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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雪暂且飘走,去码第四十章…….9

作者:雪裳 当前章节:153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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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不知道在黑暗中过了多久,意识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终于让我看清了身边的环境时,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头还在晕眩中,还是房子真的在摇晃,感觉像躺在了摇篮中。我这是在哪里,耳边清晰的水流击打木板的声音,狭小的窗外明丽的阳光映着粼粼水波,鲜活而灵动地投射在矮小的船舱顶上,分外耀眼。我是在船上,一阵阵带着湿润咸涩味道的空气被清凉的风吹进来,一缕发丝飞起,在空中柔媚地舞动了一番,然后慵懒地伏在我的颊上,让我意识到我所乘的船是在海上航行。

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动不得分毫,似乎连大口喘气都成为一种负担,浑身绵软地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小小的尝试却令我躺在原地虚弱地喘息着。一种无力感袭上心头,一直以来有影卫的护卫,有炼海云的在意,我所要做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随心所欲,从未真正遭遇过什么困境与险阻,这让我对于自己的安全与自由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如今被人如此轻易地虏了来,这才开始反省自己以往所想不免太过于简单了,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弱小,可现在我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

我开始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心中闪过被虏过程中的每一个我所能见的细节,不由心中一凛,那对在我意识散失前的黑眸,那对酷似李萌的黑眸,心底深处的伤痛被轻易地扯动了一下。压下心底泛起的忧伤,我仔细地回忆着,是南宫凌吗?可我并没有在他的左侧脸上看到那道伤疤,可南宫焕及次子南宫宇不是已被蜀青定罪处决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越赤虏了我呢?如今这船又是驶向何方?四肢的酸麻涨痛越来越清晰,力气在一点点地回到我的身体里,首先要弄清楚我目前的处境,到底是什么人虏了我,这又是要去向何方,只有知道了这些我才有逃走的可能。

一阵轻巧而稳健的脚步声传来,这说明来人身上有功夫底子,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闭上眼睛,而实际上我也确实还动不了。木质的舱门被人推开了,进来三个人,我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均匀。脸上一阵清凉的触感,我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对猫儿似的绿眼睛。俊秀的瓜子脸上一对柳叶弯眉显得灵动而略带些霸气,玲珑如玉的小巧鼻尖儿下一张粉嫩润泽的唇饱满而性感,所有的五官衬着他如雪的肌肤美得令人窒息。我看得有些呆怔,这碧绿色的眸子给我一种熟悉感,如我曾在裘冉的脸上看到的像绿宝石一样的色泽,他是谁?依着年龄来看,应该才十六七岁,眼中仍带一丝俏皮的神色,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眸中那抹掩不去的傲然并非一般少年所能拥有的。

“醒来啦?”见我睁开眼睛就呆呆地看着他,他不由轻笑一声,这一笑眼波的流转间带起的是暖就三春的生机,“蝉儿,拿汤药来。”轻扬好看的下巴,声音似乎还处在变声期有些青涩而略显尖锐。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子伏了伏身,领命走了出去。

“我这是在哪里?”我发出来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张口就觉得口腔和喉咙都干涩得不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一只公鸭,由于发声带来的不适不由干咳起来。

“先喝口水吧。”碧绿的猫眼俯视着我,柳眉不由地蹙了蹙。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倒了杯水,坐到床边将我扶靠在她胸前,喟我喝了水。得到滋润的口腔感觉好多了,仿佛所有的粘模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但还是喝得不行。刚想再要一杯,刚刚被唤作蝉儿的丫鬟手中捧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药虽然难吃,但我知道现在我需要用药物让身上快点好起来,所以我很乖顺地就着扶着我的丫鬟的手将一碗药汤喝了个干净。甘甜的味道不似一般的药汤味道,只是最后那入口的酸涩感令我想起了春觉草。

“我这是在哪里?”我再次发出仍显沙哑的疑问。

“开往琉羽淄邑城的船上。”碧眸少年看着我简单地回答,从神情到声音都透着轻快的笑意,仿佛是在跟一个好友说:我们去喝点茶。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又是为什么要把我带去淄邑城?”见他身边两个丫鬟举止,动作轻巧娴熟,自我见到她们到现在始终未开过口,只是沉默地做碧眸少年吩咐的事,足见是经过良好的训练的。可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称呼他,但就现下的情况而言,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首先要弄清楚她虏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少年面上显出微讶的神情,随即勾起唇角,挂上一个带着些邪气与玩味的笑容,抬手制止了一脸气恼欲斥责我的婢女,“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一个?”说着他理了理浅绿色的袍袖,悠哉地拿猫眼睨着我。

我一双眼清清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一句的意思,只想尽可能地节省些体力,从身体的酸软程度来看,我昏睡的时间肯定不短了。我的余光看到他理袖时露出来的白皙柔嫩的纤巧手指,心中起疑,再看向他的耳垂,上面有明显的耳环痕,雪白粉嫩的脖子上没有喉节,虽然个子也有170cm左右但是整个人的骨格都显得纤细不似男子。我垂下睫掩去眼中了然的笑意,这分明是个女孩子扮了男装,那么她与裘冉之间有些什么关系吗?那绑我来的男人到底是谁,真的会是南宫凌吗?

