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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弦06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0:23

被两个银面武士架着来的,是张盛与张蕊。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张蕊狠狠瞪着抓住他们的人。

我已然不知自己脸上是何种表情了。

“张盛哥哥,张蕊姐姐!”催若婵凄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苦笑着,对漓魅道,“怎么办,我们没路走了。”

漓魅咬紧牙关,“不会的,一定有办法。”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

我出奇的冷静,“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一字一顿道:“我要飞霜剑,还有你的命!”

“好!”我迅速接口,“你放了他们,我由你处置。”我打开黑布,白色的剑身敞在众人面前。

漓魅拉着我,摇了摇头,“还没到……”。

“不,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再等下去,我们都会没命!”我坚决道,然后在她耳畔小声而快速道:“你带他们快离开这里,去找刘枷沐,或许还能救到我,不然大家都死定了。实在找不着他,去云霄宫找慕妍。”

他楞了片刻……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把你的剑给我看,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飞霜。”

我望着他,面露一丝冷笑:“给了你,你会如约放他们走吗?你不放人,我坚决不给!我的命在这里,你还怕什么,莫不是,你真的怕了我?怕放走了他们,没有制约我的,就打不过我吗?”

他狠狠点头,阴险的笑道:“你给剑,我立马放人。”

“我从不曾听说逍遥岛的人会讲诚信,把剑给了你,恐怕要杀这里所有人灭口吧。”我冷冷道。

他道:“他们不过是些小角色,我何苦要他们的命……”

我打断他,“这个镇子的人都是小角色,你为什么要他们的命?”

“姑娘莫心急,人在我手里,你的态度是不是应该恭敬点?”

我并未心急什么,若是从前,恐怕早就气得上去跟他大打一场。四年了,当年的棱角也都被时间磨平了,只是这一次,他们把桃源的五十三口人杀得只剩下这么几个,叫我如何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他谈判?

我沉沉看着他,“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你不就是要飞霜吗,何苦做这么些无用又费力的事?而且我也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我的命?”

他伸出了左手,眼光流露阵阵寒意,道:“你知道吗?就是这只手,在三年前差点被一个人废了,他就是刘枷沐。”

“和桃源镇的人有关系吗?”

他狠狠盯着我,似乎有血气在涌动着,“和他有关的一切,我都要斩杀!我苦练了三年,哪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难受,我都会去做!”

记得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给我的感觉是阴冷的,而这一次的他,却是难得怒发冲冠。

我无言以对,知道多说无益,直接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他怒意慢慢缓解下去,继续他的阴冷,道:“如果你交上剑,我或许还可以考虑。别想和我讲条件,你没什么跟我交换的,不是吗?”

我死死抓着剑,却是毫无任何表情的看着他。

“姑娘。”一声清唤传来,张盛看着我们这里,失了光泽的眼睛,似乎已经没了任何希望。我想要回避,是我,把灾难带到这里。

“事已至此,只望两位姑娘能好好照顾婵婵,无须顾及我,能跑就快些跑吧!”他闭上眼睛,脖子向前一伸,鲜血立刻淌了下来。

来不及让我说什么,他身边的张蕊也突然间下定了什么决心,道:“两位姐姐,你们带着婵婵快逃吧。”随着她的一声闷哼,又一条熟悉的生命在我眼前枯萎。

耳边只有催若婵的哑哭,声声纠结着我。

我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依旧是毫无色彩的沉静,对上剑使有些惊异的目光,冷冷一笑。

漓魅拉着我,一步一步后退,而银面武士的围圈,也在一点一点缩小。

她蓦的停顿,微声道:“你带婵婵走,我来断后。”

我紧紧看着沉默的剑使,摇了摇头,“你带她走,他要的东西在我这里,只有我能拖住他。他们此行凶险,又在云霄宫脚下,打的肯定是速决战,不会有多少人马在外面。”

不等她答话,我霍然转身出剑,横空挥出一道剑气,身后的一排银面武士猛的后退几步。

他们并不好对付,我心里很清楚,那一道剑气还没有厉害到能杀一排高手的程度。我趁着他们还没出击之即,带着内力猛推了漓魅一把,她顺势带着婵婵架起轻功而去。

“你小心。”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她很清楚,这不是推托的时候。能保住一个就保住一个,已经没了别的办法。

我一个后空翻后,挽起剑花,心无他念,出手狠辣无情,直指杀招。四个人很快死在剑下,但仍旧有两个已追了去。其他人在我面前,蓄事待发。

我冷冷一笑,“你有本事就和我单挑,一排手下替你打,自己站得高高的,还有什么脸面称为剑使,简直是侮辱了你手里的真子剑!”

