子,她微笑对女儿说:“去吧。”忽然有了一分嫁女儿的不舍。(儿子?你听过嫁儿子的么?)
幸福来得如此之快,和子有些懵懂的慢慢站起来。母亲鼓励的微笑和父亲包容的眼神给她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她抬脚,起步,走向他。
他对她伸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温暖而干燥的手掌,只要紧握便可以传递心意。
永远有多远?幸福的期限又有多久?
所有的承诺和誓言,也许终会被时光吞没,但是只要你不放开我的手,我就愿意相信,那些关于永恒的传说。
因为我们知道,幸福,掌握在彼此的手心。
Part26手心的幸福
FIN
番外 花絮团团
番外花絮团团
花絮一:告别
知了在树上不停休地叫,尽情挥霍它们一生一次的夏天。
蝉声鸣鸣的夏季,热得人胸口发闷。
和子打开门,火辣的阳光直射眼睛。眯起眼仰头看了看头顶上努力放射着光和热证明自己威力的太阳,抬起手肘遮在额上,她又低头看看拖在脚边的一大包垃圾,叹口气,认命地提起垃圾向分类回收点走去。
才走了两步,发现家门外的景物有些不对。
外面,什么时候停了两辆车?还是BMW的豪华型,一黑一银,极度彰显魅力的光辉。
很想当作没看见绕道走,但是谁叫人家车就停在家门口呢。
而且,显然,车主是在等人,等的就是她——从那辆黑车上下来的少年,和子想自己不会认错。
少年径直走向她,她认出追随其后的两个人是秋凉和曾有一面之缘的黑卷发少年。
“和子。”
少年站在她面前,曾经写满倾慕的眼中微微漾着沉郁的暗黑,仿佛被迫一夜长大的孩子无法负荷忧伤,随时会满溢出来。
“你好,虔卞。最近好像都没看到你了,过得还好吗?”
和子客套的微笑,瞟了眼装满垃圾的黑色大袋。咳,这可不是谈话的好时间好地点啊。
虔卞凝视她,胸腔中一颗心仍是不受控制的隐隐发痛。
应付的笑容,敷衍的言语,为什么以前竟会错把这些当作了暖心熨怀的至宝?明明就,不是他想珍惜的那个人啊。
心上的伤还没愈合,却还是想见她,再看一眼这张熟悉的容颜,即使撕开伤口纱布痛入骨血也无所谓了。
可是见了又如何?
真正的她,只能在梦中相忆了。
掉转视线,不忍再看。
“我是来,告别的。”
和子微怔,不由挺直背脊认真看着这个特地来向她告别的少年。依旧是稚气的脸,单纯与成熟交织的眼神,却有掩饰不掉的伤痛。
她忽然有些心疼的,为眼前这追逐不可及希望的少年。
“那,你,要走好啊。”
“嗯。”他轻轻地说,耀眼的阳光亮得让眼睛看不清她的身影。吸一口气,突然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唔,好吧。”和子想了想,同意了。
一个任性小孩要求的临别纪念,就纵容一次吧。
虔卞也不客气,马上伸手环抱。
很轻很轻的动作,可以感受出他是多么珍惜这个拥抱。或者说,期待已久?
和子默默静立,正面被搂在某人胸前的她自然错过了某人身后的一阵动乱。
受虔卞指示站得远远的秀一,一见虔卞的动作马上变了脸色,提脚就要冲上前拉开两人。秋凉见状连忙拉住,紧张道:“秀一,他说过让我们不要去打扰的!”
黑发少年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痛手心,却也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我明白的。放开我吧。”
秋凉依言松手。望向拥抱的少年少女,轻轻叹气。
唉,但愿你的温柔不要变成他心上永远的刺。
好久好久……久到和子的怜悯变成不耐,她想,这家伙是不是抱太久了?
