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姐姐,快起来。”疆持片刻后,谨王妃起身离座,走到我身边将我搀了起来,“爷,好好儿的一家人吃着饭,您何苦提这些个有的没的。”她拉着我的手,我抬眼看到他笑嗔着打圆场,心下对这个年轻女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激。
我淡淡牵起一抹微笑,“是素欣失礼了,还请王爷海函。”我心中一叹,罢了,先圆了这一场吧。
“姐姐不必客气,快坐下吧,才吃了几口呢,这一桌子菜,可是谨儿专门为你备下的。” 炼海风脸上的浓云渐渐散开了,换上温和的笑容,招呼着我坐下吃饭。
无奈复又坐下来,只是再没了吃东西的心绪,无论再往嘴里送什么,都只味同嚼蜡一般,只能品出一个味道,涩!炼海风生性豪爽,性子比较耿直,几次想把话头带回去,都被谨王妃巧妙地岔开了,想是她看了我的脸色,觉得此时不宜再提。我对她投去感激的一瞥,她只淡雅温柔地对我笑笑,一道菜一道菜地给我解说名字、用料和烹饪方法。总算吃完了饭,撤了桌儿,谨王妃挽着我往园子里走,炼海风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们聊着,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又在园子里走了走,回到前厅喝了会儿茶,炼海风终是再度提起了关于他那皇兄的话题,无奈,我只好闷不作声地听着他说。
“姐姐,你莫要恼我,皇兄这两年里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少了,他从小待我最是亲厚,我看着他这样,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炼海风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丝惆怅,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姐姐心里也苦,可他也有他的不得已啊!关于新政的事,想必姐姐也有所耳闻了。”说着他不由握紧了拳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爷,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人有的时候要学会遗忘,学会舍,我既已嫁入侯府,便是瑞的妻子,如今再纠缠这些陈年旧事又有何意义呢?”我知道,在他心里这个皇兄是最好的,最重要的人,可那只是对于他啊,况且,看样子,他并不知道我已不是原来的水素欣一事,我也只好回避着,只说是已经过去了。他应该是将推恩之策传递给炼海云的最佳人选了,“素欣不懂政事,虽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了那么两耳朵,也是不明就里的。”我要换种方式把这个法子讲给他听。
“唉!……”他握紧的拳颓然地松开来,闭了闭眼,长长舒出一口气,“皇兄为国事操劳忧心,如今鬓上竟出了两缕银丝。”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显示出那份兄弟情深的关切,不是最无情是帝王家吗?炼海云何其幸也,能有这么个弟弟对他如此死心塌地,想来这炼海风也是唯一能得他完全信赖之人了吧。可为什么他竟早生华发,他才二十六岁啊,难道这些事真的令他这么忧心吗?我一定要帮他解决这个难题!
打定了主意,我面色淡淡地挂着一抹微笑,“十爷且放宽了心吧,圣上才智过人,纵览天下,自然有他自己的主意。”我啜着茶,眼光在厅内溜了一圈儿,我要讲个故事给他听,那么不能显得太突兀,首先得找个切入点。正想得出神儿,一时间竟想不到一个适合的说法,只顾着回忆着史书中记载的关于《推恩令》的那些文字,不由蹙了蹙眉头,茶杯举到嘴边儿半晌却忘了喝。
“……姐,姐姐?”谨王妃不无忧色地轻声唤我,秀雅的俏脸上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这才醒过神儿来,见外面雨霁了,不由一笑,怎么竟在这时候走了神儿,“呵,谨儿唤我?”我用眼神儿询问地看着她,她见我面上有笑意,这才放松了神色。
“方才见姐姐端着茶却半天不喝,还以为姐姐哪里不适呢。”上官谨淡淡一笑,眼中有了释然。
“我小的时候就爱玩水,一到天上下雨就高兴,看着雨丝如线,便用手去抓,可怎么也抓不住,到让雨把手打湿了。”我笑意加深,看着外面,似是在回忆往事,“后来听人说了用谷雨这日的雨水泡茶是最好的,有一年谷雨这天正好下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我就让丫头们拿了盆儿去接。可等接满了半盆儿却端不动了,于是就取了些小杯子来,将盆儿里的雨水舀进杯子里,舀了十几杯盆儿便空了。”我停下呷了口茶,用眼角睨了一眼炼海风,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说明我这个化整为零、分而置之的道理他已经听进去了,“再将这些杯中的水,一杯一杯倒入收雨水用的坛子里去存着,以备烹茶之用。”我淡淡表现出一脸憧憬的笑意。
“太好了!”炼海风若有所悟,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边作的榻几,眼中流光异彩,眸子晶亮,显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咳……”我浑身一震,将刚刚喝入口的茶咳了出来,状似惊慌地没端稳将一杯茶都洒在了身上,好容易才把杯子抓住了没掉下地去。
“爷这是怎么了?!”谨王妃也小小一震,嗔怪地看了炼海风一眼,“一惊一乍的,瞧把姐姐呛着了……”说着便起身走到我身边,拉着我掏出自己的帕子帮我擦着沾在身上的茶水。
“呵呵……”炼海风一拍额头,见我一身的狼狈样儿,眼中满是歉意,“对不住姐姐了,我一时高兴忘形了,惊了姐姐,没呛着吧?”