他被我一激,飞身而来,毫无时间空隙,剑势凌厉迅速,直指我眉心。

我回旋转身躲过,脚足点地,运功飞起,站在桃源的木制大门上。他立即追来,脸上尽是似笑非笑的诡秘。

银面武士趁势向漓魅的方向追去,我凌空后退,无奈下拔出发上的钗子,劲力掷去。发钗并不长,却借着我的内力,从他们背后直穿而去,再破前胸而出。四枚发钗掷出,三人应声而倒。可是,还剩四人,加之追去的两人,共还有六名活口。

剑使临近,我微微后退,从门上飘然而下,并拔下头上最后的一只长发钗,从中生生掰断,瞄准两人的胸口飞去,迅速倒下了两人。

漓魅,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有靠你自己。

此时,剑使已至,我急速出剑阻挡。两剑铿然交锋,而我未运好真气,失了先机,被他震得踉跄后退,鞋在地上刮得‘兹兹’响。口里一股甜腥而至,我知是被他震伤了,却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下风,硬生将血咽了回去。

时不等人,他的招势又到,我恻然转身,瞥了眼死去的人们,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后退。报仇,即使知道报了仇他们也不可能再回来,我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但我却无法让自己置若无事的活着。

“我要为桃源镇的五十二口人报仇,你等着送死吧!”我沉声道。

他轻蔑一笑,“先顾好你自己。”话未说完,人又倏然前行,我闪身避去。

从动手到现在,我一直处于劣势,几乎只能勉强防守。可是,再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就很难有得胜的机会了。

我凝神聚气,准备反攻。

“铿铿铿……”真子剑与飞霜剑不住相碰,这无疑是硬碰硬的打法,双方都将各自的剑法发挥到极至。

蓦然,我被猛的一震,一大口鲜血来不及生吞已经喷了出来。我踉跄退后,直到退到了墙边才停顿下来,用剑支着身子,想必此时已经狼狈至极了。

我喘着气,汗珠滴滴而下,眼前的人甚至有些看不清楚,唯一感觉到的,是他诡异阴沉的笑容。

一招凌厉的剑势破空而来,我凭着直觉有些缓慢的避过,却是如无头苍蝇般,毫无目标与方向。

“你认输吧……没人会来救你……你也赢不了我。赢不了,你赢不了……他也赢不了!你会和这里的人,和上次的那个臭小子相遇,你不愿意吗?”

耳边全是这些分不清从哪里而来的声音,冲击着我的脑细胞。

死吗?死我并不怕,我一边跌跌撞撞的避着几次从我身侧擦过的剑气,一边还在苦笑着。避世,我都不知道与死有什么分别了。毫无灵魂,空白的四年,或许没人打扰的话,就算是四十年也就这么匆匆过去了。人的一生,莫过于此,可是,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甘心。

我陡然抬头,冷笑着,“好吧,我死……可是,我要拉你一起死!”

想起了桃源,想起了阿宸,我右手拿着剑反抽过去,他挥剑一拦,我的力道无法使出来。我横了一条心,双手拿剑,拖着疲惫的身子,疯了一般砍去。

又一次被拦住,我闪身转到右边,向他胸膛直刺而去。而此时,他惊讶之下,竟不知抵挡,却用剑对着我刺来。

麻木的疼痛从左肩传来,伴随着“咯吱”一声响,他的剑锋处刺入了我肩胛的骨缝。又是一口鲜血而出,他的内力承接在他的剑上,冲击进我的身体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着。

我没有去挡,没有去躲,只是笑着看着自己的剑刺进他的胸口,在他猝不及防的惊恐下,狠狠的刺下去。在他的惨叫声中,用已经刺入他胸口的剑绞了绞,再愤然向内发力。

终于,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他顺势退后两步,整个人向后倒去。

除了肩处传来的痛楚,我已经透支了所有体力,只觉眼前发黑,似要跟着他一起倒去。

他死了,我已经给这里的人报了仇,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我即使就这么死了,也算没白死。