“在下久闻水小姐芳名,实在按纳不住心中的倾慕之情,所以请了水小姐来小聚。”她笑得一脸的痞相,抻出水葱一般的小手抚了抚我的脸,一对猫眼里满是捉狭。

我一动不动由着她的手指在我脸上抚弄,一丝浅浅的笑意冷冷爬上唇边眼底,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被狐疑的神色所取代。我的手脚已经都恢复了知觉,酸涨麻木的感觉也在一点一点地退去,我略动了动,感觉尚可,便撑着身子不想再靠在那婢女怀里。婢女帮我垫了个厚实的软垫在背后,扶我靠坐稳当了才起身离了床榻。我低头见自己仍穿着被虏时的衣裳,而且是纤尖不染,似乎连褶皱都没多出来,那么说明我应该是被直接虏到了这船上,中途并未经过太多的波折。

“姑娘的邀请方式还真是特别啊。”我轻勾嘴角,刻意加重了“姑娘”二字的音调,抬手拂去面上的碎发,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只淡淡地看着猫眼女子神色一僵。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看着她讶异的表情,我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揉捏着酸痛的关节。女子有些气恼地看着我,声音也恢复成她本来的甜润清脆,“你有什么好?虽说也有几分姿色,却也并非绝艳,不过胆子到是不小,连眼睛里都透着股子野劲儿。真不明白三哥和东方尘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她一脸傲慢地上下打量着我,说出来的话到是令我心下稍安,原来她是裘冉的妹妹,那么就是琉羽的安乐公主了。从这娇横的气势来看,定是自幼便极受宠爱的,可她怎么会跑到越赤来的呢?又为什么要绑架我?她说裘冉和东方尘看上我是怎么回事?回想起当初在朗玉城中与他们相识相处的片断,不由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喂……”被一声轻唤从自己的思维中惊醒过来,一张俏脸放大在眼前吓了我一跳。

“啊?……”见我醒过神儿来,她不悦地坐直身子看着我,“说着话也能走神儿,真是……”见她一时语塞,竟然是一时间找不到词了,不由好笑。

“素欣见过公主殿下。”我敛了敛心神,微笑着看她,“请殿下恕素欣身子不便不能行礼了。”我费力地撑了撑身子,让自己坐直些,“但不知公主要带素欣去淄邑城做些什么?”

“哼!我要你作我的歌姬、舞娘。”好看的小下巴一扬,一脸的颐指气使,却凭白为这娇俏的容颜添出一抹艳丽灵动。

我仍挂着微笑,“素欣何幸能得公主如此青睐?竟能劳动公主大驾,千里迢迢跑到越赤境内来专门‘请’一个歌姬舞娘?”看来这还是个任性妄为的小公主啊。

“哼!反正你已经是本宫的人了,识趣的话就好好排演些歌舞,也不枉本宫救你一命。”见我并无丝毫怯意,眼中多了一分暖意,却又不甘地说出最后一句。

“哦?公主救我一命?”我被她的话说得心头疑窦丛生,不由微蹙了下眉头,用眼神询问着她。

“你可知那真正绑你的是何人?”我的表现令小公主很满意,她不无得色地挑挑柳眉。

我想起那对黑眸,眉头蹙得更紧,却仍是摇了摇头,在没有确认之前,我不想轻易地作出判断。在朗玉城中被绑,这件事本身透露出来的诡异,让我不得不多加几分小心,有的时候人眼所见的表象恰恰能够迷惑了人的心,将思路带往与真相背道而驰的方向。

“你进来吧。”小公主微侧过头冲着门口的方向唤道,随着她的话音一落,门口闪出一个一身淡蓝色袍服的男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南宫宇!……”

“水小姐别来无恙。”酷似李萌的脸上笑得云淡风清,冲着我微一抱拳便走到桌前在离我最近的一张凳子上落了座。

我一头雾水,看看南宫宇又看看坐在我床边的琉羽小公主,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他们又是为什么要合作绑架我。南宫宇又是如何会出现在这里,那么蜀青当时所处决的又是谁?南宫家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南宫宇应该恨我才对,他的计划是被我破坏的,虽然我的出现只不过是炼海云与轩辕彘计划中的一个意外,在整件事件中必竟起到了导火线的作用,可南宫宇在面对我的时候如何仍旧可以云淡风清?心头的疑云越来越浓重,密密地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无力感再次将我抓住。

我不由缩了缩肩膀,抱住自己的手臂,直觉得我眼前一片迷雾,浓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可这迷雾似乎在变得越来越稀薄,有什么东西隐隐要浮现出来,这令我感到害怕。

“南宫宇,公主刚才说她救我一命,想必你能给出一个合适的解释。”眸中已结了一层薄冰,语气平缓却透着丝丝寒意。

南宫宇抻手自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东西,用修长的手指撑开来给我看,是人皮面俱,看不大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见我仍是不解,南宫宇笑了笑,“这是夏家所养的一名死士,名叫夏舟。”南宫宇悠闲地倒了杯茶,将那面俱重又收进怀里,“另外,先你一步出门的忠义侯刘晏佶……”

