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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裳 当前章节:15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17

“回皇上的话,这事也没什么好烦恼的。”我淡淡一笑吐出上午已经想好的话。

“哦?看来你已经想好了,那个人是谁?”他饶有兴趣地等着我说下去,接过如画送来的茶呷了一口。

“回皇上,是想好了。”我也呷一口茶,自自然然地看着他,“后宫佳丽不知凡几,这些佳人本就是现成的人选,皇上何必再要素欣去找呢?”直接一点,省得跟他说多了又多事非。

“你……”他的笑容一下子疆住了,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明知道,身为皇帝婚姻由不得朕自己做主。你难道还不明白朕的心吗?!”他的眼中隐含着伤痛。

“皇上,您的心臣妾自然是不会明白的,但后宫中的娘娘们岂能没有明白的?”我也收起笑容正色道。

“欣儿,朕……”他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罢了,朕不逼你,朕会给你时间,让你接受朕。”这语气坚定的好像我早晚是他的人。

“皇上,臣妾已有夫婿。”我冷下脸来纠正他的错处。

风暴在他眼中积聚着,狠厉如一道闪电闪过他如墨的瞳,“你知道,如果朕一定要你,谁也挡不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

我震惊地看着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什么叫他一定要我,谁也挡不住,他要做什么?他会对瑞做些什么?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皇上,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可以至天下于不顾吗?!”我的怒火终于被他激了出来。

……

呼……终于发上来了!

困死了,雪雪先告退了……

贺寿

沉默良久后,我和炼海云终于都恢复了平静,我不想就此问题再和他纠缠下去,那没有任何的意义,越是这样糊里糊涂地托着,只怕他的心思越是不会死。所幸今天已经闹到这份儿上,不如一次把话说开了去,大家都撂开了手,就此无论他是怒也好,是伤也罢,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跟他划清界线。

“皇上,素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能的女子,况且,如今已是有夫之妇。陛下自不必猜疑瑞的忠心,更不必去怀疑素欣的痴心,无论曾经有过什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在素欣到来的那一刻,一切也都就此一页翻过了。便是有一日瑞不在了,素欣也不会进宫,若是皇上用您的手段,素欣自是无法阻拦,也不能违逆,但是,这宫墙只能困得住一个虚空的躯壳而已。至于那游方相士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皇上圣明,自不会为这等信口开河之词所惑,即便是有所谓命格,人也总有个例外,原本的素欣已经逝去,而今的素欣不再是那命格所框定之人。”我冷着一张脸,眼中无波无澜,平静地看着他。

炼海云的眼神从平静到疑惑,又从疑惑到黯淡,最后到现在的一片死灰,痛楚不堪却强自己忍耐着。我看着他的眸子由绚烂的紫罗兰色渐渐转淡,直至回复到如渊似海的墨黑色,我明白自己的话起到了应该有的效果。

沉默良久,我们就这样对望着,直到彼此眼中平静得找不出一丝情绪,“朕明白了!”他似是忽然脱了力般,双肩颓然地垂下,“朕不会强迫你,犯过的错不能再犯,已经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不能再来一回。朕只希望你能明白地看清楚,给朕一个机会,去证明,朕并非你以前所看到的,所想的那样。相信朕一回!瑞能够得到你的心是他的福,朕祝福你们幸福,只要他此次回来,朕便不再打扰你们的平静。”他的手在颤抖,几乎端不稳茶杯,慢慢地送到唇边啜饮了一口,又放回矮桌上。

我看着他的神色没有办法再冷下去,放柔了目光,坐回桌前,慢慢地喝着茶,不可否认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我知道我所触及的已经是他的底线,作为一个帝王,他能如此相待,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感动并不是爱情,但不成亲也不必成仇,我们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相知。对于瑞的归期,我不敢有太多的期待,经历过这次的穿越,我相信冥冥中的某些事并不是我们所能知晓的,也许那相士所说的事并不真切,也许并不虚无,也许也只是也许。但无论是什么,我不会让自己任由命运的摆布,我要的不多,只是自由,爱情,我得到过,如果只能是短暂的幸福,我会珍惜,珍藏在心底,去记取那些点点滴滴,快乐也好,悸动也罢,忧愁也好,悲伤也罢,这一切都会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份。

“下个月初十,是太后的寿诞,你若不愿再住在宫中,便回府去吧,只要……”他看向我的眼中带着一丝哀求,“只要,你常来看看太后,时常走动着便是了。至于水家,朕知道,你已经分了家,水家不再是富可敌国的巨贾,你的能力和办事的效率,着实令朕吃惊。也许你自己并不觉得,但是你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炼海云十分肯定地给了我这样一句评语,也终于说出了他的请求。我本想说不,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好吧,既然他已经明白,已经退让,我也不想逼他,时常进宫走走,这对于我并不是什难事,况且还有太后的面子。

“好,素欣谢皇上恩典。”我微欠了欠身,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神情,希望一切能如所愿,就此各自撂开了吧。