身上除了火辣的疼痛,就是渐渐消散的知觉。阿宸,我是要来见你了吗?我一直想问你的话,终于可以亲自来问你了。我只想知道原因,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尽管说,我是不愿意见到你了。

他们再来,怕是也晚了,我缓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一点一点的被抽去,却没有丝毫的悲伤。

只是刘枷沐,我又要对你说抱歉了。

对不起……还有漓魅,你们都保重。如果我挺不过去这一关,也只希望你们都能过好。

第三卷 25.临行

不得不说红袖很过分,尾声和后记我明明设置的公众章节,放了两天又成了收费的.正在和编辑交涉,如果成功的话,就能看到免费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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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咳嗽将我从沉睡中惊醒,迷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我四年里天天看到的熟悉场景,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难道我被他们抓起来了吗?

我想要撑着身体起来,一阵剧痛让我刹那间倒在了床上。看了看左肩上的伤,喘着气苦笑着,都被包扎好了。

门被‘咯吱’推开,催若婵端着一盆水默默走进来。

她拿着毛巾,走到我身边,“姐姐醒了,你终于醒了!”她原本红肿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别……”我伸出右手,轼去她的泪珠,“我都醒了,还哭什么。”

她擦去眼泪,默默点头。

我看向天花板,轻声道:“我会给他们报仇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姐姐好好休息吧,先把伤养好。”她用毛巾轻擦我脸上的汗珠。

我问道:“魅儿姐姐在哪里?你们怎么把我救回来的?这里又是哪里?”

她答道:“魅儿姐姐带我走后,找到了和别人刚打完架的刘枷沐哥哥,我们回到桃源镇的时候,你倒在地上……”她顿了顿,接续道:“好吓人……姐姐你身上都是血,好恐怖。刘枷沐哥哥吓死了,他马上抱着你从桃源跑出去找大夫。”

我闭上眼睛,“他真傻。”

“这里是客栈,你昏了三天,他们一直在忙着安葬阿爹还有镇上的很多人。刘哥哥本来一直守在你身边,在大夫再三保证你绝对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今天才出去了一下,应该快回来了……”

门又被推开,说到谁,谁就到了,比曹操还准时。

漓魅看到我醒过来后,宽慰一笑,对婵婵道:“婵婵,我们下去吃东西,让姐姐休息一下。”

她听话的点点头,跟着出去了。

刘枷沐走到床边坐下,脸上仍旧有些担忧,轻声问道:“你真的没事了吗?以后不要那么拼命,太危险了。”

我看着他,淡笑着,“没事了,只是有点疼,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缓缓点头,“你不要再操什么心,那里的人都安葬好了,你安心养伤。”

“我不操心,有你们在嘛,我好好的躺着吃白饭不就完了,乐得清闲。”这么说,只望他能少担心我。

沉默片刻后,我道:“为什么逍遥岛能找到这里?查出来没?”我终于想起这个问题,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他皱了皱眉头,“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查不到。但是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的梦魇?”

我点点头。

他继续道:“现在看来,那个梦魇是逍遥岛的邪术。他们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查到了你的踪迹,只是,为什么要这么久才来呢?”

我淡笑,“我不想过问原因了,他们就是要我的剑我的命,不是吗?甚至连无辜之人都不肯放过。好吧,我躲不下去了,也不能再躲下去了。我要好好养伤,然后重出江湖。”

他沉默后,道:“我知道你不想卷入这些纷争的,这次是我不好,中了他们的计,没有及时来救你。以后不会了,一定不会。你不用逼你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找一个他们不会再找到的地方生活,其他的事,我来帮你办。”

我摇了摇头,“你以为我还能像从前一样安稳的活下去吗?不行了刘枷沐,事情发生了我就不可能当它没有发生过。我回不了头,从我一开始带着飞霜剑踏足江湖开始,就注定了我必然不能平静安稳的过一辈子。”

我嘲讽一笑,“多可笑啊,当年的我,是那么不安分,想要闯出我的天地,想要和电视剧里那样的潇洒。都是我自己,当年太过于张狂,太爱管闲事,现在想要安静一点,是不可能了。”

他淡淡道:“年轻的时候,都不是一样。”

我嗤笑一声,“也别这么说,好像我们都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老太婆一样。只是心境变了,就如同人心一样,都是需要历练才能慢慢看清。我是现在才知道,平凡,是难求的幸福。可是世事无法尽如人意,不是吗?我没有退路了,及时我不主动去找他们,他们迟早也会再来找我,那个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无辜丧命。”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有没有想想你自己。”