我心头一凉,“晏儿他怎么样了?!”目光死死地盯住南宫宇,企盼我不会听到什么太糟糕的消息,南宫宇脸上不再有笑意,他用探究的眼神瞅着我,眼里写着满满的不解。

“他应该会找到逸远侯吧……”在确认了我眼中真实的悲痛后,半晌才幽幽吐出这句话,眼神投向一个虚无的方向。

我失神地呆坐着,心被揪得紧紧的,晏儿是被我托累的,如果他不来提醒我,也许夏皇后就不会对他下杀手。对于晏儿,我是怜惜的,他多年来一直坚守着一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宁愿忍受着锥心的痛苦,也要坚守在爱人的身边,默默地付出,我尊重他的这份情感,也不由的为这个少年而心痛。更何况他曾在我无法留在瑞身边的时候代替我照顾他,甚至假扮我去安慰瑞,他弥补了我不能留在瑞身边时的空缺,正是因为有他在瑞的身边,才给了我一份安心。瑞的死,他不比我的心痛难过少一分一毫,却不能表露,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对心爱的人道出心中的悲凄……

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我紧紧地揪住胸口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让心少痛一些,咬了咬下唇,我抬起模糊得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睛,“夏皇后要的是我的命,你要如何交差?”

“夏皇后自然不能暴露,所以你的死只能是玄皎隐势力所为,至于尸首嘛……”南宫宇顿了顿,微蹙了下眉,“就找一俱与你身量相当的女尸代替便是,只要在脸上也带上一张面俱,不会被发现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隐约有些什么被忽略了的感觉。

“那么堂堂琉羽国安乐公主何以会出现在越赤境内?”我一时理不清这纷乱的思绪,找不到一个源头,只觉得疑问越来越多,知道得越多就会发现事情越复杂,好像永远都找不到那个终极的答案。

“我……”小公主听我问起她,忽的俏脸绯红,不知该如何作答,有些无措地看看我,又有些气恼地别过脸去不再理我。

我看得更是不解,所幸用询问的目光去看南宫宇,他全光没看见,直接忽略掉我,把目光投向别处。我的力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子还是发软,没什么体力。

“哎!是你在我们手上好不好?!”片刻就摆脱了窘态的安乐公主忽然发现被我窃取了主导权,不由猫眼圆瞪,一双白生生的小粉拳头抵在腰间,说不出的娇俏可爱,虽说是一副蛮横的架势却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反而更招人疼爱。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他们绑架了来的,不由自嘲一笑,这份习惯了的自信与主导还真是不容易改变。想必我被绑已经不只一天了,那么尚轩一定会动用暗影的力量四处找寻我的下落了,他必不会相信我已死亡。而这两人显然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等到了淄邑城,说不定能有机会见到裘冉或是东方尘,到时候应该会有些办法,即使见不到他们,至少我现在并无性命之忧。我得想个法子留下些记号,也许并不能真正帮他找到我,但至少可以让他们确定我还活着,然后再慢慢查访,而我只要有机会就想办法透点消息之类的出去,终会有重获自由的一天。想到这一层我的心平静了下来,我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让自己恢复体力,就算要逃跑也需要有体力才行。

我淡淡一笑,抬眸看向安乐公主,“殿下既然要让素欣作歌姬舞娘,那么,可否先赏些食物和水来,否则,只怕还没等为殿下献艺,素欣已成饿殍了。”腹中唱起“空城计”来,显然已经饿了好久了,难怪我四肢酸软无力,原来是饿的。

见我终于肯配合了,公主很高兴,把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对着站在床边,也就是刚才扶我靠在她怀里的那个婢女说道:“草儿,去拿些粥来。”婢女伏了伏身走了出去,安乐回过头睨着我,碧绿色的眸子如荡漾的湖水,“好容易才弄了你来,怎么能怠慢呢,放心吧,只要你听话,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安乐说得一脸笃定,我的余光扫过南宫宇,他仍是一派的气定神闲,略带玩味地看着我,我将眼睑半垂,挡住眸中闪动起的希翼。

安乐很聪明也很活泼,虽然她也会不把自己重未见过面的人的生命当回事,但她其实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只是她还并不真正懂得生死之于每一个人的意义。她对于我带着两种心情,她明显对我的事了解了很多,一方面对我很好奇,下意识地想了解我更多,而另一方面她对我的存在又有一种妒恨,似乎我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什么东西。这样的两种情绪使得她对待我时变得阴晴难测,当我们简单相处,她会很愿意听我说话,或是就那么一直看着我,一边观察我的每一个表情和举动,一边陷入在自己的思维里。而当偶然的交谈一但提及了裘冉和东方尘,她就会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冲着我,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洒脱,完全变成一个别扭暴躁的小野猫。但她并不愿意伤害我,最多也就是在言语上给我些酸辣味道,她有她的骄傲,容貌绝艳而出尘仿若误坠凡尘的仙子美丽不可方物,身姿娉婷而矫健。