“没外人在的时候,你不必讲这些虚礼,听着别扭。”他扯起一抹苦笑,我木然地抬起头,心中五味杂陈。“朕……”他似是想到什么微顿了顿,“我,还是喜欢你叫五爷的样子,那样随性自在的你,才是真实的。而我也只想叫你欣儿。”

“……五爷!”鼻腔涌上一股酸楚,我强自咽下喉头的哽意,淡淡地笑着。

我们就这么坐着,喝着茶,偶然地聊上几句,一直坐到月上中天,他走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我却看到了一抹孤独的影子。在我说出明日就要出宫时,他并不惊讶,也没有再作挽留,只沉默了片刻,他淡然一笑说,“好,但是明天陪我吃了中饭再去吧。”目送着那抹孤单的身影慢慢走出院子,我却没有重获自由的欢欣,他改了自称,为的只是换取一个平等的名字。作为一个皇帝,给予我这样的特权,不是作为一种恩赐,却是表达一个请求,这一切让我的心沉甸甸的。

这天夜里我吩咐侍琴和如画帮我收拾了来时带来的用品,独自坐在院中对着月色,反复弹着《高山流水》。思远去找了小桂子,请他稍去口信儿,让侯府上的家人明儿未时在宫门口接我,回来后他们四人都聚在我屋子里,我才一进门就齐刷刷跪了一地。如画哭得抽抽噎噎的,侍琴用绢子抹着眼角,连带的我的心也沉沉的,我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他们是不被看在眼里的人,不论宠辱,便是生死也只是看主子的心情而定的事。这几日来相处虽说时间不长,但几乎都是时时的陪着我,我所给予他们的是一份平等的对于生命的尊重,仅此而已。我将秋儿为我装了来的那些个饰物拿出来挑了两件,一对碧玉蜀送了侍琴,一只纯金蝴蝶坠珍珠的步摇给了如画,让她们留个念想,也是相处了一场。又取了随身带来的银子分给了思远和怀安,我知道他们宫外上有老父高堂要奉养,也许这点银两并不算什么,但若拿去作个小本买卖,总算是生计不愁。

这夜睡得香甜,带着这许多的收获离开宫墙是我所没想到的,但收获友情是件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次日醒来,侍琴仔细地为我梳现着发丝,我仍是不愿顶着一头的负担,仍旧让她梳了流水髻,换了身淡紫色的衣裳,不施粉黛。巳时刚过皇帝下了早朝便来了我的院子,我正在书房看书,他身后只跟了易寒和一个常在近前的宫女墨香,侍琴上了茶点,我们便在书房里聊起了天。今日的他已经恢复平常那个沉稳睿智、谈笑豁朗的样子,问起我在水家的商号中所行的新制度,又谈到此次与琉羽的结盟。当然关于那制度我也只是说个大概,是全然不敢合盘托出的,这次的交谈算是愉快的。到了午时,魏公公领了一群太监宫女,送了一桌子席来,浅饮轻酌间吃了一顿饭,他便去了御书房,小桂子来领我出了宫门。

临出宫门,我谢了小桂子的照顾,他堆着笑送我出了门。尚轩和秋儿来接我,一见我出来,秋儿便喜滋滋地过来扶了我向马车走去,尚轩脸上淡淡的,没有开口,我却瞥见了他眼底的释然。坐车回府这一路,秋儿问东问西,生怕我在宫中用度不便受了委屈,我也只淡淡地笑说让她安心,必竟,有些心思不去想也许没什么,可一但想了,便会不自觉地去探究答案……

回到侯府,先去看了英儿,这孩子越发懂事了,我看着她的乖巧心莫明的酸涩,有心疼也有欣慰,问了她近来的功课,说了些鼓励与疼爱的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宫中的这几日对我来说算是一次度假般的修整,所以并没有什么累的感觉,叫了秋儿来,吩咐了关于太后诞辰的一应准备,少不得是去寻些个新奇有趣的寿礼。礼不在于其经济价值的高低,而在于一份心意,秋儿的灵敏聪慧再次令我放心地把这件事完全地交托给她。无论她是不是宫里送来的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有她的帮忙我是会轻松很多的,而且,也正好利用这件事情托住她,让她无暇跟我去水家。至于水家那边也有宫里按插的人,翠儿和绿袖都是,但有碧嫣在,她们想要探听我不愿让她们知道的事情也没那么容易。况且,水家因为此次的散财之举,必竟已不再对越赤的朝庭有任何的威胁,自然对于她们来说或多或少也会有些松懈。

尚轩陪着我去了水家,翠儿仍旧进退有度地侍候着我,但并不能过多地靠近我,我把很多事情交给了尚轩去处理。祖母的精神不错,见我回水家大宅来很是高兴,于是娘儿俩说了好多体己话,等碧嫣领着翠儿和绿袖她们出去后,祖母便问起我有什么正事。我将近来各地商号里来的消息与祖母分析了一回,祖母静静地听我说完沉吟了片刻后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出自己所担心的事,一来各地控股的执事不可露了真实身份,二来因为各商号的分立,在管理上多少带来一些问题,这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调整。