脑子里跳出一个好笑的想法:如果他们是恋人,此时一定是离别前夕的最后拥抱吧。
“和子……?你……”
最令人伤感动容的时刻,兄长大人出场了。
柳生皱眉看着自家妹妹兼恋人和他之外的男生在他面前相依相靠,后面两人貌似监视地紧盯他们。
场面很诡异。
他只是奇怪和子去倒个垃圾怎么会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没想到出门来探查却撞见这一幕……
和子呆了一下,推开虔卞,苦恼的想,被抓包了啊,怎么办?眼看着柳生镜片强烈反光,她吐吐舌,跳过去叫:“哥哥。”
柳生淡淡笑道:“任务还没完成?”随意地瞥过垃圾袋,有意或无意的无视了某扁。
“等一下就去啦。”
和子一时也忘了外人在场,嬉笑着回道。
阳光灿烂,笑颜如粲。
虔卞被和子一推,从回忆里清醒过来,略一苦笑,“和子,我……走了。”有些悲哀的说着最后的告别,“刚才,谢谢你。”
“不,我才应该说……以前,对不起,欺骗了你。”
他不说话,转身走向他的归处。
“再见。”和子在他身后说,他回头,见她用温暖的笑容相送。
刹那之间,目眩神迷。这样的笑,今后的人生中,怕是再不得见了罢。
兄妹俩目送少年乘上黑色跑车,自始至终,他再未回头。
“走了呢。”
“是啊。”柳生应道,提起地上那袋垃圾,决定为她代劳。
“是我逼走他的吗?”和子眼中,习惯性的迷茫闪过。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柳生揉揉她的头发,不着痕迹地看向开始发动的两辆车。
方才那如白驹过隙闪逝的凌厉气息……是什么?
开动的银灰跑车内,隔着车窗静观一切的褐发男子噙着一抹温和的笑,自语道:“这世上居然有我害不死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确实已经害死她了。”开车的银发男子万年不变的狐狸笑脸。
褐发男子身旁一人眯起幽眸,暗紫光芒隐现。视线向后面跟随的黑色BMW一扫,道:“虔卞那小子就喜欢闹离家出走……留着那女孩,以后会有用的。”
这话,是声明也是警告。
褐发男子一笑,不再说话。
“我倒是更在意那个男孩呢。”车内另一人开口道。
“哦?他和你有什么渊源吗?”
“是有一点渊源哦。”金红发色,拥有永远不老娃娃脸的男子扬起的笑容干净如水,“据说,他是我现任女友的前任男友。”
花絮二:散步
斜阳意兴阑珊地照在网球场上,正戴黑帽的高大少年召集众人,简洁地训话,然后宣布解散。
柳生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看看天色,夕阳已半落。最近真田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疯似的加紧操练。关东大赛决赛在即,难道他没听过松弛有度的道理吗?
丸井匆匆跑过,一边看腕表一边向他招呼:“柳生,再见!”
“再见。”他有礼回应,回头关上更衣室的门,有幸成为最后一个步出网球部的人。
“哥哥!”
不远处,和子微笑招手。
千万道金色光束直直从身后投射而来,令笼罩其中的她变成一道朦胧不清的影子。
柳生走向她,“让你久等了。”
和子忙摇头笑道:“我也才刚从教室下来啊。”垂眸,掩饰脸上一望即知的落寞。
也就是说,在教室等很久了。他没有拆穿她话中显而易见的漏洞,只拉过她的手,无声的安抚。
“今天,晚点回家吧。”
愕然抬首,见他浅浅上扬的唇线。
她也笑笑,晃了晃他的手。
“好啊。”
手牵手,走在河堤上。
一步,两步,三步……
再平常不过的散步。
却觉得好幸福,好温馨。
她低头抿唇微笑,与他并肩。
虽然他未明说,但她知道,他已经看穿她连日郁结的不满。
有多久,没有这样闲适的享受两人独处的时间了?
