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怎么个告白法?”
“他说,”切原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模仿丸井的口吻,“‘和子妹妹就像冰淇淋一样好吃~’”
顿时所有人都瞠大了眼睛。丸井只觉如坠冰窟,“切原赤也!我哪有说这种话!!!”
“我都听到了,还能有假吗!”
“我只有说她像冰淇淋!后面的词是你加上去的!”
“明明你自己也承认了!”
“我的确是承认了,但……”话一出口便知该糟,身后某人一点也不绅士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变成了穿着运动服到北极旅游的可怜虫……
“……那、那只是玩笑,玩笑啊!”
辩解无用,他欲哭无泪地看见视线内的所有人同心一致的露出“不用说了,我们都了解”的‘和蔼’微笑……
没关系,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我,只要柳生肯谅解我就行了!(熙:……)
他转身焦急的向以眼刀凌迟他的某人解释:
“柳生,我真的没有……”
“丸井,闲话不提,可以回来继续我们的练习赛了吗?”
“……”冰河时期提前降临了么……该死的海带头,我跟你势不两立!
这一天,丸井文太,为自己的一个“玩笑”付出了惨痛代价。
***
丸井成为牺牲品的同时,引发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正在和朋友……交流感情(?)
“和子,你的票投给谁了?”
“我要弃权。”
“诶?”良叶觉得身为班长有必要劝说同学们积极参加课外活动,连忙拿出校报正准备把各大美人的资料宣读一遍以引起和子的兴趣,和子又说:
“我知道你要问为什么我要放弃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美人太多了,很难抉择呢。”
“啊?”
“一人只有一票,实在太少了。”她说,“网球部的几个正选,学生会的花之二人组,弓道部的卯之花学姐,COS社的SD娃娃们,剑道部的热血男儿们……”认真的扳着指头数。
良叶听得头晕脑胀,为什么她进校的时间比我短却比我更了解美人资源分布状况呢……“你不如投票给你哥算了。”
和子一下子噎住了,“……那幸村和丸井和柳和桑原怎么办?我不能厚此薄彼啊。”说得好生无辜。
“行行行,不说了,你放开我头发啦。”良叶拉下和子的手,貌似她每次不想继续一个话题就会直扯她的头发……赶紧换话题,明哲保身要紧。
“对了,你和你哥哥处得还好吗?”
和子丢给她一个“你在问废话吗”的眼神,“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们好不好……”
良叶真想回她个“有眼睛都看得出你们不正常”的白眼。想想还是忍住了。
“不过呢……”手指又攀上良叶的发丝,似乎玩上瘾了,“被你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有一点很奇怪,昨天我‘请’哥哥帮我擦干头发,他拒绝了……”还有上次,上上次……哥哥要么不主动帮她要么找借口拒绝……
她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头。哥哥好像很久没帮她擦头发了?
“为什么拒绝?”良叶问。好奇心战胜头皮的微痛感,一时忘了指责和子的力道过重。
“我问了,他说太危险了。”眉心打了个结,“呐,你说,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呃……”良叶心头一阵发寒,“你问我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呢…我很给你头痛诶…”呜呜,好像又给她窥探到某些私密了……南无阿弥陀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他的意思应该是,让你养成凡事依赖别人的坏习惯,太危险了……吧…”
“是吗?”似乎不愿深入思量的,和子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个答案,“那就好。”
某人抹把冷汗,侧头看眉心舒展开来的纤弱少女,想起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本书上读到的一句话:
无知,本身就是幸福的一种。
***
当天轮到和子值日。扫完地,把一叠废弃资料送到焚化炉去,回来时发现天色已暗,想到哥哥在等,决定走捷径。走进那片校园里据说有幽灵出没的小树林,周遭的风声树影形成阴森诡谲的氛围,她暗暗咬牙,加快脚步。
肩膀突然一沉,被“人”拍了一下。
和子吓得拔腿就跑,她是那种被吓得半死反而叫不出声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依从本能——逃!