各地执事所要做的事情变得繁杂琐碎,这会占去他们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不能培值一批得力的助手,长远来说对于水家也是个很头痛的问题。那么水家的很多事务必须由明转暗,影卫不再是单纯的护卫与执事,水家需要的是一个具有商业方面的情报掌控以及相关事务的处理能力的完备的组织。而这个组织中的人不可能全员受忠奴蛊的控制,这就在管理与建立上提出了新的要求,需要大量的筹备。我决定要发展一个叫暗影的组织,以尚轩为首,其余影卫则依旧听命于尚轩,此外再根据各人的专长予以更大的权限。

在明面上,水家可以牵头,组织一个商业协会,此协会以每年的年末为期,例行举办一次商业聚会,界时各地的商号老板依据其资产的规模与所从事的行来分门别类。商业聚会中会对于各行业来年的发展主流方向进行研讨,并且在某些行业经营的规范上制订出相应的条约,经过投票表诀的方式达成共识,并且签属协议共同遵守。水家在朗玉城东开的聚缘楼可进一步扩大经营的规模,平时是酒楼饭庄,在其间依据消费层次的不同分设不同级别的服务标准与场地。另外,可以再买下聚缘楼周边的一些经营不善的商辅和民居,将其重新扩建或整修成为贵宾雅间,另为达官显贵们独立辟出一个园子,其间以假山、渔池作景,分隔开十个豪华包间再依不同植物景致各自命名,需得雅致闲逸。而每年一度的商业聚会便设在其间举行。

由于这一切的操作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那么水家再设专门的培训筛选用人机构便不足为奇,也正好成为暗影最恰当的掩饰。我手中的产业在明面上,只做酒楼、茶馆与绣庄生意,不再涉猎其他如客栈、茶庄、染坊、铁器、采矿、钱庄、运输等。这个时代还没有对于商业袭断行为的制约,但我不会再让水家去踩这条高庄线,把所有产业收缩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之内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而水家目前分部于各国各地的商号中的股份会进一步受到严格的控制和缩减,只余暗影消息来源通畅的基本保障足矣。

随着我简洁大略的讲术,祖母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赞赏与欣慰的光泽在她眼中闪动,末了她握着我的手,拉我坐到身边。

“孩子啊,你果然聪慧特别,欣儿能换得你来也是水家的造化,你放手去干吧,我会全力支持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祖母帮忙的,尽管来和我说就是了。”她慈爱地抚着我的手背,轻轻拍抚着我的脸。

“老祖宗过奖了,欣儿既然已经来了,又接了水家的这副担子,自然要尽些心力。”我诚恳地看着她,也许是上天的厚爱,让我在这个异时空中仍能拥有这样一位慈详睿智的长者可以全心地信赖与依靠。“欣儿到底年纪轻,很多事也只是略通皮毛,还要请祖母为欣儿坐阵,把握些大方向才好。”我不自觉地把身子依向祖母的怀抱,寻求一点安慰。

祖母温暖柔软的怀抱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情与满足,“好孩子,这是咱们娘儿俩的缘份,水家所有的产业和事务交到你手上,我放心!”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背,给予我完全的信任与关爱。

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从聚缘楼入手,依水家现在的财力,扩建只不过用去五分之一而已,而与此同时对于暗影的设立与人员的筛选与训练也同时进行起来。与尚轩进行了一次长谈,决定于六月初九招集所有影卫成员到望月小筑议事,界时端看个人的能力特长予以任务。而这两个月中,由祖母身边的碧嫣协助尚轩将命各地执事选送些孤儿或是有能力又无牵挂的人来进行初步的筛选与训练,由祖母和我作最后的把关。

在水家大宅住了三日,将一应事宜分派安排妥当之后,我回了侯府,所有这一些事,尽在严密的避开绿袖、翠儿以及府中下人的情况下进行。表面上的水家仍是平静无波,每天由祖母安排着一家众人照常过日子,而祖母近来精神头儿不错,时常出门走动走动,到城郊游览春色。

我则在侯府中过我的日子,只是因近来要扩建聚缘楼而忙碌些事务,此外并无任何异样,调回了韵霓留在我身边作为贴身丫头,与秋儿一起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时间过得很快,四月初十转眼就到了,我在秋儿和韵霓的侍候下,盛妆出席宫中为太后寿诞而设的寿宴。我为太后送去的礼物是一件用硕大的红珊瑚做成的万寿山,山顶以纯金精工打造一只凤凰展翅盘旋其上。山间以金银制成的各色小巧的飞禽走兽若隐若显地攀附在珍珠、翡翠、玛瑙等各色珠宝精雕细琢而成的树林花木之间,山下是一片碧玉做的湖水。奇就奇在自山崖之上飞流直下的流光瀑布,那是用半透明的白琉璃制成的,再在琉璃飞瀑之后放置一颗极普通的小夜明珠,应上满山的珠光宝气,异彩流光,夺目非凡。我娓娓道出喻意,“有凤慈泽众生,宝山万物同春,齐贺昌平盛世!”太后见了自然爱不释手,乐得合不拢嘴。这是我动用了朗玉城所有能工巧匠在短短七天之内打造完成的。