我抻手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干布巾子自己擦着笑道,“不碍的,许是十爷想到了什么,我不过是才喝了口茶,也没真呛着。”目的达到了,我该开溜了,再若说得多了,被他醒过盹儿来我可就露馅儿了,这炼家弟兄的厉害我是见识过了的,眼前这位十爷虽然是年龄最小的一个,论阅历心机尚有些不及他的哥哥们,但大名鼎鼎的智亲王,岂能看不穿我这点子小把戏?
“蝉儿,还不去给古夫人换杯茶来。”谨王妃一边拉着我的手安抚着一边吩咐道。
“谨儿别忙了,时候不早了,这雨也停了,我今儿真还有事儿,这就告辞了。”我将布巾儿递还给身边的小丫头,瞟一眼沉入思绪中的炼海风,他应该是在想具体的措施办法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姐姐怎么这就急着走?这才来半日功夫呢。”谨王妃拉着我客套地挽留着,“平日里,我也是个足不出户的,难得今儿姐姐过来,这才有个人说说话儿。”她笑睇着我。
“今儿真是出来时走得匆忙了些,家里还有事儿,这会子真得回去了,素欣谢王爷王妃盛情款待,改日再来看谨儿妹妹就是。”我笑着反手将她滑嫩的小手握住。
“既是姐姐真的有事要办,谨儿也就不强留你了,只是姐姐今后可要常来啊。”见我执意要辞,她也不再挽留,笑着说了些客套话。
“那是自然,回头我得空便来。”我笑着应付了一句。
智亲王携着王妃把我一直送出了王府大门,又说了一番客套话再三辞了,韵霓扶我上了车他们便转身进了王府。待我们坐稳撂下帘子后,车夫遍驾着马车向水家小院儿驶去,我懒懒地倚在韵霓肩上,直觉心头压着一堆厚厚的积雨云,透不过气来。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想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回了小院儿,打赏了王府的车夫,我由韵霓搀着进了门,进门后就直接回了卧房,现在我只想睡一觉,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想和人说话。可偏偏在家等了我大半天的冰和小柯前后脚儿地跟着我进了房,看我一脸的疲惫都大惑不解,怎么吃顿饭也能把我累成这样儿。
“现在,什么也别问我,我什么也不想说,我很累,只想睡觉,是朋友的就别在这时候来吵我。”我敝了敝嘴,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就这么自顾自地说出这么一句来,现在就是有天大的事我也不想管,我要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好了,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两人愣怔了片刻,然后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了看我,笑着摇了摇头。
“好,那你先休息吧,我们不吵你,等你睡醒了再来看你。”小柯很贴心地送我一个甜甜的笑容,说完拉着冰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然后被帘子隔住了视线,舒了口气,由着韵霓帮我换睡衣、铺床,然后服侍我躺下,又帮我掖好被子。我一挨着枕头就闭紧又眼,将脑中所有的人和事都抽离出去,我现在什么也不要想,我很累,我需要休息,自我催眠。费了好半天的办气,仍是无法入睡,韵霓坐在榻沿儿上,看着我翻烙饼,实在看不下去了,所幸侧身在我身边躺下,将我搂进了怀里,右手在我背上轻轻地自上而下顺着抚下去,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我听着她规律的心跳声,在她无言的安慰中终于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掌灯时分,起身洗了把脸,让韵霓帮我换了身男装,睡醒来我的肚子就开始跟我抗议,可不是,中午在王府里就没吃多少,这回又睡过了吃晚饭的点儿,想想王府里那一桌子的海鲜真是浪费了。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不想再让厨下开火做饭,再说,一来泊洋城就接到了智亲王的邀请,我还真没好好看看这座城池呢,正好出去走走,顺便解决口腹之欲。我打起精神走了出去,却在门口遇上了过来找我的冰和小柯。
“睡醒了?”冰睨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小柯到是关切地看了看我,见我精神良好,这才笑开了脸。
“嗯,睡醒啦。”我淡淡一笑,“你们吃晚饭了吗?”我不无心虚地问道。
“您是主子,您都没吃,哪儿有我们吃的份儿。”冰不满地抛出这句带着股子酸味儿的话,看来他们也一直饿着,肚子饿的时候难免脾气大些,我原谅他莫明其妙的抢白。
摸摸鼻子,我挂上无害的微笑,“那咱们出去下馆子。” 我的提议得到了无声响应,领着四个闷葫芦出了门。
泊洋城虽不比京城朗玉和临江府的宣夜坊那般热闹,但也有夜市,各种小吃馆子应有尽有,街上往来的行人不多不少,酒楼里仍有不少人在对酌交谈。我们找了间比较干净气派的酒楼,要了个雅间儿,让伙计上了几样儿店里拿手的招牌菜,又点了些小吃点心,大盘小盏地摆了一桌子,看得我食指大动。这家店的菜,味道还真不错,韵霓帮我夹了些鱼肉到面前,我宣布了开动,就自顾自地大块朵移起来。等我觉得不那么饿了才抬头看了看众人,他们到是都吃相斯文,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优良的教养。
吃完了饭,身上都跟着暖了起来,心情也随着血糖的升高而好了许多,瞟一眼冰脸上的神色,似是也比出门前和缓多了。
“吃饱了?”我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点头,我最后把目光定在冰淡淡的脸上,“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招呼过来吧。”我认命地等着他发问,在王府里吃了顿饭回来就累得倒头便睡,连句话都不肯多说,这些在他心里一定会产生一些疑问。
“你今天在王府里怎么了?”小柯到是先开了腔,“怎么吃顿饭就把你累成那样儿?”