我体内的迷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化解干净,对于春觉草我并不很需要。只是因为被虏的时候因为了解我的体质对绝大部份的毒素都有抗性,所以对我所用的美人睡的剂量要远远多于常人。而且还被点了身上的昏睡穴,这才让我一连睡了三日,船离了朗玉城东的港口驶向临江府后才醒转过来。又待我的体力终于完全恢复后,船已在海上走了五六日,离临江的港口还有大约六日的航程,我起了身想出去走动一下,顺便了解一下我自己身处的环境。公主和南宫宇商量后,同意了,但我必需换成男装打扮,并且在南宫宇的贴身“陪同”之下才可以上甲板。

待我换好一身男装,才一出我居住的那间船舱的门,就见门口被两名男子把守着,严肃如两座雕像,连呼吸都是极轻浅而绵长的。一只手轻扣在腰间配剑的剑柄上,两脚与肩齐地开列而立,显然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我居住的船舱就在甲板下的第二层,是离水面最近的一层,一路走来,每隔十米便有一对士卫把守,看来想逃走并不容易。上到甲板后,数日未见阳光的我双眼略感刺痛,本能地闭合后再慢慢一点点睁开,终于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虽然是阴天,强烈刺眼的阳光都被厚厚的云层所阻隔,但仍比船舱中要亮得太多了。风扮着海上特有的咸味,吹动得衣袍猎猎作响,袍角翻飞,带来夏日的清凉。我退到甲板中央,开始伸展胳膊腿脚,尽量活动下自己的身体,我们所乘的是一艘大商船,木质的船身并不华丽,一切的设施都以实用为首要考量标准。

见到我怪异的动作,安乐和南宫宇都是一阵错愕,在船上比境不比陆地,虽然大船相对来说很平稳,但必竟是在海上,随着波浪的起伏总是难免的。因此我的动作并不能似往常在家那样自如,跳跃旋转的幅度都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尽量做些韧带抻拉的动作,调节肌肉与韧带这几日因卧床而产生的僵硬。

远处一艘渔船出现在视野里,我极目望去,却实在因隔得太远,什么也看不清楚。渔船的出现也引起了南宫宇的注意,于是我的第一次甲板放风就告结束,被迫又回到了我那间还算宽敞的舱房中。此后我每日可到甲板上短暂地透透气,一但有渔船或是商船靠近,我就得回到船舱中,说起来,我这个肉票的待遇真的算是很不错了。

只是如今是在海上飘着,我没有途径和办法往外递一点消息,这让我不得不忧虑侯府和水家在得到我的死讯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炼海云会不会相信我真的死了,会不会派人出来寻找我的下落?水云鹏的问题到底怎么样了,夏皇后既然出手了,绝不会只要了我一条小命就罢手,只怕这场灾祸会像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在水家的上空。如果连晏儿都难逃厄运,那夏皇后手上的势力便堪忧了,炼海云可知道这个枕边人的手段?

船离临江府越来越近了,我被禁足在舱房之中,连窗子都被关了起来,两人丫鬟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本来想趁船过临江时设法递点消息出去,但一切都成为了泡影。无奈我只好暂时按纳住心中的不安,等到淄邑城登岸后再慢慢想办法,于是在海上一飘就是一个多月。但另我意外的是我们并不是在淄邑城登岸,而是在临近的一座岛屿靠了岸,登岸后,我被点了哑穴,两个丫鬟贴身“侍候”着我。这座岛屿就是琉羽最出名的珊瑚与海珍珠加工地,白沙屿,岛屿不算大,但也足有一座城池大小,岛上匠人商旅众多,有着极成熟繁荣的市场。我跟着安乐到了她在岛上的别院,换了身行头,安乐换回了一身浅碧色宫装。琉羽的衣着与越赤相类,高高束起的宽腰带将安乐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显出众,云鬓斜绾,簪金串玉。扶着侍儿徐徐而出的安乐,真真是体静神闲,唯有那对精灵一般的碧绿色猫眼犹自带着那份娇俏。我也换回了女装,只是我实在不愿顶那一头的珠翠负累,仍旧梳了简单利落的流水髻,只斜插了一枝珍珠发钗,配了根翠玉泪滴形的额挂,挑了身水蓝色的衣裙换上,衣袂被海风吹得飞舞,整个人嫣然如水中的精灵一般。

入夜时分我们重又登上一艘船,这回所乘的是一艘公主专用的凤舟,南宫宇留在了白沙屿,并未跟随。

这凤舟自是一番奢华艳丽,船头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凤头,通体流金漆得耀眼夺目,船尾是三根长长的美丽尾羽形状,偏有能工巧匠把这船整个造成一只敛翅静憩的金凤凰。船上随处可见浅绿色的纱缦飘飞,碧玉制成的各种器皿,翠绿色的锦被……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绿,看来安乐公主对绿色是情有独衷。