我摇了摇头,“你错了,我很自私。只是,他们都太无辜了,不应该因为我而死。说起来,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永远的告别自己的从前,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我抬起右手,对他说道:“你知道这只手杀过多少人吗?我自己都数不清,大家只是立场不一样,就必须这样刀刃相见。可是,真正跳出来看,他们有什么错?可我还是杀了他们,因为我要活命。所以说,我很自私。”

“江湖上,必须是这样。从我们来到这里,就应该想到的,这是一条不归路。”

我撩了撩他额上散落的几根发丝,“既然是不归路,那也要走下去。等我养伤,然后和逍遥岛做一个了断!”

他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有一点,不许单独行动。别瞪着我,我不希望看到你再一次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好养伤,九月初九焱风阁召开武林大会,商议对付逍遥岛的事,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我皱着眉头,“我不想参加,那种大会,鱼目混珠,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

他笑了笑,“怎么会,你以为焱风阁是什么地方。在江湖上没有显赫的身份是不能去的,特别是这种正规的大会。人多力量大,你总不是打算单枪匹马的去闯吧。”

我不悦,“我讨厌这种貌似严肃的大会,都是些迂腐的老顽固,有什么可参加的。”

他咳嗽了两声,“我像是那些迂腐的老顽固吗?”

我狠瞪他一眼,“年轻的顽固!”

他叹了口气,“那你就听我这个年轻的顽固说几句吧。其实这件事有我的策划在里面,还有另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止住他,“你别出声,让我猜猜……”

思考半晌,我脸色有些复杂的变化,“他……他出来了?”

他点点头,“是的,他出来了。”

我淡淡一笑,脸色恢复如常,“他在哪里?”

“应该在焱风阁继续的策划吧。”

我仔细想了想,道:“那都是一年前的事,还没进展?”

他叹了一声,“谈何容易,连逍遥岛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我开始发觉事情的复杂与困难,逍遥岛立足江湖百余年,无论是盛是衰都从无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看来要将它一窝端了,当真是困难之至。

夏谨皓是一年前退位,而薛灵儿亦是一年前被掳走,又能让刘枷沐这么说的,除了他还有谁?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他能放弃皇位,只为救出薛灵儿。

“不对,他要救灵儿,以皇帝的身份不是更容易?他一退位,没权没势没钱,难道就这么到江湖上去吆喝?”我置疑道,“难道他和夏谨虞达成了什么协议,弄了个幌子?”

他神秘一笑,“江湖上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些爱权爱钱的人,谁肯和朝廷打交道。要查逍遥岛,只能从江湖上着手。至于他如何与夏谨虞达成协议,你猜猜看?”

“他在江湖上忙活着,应该还需要朝廷的从旁协助,莫非他让夏谨虞当皇帝,夏谨虞就从侧面帮他?不对啊,他不是傻到这个份儿上了吧,皇位让了别人,别人岂会再任他摆布?以后就是想把皇位要回来也难了吧,莫非……他不打算要?那夏谨虞也不应该留下他这么威胁,那他肯定有了夏谨虞的肋骨,那就应该是……他老婆堙雪!”我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淡笑着,道:“差不多答对了,他……的确不打算要回皇位了。他控制了堙雪,夏谨虞会配合他救回薛灵儿。”

我怔了怔,“他也会有不要皇位的时候……看来……那个时候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到底是不及那个女人。”顿时,我又笑开了,“不过,他能够知道有些东西是权利无法取代的,也好,但是个人每个时期的追求都不同,只要他日后不后悔就好。”

“他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薛灵儿在宫里几次险些被害死,那个地方,也不是他想护就护得住的。况且,从前大家都年轻,来的时候不过十八九岁,对社会的接触也少。这些年来,不只我变了,你变了,他也变了。”

我沉默着,只觉得有些苍凉,回头思去,恍然如梦。

他走后,心中依旧凄然,刚才假装的轻松无事,只是不想他为我担心。桃源……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血红血红的。

而刘枷沐,我甚至想问问他,这么多年,他可曾觉得累?每一次的危险关头,出现的总是他,他能不能以后多为自己着想一些。你的这份情谊,叫我如何偿还?