“其实也没什么,听到些不想听到的话罢了。”我轻轻叹了口气,垂睫答了一句,貌似今天我叹气的时候特别多呢。
“炼海风都跟你说什么了?”冰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凉凉的秋意飘了过来。
“也没说什么,他想给他哥哥当说客来着,后来又说到了推行新政的事让他很忧心,听说鬓上竟出了两缕银丝。”我简单地回答着,没有要瞒他的意思,只是懒得多说。
“银丝?”冰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随即似有所悟地光芒闪现在他的黑瞳是,只是一闪便没入了那黑色的深渊中,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看来,这份情带给他的忧伤和痴恋还真是不小呢。”不是嘲讽,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确信,深不眼底的眸子定定地凝住我的。
……我沉默地垂下眼睑,我一直在回避,一直不去相信,一直不去承认的那份情,在他的注视下无所盾形。我知道这俱身体原本的主人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有着深厚到无法负荷的情感,以至于她最终选择逝去来结束这种痛苦。可是我自己的心呢?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明白自己的心思,此刻我却怀疑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受了这身体中存留着的记忆的影响,或是存留着的情感左右了我的心智。不管是什么,我知道我会为了他而担心难过,为他而焦虑,为了帮他解决难题而挖空心思地想办法……
甚至于在临江王府中因为被提极有关于他的话题而受伤,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为了瑞,我爱的是瑞,因为瑞的消息而有此反应。但是现在,我却不能确定了,那个一直令人讨厌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住进了我心里,渐渐地左右了我的思想和感受?离开朗玉,我是在逃避他,可无论我逃到哪里,他的一切都如影随行,从来不曾有一刻离开,这个魔魅一般的男人啊,他几乎成了我的梦魇。
“欣儿……”几个不同赫兹的声音同时响起,四双眼睛凝注在我泪湿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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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点
我下意识地抚了抚脸颊,将头别了过去,不愿让这软弱的一面这样表现在他们面前,强自深深吸了口气,定定神抻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扯起一抹浅笑,“我没事。”转回头对众人笑笑,迅速将视线调向窗外,无意见瞥见一张熟悉的脸,我脸上的笑意顿时疆住了……
那是一张酷似李萌的脸,我略有一刻的恍忽,但马上清醒过来,他不是李萌,李萌不会出现在这个时空,我再也不会见到他和煦的笑容了。那么是南宫宇?虽然是夜晚,但酒楼前灯火通明,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立在门口的那个男子,我只看到他右侧脸。那轮廓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但总觉得他和南宫宇又有些不同,哪里不同我说不出来,就是这么觉得。他似乎也觉察到了楼上的目光,忽然扭过头向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我闪避不及,呆怔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却在他将脸转过来的一刻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俊朗的脸上很突兀地自左眼以下直至下腭斜斜爬着一条蜈蚣似的疤痕,生生把一张俊脸扭曲得狰狞恐怖,而那疤痕一看便知是沉年旧伤了。南宫凌?!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个名字和与这个人有关的资料,南宫凌曾在一场恶战中身陷敌阵,孤身杀死了围困住他的三十名敌兵,遍体鳞伤,其中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曾一度令他颓废自弃。
看到我的时候他眼中闪着疑惑,在看到我因见到他左脸上的伤疤而受惊的眼神后,他很自然地将脸向左别过去一点,刚好让我的视线看不到那条作疤。我歉然地牵了牵嘴角,对他微微颔首,随即收回视线,下意识地将身子往里缩了缩,避开他的视线。我的反应早已引起了同行四人的注意,小柯在看到楼下那人时眉头微蹙了一下,他和冰都化了妆,所以南宫凌并没有认出来,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尚轩和韵霓几乎没引起南宫凌的注意,他们的角度刚好是即方便他们自上而下的看到下面的情景,而楼下的人却不大看得到他们,这是影卫优良的自我隐藏训练的体现。
“走吧。”扫一眼众人,我敛眉轻声地道,无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地我不想再逗留,只想快些回去小院,再酌暗影查访。
“来不及了。”冰压低了声音刚好够在坐的几人听见,清冷的语调让我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南宫凌正走上楼来,目光在各雅间悬挂的珠帘间搜寻着什么,目光已落到我们所坐的这间的门前,他径直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在坐的五个人将目光投向了相同的方向,向着我们走过来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没有压迫感,吸有一种淡淡的神伤,气定神闲的举止令他的优雅如氧气般弥漫在空气中。投向他的五道目光中有警惕、有探究、有神伤、有等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却又淡淡地,不夹杂一丝的敌意。