手臂被一把攫住,惨,跑不掉了,哥哥快来救我啊啊啊啊啊!
一个混杂了多种口音的声音响起来。
“喂,是我啦。”
某个做梦都会梦到的声音——做梦都想砍死他的声音——
恐惧销声匿迹,她猛一回头,气愤道:“仁王雅治,不要扮鬼吓人!”
“啊呀呀~”某狐狸笑脸迎人,“这么不经吓啊。”
“……”气鼓鼓的不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仁王晃晃食指,“只是看你分明紧张得要死还要逞强的直往前走,忍不住想逗逗你。”
“这还叫‘不是故意的’?!”
“嘘,小声点,我正在被人追击,是悄悄躲到这儿来的……我倒下了没关系,就怕连累你啊,和子妹妹~”
你以为你是在玩007角色扮演游戏啊?!她翻翻眼皮,决定不和该同学耍嘴皮子了,“你放手,我要走了。”
他像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爪子还死死地抓着人家女孩子的玉手,呵呵一笑,却不松手,“和子妹妹,你确定吗?”
“我-很-确-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还不撤手!”
仁王好整以暇,“这里离最近的网球场还有一段距离,你确定不需要一个护花使者作陪吗?”
忽然一阵大风相当应景地刮起,附近的树丛哗啦作响,顿时阴风惨惨,呼啸丛丛。
她打了个激灵,心里凉飕飕的一片。
“陪,陪就陪吧!”她故作坚强的挤出笑,然后又拉下脸,“……那也不用抓着我吧!”
某狐狸移开爪子,惋惜道:“真羡慕你哥哥能握着你小手回家的殊荣啊~”
“……”
不消说,和子照旧来个相应不理。
***
两人同行了两分钟。
和子突然看见两道黑影闪进前方树丛,大骇之下疾退三大步,差点撞进某人怀里。
“和子妹妹,你这么投怀送抱会让我想入非非的哦~噗哩!”
“……仁王学长,你的成语学得不错。”
“那你对着我这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好男人有没有‘小鹿乱撞’呢?”
“仁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她没好气的低斥。
“唉,和子妹妹,你真是不了解男孩子的心理呢。”仁王慢条斯理的说,手指习惯性的绕着脑后的小辫子。
“什么心理?”料定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她也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忽然凑近她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她立即想起了某个极不痛快、一旦想起就有把眼前坏笑的狐狸一脚踹飞到月球上去的冲动的回忆……
防贼似的跳出老远。
“难道比吕士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和对你有意的男生在无人的地方独处吗?”
唇角轻佻,如是一般的笑容;眼睛里细细碎碎的光辉,是反射阳光的灿烂还是感情宣泄的耀眼?
她不懂,所以害怕,慌乱。
“仁王你……”
“我喜欢你,和子妹妹。”
脑袋里轰的一声,蒙了。
小树林里,无风无声,树荫密密层层,阳光也透不下来。
空气凝滞。
对视,对峙。他笑着,她呆着。
“扑棱!”
鸟儿不知为何而惊,从前方树丛中扑扇着翅膀冲上天空,几片黑灰斑点的羽毛飘飘洒洒的落下。
空气又开始了汩汩流动。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骗人!”
对的对的,他的绰号是欺诈师呢,全身上下唯一值得显摆的就是骗术过人。自发的给他的“告白”下了个注脚,她鄙视的眼光底气十足,“仁王,就因为你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的,所以才会得不到别人信任。”说不定他那个初恋情人就是因此离开他的……
“和子妹妹果然深明我心呢~嗯嗯,只是玩笑哦。”仁王咧开嘴,露出的一口雪白牙齿闪着奇异的光,扎眼得很,“不过,即使我说我是认真的,你也不会接受吧。因为你喜欢的,是柳生嘛。”
……从在这个树林里遇见这人开始,空气里漂浮的,就是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吧?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绵里藏针,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硫磺粉么?
