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失败。”一旁的某人轻轻地说了句,是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然后那个某人拍拍他的头,向和子调侃地笑道:“呵呵,和子同学,说到名字,其实这孩子的名字是取自中文里‘欠扁’的谐音,也就是‘活该被揍’的意思哦。”
这套说辞有些熟悉……她定了定神,问:“中文的谐音?中国人?”
“不。只是帮他取名的人擅长中文。”美丽老师笑笑,顺手执起纸笔将那两个字写给她看,“写成汉字是这样,所以你可以叫他阿扁、小扁、扁扁……”
只写了两个字的白纸和笔尖刚离纸的笔被少年瞬间夺了去,他狠狠地把那两个欠扁的字涂黑,接着揉成一团就要往废纸篓丢去,动作未完成又想起什么连忙把纸摊开,提笔写上自己真正的名字,然后,以万夫莫敌的气势把那张纸亮在和子面前。
“我的名字应该是这样的!”
他满腔怨怒地叫道,没注意自己的紧张不安已消失了大半——没错,每次一想起这个纯粹挖苦取笑性质的名字,他对起这名字那人的怨恨便超越了一切——
“虔、卞?”
和子慢慢地念出那两个字,忽然那美丽老师扬眉笑道:“你的发音很标准呢。”
她心中一凛,“因为这名字有趣,所以好记啊。”她笑得全无心机,避开美丽老师的目光向虔卞说,“阿扁这个称呼很可爱,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可以吧?”
“可以可以!”他兴奋过头,抓着她的手臂直晃,“以后请多多指教啊和子!”
不要随随便便叫得那么亲热啊……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与他接触太深,然而对他的行为竟没了反感。
这样不对。我应该是讨厌和陌生人肢体接触的。
但是他……是陌生人吗?
她想了想,确定记忆里没这个人。
那么,与我无关。
她如此想着,微微一笑。
“请多多指教,阿扁。”
冷眼旁观的美丽老师见了她这温温和和的笑,眯了眼说:“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
头痛本来就未消,她这么一说,和子感觉自己的头又更痛起来。她故意的么?
“嗯,我头痛。”
“失眠引起的?”她一笑,拉开药柜的玻璃取出顶层的药瓶,倒出两枚白色药丸递给她,“吃下去,然后到里面躺一下吧。”
和子有些吃惊她的观察入微,沉默地接过药丸,一旁的虔卞殷勤的倒了杯水给她,“你身体不舒服我还拉着你说了那么多话,对不起啊。”
她直觉不愿见到他歉疚的表情,因为那表情好像会勾起某种难以名状的罪恶感,“没事的,我很高兴多了你这个……朋友。”她服下药,暗叹自己虚伪。朋友?她从未交过能令她真心以待的朋友。
走进里室,老师放下帘子,周遭陷入一片昏暗,白色布帘围成一方狭窄的幽闭空间,像是现实世界中隔绝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有一张床、一个她,却充满令她安心的寂静。
她在床上顺势闭上眼,不一会儿倦意袭来,她沉入黑暗的梦之世界。
十分钟后——
布帘被人小心的掀开一条缝。少年向床上的她看了一眼,见她已沉睡,他脚步动了下,终究放下了帘子,没有进去。
“小萤的安眠药真有效。”他坐回椅上闷闷的说。对面的美丽老师转着手上没有贴上任何标签的药瓶,笑叹:“这药足可让她睡上一上午,再大的声音也吵不醒她。你们那组织里的今井萤,可真是做了好东西。”
放下药瓶,看见那娃娃脸的少年又是苦恼又是迷惘的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发呆。毕竟只是年纪不过一十三的孩子啊,那里藏得住烦恼?不像里面睡着的女孩,喜欢的讨厌的各种心思都小心的藏好,不愿让旁人觑见一星半点。
“一点……都不像啊……”她轻轻叹息,视线转向敞开的窗子外。暖洋洋的春风催人欲睡,她懒懒地眯起眼,“阿扁,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当医务室的老师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跟她又不熟。要不是某桃花精说“要想混进校园里当个普通国中生没有人照应怎么成”,他也不会和她认识。
“因为可以欣赏到美少年啊。”她明白他兴趣缺缺,却仍旧不经意的继续话题。
“是噢。”他眼望着窗外空荡荡的网球场,别说是美少年,老鼠也没一只。当然了,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呢。“看不出你也是花痴一个。”
“欣赏美少年可是一件滋容养颜的好事啊。网球部的正选们个个资质优良,错过了可惜啊。虽然幸村美人缺席,不过看在真田很可爱的份上,也不算遗憾了。”
他一口红茶猛地喷出来。“咳咳……我看不出那个木雕那里可爱了……”审美观不合啊。
“无所谓,他的可爱之处我懂就好。”见他狼狈地直咳,她笑吟吟,“其实我不只看美少年,还看美少女哦。”无视他鄙夷的神态,她仍是笑,“那个女孩,经常到网球场去呢。”
“呃?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只在上课时间来啊。她垂下眼睫,纤长的手指抚过茶杯边缘,“和你描述的那个人,一点也不像。”
“什么?”他警惕的盯着她,“我是不容许任何人说和子坏话的哦!”