时光飞逝而去,一个多月的调养后,身子差不多都恢复了,本来也没有伤及要害。

临走前,又一次来到桃源。

镇子后山的小土坡上,密密麻麻的坟墓立着。

对不起,你们原本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生活着,是我带来了如此惨绝人寰的血灾。我会照顾好催若婵,会给你们报仇。

逍遥岛……你等着我,这里的今天,将是你们的明天!

第三卷 26.永离

又一次踏上了去凤阳的路途,只是这一次,景尚在而世事非。

沿途,我渐渐了解这些年的变化,灭绝山庄已经在这几年内恢复了元气,而御剑山庄则在上次一战后,大伤元气,至今尚未恢复,在江湖的声望逐渐淡了下去。这很正常,这个地方,讲究的就是实力。纪庄主,想必也因阿宸的事情打击很大吧。

而我的几位好朋友,徐念和穆秋白已经有了一对儿女,慕妍的师傅鹿元宫主已经仙逝,然而继任的却并不是我预料中资质最好的慕妍,而是她那个一板一眼,自持孤傲的师姐蔚砜。至于其中缘由,却没多少人清楚,更奇怪的是慕妍没有继承宫主,却继承了云霄宫的青冥剑,不得不说,的确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从延郸到凤阳仍然需要先到达渭城,再渡江而至。而沿途,绕一些路的话,能经过临凰,御剑山庄的所在地。

“我想去看看他。”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没有做声,却默默陪我到了临凰。

走到御剑山庄的大门口,我却没有勇气走进去。

“他葬在山庄后的园林里,祠堂里也有……”

刘枷沐的话未说完,我打断道:“我去后面,你们在此等我吧,不会很久的。”

我是悄悄潜进山庄的,却发觉并没有多牢固的防守。园林里,有着很多御剑山庄先人的墓,或许,这里叫墓林更合适一些。

今日的风很大,却未带来丝毫的凉爽,只有一阵又一阵的热浪滚滚而来。

我缓步来到他的墓前,却有一种非人世的恍惚,仿佛现在的一切,都并非真实。没有想到……没有想到隔了四年,再一次见他,竟是这样的情形。

“阿宸,你怎么就这么离开了……”我轻叹,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刚刚得知消息时的激烈悲痛,只是觉得世事这样的变幻,让人史料不及。一切,如同在昨日,一步步走来,竟似一生的漫长。

惘然不觉中,我们已经天人永隔,无论曾有过怎样的过往,怎样的结局,到头来,只剩了眼前的这堆黄土。时间,如指间细沙,渐渐流过,而你,也随着它们,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到底要如何,才能留住想要留住的?我开始相信一种叫命运的东西,有些人事,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想挽回也晚了。这一切如一场剧目,曲终人散的时候,剩我一人,独自徘徊,漠然的看着那些过往,仿佛那一切已离我很远很远。

我望着那墓碑,久久沉思着,心中只有一片空旷,连感情的影子都没有。

阿宸,或许我以后都不会来看你了,命运的车轮永远是向前方滚动,没有后退的余地。既然都过去了,就放下吧。

我退后两步,感觉到有人出现在附近。我不加理会,准备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姑娘……”

我疑迟片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只是比之模糊的记忆里,要苍老了许多。

我叹了一口气,“纪庄主,很久不见了。”

他淡淡点头,走到阿宸的墓前,深叹了一声,道:“他走了三年,姑娘一直没有前来看看,可是于心不忍?”

我摇头,“他的死讯,我半年前才知道,可是,纵然是知道了,我也未曾想过来看看。来了又怎样,他已经不在了,说得明白点,这里不过只有一堆土和一块石头,不是他。您也应该明白这一点,再怎么缅怀和伤感,都于事无补。”

“我明白,可是……这孩子,从小不怎么听话,让我头疼得狠,长大了也未见有什么进步,依然我行我素,可是他心里其实很孝顺,特别是对他母亲。姑娘想必也是了解他的,很多想法,他都不怎么喜欢说出来,我也是他走后才想明白的。”

我默然,“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只是想告诉姑娘一件误会,姑娘可知,为何四年前定的亲事,到三年前他走了都没有成婚?”他望着我,眉头似乎凝聚了很深的愁绪,无法展开。

“庄主,我只是路过此地,才顺便来看看,旧事不需要再提了。这四年来,我在一个任何人想不到的地方生活着,避开了一切江湖纷争,也曾一次又一次的想,我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裂缝,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可是,时间是可以改变人的,我已经不需要这些答案了。”