我们的雅间儿在二楼的拐角处,刚好可以看到楼下大堂与楼梯上的一切,只几十步的距离,很快,来人行至门口止了步。似有一丝犹豫,顿足片刻后,他撩起帘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淡定的微笑,向着我们五人抱拳,微微欠身一作。
“列位请恕凌某冒昧,可否凑个桌儿?”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男声淡淡地说出这样一句疑问句,但语气间竟是非凑这个桌儿不可的坚定。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乐而不为?”我压低了声线,淡笑着呷了一口酒,“小二,添副碗筷来。”我扬声道,顺便看了尚轩一眼,他会意地起身让了让身边的座位,然后又在我身边坐下,将我与南宫凌隔开,“凌公子请。”我向着空位摊手示意他请坐。
“多谢。”他微一颔首,撩起袍角坐了下来,“公子为人爽快,但不知如何称呼?”他向我投来礼貌的一瞥,却在抬眼看清我样貌时不由一滞。
“在下姓辛,”我撂下酒盅,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正与几位好友在此相聚。”我转头向他一一作介绍,“这位是何公子,他身边坐着的是白公子,云公子、倪公子。”随着我的介绍,四人依次或抱拳,或颔首示意,一一见礼。
“幸会。”南宫凌礼貌地一一见礼后,目光在小柯和冰的脸上扫了一下,便专向我,“凌某初到此地,不想竟遇到辛公子这般豪爽之人,真是三生有幸。”
“凌公子客气了,我们也是结伴出游到此,同是他乡客,相逢何必亲。”我浅笑着答道。
小二送了碗筷上来,一桌子的菜虽然还剩着很多,但毕竟已经吃得过了,我吩咐他再添几样新的过来,小二乐滋滋地应声去了。我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南宫凌,发现他疑惑地凝视着小柯,而小柯的面色微有些发白,眼中神色复杂,虽然极力掩饰却仍是流露出一抹神伤。冰的眼底一片寒冷隐隐有着萧杀之气,自见到他的身影起,韵霓和尚轩就悄然作了防范,拱卫在我左右。
我转头看向南宫凌,举起酒盅,“凌公子?”扬声打断他探究在小柯脸上的目光,我佯作不解地看看他又看看小柯,故意在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悦。
“呃……”见我举着杯看他,他略微一窘,忙举起盅,“辛公子请。”然后与我一起仰头喝干,放下酒盅,他的目光又瞟了一眼小柯,“实不相瞒,这位白公子长得极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方才一见还以为是重遇好友,经辛公子介绍方知是在下认错人了。”他这算是为刚才的失态作了解释。
“哦?”我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他,“天下之大,样貌相仿者众矣,白公子相貌俊秀,想必凌公子那位故人也是如兰似桂之人。”我不咸不淡地抛出这么一句可作诸多注解的话,脸上却挂着云淡风清的微笑。
“是啊。”他叹息一声,收回目光,“只可惜,我已有数载未见他了,念极故交之情特来寻访,不想竟已是人去楼空,音信全无。”他黯然地垂眸,闷闷地饮了一杯。
“原来如此,人与人之间因着缘份相遇相识,缘深则多聚,缘浅则少往,缘尽了寻也无益。”我呷了一口酒,平静地劝慰了一句,小柯不愿再与南宫家有所牵扯我是知道的,这个家族背景带给他的只有伤害而已,所以在他在聚缘楼登台时改姓为白,意为将家族种种忘却只余一片空白,以母姓柯为名。
“辛公子言之有理,强求无益,只是心中挂念,如今即寻他不着,也只有在心中祝愿这位友人一切安好,望他日有缘再遇了。”南宫凌说完又饮了一盅酒,眼睛却是盯着小柯。
我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小柯,听他这么一说,小柯的脸色更白了,眼中隐有怒意,紧紧地抿着唇,别开脸去不看他。冰和小柯的手都在桌子下面,我知道他一定已经握住了小柯的手,见小柯脸上渐有血色,神情也缓和了些,我这才放下心来。
“辛公子是游历到此?”南宫凌收回了投向桌子对面的目光,侧脸看着我问道。
“正是。”我淡然回答,却惜字如金般地不肯多说,他便也识趣地没再追问,但是这个理由他是绝计不会相信的。见我不再开口,冰接过了话头,与他东拉西扯地聊起了风景民俗一类的话题,冰原就是王爷,这类调节气氛闲谈的本事自然不会令席间有冷场,我不再作声,想起将这次与南宫凌的“巧遇”理出个头绪来。
他如今是在逃的蜀青通辑犯,好端端地他又跑来泊洋做什么,难道说蜀青在泊洋仍有什么未被炼海云和我的暗影查到的隐势力存在吗?还是如他所说的,他真的是来寻人,寻找同父异母的弟弟?南宫宇现已被关押在蜀青天牢之中,南宫家被抄家,一家大小三百余口,只剩下这弟兄三人一息尚存。他是长子,自然担负着复兴家族之职,那么他来找回弟弟也是正常的事,只是找到了又如何?以他自己目前的处境,只怕莫说是复兴家族,就是自己的安身立命都成问题了吧,难道是来投靠小柯的?也不大可能啊,就算小柯如今跟在我身边,可南宫家对瑞做了那些残忍的事,害我们夫妻无法重逢。何况他与小柯不同,小柯虽然聪明,却不懂武功,而他武艺只怕不在冰之下,又是南宫家的嫡长子,这多年的朝堂战势中的历练,多少老辣的心机,他怎么可能奢望我也同样收留他?而且以他之才,又何愁不能自食其力,那么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他与玄皎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牵涉,竟然能让他在押送回国的路上逃脱。他此来泊洋是他自己的主观意愿所为,还是受人指使,有所图谋呢?