“我是看在你是鸦重视的继承人面子上好心提醒你的。”她不抬头,淡道,“她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温暖少女了呢。”
***
柳生突然感到有些心神不定。
他想起妹妹那活像被人打了两拳的眼睛,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和子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忽然一个小小的纸团轻巧的越空跳上他的课桌,打断他的思路。
打网球的人自是训练出了敏锐的感官,虽然没有看清纸团来路不能以此判断抛纸团的是谁,但是他可以用某狐狸初恋情人的名义发誓——这个纸团是仁王雅治搞的鬼。
他没有作多余的掩饰动作,直接打开纸条。
嘿,绅士同学,在想妹妹吗?
就知道这狐狸没好话。
他让纸条回归纸团状态,随手推到桌角,暗想下课后定要把它当垃圾处理(事实上它本来就是垃圾)。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某人正笑得一脸奸恶——
这情况,算是被那狐狸捉住了弱点吧?一报还一报,当初发现他不守学生本分兀自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实在应该去向风纪股长举报的。
心里想着除非时光倒流否则报复机会不再来的时候,执笔的手却不因思考而松懈,有规律的摇着笔杆,把老师刚抄上黑板的一条公式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光明正大的在课堂上继续想妹妹。
思路又被打断。
被下课铃。
他收拾好桌面,这时某狐狸好似漫不经意的晃到他面前,他皱了皱眉,镜片冷光一闪。
“要去看她了?”
“……去吃午饭。”他说,不打算承认仁王说中事实。
“难得啊,向来生活规律的你竟然没准备便当。”仁王挑眉一笑,“顺便接和子妹妹一起去吃?”
柳生不答话,不给他向下扯皮的机会,越过他走向门口。
“模范生真方便啊,就连‘因为照顾妹妹所以迟到’这种借口都能被轻易原谅。”某狐狸紧跟其后,还在喋喋不休,“呐,和子妹妹真的病了吗?我想去看看她。”
柳生霍然回头。“雅治,你再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和子会困扰的。我不想她被你的迷恋者盯上。”
“迷恋者?”是指亚衣子?“我不会任那种事发生,要知道,我也是很珍惜和子妹妹的……”
“少拿她来开玩笑。”柳生冷淡地说,不再理会他,径自离去。
“……我说的是真心话啊。”
仁王目不转睛的注视他离去,细长的眸子里尽是阳光的阴影。
***
他刚走近医务室便听见一声叫喊。
“我不管,无论如何,她就是她!”
喊声过后,医务室的门被猛然撞开,一个人影冲出来,要不是他闪得快,估计也要被撞飞了。
什么人在医务室大声喧哗?
看背影是个个头不大的少年。国一的?