她吸气,坦率直言:“我当然喜欢他。”没注意他的表情霎时变得古怪之极,“因为他是哥哥啊。”
然后抛给他一个“我受够你了”的眼神,径直走掉。离出口就一点点路了,她才不信没他作陪会有什么妖魔鬼怪会跳出来,就算有,它们袭击的目标也该是这只坏鬼狐狸精!
却不知,仁王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敛起笑意的脸上,划过一瞬即逝的悲怜。
那一丝情感释放的全过程,宛若流星划过天际燃尽生命的极速。虽然以常理而言,那是断然不会出现在号称专出老千的欺诈师身上的表情,但它确确实实是清晰、鲜明的显露出来了。
“因为是哥哥吗……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星星点点的光斑在银白发色的少年肩上凝聚成灰暗的色彩,有谁听到他心中的叹息——
若我那时,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就好了……
[场外插播——树丛后面的黑影真相]
其实不是和子疑神疑鬼之下的幻觉,树丛后面的确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他们正在进行(神神秘秘的)对话。
“……川崎亚衣子,为什么我们必须躲,呃,藏在这里呢?”
“因为我要探寻绯闻的真相!”
“那么,为什么我也要跟你一起‘探寻绯闻的真相’?”
问话的是昨天在甜品屋一晃即过的稚气少年。虽然他话是这样问的,眼睛却眨也不眨的,像身边的美艳少女一般直盯住前方的和子和仁王。
“我没叫你一起。要不是看你驻在那边怕你惊动他们,我才不会拉你进来。”
川崎亚衣子,是为仁王雅治的疯狂迷恋者。稚气少年想起关于这位同班同学的诸多流言,尽管他正聚精会神的细听那两人的对话,还是忍不住分神来问:“你说绯闻……什么绯闻?”
川崎愤慨地捏紧手中早已变得皱巴巴的校报,“当然是雅治和现在那个臭女人的绯闻!”压低的声音,是几乎可把牙齿咬碎的仇视。
“你怎可以叫她臭女人……”稚气少年看来相当不赞成她的称呼,川崎冷眼一瞪,“我爱怎么叫是我的事,你有意见吗,我们的天才转学生,虔卞同学?”
虔卞缩缩肩,内心权衡一下,终究向恶势力屈服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吧……”突然听到那似乎叫“雅灾”的少年说:“我喜欢你,和子妹妹。”他大惊,而川崎的面目立时扭曲起来,杀气迸射而出。
“那只狐狸精,居然敢勾引我的雅治!”
川崎杀气腾腾的便要冲出去,虔卞见状忙拉下她,奈何仍有一只鸟儿被惊动,仓皇飞逃。
“你别冲动……”心中也是怒火熊熊,好你个“雅助”,我还没出手,你就来抢人!
川崎满面寒霜,但还是顺从的蹲好——继续偷听(监视?)。
听到后来,虔卞定下心来,自语道:“原来是骗人的啊……”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一瞥川崎,却见她一脸阴晴不定,眼里写满怨毒的瞪着离去的少女,饶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被她震住,“川崎……你,怎么了?”
“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可恶,柳生和子,我不会放过你!”
他惊骇莫名,好深的怨气……这女人太危险了!和子有难,我要想个办法……虔卞心头思量着,目光溜向立于林子中央的少年。
呐,仁王同学,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玩笑”给和子埋下了可怕的隐患呢。
[场外插播结束]
步出小树林,眼尖的看见网球场和树林的交界空地的长凳上,那一个亲切的身影。总是整整齐齐犹如假发的紫色短发,俊挺的坐姿。
满肚子的郁结一扫而空。
不知不觉放轻脚步,走近了,看清他手上捧着一本书。他专注的看着,手指轻轻滑过书页,然后低声诵读:
“你是谁,读者,百年后读着我的诗?