他苦笑着点头,“的确,只是我依旧想澄清这件事,也想给姑娘道歉。”

道歉……其实他不需要给我道歉,即使是他逼阿宸娶沈月蓉,可是一个人的心是不能逼的。如果心容易变,那我还有什么可悲的。

“姑娘,你知道,他母亲身体不好,一直病重。是我让他母亲求他,否则以他的性子,如何肯答应。自你失踪,他也曾去找你,后来的事你应当也知晓,他走了,他母亲一时痛绝,也撒手而去。”

我心里一痛,叹了一口气,“庄主,纵然这是真相,你也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江湖的纷争我也明白,而做父母的,总是为着自己子女的前程着想,我可以理解。我不怪任何人,不怨任何人。这是命运,注定有缘无分,强求不得的。”

他沉沉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姑娘此次,是否要重出江湖?”

“我也不愿如此,如果可以,我倒真愿意如过去四年那般无欲无求的过一辈子。可是,我现在必须站出来了,逍遥岛……即使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默默离去。

“走吧。”对着他们,我平静道。

“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你的脸色也不大好。”婵婵睁大眼睛,望着我。

我淡淡一笑,“我没事,刚才碰了一个熟人。”

路上的气氛一直不大和谐,马背上的我们,都是沉默,再沉默,除了漓魅偶尔安慰失去了父母的催若婵,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原来,那个从前有事无事扯着话题聊天还叫无聊的我,真的已经不在了。

刘枷沐的骑着马靠近我,问道:“你是碰到了纪庄主?”

我沉默点头。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望了他一眼,想必这些他都知道,我依旧是点头,“他告诉我,是纪宸的母亲求他答应婚事的。他还说,我失踪后,他一直不肯成亲。我知道你几次想说,还未开口就被我打岔过去,因为我不想知道,不想听这些话。”

他看着前方,夕阳的余晖映着他的脸,显得寥落而沉闷。片刻,他才道:“其实还有纪庄主不知道的。”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苦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哪会只有逼迫这一层原因的,只是,我不想知道。”

“你又在逃避?在害怕些什么,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道:“或许吧,我越来越不懂我自己了。”

“你失踪后,他来找过我,你们的隔阂不是你们自身的,而是我们在灭绝山庄时,那次说的话被他听到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

我皱起眉头,只觉得往日的记忆全是模模糊糊的,“有一点印象,但是大都不记得了。”

“是最后一次在灭绝山庄,他临走的时候,我去找你,然后他就走了。”

我恍然道:“记起来了,我们当时是发现有人,没看到也没怎么注意。我们说什么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当然,说到了皇宫,说到了谨皓,还说到我从前在朝廷的官职。”

我楞了楞,方才喃喃道:“原来如此……他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他垂了垂眼帘,道:“他很难过,也很疑惑,又觉得你对他不是真心,不然怎么会编那么多谎话来骗他呢。”

“谎话?我骗了他什么?”我不解道。

“还记得你为了掩饰皇宫的身份,怎么告诉他们的过往吗?”

苦笑点头,“记起来了。”

“他觉得一点也不了解你,也觉得你一点也不信任他。你那天去见了他,然后离去得无影无踪,他才慌了,来问我事情的真相。后来的事,应该都知道了,我们到处找你,然后他又……”

我无力的拉了拉缰绳,马轻啸一声后停下。漓魅回头望了一眼,继续向前。

刘枷沐停在我身边,“前段时间,不只是你的打岔,其实我本身也不怎么想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给你徒添烦恼而已。这些年都这样过了,想必什么都释怀了,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让你更加懊悔,更加难受。”

我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既然知道我都释怀了,看开了,其实这些所谓的解释,所谓的真相,也都无所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些事情,连带着过去的一切,都已经随着他的离开而失去了意义,我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多更加的情绪。”

我忽然笑了笑,望着他,“我还是我自己,现在的我,已不会再因为这些或真或假的解释而影响,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小心翼翼的与我讲话。”

他浅笑点头。

刘枷沐,我明白你的心,也明白你对我好。可是,现在的我,心里还有些什么呢?仿佛是将感情燃成了灰烬,丝丝飘扬着,在身侧飞舞,却再也不是原来的东西。

这个样子的我,还值得你这样的等待吗?