想到和子应该还在医务室里休息,他扶正眼镜,推门入内。
“唉,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别扭……”
“奈维老师。”他神色自若地向医务室的美丽老师问好,好像丝毫未察她奇怪的表情。
“你妹妹在里面。”奈维不等他开口便微微笑着说,也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她睡得很沉,再大的声音也吵不醒她呢。”
“……谢谢。”
他自行走进里间,果见她安然的睡在床上,不由轻吁了口气。
她的呼吸均匀平稳,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黑眼圈也消退不少。
只是嘴唇,还是淡白的颜色。
她平时的唇色本就不深,是粉粉的红,像春天里开在枝头的粉色樱花,尤其是笑起来时,更是娇美可人得诱人靠近……
等等,他什么时候靠得她那么近了?几乎都要贴上她的脸了。
许是感觉到他的温度,她脸上又增添了一抹红润,在白皙的肌肤上仿若流动的霞光。
——她睡得很沉——
岂止是声音吵不醒,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发觉吧。
他苦笑。果然,我是受不了诱惑的啊。
看着她微弯的唇,他慢慢俯下头……
她睫毛扇动,睁开眼来。
睡的好熟哦……大概因为这次没有噩梦纠缠的缘故吧。
揉揉眼睛,突然发现墙角那边站了个人。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他的脸被墙柱阴影遮挡,只能看见两片反光的镜片,“……我来接你去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务室?”哥哥站得那么远,话音听来有点奇怪的沙哑呢。
“听你班上同学说的。”他从阴影中走出,面色如常(因为戴着眼镜),“身体好些了吗?”
“我现在精力充沛呢!”她笑笑,“老师的药很有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粉红的唇上。
“起来吧。再不去餐厅就来不及了。”
“嗯。”
她坐起上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
“怎么了?”
“唔……觉得嘴唇刚才碰过什么东西,热热的……”
“咚”的一声,她讶异的抬头,只见他一手扶墙一手抚额——撞到墙了?
“哥哥?”
“不,我没事。”他回身,走到她床前,“该走了。”向她伸出手,沉稳笑道:“来,我拉你起来。”
她甜甜的笑了,伸出小手,放入他掌中。
感受他的温度,烫人,却暖入心田。
哥哥,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今生与你相遇。
出去的时候见奈维老师娴静的低头翻杂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要走了?”
“是的。谢谢您的照顾。”和子欠了欠身,不知有意或无意,没有问起她入睡前还在医务室的虔卞。
“唔。”奈维淡淡应了声,又低下头翻过一页杂志。
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在唇边掀起狡黠的笑意。
谁说偷窥的习惯要不得?至少她就看到了好东西呢……
***
餐厅里热闹异常。
因为室内电视正在播放校报社长的鼓动宣传——
“同学们,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珍惜你手中神圣的一票,写下你心目中无人能及的美人名字,把那张选票投入你们班的投票箱内吧!不要在意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因为美是无分性别、超越年龄的!我们的口号是:没有最美,只有更美!——当然啦,学校警卫员养的那只狗的名可别写上去,要记住我们选的是美人、是人啊!”
显然以前曾发生过类似的乌龙事件,屏幕上的人义正言辞的再三重申,引来哄堂大笑。
和子细嚼慢咽着生菜,好笑道:“他是谁?好逗趣呢。”
“那个被你用凳子砸跑的校报社长,柳安。”柳生说道,拿起纸巾,极其自然的为她擦去嘴角的痕迹,“沾到沙司酱了。”
“酱汁放太多了,下次再也不点这份套餐了。”她抱怨完,又小声问,“哥,你觉不觉得餐厅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了?”
“可能大家都在苦恼该投票给谁吧。”他低头慢吞吞的喝汤,若无其事。
……绅士同学,你这借口编派得太露痕迹了。
偏偏有人轻易被骗。
“大家都很热情呢。”和子叹气,“让我这个决定弃权的人很没立场啊。”
“……”
弃权才好,省得他提心吊胆。
餐厅的另一个方位——
网球部的几个正选很稀奇的聚在一起。幸村、柳生理所当然缺席。
不过我们的桑原同学显然没有专心吃饭,他不时向同一个方向看上两眼,喃喃道:
“柳生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我想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柳莲二说完,镇定地喝了口海苔味噌汤。
“但愿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丸井咕哝着,三两下消灭餐盘里最后一个紫菜卷。
“你们在说什么?”切原听着郁闷,捅了捅桑原,“最近是怎么了,网球部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怪异诶……”前辈们的行为模式也变得更加高深莫测了,比如仁王,居然反常的到他班上邀他一同进餐(==b)一路上只听他解释了句‘我不想输给他’……他想赢谁啊?