想归想,我却不时留意着南宫凌的一举一动,现在不是走神儿的时候,如今尚轩也加入了他们的闲聊,席间推杯换盏的淡笑着,我也只附和着举举杯。见大家渐渐都放了筷子,我只想早点回去再细想这些线索,将事伤和人联系起来,无论如何在这里遇到这个意外的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递了个眼色给冰,“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凌公子就此别过吧。”我举杯浅笑着冲他晃了晃。
“辛公子在何处下踏?”见我要告辞,南宫凌的眸中闪过失落,“今日蒙公子盛情款待,感激不尽,改日当由凌某设宴,以表谢意。”
“凌公子太客气了,萍水相逢,不过几杯水酒,不必挂怀。”我避过他的问题,不作回答,淡淡地道。
“凌某还要在泊洋逗留三日,三日后,若仍未寻得故人音讯,凌某便要离开此地了。”他说着瞄了小柯一眼,小柯垂着睫没有看他,但那一眼他必是感觉得到的,“不如就约在此处,三日后酉时正,凌某恭候五位公子大架。”见我不答他也自知问得唐突,便不再提,只作了这个约定。
“既然凌公子执意如此,在下却之不恭,三日后酉时正,就在此处,不见不散。”看他这架势,只怕是我推也是推不掉的,不如爽快些,省了好多口水。
“好,辛公子果然爽快,三日后,我们不见不散。”他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与喜悦,说完抱了抱拳。
我淡笑起身,一众人等也都随之站起来,南宫凌让了让,因为他的座位靠近门口,我让他先行,我们五人随后走出了雅间儿。下楼跨出店门后,又辞了一番,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我们没有回小院,而是朝着烟花之地而去。此时回小院想必他会尾随而至,往这烟花之地去,一来,是为避免他对我和韵霓的男儿身份起疑,二来,这种地方此时最是人多热闹,要想混过人的眼睛是最好也不过的了,三来,这种地方可以过夜,对于我们的行踪踏所他无从考证琢磨。
在冰的指引下,我们踏进了泊洋城中最大的青楼,暗香阁的大门。门前灯影摇红,若大的乌漆木门前立着两个青衣小官儿两个红衣娇娘,见我们一行人来忙上前招呼。一股子香粉味儿卒不及防地钻进鼻子里,我暗地里作了个手势阻止了韵霓和尚轩欲上前挥开他们的动作,淡笑着随那小官儿腻在我身侧,挽着我的胳膊走进了院子。门里一个约有八十平米大小的院子,两侧围墙上是回廊,通往正前方三层高的楼阁,院中立着几个才留着头的小丫头,粉色的衣裙衫托着犹带稚气的小脸。不时有浓妆艳抹的女子伴着几张猥琐淫笑的脸进进出出,娇笑呢喃之声不绝于耳,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
进了大堂,中间是宽敞的通道,两旁分别摆着三四桌儿酒席,好不热闹,这暗香阁果然不小,单这个厅少说也有个千余平米。一楼是喝花酒的大堂,从中间留出的过道穿过,宽大的木质楼梯上到两米高处有个平台,分左右两边向上延伸。拾阶而上,老鸨早已扭动着已不复纤细却犹显丰韵的腰支堆笑迎了上来,浓厚的脂粉遮盖着她脸上的岁月沧桑,肥硕的胸脯紧紧地裹在绛红色的段料低胸裙里,随着她的动作不时震颤着向我身上涌来。
“哟!这是哪位公子啊,瞧瞧这模样儿,真真把我这儿的姑娘小官儿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呵呵呵……”她用帕子轻掩在嘴上笑得花枝乱颤,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我是这五人中的头儿,笑成弯月状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们五人的衣着一番,便知道我们是多金的主儿,“小桃,快去备办一桌儿上好的酒菜,送到菊影轩来。”一挥帕子将粘在我们身上的女子和小官儿支了开去,“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啊?”她又向前递了递那张粉脸。
我扯起一边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小爷姓辛,妈妈前面带路吧,找间清静点儿的厢房,唤几个像样儿的姑娘小官儿过来瞧瞧。”我压低嗓音吩咐着,自怀中摸出两锭十两的元宝,递了过去。
“辛公子。”老鸨上前伏了伏,“各位公子,请随三娘来。”接了银子笑意更深了,忙不迭地请着手,侧身闪到右前方带着路,“看样子,辛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打哪儿来啊?”一路上老鸨不时答着话。
“我们自临江一路游玩到这泊洋,就听说三娘这暗香阁是这城中最好的,这不今儿就过来瞧瞧。”我笑着睨她一眼,顾自走着。