其实除了那片湖水用了块整块的碧玉,其它的也不过是些边角废料做成的,而且都是用作水纹草木之类的小玩意儿,并不需要什么好成色的材质,最值钱的也就是山顶的那只纯金凤凰,和那个硕大的红珊瑚做的万寿山了。那红珊瑚原是取自侯府库中的一些小珊瑚,经匠人之手粘合拼接而成。山上的那些小飞禽走兽,原就是为了突显凤凰这个主体而用的并非足赤之金,做得又细小,不过是些点缀罢了总共也不过用去金银各三十两。这份礼物巧就巧在了心思上,这些个东西只怕来贺寿的众王公重臣人人家中都是不缺的,只可惜并没有人想到过将这些看似并不起眼的小东西整核利用罢了。所以我送的“凤泽万寿山”便成为了今晚众多稀世珍宝中最夺目耀眼的一份礼物,直直地把那些价值连城的真宝贝给比了下去。

寿宴设在御花园福寿湖边的长生殿内,若大的宫殿迎湖而建,殿外是一片开阔的石板铺设的可以称之为广场的平地,并没有如其它宫殿那样用围墙围住,而是敞开式的,这本就是皇家大宴百官群臣的所在。“广场”之上层层设着矮桌席垫,数千宫女太监穿梭其间侍候着群臣饮宴,福寿湖上建着个戏台,两层的楼台,分别为天上、人间。伶人们在戏楼上唱念做打,锣鼓喧天,整个御花园处处彩灯高悬,映衬着满园春色。灯影迷幻得有种令人疑似身游瑶池仙境之感。

太后坐主席,皇帝和皇后在上席,再下来是王爷亲贵,然后依次是安照品级官职排着群臣们的席位,席间可在遥遥看着整个御花园的影色。其余的后宫嫔妃、公主与王妃、命妇们是入不得正席的,在深宫中另开一席,等太后接受过群臣朝贺之后,再去后宫中接受女眷们的祝贺。亲贵们敬酒,百官贺寿,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时间笑语逢迎之声不绝于耳。待酒过三巡,正戏开锣,太后携着皇帝、皇后暂往后宫去接受公主、嫔妃、命妇们的祝贺时,长生殿中的宴席便是各自寻着自己相熟,或政见相投的幕僚自由地敬酒说话,边吃边看的时间了。

我被太后招去身边,陪她坐着说了会儿话,又敬了几杯寿酒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席位,我嫌后宫席间实在太吵,不想再应酬逢迎那些嫔妃、公主和命妇亲贵们。况且,还有皇后的冷傲中含着怨毒的目光时不时地来招呼我一下子,梅妃有意无意的接近,雅贵人不冷不热的疏离……于是待集体跪贺太后千秋之后便悄悄起身往园子里走去,想找个相对辟静的所在透透气。今日服侍我的仍是侍琴和如画,见我起身便跟了我走出来,我遣她们自去吃喝些饭菜,不必跟着我,只想一人静静。侍琴和如画去坚持要跟着,无奈我只得一路走到留波亭,让她们送了些茶点过来,说是我只在这里坐着,这才送走了两个一步三回头的丫头。我背对着宴席喧哗的长生殿,倚着亭柱静静地望着湖水,总算安静了,长长地输了口气。

湖面上零星飘着些被风吹落的花瓣儿,映着一弯冷月,远处似有水禽飞起,掠碎湖中月影,一圈圈荡漾开去,不由想起了《红楼梦》中黛玉与湘云在中秋夜里联的诗句,轻启朱唇念了出来。

“撒天箕斗灿,匝地管弦繁。几处狂飞盏,谁家不启轩。轻寒风剪剪,良夜景暄暄。争饼嘲黄发,分瓜笑绿媛。……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许是刚才喝得实在太多了,可有什么办法呢,皇帝的老婆实在太多了,东一杯西一杯的,哪个不喝都不成,还有那些个命妇,我就奇了怪了,怎么我不认识她们,她们到都认识我?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脸热心跳,气息不匀,正要回身去矮桌边倒杯茶喝,却在回过身来时着实吓了一跳。

亭外立着一个轻年男子,束缨配带,一身月白色的袍服,映着月影波光,看似马上就会羽化飞仙一般的身影有种不真实感,剑眉斜飞,凤目晶亮带着疑惑的神情,挺直的鼻子和炼海云很相似,薄唇轮廓清析,淡淡地抿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双手缚于身后,颀长的身材,俊朗文雅中透着一种力量。