“呃,”桑原摸了摸亮闪闪的光头,感觉上面布满冷汗,“那个,赤也,你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肉……”貌似保父的台词啊……
“喂,我是问……”
“用餐时禁止聊天。”真田锐利的眼光一扫,切原只好闭嘴。
“我吃饱了,先走了。”
一片沉默的餐桌上,竟然是仁王——仿佛一直充耳不闻同伴谈话、安静的不像话的某人——先行告离。
“仁王,”柳叫住他,“你没有话要说吗?”
“我无话可说。”仁王咧嘴一笑,迎上柳大军师那双清澈的眼睛,“一个字也没有。”
“啊,仁王,你的紫菜卷都没吃,让给我好不好?”丸井呼地大叫。
“好好好。”
他背对丸井挥挥手,语气不改一贯的轻佻。
柳莲二的眼帘恢复垂闭状态,一双眼睛在眼睑的遮盖之下,转为深思。
紫菜卷?
那是仁王除烤肉外最喜欢吃的食物。
Part12相逢何必曾相识
FIN
场外话——柳生兄妹居家系列-之一
“哥哥!”
和子从房间里像只黑蝴蝶似的翩翩舞到柳生面前。
……黑蝴蝶?
他放下手中的书(《极致的杀人艺术》),不动声色的打量妹妹的装束。
长及膝的黑色蕾丝裙,胸前系着简单的白色蝴蝶结丝带,袖口也由同样的蝴蝶结扎紧,只是两条垂下的丝带略长,风一吹便轻轻摆动,飘逸如仙,又充分衬托出女孩子可爱的特点。
“这是……?”
“我们班上的活动的制服。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她在他面前快乐的转了几圈,然后停下来,眨着眼睛地看他,期待听到他的赞美之词。
“……”
“哥哥?”她偏过头,奇怪的看着他失神的模样。
“…咳,这个制服……很好看。”
他费尽力气才找回声音,及时矫正心态。好险,差点要失去理智扑上去了……
“你们班的活动是什么?怎么会需要制服?”
“是开茶馆。因为内容太普通了,所以全班一致认为要用可爱的制服取胜。我们特地派代表去成衣店选款订制的呢!”
“是谁选的?真有眼光。”真是罪大恶极!
“我们的正班长和副班长。”她笑得好开心,“他们眼光的确好,连我们班那些挑剔的男生都赞同呢。”
他低喃:“他们当然赞成,因为可以看到穿得那么可爱的女生。”一思及穿得那么可爱的她要为客人端茶送水,让人用眼睛吃豆腐,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
“什么?”
他重新打开书,不再看她,“……我是说,已经看过了,你进去换掉吧。”别再考验我的理性了。
“……哦。”
她一时有些沮丧。哥哥一定觉得不好看,不然为什么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不一会儿,当她又从房间出来时——
柳生眯起眼,问道:“和子,你换睡衣了?”
“最近天气好象热了,我把原来那套长袖的叠好放柜里了,换穿无袖的。”她拉拉身上的睡衣,“嗯……是不是有点短?”
不止是短,而且很薄!
他深深吸气,然后冷静地说:
“晚上记得盖好被子。”
……绅士同学,同一屋檐下的生活,处处充满考验呐。
外之章 山雨欲来
外之章山雨欲来
【意外诞生的外之章。与正文基本无关,完全可以跳过=_=】
仁王雅治的心情相当恶劣。
所谓恶劣,是指厌恶、不甘、嫉妒、反感、悔恨,以及打碎所有平静表象的渴望……每种情绪只取轻微一点,混合的结果,便是反常的行为模式——
比方说,趴在走廊的窗台边看天。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单手支着下巴,尽管发出类似疑问的声音,白发小辫的少年仍然维持仰望天空伤春悲秋的姿态。
反常。果然反常。
——连他本人都这么想了,何况旁人?