这一个多月以来安乐与我渐渐混熟了,已不再对我别扭,寂寞的旅行生活让她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开心时会把着我的手格格的笑,不高兴了会厥起小嘴叽叽喳喳述说一翻。原来,她自幼与裘冉亲厚,也就自然而然地认识了裘冉身边的东方尘,相处的机会也比较多。后来小安乐长大了,有了少女的心思,就在心中默默喜欢着东方尘,甚至拒绝了众多求婚者,唯独等着这个书呆子,可东方尘却始终不曾有认何表示。偏偏他越是刻守等阶尊卑,安乐就越是喜欢他,他越是回避躲闪,安乐就越是要缠着他,一来二去,把她的倔强性子激了起来,非要得到他不可。所以才一直托了这三四年都没有订下亲事来,人们只道是安乐公主被先皇宠爱惯了,性子娇纵,例来任性而为,却不知还有这番女儿心事,叫她如何说与人知。

偏偏裘冉与东方尘自越赤一行后,但时常念极我,听说东方尘的书房中,我的各种画像挂得满墙都是,他时常独自关在书房中抚着我弹奏过的那曲《平沙落雁》。就连他随裘冉征边时也随身带着我的画像,那年大战后,落霞城几乎无人不晓那首《山居秋冥》,甚至有人依着东方尘的曲子和那诗编了舞蹈。在战时,诗、曲中所表达的安居乐业的意境成为人们心中最深切的盼望,如今几乎传偏了琉羽全国。我听得不由浑身一震,东方尘他居然……这是什么官司啊?!难怪安乐起初对我那么别扭,那份念妒带怨的神情不由让我打了个激灵。

次日一早凤舟缓缓离岸,划破金光灿灿的海面向淄邑城驶去,我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原本还打算着找机会见到东方尘,再寻求他的帮助,助我逃走,可如今我是真的不愿意再去见他的了。那么我暂时只能呆在安乐身边了,可安乐是未出阁的公主,她应该是住在皇宫里的。天哪!难道又要进入宫墙吗?如果真的住进了琉羽的皇宫,那我要再想递消息出去谈何容易?可转念一想,就算安乐贵为公主,宫禁森严,她要把我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白带进宫去,怕也不是易事。

偷眼看看歪在软榻上的安乐,还是得问清楚,才好作打算,“公主,你是要带我进宫?”我尽量使声音听起来平稳淡然。

“嗯……”安乐托腮,作沉思状,我一颗心被她提了起来,就这么颤微微悬在半空没个着落,“带你进宫是迟早的事,不过嘛……”看来暂时是不会带我进宫的,松了口气,“我在淄邑城另有一宅邸,你暂时先住那里,等我安排好了之后,三哥肯定会惊喜的!”安乐得意地勾唇一扬小巧的下巴。

我才落回原位的心又一次被她提到了半空,我上辈子欠了她多少债啊,这小冤家做什么要这样整我啊。裘冉我是更不想见的,我没忘记当初在云徕居中他关我的那份厚礼,虽然安乐刻意地避免对我讲起她三哥对我的态度,但这份避讳本身更令我不安。安乐离宫远行这么久,裘冉不会不知道,除非他是装作不知道,而今我们公然乘着凤舟而归,这又说明些什么呢?头痛!我不由微蹙起眉头来,这些个事让我心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出个头绪来啊!我沉着憋闷,起身走到船舷边掀起纱缦倚着一根柱子看向岸边。凤舟就要靠岸了,凤舟停靠的是皇家专用的码头,早有禁卫驻守,婢女仆从列队迎候,闲杂人等是进不来的,前方有公主的香车等候着。我回身走回了公主身边,无心再看这异国风光,笼中鸟的感觉让人提不起观光的心情来。这整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带给我的是一连串的意外,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些什么状况。

“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就叫雨裳,记住了?”安乐站起身,用平缓柔和的语气说道,但我分明感觉到了不容拂逆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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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娘

淄邑城要比朗玉城凉爽得多,安乐的府邸很大也很奢华,我被安置在一处清幽的院子中住着。院外有条小河,河边有片空地,在北面植着几棵白杨树,树杆笔直而高耸,夏日里枝叶荫荫,秋天里,漫天地飘飞着白色的飞絮。我迷醉地看着随风飘飞的朵朵白絮,秋风吹起乳白的纱袂,裙带扬起在空中,好像牵着纱裙的手,宽大的衣裙在风中似要飞舞起来,飞舞的衣裙正如我此刻纷乱的心绪。真的很希望自己能生出一对翅膀,飞出这高墙,自由自在,不知道朗玉那边现如今是什么样的光景。祖母如今身体可好,英儿如何独自撑起若大一个侯府,韵霓怎么样了,尚轩和暗影如今又是怎样在苦苦寻觅我的下落,炼海云是否真的相信我就此死掉了……