耶?这人是谁,好端端的怎么就在我眼前这么冒出个大帅哥来?看这身衣着似是亲贵,可我没见过他,刚才席间人太多,场面太混乱,而我在后宫女眷席上坐着,并没看见长生殿前的那些王爷们,所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借着点酒劲,这会儿被风一吹头有点晕呼呼的,就这么和他一个在亭子里,一个在亭子外,大眼瞪小眼地呆立当场。我脚下有点发软,怕自己站立不稳,便又倚着柱子,在晕呼呼的脑子里搜索着这个人的长相,确定我没见过他,那要怎么称呼呢?算了,还是先行个礼吧,在这万恶的封建时代,别的没学会,就这行礼到是快成为一种本能了。再扫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月白的衣袍上隐约用同色的线绣着龙纹,想必是个王爷,那就只叫王爷好了。

“臣妾逸远侯夫人,水氏,参见王爷。”我站直身子,伏身下拜,双腿弯曲成45度角,一个很标准的宫礼行了下去。

“起来吧。”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你就是嫁给了逸远侯的水氏族长,水素欣?”他步入了亭子在我身前站定。

我缓缓站起身,头晕得厉害,生怕站猛了会因为血压的关系而站不稳, “回王爷的话,正是臣妾。” 心下暗想,怎么人人都知道我似的,这么大名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看着我有些酡红的脸色,嘴角的弧度勾起带出一抹温和的微笑,“看来你喝得有点多了。”

“嗯,刚才喝的时候不觉得,本想出来透透气,可站这儿吹了会儿风才觉得头晕晕的。”我老实地回答,可能是因为他的那个微笑很温和吧,对这个人印像不错。

“喝了酒是不应该吹风的,喝口茶吧。”他回身从矮桌上倒了杯茶递给我。

“谢王爷。”我双手接过茶杯,心里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这个王爷似乎没什么架子,他还给我倒茶,我有点迷糊地笑着。接过茶一口气便灌进了干渴的喉咙,嗯,舒服多了,起码不再像刚才那样,好像随时一张嘴就能喷出火来似的。

“还要吗?”他看着我手中的空杯,微讶的神情在眼中一闪而过,笑得更温和了。

“臣妾不敢劳烦王爷,臣妾自己来。”我避开他要来接杯子的手,开玩笑,他是王爷,刚才因为心情好给我倒了一杯茶,我若是就此让他再倒一杯岂不是我自己太不识相了。我脚下有些发飘,走得不甚稳当,晃悠着从他身边绕过,自己去矮桌上倒茶,却在弯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随着一声惊呼,我腰上一紧,被这位王爷捞了住,他轻轻一带,便把我圈进怀里。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我头晕目眩,心跳如鼓,只觉一时气血上涌,实在站立不住,连眼前的景象也看不大清楚,只好倚在他怀里。淡淡的龙涎香味道飘进鼻子里,是他身上的香味呢,我在他怀里渐渐调顺了呼吸,努力地想睁开眼,可眼皮却越来越重。

“谢王爷,臣妾得回去了……”我含含糊糊地咕哝着,心里明白自己应该离开,可是头越来越昏,渐渐的我陷入到黑暗之中。

……

呜……

好感动,又看到风雅清心大大的长评了!

雪雪好激动!!!

在此拜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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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

黑暗将我紧紧地抱围着,耳边谁在呼唤我的名字,可我只觉声音渐远,只觉身子一轻,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从未见过女人醉酒可以醉态如此优美的。”一个低沉柔软的声音伴着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回荡却似自极远的空间飘来,此后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黑暗仍不放手地紧紧粘合住我的眼睑,但知觉已自指尖慢慢恢复,呼吸不再艰难,却仍气若游丝。身子平躺着,身上应该是盖了柔软暖和的被子,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喉咙却似吞进了一大口沙子般又涩紧,头皮发麻带着钝钝的痛感。我这是在哪儿?室内弥漫着龙涎香,这是皇室才会有的名贵香料,那么我一定不是在侯府了,我试图想动一动,却觉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连手指也无法动弹一下。

“冰,她很美。”一个柔和的男音响起,好听却流于太过阴柔,“冰喜欢她吗?”

“我的可人儿吃醋了吗?”临晚陷入黑暗前的那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伴着一阵低笑响起,“阿柯,她是水家的族长,逸远侯夫人,也是我那皇兄心心念念的小心尖儿。”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从手掌的尺寸判断得出来是个男人的手,不喜欢男人的手这么凉。呼然这只抚在我脸上的手似是被外力牵了起来,指尖轻轻划过我的唇。

“啵”一个怪异的声音传入耳模,接着听到一声抽气声,“冰!”那阴柔的声音微嗔地轻轻唤了一声,却是含羞带喜的。

身边一沉,有人在我躺的榻上坐了下来,我的神志渐渐清明,一只温热的手执起我的手腕,指尖搭在我的腕脉上,“她差不多醒了,阿柯,拿醒酒汤来。”被唤作冰的那人的声音吩咐着。