……不过,这世上还是有一些天生单细胞的人……
“咦,仁王同学,你是在看什么?小鸟吗?”眉清目秀的少年兴致勃勃地问,单纯为发现别人和自己有相同兴趣而高兴。
“……上原,你带伞了吗?”
“?没有啊。”
“今天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雨,自求多福吧。”嘴角一勾,双手插进裤袋,自顾自的走人了。
“啊?”少年转头看了看明亮蔚蓝的天空,疑惑的询问自己的朋友,“千本木,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是个好天吗?”
好友拍拍他的肩,“有什么样的心情就会看到什么样的天气,阿亮,你放心,今天不需要用伞。”
迟钝的少年苦想了很久,突然以拳击掌,“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仁王同学难过得想号啕大哭吗?”
“……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
心情恶劣啊……
说起来,这种心情是从昨天见到餐厅那碍眼的一幕开始的。
而这种心情,在遇到了某个消失了五年的男人之后,达到了恶劣的顶点。
“你回来干什么?”
他对走廊上离自己至少有五米远的银发男子问道,嘴角上挑着弧度,眼神却是冷冷的。
年约二十五上下的男子意态悠闲地缓步走近,细长的眉眼,微扬的嘴角,勾勒出与少年相似的笑容,同样的狡猾,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少了几分讥诮。
“当然是回来看望我可爱的侄儿,小雅治你啊。”男子轻笑道,银亮的发色像吸收了无尽的月之光华,竟有种妖异的美感。
“我们不同姓,我才不是你侄儿。”
见他越走越近,仁王眼底浮现深恶痛绝的神色,下意识倒退了几步。
“哎啊,你这说法真让我伤心哪~”男子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拉长的弧度配上尖尖的下巴,如同躲在深山老林里专司行骗往来旅人的千年狐狸精,“难道说,小雅治,你还在记恨妈妈的事?”
“我记恨的不是妈妈。”没成精的小狐狸对千年老狐狸,实力差距可想而知,他自然不会不自量力的硬碰硬,“倒是你,这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走在学校走廊上,不觉得羞耻吗?”
“嗯嗯,也对,走在这么充满青春活力的校园里,我觉得自己又老了几岁呢~”男子转头向路过他们并小声议论他们关系的几个女生眯眼微笑,得到她们受宠若惊而羞涩有礼的回敬后摸了摸下巴,“看来得好好保养了,不然乱菊会嫌弃我的。”
“等你找到她再说吧。”极尽所能的讽刺他,“不过你找了五年都找不到,再找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笑容始终不变,“雅治,其实你有恋母情结吧。”
“嗯?”眯着眼的样子有八成相像,不愧为亲叔侄啊。
“你不记恨妈妈,而是记恨我和……”
“市丸大人!”
一个惊诧的叫声中止了男子的话。
……大人?这家伙也配称为……“大人”?
某人打从心里质疑,同时也看清发出惊叫的是刚转来那一阵子被校报大肆炒作的隔壁班的天才转学生……
虔卞。
***
虔卞懊恼得要命。从冲口叫出“市丸大人”的那一刻开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居然还叫他“大人”?!这里是学校不是吗?难道是被长期压榨训练成了习惯性的称呼吗?!
“LUCKY~”貌似某山吹名产的口头禅,“我找到你了哟,阿扁。”
这男人怎么总是在笑啊,他是想笑到世界末日吗?
虔卞朝天翻个白眼,压下落跑的冲动,僵硬地站在原地等着那位“大人”走过来……却见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向身旁的白发少年道:“雅治,小香她现在仍是笑得很开心的。”
“……我知道。”那少年别开头,听不出什么语气的声音。
小香?似乎是蓝染大人妻子的昵称……还有那个少年,不就是那天在小树林里对和子“告白”的家伙吗?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看到他跟市丸大人站在一块才发现,他们长得不是一般的像啊……
突地,脖子被一把勾住。
“阿扁呐,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心吧~”
笑眯眯的脸庞近在咫尺,虔卞戒备的后缩,出于对他恐怖手段的了解和觉悟,可怜的少年没敢大逆不道的把他的手臂掰开,只好忍气吞声的任他勒着脖子走路。
“……市丸大人,那个雅什么的,和您是什么关系?”