安乐时常出宫,我自从在公主府安顿下来便成为这里一个很特别的舞娘,刚来时专门派来个宫中的麽麽教我各种礼仪。其实琉羽的宫廷礼仪与越赤没有多大分别,对于这些我并不陌生,那麽麽也只不过历行讲解示范一遍,然后我再跟着做一遍就算过关了。然后便是一大群乐手舞娘天天跟我一起排演些歌舞节目,所有的人都对我保持着三分敬意,两分窥探,两分好奇,两分防备,一分淡漠。我跟着舞娘们学了几支琉羽这时代的舞,对于原本就有舞蹈功底的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反到是乐趣横生的。只是心中那份无法释怀的焦灼总令我无法自在享受这份闲情,我在公主底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一应的生活用度都有定时定量的供给,在这公主府中我更像是一个客人而不是舞姬,但是我却没有出府的自由。

安乐经常扮作一身男装,白衣束冠,俊逸飘然,正是东方尘穿过的那种款式,然后对着落地的一面大铜镜,反复地学着东方尘的一些习惯性动作,常常如此独自出神。看着她的这些举动,我心下了解,看来这公主的芳心是失落在了那才子的身上。我依着东方尘的那曲《浣纱归》、《平沙落雁》和《白蛇传》各编了一支舞,跳给安乐看后喜欢得不得了,命我们好生排练起来,据说是要在十一月二十日到宫中为琉羽皇帝陛下的甲子寿诞献舞。我心中疑云更深,难道说,琉羽老皇帝康复了?那么之前已经血雨腥风的夺嫡之争又是如何收场的?想来自我遇到安乐到以来,并未见过她有什么悲伤难过的心思,而作为一个极受宠爱的公主,安乐公主如果受宠,她与琉羽老皇帝的感情应该是极亲厚才对,若老皇帝病情沉重,她又如何能远游越赤,还在府中如此声色不歇。不过,这次进宫也许是我眼下唯一可以走出这座公主府的机会,也许在宫中我能遇见裘冉……

我于是开始为这次演出而作准备,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舞娘,是绝难寻到机会与皇子贵胄们近距离接触的。因此我的表演必须出众,要足以勾起裘冉的好奇心,适度地展现自己的身份,引他前来寻我一探究竟。这场演出对我至关重要,我必须利用这唯一的机会,算起来我自被绑架到今已三月有余,这期间四国中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水家如今又是何种境遇我全然不知,我不能再被隐匿在这公主府中了。

要想让歌舞有出众的表现,那么首先要有一座合适的舞台,我画了一张舞台构造的详尽图纸交给安乐,要求舞台必须按照我的设计建造。琉羽皇帝的寿宴将设在长乐宫,舞台就设在长乐宫外若大的宫院正南面,点地足有五面平米左右。皇帝和他的皇子重臣们的坐位在正北面对着舞台,离舞台有些距离,然后是文武面官的座席分列两侧。为了让主座上的人们能更清楚地看到表演,我在舞台的前面的正中加设了一截宽约五米可伸缩的T形伸展台。在伸展台的最前端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独立小舞台,台下装有许多小轮,介时将有头顶绢制荷叶莲花的人簇拥着将伸展台拉伸出来。台下排满大号的水缸,用一个个U形来起到阔音效果,使台上人的吟唱与管弦丝竹之声如同透过了音箱的扬声,借着高大宫墙的回音使整座长乐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晰地听到唱词与音乐。再将众多的宫灯至于舞台四周,高低辉应,命人赶制了红、绿、蓝、黄不同色丝制的灯罩,以达到光影变幻的效果,将整个舞台映照得如梦似幻,把舞者的身姿衬托得恍若仙子临凡……

我又将所需的舞衣款式画成图纸,写了细节的要求极每款所需的数量,一并交给安乐,送交宫中的女红坊赶制出来。对于皇家的办事效率我是有数的,如今距老皇帝的寿诞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是足以做这些准备的。我陷入了空前的忙碌之中,为使整台节目能够达到我要的欲期效果,每一个细节都必须亲自把关。好在安乐府中原本就养着众多的伶人,舞娘们的功底都是极佳的,又经过之前一个月的磨合彼此间的合作也都有了一定的默契。现在唯一的难题是,我需要一个有舞蹈功底的男子,来扮演许仙的角色,为了让《白蛇传》更具表现力,在舞蹈中会有一些需要托举的动作,这一点舞娘们是无法做到的。然而有此力量的男子虽不难找,却都是没有舞蹈功底的,动作怎么效都做不到刚柔并济,生硬而毫无美感。

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南宫宇的再次出现给我带来了一份意外的惊喜,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将我所说的动作要令一看即会,而且几次合作之后,默契的配合使他成为了最适合的“许仙”人选。但是他身上有太多的迷,他是如何逃脱了蜀青的天牢,这些年来又是隐身于何处,如今他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他的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势力……

十月十九是一个清冷的夜,南宫宇带了一坛梨花白来找我,在公主府我居住的独立小院中,就着一院的月色,我倚着熏笼与他对坐。

“水小姐,可是为在下如今的身份而困扰?”三杯酒下肚后,南宫宇惬意地靠坐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白瓷的小盅,笑着看我。

“南宫公子可愿为小女子解惑?”我将手中的酒盅放在榻几上,扯过一个软势靠着,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地回视他。