“那您可是来对地方了,要说三娘这儿别的也没什么,就是这暗香阁里的姑娘、小官儿,那个是个个水灵可人儿,都是解语懂事的孩子。就是比起临江宣夜坊的那些个楼里的来,也都是些上得了台面的。”听说我们从临江来,她面上显出一丝得色,“论道这琴棋书画,也个顶个儿的都是调教出来的,三娘我啊,包几位公子爷满意。”说着她拿那香帕子在我脸前一挥,将一只粉白的手轻轻在我肩上一搭。
我顺势抬手端起她的下巴,“看得出来,三娘年轻时也是个桃羞杏让的姿色,就是如今,也是丰韵犹存呢,经三娘调教出来的,想必不差。”见我与她如此接近的距离,她眼中闪过一抹娇态,媚笑着嗔我一眼,轻轻拍开我的手。
“辛公子取笑三娘呢?三娘哪儿还入得了公子爷们的眼啊,回头叫女儿们来侍候才是。”话虽这么说,可我这一夸她是极受用的,随即更殷勤地与我说笑着往里走去。
走上三楼,大堂的喧嚣几不可闻,安静多了,每间厢房的门前都吊粉红纱帐,没有客人的房间门洞开着。三娘引着我们往最里面一间吊着珠帘青纱的厢房走去,路上遇到个半大的绿衫丫头,吩咐她去叫姑娘们过来见客。
进了厢房,这是一间布置得暖昧而不失雅致的房间,房中寄窗坐着个意浓态懒眉目如画的白衣女子,她身边立着个着水蓝衣裙的小丫头。
“晓菊,快来见过几位公子,今儿啊,妈妈就把辛公子他们领到你这儿来了,等会儿让梅香、兰芷、梦荷、墨竹她们过来,好好侍候着。”随着她一声轻唤,那倚窗而坐的女子起身迎了过来。
“晓菊见过几位公子。”女子领着小丫头上前见礼,盈盈伏了伏身,这女子身上带着股子馨雅之气,淡施脂粉的脸上浅浅地笑着,云鬓斜挽插着一朵清玉心,清馨淡雅。“蓝儿,看茶,几位公子请坐。”女子淡淡看了看我们五人,最终把目光定在我脸上。
“姑娘请,三娘,今儿我们哥儿几个就在晓菊姑娘这儿坐了,你去忙吧。”我微侧过头对老鸨笑道。
说话间几个丫头拎着食盒进来,摆了一桌儿席,布好桌儿后退了出去,“那几位公子,就请慢用,三娘告退。”她见我打量晓菊时的神色还算满意,也不多说,笑着一伏身也退了出去。
才端起茶杯,就听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四个穿着红、黄、绿、紫各色衣裙的美貌女子鱼惯而入,上前报了花名儿,各人来至桌前落了坐,晓菊坐在了我右侧。问了她们各自善长些什么,斟酒开宴,五位姑娘将自己善长的歌舞管弦各自演义一番,归座调笑着吃喝起来。席间最别扭的就是小柯和韵霓了,小柯的眼光时不时的看看冰身边的红衣的梅香和冰,又溜一眼我这边。韵霓则是闷葫芦般的正襟危坐,坐在她身边的是着黄衣的梦荷,小柯身边坐着绿紫衣的兰芷,尚轩身边是着绿衣的墨竹。尚轩不过轻松应对着,冰自然是游刃有余,笑语不断,我这边和晓菊也不时聊上几句,就见得韵霓身边儿的梦荷一脸的无奈,想靠近她一些却又不敢,说话她也不大搭理。小柯身边儿的兰芷则是两眼脉脉含情地盯着他,就是不见他留意在自己身上,不由显出一些嗔怨,只得往他身上靠,小柯一边笑着应付一边躲闪。看着众人不由好笑,还没等我笑出来,晓菊的手搭在了我的胳膊上,我抻手揽过她的纤腰,与她对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我看了尚轩一眼,见他凝神听了一会儿后点头,我知道南宫凌已经离开了,扫了众人一眼,我差点笑出来。回应我的全是如释重负般的眼光,怎么这些个美娇娘竟成了他们眼中的捆身锁,还不如我这个假小子玩儿得开心。
“今儿就到这儿吧,爷们得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几位姑娘。”我撂下酒杯,淡淡地抛出一句,眼见得几位姑娘娇嗔怨怼的眼光,我只淡淡一笑。众人起身,我从尚轩递过来的荷包里取出一叠金叶子,一人赏了五片,姑娘们高高兴兴地收了,又是一番娇腻不舍地一路将我们送到了大门外,再三要我们记得改日再来,这才挥着帕子目送我们离开。
一路上冰和尚轩还有韵霓都屏气凝神地留意着四周动静,总算是回到了小院儿,众人跟着我进房开会。
“小柯,他是你哥哥,你若不愿意听就先去休息吧。”我看了看小柯,不想让他太尴尬。
小柯感激地看了看我,眼中悲凉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不是我哥哥,我从未得到过父兄的情义,他们只把我当个工具,反到是自我认识了你以后,是你给了我亲情和友情的关爱。如今若他们再做出损害到欣儿的事,我也不会容得他们胡来。”小柯的语气极为认真。
“那好,你就留下,如果等会儿觉得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我给他一个安慰的笑。
“怎么南宫凌的行踪暗影一无所知吗?”我蹙了眉看向尚轩。
“之前传闻他在从玄皎押回蜀青的途中逃脱,暗影偏一直都有查他的下落,可这个人却似泥牛入海,就此销声匿迹了一般。如今他又停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泊洋,看来他的身后一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持帮助着他,所以暗影的查访才会一无所获。”尚轩也蹙着眉分析道。