“他呀……是我可爱的侄儿哦……”
虔卞偷偷打量他,企图找出一丝关于亲情的温暖……笑笑笑,怎么还笑!有时候真怀疑这张笑脸从一出生就定型了——天生的面瘫!
“就是那个因为被你带回家参加你大哥葬礼的蓝染大人抢走妈妈而对你心怀怨恨的小气小孩吗?”一口气说完像绕口令一样的话。
“唔……好像是的。”虽然与事实稍微有些出入。
“……蓝染大人算是趁虚而入吗?趁着香姨死了丈夫的时候……”当初听说这件事时就一直想问了。
“呵呵呵……这个嘛,你当面问他不是更容易得到准确的答案么?”
不想回答就罢了,干吗露出那么阴险狡猾的笑容啊……有够恐怖……
“我可不敢……”他咕哝着。
自从……之后,他对那人的尊敬和敬仰就增添了惧怕和心寒。
“呐,私自出逃的阿扁,有没有收获呢?”
诶?话题是什么时候转变的?他瞄瞄银发男人一成不变的笑脸,居然没有追究他私逃的罪责……打算到秋后才算帐吗?
“我已经见过她了。”他低下头说,双手捏紧成拳,“她……果然全忘了。忘记她曾经遭人绑架,忘记那场车祸是谋杀,忘记我们曾经是朋友……”
忘记的事情有很多,痛苦的,美好的。
为了遗忘痛苦而抛弃美好,是否也是胆小的一种表现形式?
“啊呀,后悔了么?”
这男人洞悉一切的笑,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生怨恨。少年咬牙道:“后悔是自然的……你们…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吧……”
“你这是在埋怨我们么?虽然那件事是由我提议、蓝染下的手,但是我们可是征求了你的同意呢~说到底,我们也是受你指使嘛。”
他稚气的脸蛋变得难看,“总之!我要让一切重新开始!”他郑重的宣誓,直直瞪视着眼前的男人,“我,不会再让人伤害她……第三次!”
说完调头,大踏步离开银发的男人。
男人微怔,旋即,笑容愈发诡谲。第三次啊……
“阴谋被拆穿了呢。”
唉,蓝染,你当初下手时,应该更狠些的。
外之章山雨欲来
FIN
Part 13 情敌
Part13情敌
“唉……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了……”
长长一声叹息,出自正在为恋爱烦恼的少女口中。
“只是年纪差距大了点,不用烦恼成这样吧。”
凉凉吐槽的是少女在本学期才交上的朋友。思春期少女哀怨的瞥了眼后桌的损友,然后又无力地倒在自己桌面上。
“你根本不了解情况才会说得那么轻松啊……”手指在课桌上不停的画着圈圈,“年龄差距,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不,是天堑!你知不知道,因为年纪的问题,我的情敌从小到老各个年龄段的都囊括了!先不论冰帝学园里的可爱美少女,我们学校医务室的奈维老师,在他公寓里留下耳环的成熟大姐姐,最可怕的是他放在手心当宝的妹妹啊!”
“……妹妹应该是最不具威胁性的吧。”
“错!妹妹才是最最最可怕的威胁!”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咦,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那个人年纪比我大?”
“亲眼看见的。”后桌损友的手指顽皮的缠上她的黑亮长发,“不但亲自开车送你来上学,还追出来把你忘在车里的书包送来给你……从窗台看下去一清二楚呢,良叶。”
“哦,我的天啊……”她抱住手臂把红得要滴出血的脸埋进去,“一定还有很多人也看到了……”
“大家都是抱持祝福的态度哦。”除了暗恋你的男生们。她淡笑,又说道:
“良叶,我好像,也恋爱了呢。”
清秀可人的少女乌发轻扬,丝缕飘飞在象牙白的颈后。悠悠凝视窗外如樱吹雪的花落美景,吐出的轻声细语却比晴天霹雳还震撼同伴的心。
“你你你你……”良叶睁大了眼震惊地瞪着她,紧接着背过身捣住嘴,不忍再看(?),“终究你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啊……未来的人生路上,一定会充满了坎坷吧……”
她猛然转回身,握紧和子的手。
“……?”