我渐渐有了些力气,再次努力,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影象慢慢清析,眼前是昨晚那张俊美的脸。见我睁开眼,他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一手托着我的后颈,一手扯过一个厚软的垫子,帮我垫在身后。我牵了牵嘴角,还以微笑,对他的照顾表示感谢,伸手奋力撑了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坐起来。

“醒了?”寻着那个阴柔的声音我看见一张俊美得有点过份的脸,眉并不很浓,有点细长,微微地下下弯着,一对桃花眼顾盼生姿,白皙的皮肤上不见一点瑕疵,鼻子很挺但线条却很柔和,薄唇艳红如脂般润泽。这张脸要是放到我前世那时空,绝对是偶像型明星的标准模样啊,眼含桃花,不知道又要迷倒多少女孩子了呢,我呆呆地盯着他的脸出神儿。

“咳……”一声轻咳唤醒了我的神游,我转眼看看坐在榻边一脸好笑地看着我的冰。

“怕是昨晚醉得厉害,这会儿还没醒过神儿来,冰,你让我一下,我喂她喝了这醒酒汤吧。”美人柯善解人意地轻轻推了一下犹自闷笑的冰,他笑着点了点头,起身站到一旁。“来,喝了这醒酒汤吧,喝了就不难受了。”美人柯柔和地笑着坐下,舀了一勺汤吹凉了点送到我嘴边,我很乖顺地张口喝下。五星级的服务啊,难得啊!我在心里乐开了花儿,一边享受着美人喂汤的惬意,一边儿欣赏着眼前的美人。(某雪:把你美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

汤的味道有一点点酸,但并不难喝,看着美人举止优雅地一勺一勺舀起汤,微启朱唇吹一吹,再轻轻送到我嘴边。他的手虽然尺寸是男子的大小,可手上的皮肤细腻莹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关节也不似男子那般大,反到显得十指纤纤的,嗯美人就是美人!片刻功夫,我喝完了那碗汤,美人还很体贴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给我擦了擦嘴角。

“谢谢。”我感觉脸有一点点热,可是一对眼睛却盯着美人死活不放,“那个……我这是在哪儿?”下了半天决心才把视线移向站在榻边儿的冰。

“这是我在京城的别院。”冰仍旧笑得温和。

“哦……”京城别院……对呀,冰是王爷,冰?炼海冰?那么说来他就是六皇子,炼海去的异母弟弟,被封为泊洋王,被派去镇守越赤东部的泊洋城,“臣妾谢冰王爷照拂。”

“呵呵……不用客气。”美人笑着站起身拿着空碗退出了房间,炼海冰复又坐回在榻边,“对了,你怎么会喝醉了,又一个人站在留波亭里?要不是我正好出来走走,万一你醉跌进湖里怎么办?”他眨了眨凤目,夸张地表现出一脸的疑惑,捉挟的笑意含在眼底。

“呃……”我不大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尴尬地看看他,“席间太吵,我又架不住娘娘们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就瞅了个空儿溜了出来。本想着吹吹风就好了,可没想到这酒上的是后劲儿……”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不用我再说了吧。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那儿?怎么没个宫女太监的跟着?”他见我不自在,也不再逗我,只笑着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才叫她们都先去吃点东西的。”我老实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到给了本王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他笑着打趣儿,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对了,王爷……我们是怎么出宫的?太后那儿我还没去辞过……”我想起这档子事儿来,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儿就开溜似乎太不敬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你放心吧,我找了个宫女去回了太后,只说是你不胜酒力,先回府了。而我也正好因旅途劳顿,酌个太监去向皇上请了辞。”他看出我的担心安慰道。

“多谢王爷!”人长得帅又这么细心,嗯,不愧是帅哥王爷,加分加分,在心里对他的印像又好了几分。说了这会子话,感觉头不那么痛了,身上虽然有些乏,但还是有力气下床走路的,见身上还穿着昨晚入宫时的淡紫色宫装,我掀被子起身给炼海冰行了个礼。

“起来吧。”他笑着,虚扶了一下,“宿醉才醒来,身子还乏着呢,这是我的别院,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这就起来啦?不再躺躺?”美人柯掀帘子走了进来,见我下了床关切地看着我。

“不了,有劳王爷和柯公子照拂,素欣感激不尽。”我回身对着美人柯也伏了伏。

“呵呵,你叫我小柯就行了。”美人柯笑起来更添了几分娇态,一度以为男人太娘会感觉很恶寒,可看着眼前的美人柯这般女子气的举止,我心里却只有欣赏与赞叹。这是个把那份娇媚柔和进了骨子里去的人,美到令人忘记了他的性别,那优雅的举止怎么看怎么顺眼,一点也不会觉得怪异。

“那,素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我也笑得眉眼弯弯,“小柯,你叫我素欣或者欣儿就行了。”来而无往非礼也,我自自然然地在心中尊重着每一个生命的平等,虽然,我知道这个小柯其实是炼海冰的小受,这在别人只怕是或因炼海云而对他表面恭敬。或直接予以鄙夷,但那是别人,对于爱情本就没有什么定式可寻,只要是真心相对,性别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障碍。我前世也曾在网上看过一些耽美漫画,对于这些BL男特别是这么美形的还是很欣赏的。