近来网球部的训练加重,结束时间延后,一方面因为社团活动后的疲惫需要休憩,一方面又因为家中有父母等待,每次放学回家都是有几分匆忙的。
也因此,丧失了悠闲自如的甜蜜生活啊。
和子叹息,拉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就让她小小的自私一回,霸占哥哥的一点时间,重温一下他的温柔吧。
“和子,去那里吧。”柳生忽然拉着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望了一眼。夕阳余辉徐徐爬过的小公园,孩子们童年时期的最佳玩乐场所,秋千,滑梯,沙坑,每一样都充满了回忆。
“嗯。”
只是,无人的散心场所,已有人捷足先登。
两架秋千上,分别坐着两个人,红发少年与结辫少女。
“文太和理加子。”
和子停步,说出两人的身份。不禁有些失望,艳羡的望着因惯性微微摇晃的秋千,却不想上去惊扰那对恋人。
“我们还是走吧。”她对柳生说,但见他镜片一闪,她下意识的回头,正巧看到红发少年站起来,吻上仍坐在秋千上的少女。
黄昏下的神秘国度,仿佛为了迎接众神驾临施展开梦幻的爱之魔法。
无人公园,魔法黄昏,梦幻蛊惑。
少年吻着少女。
和子注视那一幕,呼吸一顿。眼眶,为什么会湿润了呢?
长长的乌发飘扬起来,轻轻刷过身旁少年的颈脖。
“走吧。”他说道,轻拉她手腕,带她离开。
只走了小半段路,她突然停下来,说:
“哥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她很认真的强调,看着他厚重镜片后的眼睛。
他摘下眼镜,果然如她想象的,眸光柔和。
可是,那么专注的凝视,却令她不自在起来。她可没忘记,这是在街道上——虽然行人少得可怜。
故作大方的转个圈,她拢拢吹乱的秀发,好像突然想起的一拍掌,“对了,今天收到明穗的短信呢!”
明穗?柳生依稀有点印象。她在那个冰帝学园的……朋友?
“她短信上说啊,最近的优质男生都死会了。”和子像得意又像炫耀的挽住他,“她说其中一个就是你哦!”嘿嘿,哥哥已经被她独占了,当然没其他人的机会咯!
他失笑,抚过她略红的脸颊。长指碰触到的肌肤温度上升,他笑得更加温和,俯下头,吻了她。
几分钟后。
回过神来的和子嚅嗫地对面色恢复平静的柳生抗议:“刚刚……会有人看见的。”
“有人看见了吗?”他反问,一句话堵得她无言反驳。
他又笑了,竟是孩子气的单纯。她看呆了,哥哥也会有这一面?
偏偏这不为人知的一面,同样让她倾心。
踮脚,飞快的对准他的脸印上一记,把满心的悸动送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逃开,像恶作剧得逞的淘气小孩一样,比出胜利的手势。
谁叫你刚才要吓我!
他眉毛一动,几个优雅的大步,再度握住她的手。
呵呵。她傻傻的笑起来。
恋爱,就是这样吧?
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动作,都是无可替代的宝贝,触动幸福的丝弦,将美妙的音符播撒向万事万物。
于是风变得温柔,树木变得繁茂,花香变得清馨,色彩变得鲜艳,世界美好得不真实。
当然,我亲爱的哥哥,你是这个美丽世界的中心哦。
花絮三:怪梦
大风吹散浓雾,眼前仍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里是云海深处。
一袭白裙的清丽女子亭亭玉立,她的正面站着一名面孔模糊的少女。
面孔模糊?
……嗯,因为不管怎样穷极目力,就是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不是毁容=.=)
辩不明季节的风送来她们一来一往的谈话。
“愿望?我不是死了吗?”清丽女子一脸不解地问。
“就许你下一世的愿望嘛。比如说你下辈子想成为什么人,下辈子一定要完成的事……”无脸少女极尽耐心的解释,显然很习惯面对这一类的问题了。
“我对下一世没什么愿望……”女子困惑的偏过头,忽然一笑,如远山淡然,“不过,如果有来生,我还是希望为库洛洛生孩子的。”
“诶?你这个愿望,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容易……”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有点苦恼,“你已经为你那个世界的他生过孩子了……好吧,就让你去找另一个世界的他吧。”
“什么?”
“顾名思义穿越嘛。不过鉴于那地方的高危险度,你,”少女手一伸,指向一旁凭空出现的一堆漫画,“先把那些看完吧,做好心理准备。”转过脸去嘟嘟囔囔,“最近帮死魂实现愿望的情况越来越多了,是不是电脑出问题了?”
浓雾飘过,场景切换。
又是无脸少女,不过清丽女子不见了,换成一模样文静的少女。乍一看去,有几分眼熟。
“这么说,我妈妈找爸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