“当初接到蜀青急诏,家父便知道事情已然败露,所以,回去蜀青的并不是我。”他无所谓地浅浅一笑,“我本欲潜往玄皎寻找大哥,当时战事正紧,我只好在落霞城暂住,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琉羽三皇子。”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接着道,“三皇子是个胸怀大志且有能力的人,跟着他也许比我远赴塞北去寻找当时情况尚不明朗的大哥更有意义,于是我决定留下来。就此在三皇子身边,作了他的门客,三皇子求贤若渴,对于天下有才之士皆待之以礼,安乐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当时他便知道宫中这场夺嫡之争已不可避免,所以命我回到淄邑城,保护安乐公主,所以我又到了安乐身边。这兄妹二人皆不限制我的自由,所以我平时可以顺着自己的喜好四处走动,没过多久,淄邑城中的夺嫡之争便日趋明朗了起来。”他仰头饮尽一盅冲我亮了亮杯底。

我也续了一杯,仰头灌进口中,想起前几日安乐差人给我送来的梅子,我起身从架子上抱来装梅子的小食盒,取了三颗梅子丢进酒壶中,拿起酒壶摇了摇,复又将酒斟满两盅。

“梅子酒,入口酸甜馨香,尝尝看。”我举杯冲南宫宇晃了晃,抿了一口,带着梅子清香的酒液在唇齿间流转,我淡淡勾起唇角。

南宫宇也捏起酒盅抿了一口,笑着点头,“后来战事结束,三皇子回到了淄邑城,夏琰也到跟了来,夏琰身边有梅朵的人,所以在他接到夏皇后的密信后,我便知道了他要对你下手的消息。”他笑睨我一眼,又为两人斟了一杯酒,“我把消息露给了东方尘,他得知后竟然向三皇子告假,想要潜往越赤护你周全。”他看着我,眸色渐深,“三皇子问明原因后,本欲与他同往,但在当时他们二人根本不能离开淄邑城,所以我去了。”

我听得惊疑交加,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地看着他,那么他去越赤裘冉和东方尘是知道的,可他们若得知我脱险来了琉羽,又为何到今天都不来找我。难道说,他们并不知道我的下落,可安乐又是如何去了越赤,又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自己府中?如果说安乐不想我与东方尘见面到在情理之中,可她又为什么要带我进宫,在皇帝寿诞上献舞,难道不怕东方尘认出我来?她当初为什么要给我改名?

“三皇子和东方尘现在都不知道你就在公主府。”南宫宇抿了口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还舒服些,“水家老夫人和冰王爷他们也只知道你并未遇险,不过,水家眼下正为水云鹏私通玄皎一事而被牵连……”他略一沉吟,看定我说出这个令我心惊的消息。

我不由坐直了身子,眉心紧蹙,双目圆瞠地看着他,不经意碰翻了酒盅,酒液洒在我的手背上,顺着指尖滑落,我却浑然不觉。南宫宇微蹙了蹙眉,伸手过来将我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张口吮去我指尖的残酒,我这才惊醒抽手,却被他牵牵抓住,抽不回来。我恼怒地瞪视着他,他自怀中取出一块丝帕,不紧不慢地帮我擦拭着手上残留的酒液,我直觉得别扭,这丝帕好生眼熟,这分明是块女子用的帕子。他见我盯着丝帕看,淡淡一笑,将沾了酒液的丝帕往我手中一塞,这才放开了我的手。

我缩回手,展开丝帕细看,不禁浑身一震,这是韵霓的丝帕,在帕角上绣着个浅蓝色的韵字。我自那日在船上醒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可一直以来都没有细想,在我昏迷的时候,韵霓她已经……可是,她若已遭不测,那么她体内的忠怒蛊理应回到我这里来的,除非蛊虫出体时便被人用更高级的蛊吞噬了,难道说南宫宇有如此手段?心中一凛,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冲我晃了晃手中的酒盅,一仰头将酒倒入口中,仿佛极受用地展现出一脸的陶醉神情。我呆呆地执起酒盅,饮尽杯中酒,却似这一连串的动作都非出自我所愿,而是被控制了心神一般,梅子青香酸甜的味道借着酒精在唇齿间挥发。

一股异香袭来,我看着南宫宇手中变戏法似的洒出一些殷红的粉沫,冲我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心口一阵紧似一阵的翻滚令我额上泌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我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你……对我……做……”话未说完,我只觉心脏抽痛难当,“哇”的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吐在了榻几上。

榻几上的血水忽然似有了生命一般,渐渐聚拢身形,形成一条蛇形的细线,南宫宇口中念念有词,我听不清他在念些什么,只听一声蜂鸣破空而至,瞬间将几上的血色小蛇叼在了口中。我虚脱地浑身泌出一身冷汗,歪靠在软垫上,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见那只浑身发着萤火的小蜜蜂拍打了几下羽翅,将血色小蛇吞入了腹中,又一阵蜂鸣之后竟然就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南宫宇舒出一口气,面色微有些发白,“忠奴蛊?!”南宫宇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想不到水小姐竟然也懂蛊术。”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字字冰冷,“可你怎么会对我毫无防备?”他疑惑地看着我,“这是只母蛊,尚有五只子蛊分别在五个人体内……”