我无法从春天的财富里为你送去一朵鲜花,
从远方的云里为你送去一缕金霞。
打开门向四周看看。
从你繁花盛开的园中
采撷百年前消失的鲜花的芬芳记忆。
愿你在心灵的欢愉中,
感受吟唱春日清晨鲜活的喜悦,
让欢快的声音穿越百年时光。”
虔诚而希冀的语调,为什么会令她突然想哭。
百年光阴,那是太遥远、太渺茫的时间。穿梭过一百个春天的柔风和秋天的落叶,经历过一百个夏季的雷雨和冬季的细雪,我来到你身边。那些逝去的百年,是多么值得庆幸和感动的诗篇啊。
不过,真意外呢。哥哥念诗的声音这么好听。
蹑手蹑脚地再靠近了些,伸出手蒙上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
柳生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不待他回头,一双冰凉细滑的小手擦过太阳穴,覆住了眼前的光明。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问:
“猜猜我是谁?”
笨丫头,这种游戏早就过时了。更何况别人都是蒙眼睛的,哪有你像是蒙眼镜的?
她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犯的错误,手在摸到他镜片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不过没有移开。
他叹了口气,拉下她的手,使巧劲一带,把她拉到面前。
“除了你,还会有谁。”也算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不大高兴的嘟起了嘴,下一秒又甜美的笑开,“嗯,哥,我已经做完值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合拢精装版的泰戈尔诗集,将她的两只手都捂在自己掌中,起身淡道:“走吧。”掌握着的温度偏低,他略微皱眉,都临近夏季了,她的手还这么凉,到了冬天可怎么办?
果然还是,令人放心不下啊。
又将她瘦弱的肩膀揽近自己,终究忍不住念了几句:“手冷的不象话。你应该多加点衣服,注意保暖。以你这单薄的身子骨,若是得了风寒很容易发展成肺炎的,你要注意点。”
她好笑道:“哥哥真是会杞人忧天。我是刚从小树林里出来的,那里面寒气重,所以我的手才会变冷……”
他记起方才仁王为逃避川崎亚衣子的盘问晃进了小树林里,于是故作不经意的问:“刚才在林子里有没有遇到仁王?”
“遇到了。他还向我告白呢……”
他陡然刹住脚步。她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他的肩。她揉揉撞痛的鼻头,哥哥的反应真大……
“他真的向你……告、白?”
奇怪,怎么觉得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得好像对方跟他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呢?
“假的啦。他说是玩笑来着。”
……又是玩笑。
他暗咬牙关,今天似乎频频听见这个词,先有丸井文太后有仁王雅治……而且总是与某个令他心惊肉跳的词联系在一起……
她没过多关注他的异状,只皱皱鼻子说:“他还说,即使是真的,我也会因为喜欢的是哥哥而拒绝他呢。”
心脏停跳。
“哦,那你怎样回答他?”要维持平常心、平常心啊,柳生。
“我说,我当然喜欢哥哥啦。”她一笑,端的是春光明媚,照亮了昏暗的天色,“因为是哥哥嘛。”
心跳恢复正常。
她却不放过他,非要让他心肌梗塞而死不可地问道:“那哥哥喜不喜欢我呢?”
……天真的问题。他该给她一个天真的答案吗?
“喜欢。”
只是,与你的“喜欢”,性质相去甚远。
“因为你是妹妹啊。”
闻言,她笑得更欢了。
他缄默下来,推一把眼镜,觉得她笑盈盈的模样就好比是往伤口上撒盐,说不上是酸是苦,却着实难受。
***
其实这是很平常的一天。
证明就在于,柳生兄妹的睡前晚安吻如常进行。
……如常?当真如常吗?
当柳生的吻轻轻的地印在和子的额头然后离开时,和子敏感地觉察到,哥哥嘴唇停留的时间似乎超过了平常用时的0.00…01秒哦。
“和子……”
握住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他的低唤,似乎带着某种勾魂摄魄的魔力。凝视她的眼睛里,亦亮起某种朦胧难明的异彩。那一瞬间,身体似是坠入了那片异彩中去,犹如在色彩斑斓却又模糊成一片的花海里遨游,沉醉不知归路。
于是竟结巴起来,“……哥、哥哥,还有事吗?”