良叶望住她不解的眼睛,咽了下口水,终于下定了决心,斯斯艾艾地说:“和子,你放心……无论你选择了什么路,我都会支持你走下去的……”
“你在说什么呀。”和子好笑,抽回手说:“我只是想试试这样说的感觉。”良叶到底误解了什么,那么同情的模样,好像她要踏上通往地狱第十九层的阶梯似的。
“怎么?我不适合说这种话吗?”
“……”
良叶第一次产生了用暴力向某人讨回精神损失费的冲动。
***
“柳生和子,你跟我出来一下!”
如是命令着的少女口气不善,眼神冰冷如刀。旁若无人地穿过一看见她出现便安静下来的人群自动开出的道,来到和子面前掷下一个命令句后便傲然转身,走向门口。
……是笃定我会跟上去吗?
稍一推敲便知她的来意,和子淡淡一笑,慢慢地起身,跟上挑衅者的步伐。
“和子,不要去!”良叶急迫的拉住她,“她……她是……”
“来找碴的,是不?”她风轻云淡地说,“我知道。所以,不必担心。”
超乎寻常的淡漠夹杂丝分清冷,良叶一惊松手,这样的和子……她没见过。
和子回以恬然微笑,“良叶,我不会有事。”
言罢,轻轻松松步出教室。
教室中死一般寂静。
一分钟后,突然沸腾起来。
“天啊,是那个川崎亚衣子……和子这次完了……”
“传言她是空手道三段……背后还有黑社会撑腰……”
“她曾扬言她很喜欢仁王学长……甚至可以为他……杀人……”
“上次那个一年级的女生好像是被剥掉了指甲吧?好残忍……”
“不,我听说她还被毁容了……可怜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一生都给毁了……”
越说越玄乎了。男生女生无一例外的加入了声讨大会。
呆呆的良叶一回神便发现教室成了菜市场,忍不住热血上涌大喊一声:
“够了!有空讨论那些不如赶快想法子救人!”
三班的同学们头一次发现自家纤细文静的班长如此有气魄,顿时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遗传基因的作用不可小觑啊……)
“可是……”有人怯怯问道,“我们能怎么办呢?”
“……去找人。”良叶强迫自己冷静,可思绪跟不上理智,乱成一团。
“找谁?”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柳生学长……?”
“不,还是找仁王学长……”
“柳生学长比较可靠!”
“仁王学长是事情的根本原因!”
“……”
“……”
喳喳呼呼的吵死了。良叶看着一团混乱的场面,不禁开始六神无主。
“你们……”
一只手按上她轻颤的肩膀。
“你们安静点。”发话的,是(似乎)比良叶更有实权的副班长弘川海野。
“把他们两个人都找来。”
***
银色光芒划破空气,闪着狰狞光辉的锋利匕首随着强劲的力道插进树干,玄黑的薄翼刀柄微微颤动。
几络黑发簌簌落下。
没空去哀悼被斩断的受之父母的青丝,她的脊背紧贴树干,神经紧绷,手心发汗,然而仰视的眼神没有泄露一点一滴紧张或不安。
“哦?你不怕吗?”
极其缓慢的放开握紧刀柄的手,齐肩中长发的冷艳少女缓缓绽放一抹诡魅的微笑。
怕,当然怕。
一路领着她直入小树林深处,然后突然把她逼到树干上,接着毫无预警地亮出凶器,一般人都会害怕吧。
但是不能示弱。不能在这个人面前。
“如果你想对我做什么,那么害怕也无济于事,无法阻止你的决心。”她冷然道,“但是在你下手之前,我至少有权利知道你下手的目的吧?——或者该问,你是为了谁?”