“那五只……子蛊……如今……会如何?”我咬牙问道,心中尚轩他们的安危担心起来,顾不得自己此刻的不适,强撑着一阵阵的眩晕咬紧下唇看着他。

“失了母蛊,子蛊会有所感应,若不及时诱出会反噬中蛊之人。”他眸光清冷地看着我,平淡地答道。

“求你……”我再无力气说下去,口中腥甜,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南宫宇的目光转深,有些不解地看着我,随即似乎了然了什么,起身托起几上的烛台,又从房中各处烛台上取来四支蜡烛。在房中空地上分三南、一西、一北的方位摆成一个阵形,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置于胸前,指尖上一簇幽蓝萤光燃起,口中念起古怪的咒文,右手自袖中取出一支细巧的竹筒,向五支蜡烛分别洒出一些黄色粉沫。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后,烛泪低垂,似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只听他口中轻斥一声“去!”蜂鸣声再次响起,刚才那只凭空消失的蜜蜂再次显身,那五条蠕动着的蛇形烛泪纷纷游向站在中央的南宫宇,小蜜蜂愉快地拍着翅膀,将五条烛蛇吞吃入腹后,发出一阵满足的嗡嗡声,又一次在我眼前凭空消失,烛光也随之熄灭。南宫宇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走回来往软榻上一歪,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点燃一盏烛灯。

“你不懂蛊术?”南宫宇奇怪地看着我,眼中的冷意退去,多了一分探究。

我不放心地看着他,“子蛊……解……”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口中被人灌入一口苦涩的汁液,心口的疼痛感渐渐缓了下来,身上因刚出了太多的冷汗,感觉很冷。身子偎在南宫宇怀里,不由缩了缩,想借着他的体温暖一暖自己。

“你放心,那些子蛊已被我的玉蜂蛊吞噬了。”他所幸在我身侧躺倒,将我拥在怀里。

“谢了。”我得到他的确认后才放下心来,舒出一口气,身上渐渐回暖,力气也一点点回到了身体里,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姿势太过暧昧。

直觉脸上像着了火一般,七手八脚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心虚得不敢看他,低头理了理衣襟,他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仍似靠在他怀里一般。我一慌神,忙站起身想拉开些两人的距离,却不由得脚下一软,他伸手一扯,我重又跌回他怀里,惊悸地抬头,他也正低头看我,唇却恰巧与他的唇贴在了一起。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浑身僵硬着,竟忘了要将他推开。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巧合,同样僵硬着身子,手仍抓着我的胳膊没有放开,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动作呆了十几秒。我慌乱地推开他,这回连耳朵和脖子都着火了,垂下头往旁边蹭了蹭身子,与他的身体拉开一点距离,不自在地挺直脊背。

“喀……”他干咳一声,赶紧站起身,重新坐回榻几的对面,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房中静得可怕,气压似乎也忽然低了许多,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你……没事了吧?”半晌他才喃喃问出一句话来。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自己刚才差点昏过去,是他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药才止住了心口的疼痛,缓过这口气来,“哦……没事了。”我盯着自己的袖子理了又理,就是不看他。

“你不懂蛊术,可你身体里怎么会有蛊?”他想起了心中的疑问,正色问道。

“我确实不懂蛊术,这忠奴蛊是水家每一代的族长在接任时由上一任族长传承下来,用于绝对控制护卫者的法子。”我尽量简单地回答,这涉及到水家影卫以及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事,说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我言下之意要他不要再深究此事。

“原来如此。”他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淡然一笑,“对不起,我误打误撞破除了你的蛊,给你带来不便了,是否需要我帮你重新再下蛊控制那些护卫?”

“不必了,我原也是想为他们解除这蛊的束缚的,我并不希望用这种方法来控制别人。”我轻轻摇头,脸上的灼热感终于退尽。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他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生生将后半句话顿在口中,“眼下我不会对你和琉羽皇室做什么,所以……”他没说下去,利落地起身,修长的手指掠去垂在脸前的碎发,“明日起,我会过来参加排演。”说完他举步走出了房间,几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舞蹈排演得很顺利,在十一月初三,舞台和舞衣全部齐备,在所有参演人员都试穿过后,稍作修改,舞台也通过了我的验收。十一月初八,我和一众参演的人员随安乐公主进了宫,在长乐宫中的舞台上进行实地彩排,安乐将长乐宫对外封闭,不许任何人窥探。所有演员都暂居在一间闲置的宫院中,每天一早爬起来去长乐宫彩排,晚上回来作最后的一些细节修善。我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头发怎么梳,台位怎么走,特别是那些活布景要在什么时候换,怎么换,还要配合音乐的节奏踩好点。其中有一个亮点,就是白素贞挽着白绫从空而降,这一点是整支舞蹈的亮点,也是难点,我没有功夫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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