他笑了,一切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繁情绪中断于他这个温和的笑容,“没事。你睡吧,晚安。”他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埋怨多一点还是悲哀多一点,对于这个仿佛无知无觉的妹妹,真是毫无办法。
起身欲走,反被她拉住了。
“哥……这么早,我睡不着。”其实更想说的是:能不能把以后的睡觉时间推迟到十点?(内心的话:哥哥老是当我小孩,连睡觉时间也规定在九点之前……啧,又不是小学生!)
“别闹。快睡吧。”
“那哥哥念诗给我听吧。说不定听着听着就能睡着了。”
……他该感谢她不是要求他唱摇篮曲、安眠歌吗?
认命了。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她床边坐下,“要听什么诗?”
“随便。”
“没有《随便》这首诗。”
“……我是说我无所谓啦。哥哥想念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能听哥哥低缓的声音在耳边流过,便是一件令她安神定气、加深睡意的美事了。
他略一沉吟,垂下眼睑,轻声念道:
“ThislonelyroadIamwalkingon
Wherediditbegin?Wherewillitend?
Andwhenthedarknightcomes
Whowillsavemysoul?
OnmylonelyroadwillIwalkalone?
Ineverfeareddarknesscomingnear
NowIdon’tknowwhyIbeholdthesky
Tofindthebrighteststar
Withit’sbrilliantlight
SoIpraytothee,willyoushineonme?
MotherMoonlight,fillmyscaredeyes
Lightupmywaywithyourbrightestray
Shiningoneverythingthroughtheclouds
Takemyhandsstillthemorningwillcome.
ThisdustyroadwhereIwalkalone
Withmyrestlessheartandmytiredbones
It’sgoingonandon
ButIknowforsure
Thatit’sleadingmetotheworldofdreams
Thislonelyroad.Youarenotalone
Iamwalkingon.Whenyouleaveyourhome
Wherediditbegin?Andyou\'refaraway
Wherewillitend?Onadustyway
Andwhenthedarknightcomes,Iwillalwayscare
Whowillsavemysoul?AndIwillbethere
Onmylonelyroad
Everytimeyoucallmyname,willIwalkalone?
Ineverfeareddarknesscomingnear
NowIdon’tknowwhyIbeholdthesky
Tofindthebrighteststar
Withit’sbrilliantlight
SoIpraytothee,willyoushineonme…”
房间里,一盏晕黄的灯,宁静祥和。妹妹已不知何时睡去了,长长卷卷的眼睫在眼下映出浅浅的阴影。
他轻叹一声,慢慢将手抽离她掌心,为她拉好被子,掩门出去了。
离开和子的房间,经过客厅时恰好听到刺耳的电话铃响起。
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打电话来的只有那对远在加拿大参加医疗研究颠倒日夜甚至忘记时差的没神经的父母。
柳生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响起妈妈仿佛永远年轻的声音:
“动作蛮快的吗!和子呢,快叫她来听电话!哎,这么多天没打电话,妈妈想死她了!”
……每次都这样。妈妈总是最关心女儿的事,他这个儿子则被她抛置一旁,真叫他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
“和子已经睡了。妈妈,你应该算清楚时间才打电话。”
此话一出便听到妈妈向爸爸询问时间的声音,然后妈妈的声音又在话筒里清晰的响起来,只不过这次小声多了。
“抱歉呐……我以后会注意。……那,和子最近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复原一点?有没有生过病?……”
“她一切安好。”
他忽然有些不耐的,打断了妈妈的唠叨的询问。
“妈妈。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
妈妈为他语中近乎严肃的认真一愣,“……什么事?”
“我喜欢和子。”他一字一顿的,淡然而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内回旋,亦清楚的送入妈妈的耳朵,“是将来想要结婚、共同生活的……那种喜欢。”
电话那头良久无声。他知道要妈妈消化他所说的话需要时间,于是便默默等待着。
终于又听到妈妈的声音,是尖叫的:“这怎么可能!你、你别开玩笑!你们可是亲兄妹,怎么能够结婚!”