“好,欣儿,我们这算是认识了。”美人柯显然很高兴我对他的态度,在小小的意外之后,对我绽放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

“王爷,素欣叨扰多时,心中惭愧,这就向王爷告辞了。”我转回身对站在身后的炼海冰一伏,虽然我对这两个人的印像不错,但对他们我基本上是一无所知的,再说一夜未归,只怕尚轩他们正急着到处找我呢。

“侯府上,我已派人去知会了,你不必心急,才起来,用了饭再去吧。”炼海冰还真是想得周到啊,既然家里知道我身在何处,料应没什么大事了,就暂留一留,吃了饭再去也没什么,总不能驳了王爷的面子。

“如此,素欣多谢王爷了。”我淡淡地笑着,正要伏身,却被他的手势阻住了身形。

“得,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在这别院里不必讲这些个虚理,以后也别王爷长王爷短的了,直接叫名字吧。”他笑得爽朗,好个潇洒不羁的王爷,到是有几分闲云野鹤的自在。

“谢王爷恩典,只是这样怕不太妥当。”一个堂堂的王爷就是再不羁,我也不敢就这么冒冒失失地直呼其名啊,再说,我和他才刚刚认识,这般的亲近似乎不妥,他和小柯不同,小柯不姓炼,也没有这王爷的身份架着,我自然不必担心太多。再说,小柯是他的人,叫他冰没什么,只要他自己乐意,宠着昵着旁人管不着,可我要是这么叫,想想都觉得恶寒,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怎么了?觉得冷吗?”小柯见我这动作,关切地看着我。

“呃……没事。”我头上挂下三条黑线,我总不能说,想起要叫他冰,这么亲昵的称呼就恶寒吧。

“哈哈……她是不惯叫我的名字,觉得这样太过亲昵了呢。”炼海冰丝毫不以为异地笑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这人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透了我的这点心思,我两眼咕噜噜地转着,扫了扫这两个俊逸的男人,一个笑得爽朗,一个用手掩了嘴笑得娇柔,看起来还真是赏心悦目呢。

“呵呵……王爷英明。”我干笑两声,心底却加了一份小心,看来这炼家的男人都不简单啊,这才往来几句话就能看穿我的心思。

“罢了,罢了,我就是不喜欢听人叫王爷,你就叫冰吧,让我自在些。”炼海冰笑着坚持不肯让我叫王爷。

“呃……那好吧,欣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既然他这样坚持,我若再不肯,反显得矫情,不就是一个称呼嘛,在他自己的地盘儿上随意些量也无防,“冰,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满意地笑着,看了看天色,“已经是申时了。你这一觉可睡得沉,差不多睡了一天。”

“哦。”难怪我觉得肚子空空,睡一天了啊,不禁吐了吐舌头。

“饿了吧,先喝杯茶,吃几块点心垫垫。”美人柯真是善解人意,拉我坐去桌边,倒了杯茶递给我。

“嗯。”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过茶喝了一口,桌上放着几样儿精致的点心,我捏起一块梅花形的白色糕点就往嘴边儿送。细细地咀嚼着,入口微甜,小小的一块,香糯松软,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儿溢满唇齿。又挑了圆形的紫红色小糕,咬一口,真是绵软香甜,是黑米做的呢,几口就吃完了。

“瞧这样子,可是饿坏了,罢了,我吩咐他们早些开晚饭吧。”冰看着我的吃相,笑容里有一丝宠溺,“秦顺儿。”

“奴才在。”门帘儿一掀,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恭顺地行了个礼。

“你去叫他们早些开晚饭吧,要清淡爽口些的菜色。”冰吩咐了一声,看看正喝茶的我。

“是,奴才这就去。主子打算晚饭摆在哪儿?”秦顺儿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了然的神色,看来是个心思灵透的小子。

“今儿天气暖和,就摆在逸然亭吧。”小柯笑着提议道。

“是。”秦顺儿看了看炼海冰,见他点头这才应了一声,低眉顺目地退了出去。

好个谨慎有眼色的下人,单凭这下人的素质来看,这位冰王爷可算是御下有方了,再看这小柯,显然是极得他宠爱的,所以才敢这样提议,才会和他一起在我榻边守着……是啊,一直觉得有点奇怪,怎么堂堂一个王爷会在我榻边守着?就算是昨晚情况特殊,他带了我回府,只要让个丫鬟来守着不就得了,还让他自己宠爱的小受亲自喂我醒酒汤?只怕这场结交没那么简单,而且,就算我酒醉,可刚醒来的时候那感觉,明明是从晕厥中渐渐醒转。如此看来,我这趟王爷别院之行恐怕并不是如刚才所说的那么巧合吧。想及此处,我暗自留着心,不敢让自己想入了神儿,这主子可是能一眼看透人心的厉害角色呢,我不动声色地低头喝着茶。