冷艳少女一愣,狐疑的审视了她几眼,确认她不知情的态度不是作假后,一连串笑声从她嘴里迸发而出。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敢这样跟着我来……确实是胆大包天啊……”
她笑着笑着便蹲到了地上去,和子惊讶的听着她近乎疯狂的笑声。
笑声忽歇。
她似乎是笑够了,直起身来。
脸上竟然一丝笑意也无,完全看不出是刚才纵声大笑的人。
“我叫川崎亚衣子,三年级。我从国一的开学典礼起就迷上一个人……”她嘴角微牵,带起一个勉强可称之为微笑的弧度。不带感情的秀眸凝视和子,一字一字地道:“他的名字是,仁-王-雅-治。”
被这么恐怖的女人喜欢上,那只狐狸……好像蛮可怜的。和子如是想道,心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是一个从来不会克制自己欲望的人,无论使用任何手段,想要的就是要得到,纵然最后不属于我,也不能容许别人抢走!”
开始了……坏人在干坏事前必定要发表的长篇大论……然后什么英雄、正义使者等等就会赶来了……和子软软的依着粗壮的树干,没事人似的进行天马行空的想象。
“这两年来,向他告白的女孩,无一例外,都被我吓跑了。他明知道的,却从来不制止,也不过问……久而久之,再没有女孩敢对他有非分之想,只敢远远观望……”目光转向别处,又似笑非笑道,“我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不过无所谓,只要那个人永远不回来,我就是他身边那唯一一人。”
“可是,你出现了。向来对任何人都用笑容保持距离的雅治,居然开始注意你,在意你。”她一掠头发,向和子探出手,和子顿时僵直了身体。她发现了,却只冷笑着,拔下了树上的匕首。
看来警报还没解除啊……和子放在背后的手捏着手机,悄悄按下几个键。
“虽然你不够资格,但我必须承认,你是我的情敌。”
喂喂,不要自作主张啊!
“我根本不喜欢仁王。”
“雅治也不是喜欢你,只是……在意。但是,”顿一顿,声音竟然放轻,“谁能保证,‘在意’…不会变成‘喜欢’?”
“我想一劳永逸,所以,必须在此时此刻永绝后患。”
她的表情,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我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这个人实在是个危险分子呢。和子心内暗叹,事到如今,只能采取拖延战术了。
“就算你伤害我,他也不会喜欢你。你还会为此被开除学籍。”见她手指来回摩挲着匕首的刀锋,和子有一瞬的畏缩,忽然又感好笑,真像日剧里受欺负女主角的固定台词,不过这个人是不怕被开除的吧。
“我知道。”冷艳少女面无表情地说,“但是,毁坏厌恶的东西、伤害可能造成威胁的人,会让我比较开心。”忽然就笑了,“还有,能从中,获得……快感。”
诶诶诶,以前的那些女生就是这么被她吓跑的吧……
“和子!”
雪亮匕首逼近脸颊的危险时刻,救星到了。
***
柳生看清眼前危险一幕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想抄起身边的狐狸丢过去打掉那把匕首。
若不是持匕首的人听到声音停了下来,他真的会付诸行动。
人的潜能是无穷的,在这等十万火急的时刻,就算他能把六十二公斤重的仁王丢出去也是不足为奇的。
二话不说就要上前去,突然被狐狸爪压住肩头。
“急什么,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亚衣子不会……”
狠瞪他一眼,虽然眼睛藏在镜片后只能看到两道镭射光束,但是威慑力不减。狐狸见状乖乖放开手,朝那边一见他来到便掉了匕首的冷艳少女说道:“闹够了吧,亚衣子。”
不在意料中的人乍然出现令亚衣子愣了一会,然后咬牙,弯下身捡起匕首……
她还想干什么?!
抓住她捡匕首的机会,柳生突然叫道:“和子!”
不知为何失神的少女闻言一震,迷惘之色褪去,飞快地向他奔来。
与此同时,仁王箭步上前,与和子错身而过,猛然擒住亚衣子握刀的手。
和子扑进柳生怀里。
亚衣子被仁王一把拉进胸膛。
“哥哥!”
“放开我!”
两个少女的声音,一个激动一个愤怒。
还不快走!
仁王死死按住亚衣子的身体,用眼神向柳生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