玩笑。才不是玩笑。他唇边挂起冷笑,只可惜妈妈看不见。
……不过,这个词,跟他也算有缘呢。
“不行不行不行!你们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妈妈怎么能眼看你们走上不伦,不,是,是……歧路!啊啊啊,孩子他爸,你快劝劝他!”
妈妈听起来像是要崩溃了。也许坦白过早了……他正想着,那边的电话交接已完成,话筒另一端已换成了爸爸。
“咳,比吕士,我刚才听你妈妈说了……比吕士,你知道,法律有明文规定,三代血亲之内不能结婚……所以…你是开玩笑的吧?”
“没错,我是开玩笑的。”
内心在叹息,柳生比吕士,你言不由衷。
听到儿子干脆的承认,做父亲的一颗悬起的心落了地,“真是不得了的玩笑呢。哈哈哈!”干笑三声,随即沉下声,“不过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柳生心内涌起荒谬之极的感觉,“代我向妈妈澄清一下吧。那么,我挂了。”
“等一下。”爸爸清了清嗓子,以极其郑重的语气道,“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我们开不起这玩笑。”停顿一下,压下声音,似乎怕被旁人偷听了去,“……尤其,是你妈妈。”
他一声不吭,直到那边爸爸催促才再度开口:
“我明白。”
话筒“啪”的扣上话机,显示通话中的红色指示灯荧光暗下。客厅里又恢复黑暗。
他视黑暗于无物,熟门熟路的走向自己房间,却在途经妹妹房间时情不自禁地停驻了脚步。
又一次推开那扇门,他暗忖:如果我哪天化身为野兽,妹妹啊,你一定在劫难逃。
在她床边,近乎屏息地看着她娇美的睡颜,脑子里闪现的是父亲如同企求一般的警告。
你想保护谁呢,父亲。
他冷冷一笑。
法律有明文规定,三代血亲之内不能结婚?
呵,若真有心,法律又能阻挡什么?只不过是一纸空文。
父亲,你该找个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俯身,靠近她的脸。近得,可以清晰看见她细腻肌肤上的每一丝纹理。感觉得到,自己的气息拂上她脸颊又返回来的那一份灼热。
她睡得那么安稳,仿佛躺在云端的精灵,远离人间纷扰,只睡得无忧无虑。
怎么忍心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想起某个黄昏时分发下的誓言。
那无人见证的誓言,时限是一生一世。
所以……兄妹便兄妹吧。
悄悄在她脸上印下一个轻若蝶翼的吻,一如念诗时满怀的情感,虔诚而希冀的。
“和子,我会等着你。”
等到你我足够成熟,足够勇敢,足以面对所有现实的残酷的那一天。
Part11玩笑
FIN
Part 12 相逢何必曾相识
Part12相逢何必曾相识
午后的天空是清澈透亮的湛蓝色,阳光是温暖的金红色,仿佛即使直视也不会刺伤眼睛,片云如烟雾轻轻流动,薄纱似的飘渺。
风景好得令人心旷神怡。
可是风景的美好,是以欣赏风景的人的心情来判断的。
和子就觉得今天的天气坏透了。
昨晚做了恶梦。
……说是恶梦也不尽然,只依稀记得……是个……很吵闹的梦吧?那梦太长,仿佛无数幕剧在眼前上演,却因支线繁多而抓不住重点,最后只余茫然的断章和模糊的印象。梦里好像有许多场景一晃而过,有许多张脸来来去去,她努力想辨明看清,但总是徒劳,反而导致自己一夜难眠。
早上起来时脑袋隐隐作痛,一照镜子,活像哪家动物园特产的熊猫。赶紧洗把脸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无意间发现壁钟上显示的时间——天!只有十分钟就开始上课了!