“你昨晚上在湖边念的什么诗?”冰也呷了口茶仍温和地笑着问道。

“啊?”我微愣了一下,“什么诗?”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这问的是哪跟哪儿啊?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他笑看着我念道,“我正散步,看到有人在亭子里,一时好奇就想过去看看是谁,独自立在留波亭赏月,结果我就听见这么一句。”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小柯重复着这一句,略微沉吟了一下,“好句啊!欣儿,把全诗念出来听听吧。”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想起昨晚在留波亭时看到飘落水面的花瓣儿随波逐流,又有水禽飞掠而过惊碎湖中月时无意间念起的诗句,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那原是写中秋夜的诗句,此时并不应节,只是昨晚看到亭前流水送落英,水禽惊飞,掠碎湖中月影,才想起这一句。”我淡淡地笑着,经他们这么一念,不由心里想起黛玉和宝玉最终天人永隔的结局,想起了远行的瑞,我与他是否从此真的不会再见?

“管它什么应节不应节的,你且念出来听听。”冰似乎很有兴趣,也流露出期待的神情看着我。

“三五中秋夕,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匝地管弦繁。几处狂飞盏,谁家不启轩。轻寒风剪剪,良夜景暄暄。争饼嘲黄发,分瓜笑绿媛。香新荣玉桂,色健茂金萱。蜡烛辉琼宴,觥筹乱绮园。分曹尊一令,射覆听三宣。骰彩红成点,银蟾气吐吞。药经玉兔捣,人向广寒奔。犯斗邀牛女,乘搓待帝孙。虚盈轮莫定,晦朔魄空存。壶漏声将涸,窗灯焰已昏。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香篆消金鼎,脂冰腻玉盆。箫增嫠妇泣,衾倩侍儿温。空帐悬文风,鸡唱稻香村。有兴悲何继,无愁意岂烦。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我幽幽念出这一串句子,端起茶啜着。

“果然是好诗,只是这一首诗中竟有三种情绪在其中。”小柯犹自沉浸在诗的意境中,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这不奇怪,原是三个人写的句子,自然有三种不同的情绪。”我笑着放下茶。

“这诗不是你作的?”冰微讶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相信。

“欣儿可没这等文彩。”我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这原是个很长的故事,这诗也只是故事中的一个中秋夜里,三个女子联出来的句。”

“还有故事?”小柯的眼睛呈星星状,亮闪闪地看着我,一脸的期待。

“呃……是个很长的故事。”我汗,看他那表情是想听故事了,可总不至于让我给他把整部〈〈红楼梦〉〉讲一遍吧,我顿时满头黑线……

“这诗出自三个女子?”小柯仍不放弃,看出我不愿讲故事,还是想问出些人物之类的内容来。

“是,是三个女子。”我无奈,遇上个好奇宝宝,简单讲一讲三个人物吧,希望能混过去。“这三个人物有着相似的身世遭遇,都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又都因家道中落而寄人篱下。其中一人是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故事中对她的判词是这样写的:‘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中泥。’另一个是:‘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我说得口干舌燥,他听得如痴如醉,“其中最是着墨重者名叫林黛玉,故事中对她的描写最是细腻:‘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对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秋,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若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又有云:‘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僻人偕罕,你道是淡食腥膻,视绮罗俗艳,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我说完重新倒了杯茶,一气饮尽。

“这么说来,这三个女子真真是品貌才质绝佳的人儿呢。”小柯的声音有些飘渺,显然还在沉醉于那些描写之词,又有感于三人身世,眼眶竟有些乏红了。

“小柯,这是故事中的人物,你可别当真了才好。”我轻声劝道,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将这三个人物深深藏在自己的心中,嗟叹怜惜,时时感怀,此时却也只有强忍心中概叹,先劝了这位善感多愁的美人吧。

“主子,饭备下了,请主子们这就过去吧。”正说着,秦顺儿掀帘子进来了。

“好了阿柯,听个故事你也这么动情。”炼海冰微嗔地看向小柯,眼中有着怜惜与宠溺的光泽,“得,饭都备好了,走吧,我们先去吃饭。”他说着站起身来,我和小柯也跟着站了起来,却见他毫不顾忌地牵了小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以示安慰。

三人出了屋子,穿过一处不大的院子,院门外是个花草繁茂的园子,延小径一路曲折前行。走了不远,便见前面一坐雅致的八角亭子,亭子的西面临着一个五十平米左右大小的鱼池,四周桃柳相依,绕池而栽,很是风雅。亭中已摆下了桌椅,桌上摆了碗筷杯碟和几样冷菜。待我们三人入席就座后,秦顺儿领着几个丫鬟将热菜捧了上来,又给每人杯里都斟上酒,这才退到一旁侍立在亭外。席间,炼海冰坐主位,小柯坐在他右倒,而我则坐在小柯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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