“那么能在他身后的力最只有玄皎了。”冰作出了结论,也蹙着眉沉思着。
“看来玄皎的兵败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我才惊觉,一直以来我还是把事情看得浅显了些,真正要重点注意的力量应该是兵败盾往漠北草原的玄皎,而那里正是我暗影力量的一个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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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对于远在高寒的北方草原的玄皎我曾经以为那个游牧民族的王朝,他们要的是更广袤的疆域,更富足的生活条件,那么离他们最远的越赤相对来说应该是最为安全的。但是我忘了,这个终年与凶悍的草原狼群共同生活在一片天空下的民族,在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着狼一般的深遂智慧与雄鹰一般俯瞰天下的胸怀。并不是没有尝试过让暗影的力量进行渗透,但由于路途的遥远,和对于那片土地的陌生,很难真正在那个寒冷的地方建立稳固的联络点。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成功,而距离带来的暂安麻痹了我的警惕性,我并没有在玄皎方面多作安排,如今看来真是坐井观天了。
“我朝与玄皎的交往也仅限于通商而已,对其国内真正实力知之甚少,素以琉羽、蜀青为屏,但皇上并非没有注意到对其实力不详之弊,而是一直以来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无法获取实质有益的消息。”冰的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经他这么一说我心中一沉,难道说以暗堡的实力加上皇帝的支持也无法与之有实质性的接触吗?那么这样看起来,越赤是在狼窝边上放羊啊!“派出去的人或无功而返,或杳无音讯,皇上早有以战一试之心,只是苦无机会,三年前玄皎与琉羽之间的矛盾到了不得不战的地部,而琉羽要战就必然要借助越赤之力,所以……”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到,脑海中浮现出我去劝炼海云出兵助琉羽的场景,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是按着他布好的棋路走着,亏得我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曾左右了他的决定,真是可笑之极,不由的手脚开始渐渐退去了温度。
“欣儿……”小柯的轻唤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见他一脸关切地看着我,我一阵茫然。
“啊?……”我略有些呆怔地看着小柯,我知道自己又走神儿了,而且现在脸色一定不大好看。
“欣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柯握住我的手,发现我的手冰凉,蹙眉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看。
“我没事,可能是更深露重,又喝了不少酒,受凉了。”我赶紧找理由混过去,不想把他们的注意力再集中在自己身上,懊恼自己的没用,怎么一碰到这种和他有关的事就会这样失常,完全不像我自己。
“我去吩咐他们给你煮碗姜汤来,这会子病了可不是玩儿的。”小柯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不用了小柯,我真的没事。”我唤了一声他果然停了脚步,回转身来看了看我。
“你现在赶紧加件衣服吧,如今出门在外的,要你操劳的地方多着呢,身子可得仔细着些,你们先谈着,一会儿煮好了姜汤我端进来就是了。”说着他给我一个安抚的笑,转身出了房间。
韵霓给我取了件缎面儿绸里儿的砍肩膀儿来套上,拉着我的手用手心儿捂着,我淡淡地笑了笑,有感激、有安慰、也有自嘲。
“如今泊洋分店的事务也得加紧办了,恐怕少不得也得要个一年时间。”我将目光投向了尚轩和冰,两人点头。
“选址、改建的事我们理会得,你到时候看看就行了,这一年多,你也着实累了些,这段日子歇歇吧。”冰看了看我,眼中流露着关切。
“也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我点点头,对冰投以信任的一笑,把分店的主要事务交给他办我是放心的,尚轩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发展暗影的力量。