第一个想到的是哥哥。他没来叫她起床,难道他也睡过头了?!咚咚咚地去敲哥哥的房门,果然看到来开门的哥哥尽管衣冠整齐却是一脸疲态。
“我们现在就走。”他言简意赅地说。
她心里有点庆幸,现在情况紧急,哥哥应该没发现她的恐怖黑眼圈……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托起她的脸。她抬脸与他对视,见他脸色骤沉。
“我去做早餐,你等着。”
什什什什么?!
“可是上学会迟到……”
“睡眠不足的人必须吃早餐。”他头也不回的走向厨房。
她忐忑不安等在饭桌前,不时看看壁钟上的分针走向。
十分钟后——她已经可以听见远方校园敲响的上课钟声——柳生把两份热腾腾的早餐端上饭桌,她甚至没看清楚盘子里盛的是什么就埋下头,必须快点吃完……
“不许吃太快。”
她被牛奶呛住,“咳咳咳,”唉,怎么办,这下子又要拖延更多时间了。
他放下咖啡杯,一副“就知道你会呛到”的样子,“我会向你们老师解释迟到的事,不用着急。”
怎么解释?
“那哥哥你自己……”
他打断:“吃东西时说话对肠胃消化不好。”
“来不及做午休便当了,今天中午我们去学生餐厅吃饭。”
她张了张口,终又闭上。为什么哥哥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能保持不急不躁的态度呢?
满腹疑虑在哥哥亲自将她送到教室门口是彻底打消。这时第一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柳生轻轻敲了下教室的门,于是讲台上愤怒地重复着“Listentome!”的英语老头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同学们的视线为什么都往门口集中而不是往他身上集中的原因。
“柳生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忍着气提醒这个全校闻名的模范生——你打扰到我上课的兴致了!
“对不起。”柳生弯腰行了个礼,“我送妹妹来上课。她早上身体突然很不舒服,但是她坚持来上您的课……真的很抱歉,打扰您上课了。”
“哦,没关系……柳生和子同学,你还好吧?”秃顶上本有竖起趋向的三根毛服帖下来,年近六十的老师努力做出慈眉善目的模样,“如果没问题,就进去坐下吧。”
“是。”和子忍笑忍得极辛苦,正想进门,忽然柳生又说:
“和子,实在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务室。”
就在门口,当着全班的面,叮嘱她。
她点头应好,瞥见英语老头脸上出现欣慰和感动的神色,心中好笑,老师是太久没遇到愿意上他课的人了吗?
坐好后没多久,睡意的侵袭和头痛的攻击令和子不得不趴在桌上苟延残喘,一直关注着她的全班同学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人向老师打眼色。想来英语老头也不愿一个这年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在他课上阵亡,立刻开了金口:“柳生和子,你就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
前座的良叶班长随即自告奋勇:“我送她去!”
医务室啊……也好,医务室有床,要睡也是在床上睡比较符合人类的生理规律……不过眼下自己好像落在了人人担心的局面下,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莫非这便是哥哥刚才刻意叮嘱的用意?
“谢谢你良叶,我可以自己去。”她微笑,衬得苍白的脸色更形娇弱。
“啊……那…你小心点啊。”
怪不得柳生比吕士拿她当宝,有这么个令人怜惜的妹妹,哪个不变恋妹癖?哎呀呀,我们过去实在不应该戴有色眼镜看他们,罪过罪过,要改正、要改正……全班同学目送和子慢慢远去,暗暗在心里纠正自己错误的观念——当然,除了呼呼大睡不省人事的某海带。
以上,是和子站在医务室门前的前因后果。
都怪那个梦的错,她想道,害哥哥对我摆脸色,害我现在头痛得想找块砖头砸昏自己……那个支离破碎拼凑不起内容的梦…什么都记不清的怪梦……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对了……那个梦的最后画面是一辆迎面而来的卡车……
她按按太阳穴,好像头又更痛了。怎么会做这种梦呢?那个车祸都事隔多年了……
……
………
…………事隔多年?
车祸,明明是四个月前才发生的啊。她怔了怔,准备敲门的手停在门板上。
和子的记忆里,到底是缺失了什么?接受她身体的我,又该为那些记忆做什么?
某种诡异的气流扯住她的心,向旋涡中心拉去。
她暗吸口气,不再深思。
无论如何,现在的生活都是我最想要的,我决不放弃。
手动了动准备再去敲门,却被门内某人的大叫声吓了一跳,二度停顿。
“为什么她还不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听说她变得体弱多病应该会经常上医务室来的嘛,为什么我每天都来等,却一次都没遇见她?!”
这个以惨叫来发泄内心积怨的少年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呢?
另一个女声相较之下柔婉得多,“别说你,就是我自己,也没在医务室里见过她一次。像你这样每天跷课跑来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你可以直接去她班上找她,对她说‘我注意你很久了,请问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之类的……瞧,多自然的结识方式啊。”
真是老套的搭讪手段啊……
和子想了想,一边默念着‘我确实不是故意偷听的是你们没锁门而且讲得太大声了’,一边叩响了门板。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柔婉的女声又起:
“请进。”
她推开门进去,一眼便看见那道女声的主人。她的身段即使包裹在白大褂下仍显得高挑优美,如云秀发简单的扎成一束垂在修长的颈项右边,她眼媚如丝,嘴角噙着的那抹微笑却含蓄而优雅,自成一种柔媚而高贵的气质。
闻名不如见面,传说中医务室的新任美丽老师果然美得……不像老师。
忽然听到喀拉一声脆响,她寻声看去,原来是老师身旁一个大眼圆脸的少年。他呆立着,手边是一个翻倒的茶杯,茶水倾倒在桌面上缓缓扩散,甚至沾湿了他的手,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她,一直看着。眼里那光芒,亮得像第一个走进胡夫金字塔里的盗墓者手中点亮的火把。
她被他看得不舒服,微偏过头,当作没看见好了。可是,头,好痛啊……她对那美丽老师客客气气的问:“老师,我身体不大舒服,可以借里面的床躺一下吗?”
美丽老师目光迅速的掠过先前还生龙活虎的少年,唇边微笑不变,回道:“当然可以。”体贴地帮和子掀起白色布帘,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小床。
“谢谢老师。”
她刚要进去,忽然被人拖住手。她头痛加剧,太阳穴突突的跳。转过身,冷冷的看着那少年,“你,有事吗?”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莽撞,慌慌忙的松了手,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头痛着,心里也恼着,她闭了闭眼,以尽量不破坏自己乖巧形象的口吻又问了一次:
“你有事吗?”
他涨红了脸,仿佛被逼急了,一连串不换气的话机关枪似的从嘴里蹦出来,连他都吃惊于自己说话之流利,“我叫虔卞是三年A班的转学生我的生日是10月19日天枰座血型是A型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请问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很久……那是多久呢?
她感觉心跳有些不规律,勉强笑道:“哦,可以啊。”先应付过去吧……
少年显然没料到得到如此简短的答复,愣了一愣后双目透出惊喜交加的神情,她看得明白,却如视而不见地低声说:“实在抱歉,我很累了……”
言语里透出的疏离和拒绝任何人都可听得一清二楚,偏偏虔卞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兼之他本身就不是敏感的人,竟丝毫未察。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他手心发汗,努力按两个陌生人相交成朋友的流程进行下去。怕自己的表演过于做作,又补充道,“新朋友,总要互相介绍一下的。”
她默默地看他做戏,心头没来由地生厌,“我叫柳生和子。”牵动嘴角,学着想象中柳生和子过去常有的微笑。
“……”
他盯着她的笑张口结舌,竟是痴了。可恶可恶,快说点什么啊,虔卞,你不是那么白目的人吧,明明在心里假设过这个“新友结识”的场景几千次几百次了,事到临头却紧张得话都说不了,难道真被组织里那帮人虐待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