“尚轩,你帮我去查一查那个三娘的底,还有今晚在暗香阁中见到的那几个姑娘,特别留意一下那个晓菊。”我想起晚上暗香阁中所见到的那些人,表面上虽说没有什么不妥,但开一间泊洋最大的青楼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还有临江和其它各地的,“连同临江和其他各地的青楼,一并都酌人查访一遍。”青楼一直以来是我所不了解的,而在这类的消金窝中,往往消息来源最是广泛,而且便于隐藏,我不会小看那些女人的能力。
“是。”尚轩很赞同地点头应了一声。
“怎么,欣儿有心要作青楼生意?”冰玩味地看着我,眸中的笑意中却有着赞赏。
“这是我一直以来最不了解的地方,但这类地方有两个优点。”我笑了笑,对于冰我不想隐瞒自己的这些个看法,以他的聪明自然不会忽视这类地方的用处,“一是消息来源,二是其隐蔽性。”
“嗯,聪明!”他笑,这个笑含义很丰富。
“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我也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猾,斜斜地睨着他。
“哈哈……”他笑得更爽朗了,我知道们之间的友谊在这一笑中更进了一步,“说实在的,”他的笑意变得有些邪魅,“你这男装打扮……实在是……”他打量着我身上的男装,微一挑眉,“俊俏可人,我见犹怜啊,也难怪那些姑娘小官儿们见了你就忍不住要扑上来。”他戏虐地抻手端起我的下巴,“我若不是明知道你是女子,恐怕也会被你钩了魂儿去。”
“呸!”我笑啐他一口,“仔细一会儿小柯回来我告状,让小柯揭了你的皮去,看你还敢猛浪。”
“不碍的,他猛浪惯了,我才懒得理呢。”小柯笑着端了姜汤掀帘子进来,白他一眼,“到是欣儿这皮相着实生得太好,连我都忍不住要动了心思呢。”小柯把碗放在我面前,顺手捧起我的脸,把脸凑过来看着我,还咬了咬下唇,那表情,好像我是只诱人的苹果。
“阿柯,你是不是早就对她动了心思啊?”冰作出一脸的醋意,拉回小柯捧着我脸的手,“如今你关心欣儿可比关心我还多呢。”
“咳……”我无奈地咳了一声,用眼睛瞄着他们俩,“你们俩自己打情骂俏也就罢了,我只发赏景儿,今儿都胆儿肥了啊,闹到姑奶奶我头上来了。”我威胁地口气很明显。
“我们哪有打情骂俏,”小柯的脸微上飞起两片桃红,“我们是……”他咬唇想了想,“被你给引诱了。”说着他甩开冰的手,凑到我跟前,媚惑地看着我。
“我引诱你们?”我睁大了眼睛,这小柯什么时候学得如此油滑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儿冰也凑了过来。
“对,就是被你引诱的。”他一脸邪魅的笑意,那眼神里满是捉挟。
“色鬼!”我一声轻斥,不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退开一步,看着两人渐渐扯开的嘴角,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给的他们胆子,捉弄起我来了,一时玩儿心大起。
我理了理衣袖,勾起一个妩媚的甜笑,瞟了瞟两个正在因为捉弄到我而得意地笑的家伙,我将眼睛半眯起来,抬手捞过垂在颈后的发辫,说不出的妖娆,看着两人脸上神情一滞,略显呆怔地看着我。
我转身走向小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小柯肩上,“阿柯……”我用甜到腻死人的声音叫着小柯的昵称,小柯不由一个机灵儿,冰脸上的戏虐马上收了起来,“还记得那一夜吗?”我故意很暖昧的伏身坐在小柯身边,身子倚在他怀里,小柯马上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推也不是,抱也不能。我柔柔拉起他的右手,和我的左手五指交握,“你可是这般拉着我的手,直到早上起床都不肯放开哦……”我笑得娇艳无比,将交握的手举起在冰眼前晃来晃去。
看着冰脸上的笑意退去,我知道小柯一定不会把和我共榻而眠的事告诉他,哼,这小子竟敢和冰一起来捉弄我,不能怪我揭你的底哦。小柯先是红着脸,略显羞涩地看着我,后来发现冰的脸色不对,又急着想解释,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求救似地将目光看向我。
“怎么回事?”冰的声音有些冷硬,眼睛紧紧盯着我和小柯交握的手。
小柯身子一颤,赶紧挣脱被我握住的手,“不是的,冰……不是那样儿……”一边解释,一边扶着我的肩将我身子扶正。
我垮下脸来,幽幽一叹,用怨怼的眼神瞅着小柯,“真无情!……”说完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