第三卷 27.故人相逢

到了渭城的时候,是九月初六,离初九的武林大会还有三天。现下夕阳初落,我们就此住宿一晚,明日渡江便能到达凤阳了。

又一次的来到滨江,也只有这滚滚江水毫无改变,一如当初。

那次,也是黄昏,只是当时是初夏,现在是几年后的初秋。江边垂柳依旧,我却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曾经在这个地方,我以为我找到了我的真爱。多可笑,那个时候只知道爱来爱去,完全忘却了命运可能带来的不幸。本来不想来的……”我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可是怕以后没机会来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刘枷沐道:“怎么会,如果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我摇头,道:“我不想来,看到这里,我只会想起从前的单纯与无知,只会想起……曾经有过的东西,那种叫幸福的东西,不会再回来。”

“不!你听我说,不要像现在这样,不要灰心丧气,只要你想,什么都会有的……”

我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什么,我什么都不想。你也别说这些傻话,要知道我完全有可以搪塞你的话,比如,我想要他活过来,或是回到过去。可其实我并不想这样,知道吗?发生过的事情,即使把它改回来,也不可能完全回复如初。我现在想起这些,也只是觉得累而已。”

他点头,“好,那我不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能够拥有的,并不是只有失去的。”

我望着他,却是沉静如水,“刘枷沐,你要说的我明白,而我要说的,你应该也明白。抱歉,有些事情,你劝不了我,也没这个必要。心如死灰,或者我没到这个地步,但也需要时间来恢复。我无法回答你什么,因为这个时候的我,连我自己都不了解,我不想骗你什么,所以也不想多说什么。”

他沉沉点头,道:“如果有朝一日,你看得清楚你想要什么,也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会帮你。”

我没有应答,甚至根本没有表态,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那个时候的主角,或许我明天就会看见了。

夏谨皓,几近五年没见了,如今的你,又是如何?回想当初,的确觉得自己傻,整个儿一小丫头,觉得爱他,就帮他拿到他想要的,然后自己独自痛心。人在局中,总是看不清的,只有像如今这样跳出那个怪圈,才明白了也许那并不是爱,只是一个久藏于年少心中的梦幻。

那个时候不过十八岁,而喜欢上他的时候,应当更早一些,大概是十五六岁。仅仅能称之为喜欢吧,当我与他隔离开后,便迅速的放下了。当初的一切现在已无法理解的事情,却发生得那样理所当然,可笑!但看到历经五年后,对我依旧这样好的刘枷沐,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九月初七,渡江到了凤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依旧有些许不适应。

“到了焱风阁,也许就遇到他了。准确来说,这段时间你也许会见到很多故人。”他低声道。

我点点头,没说话。

“刘贤侄,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这准备多时的武林大会你不来参加了。”我们一进门,阁主便出来迎接。他叫什么来着……沈月蓉我记得,她爹又叫……

“抱歉,遇到一些事情耽搁了,哪用沈伯伯亲自出来迎接。”他接道。

见我疑惑的望着沈阁主,他介绍道:“这是沈西岩沈阁主,你大概是忘了吧。”

我有些漠然的点点头,“记起来了。沈阁主,多年不见,过得可好?”

他看着我,有些疑顿,再看向一同进来的漓魅与催若婵,更是疑团重重。

我又道:“沈阁主贵人多忘事,想必是忘了小女子……”

“姑娘可是四年前消失在江湖上的何姑娘?”他试探问道。

我微笑着点头,“有劳阁主记挂,正是。”

他一时竟有些激动,或许,用错然更适合一些,他瞥向我手里的剑,仿佛是确认了一般,道:“果然是姑娘,四年了,大约认得姑娘的人,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这又是……”

他望着漓魅,刘枷沐道:“她是漓魅,想必沈伯伯没见过她。她是何煊的师姐,自当是我的师妹了。那个小姑娘,是一位朋友的孩子,临终托付给我们,代为照顾。”

沈西岩缓缓点头,“你们师门果然让人敬仰,这么多优秀弟子,想必令师看到你们,也会欣慰吧。”

刘枷沐答道:“我们师门总共四个师兄妹,如今,全到齐了。”

沈西岩微笑道:“这次的武林大会,应当又增色不少。各位里边请,我找人收拾厢房,休息两日,初九就是武林英雄大会!”

我的态度有些僵硬,不知是不是因为久未接触这些事情。

穿过几条小道与假山后,刘枷沐领着我们到西厢,未踏进门,他低声问道,“他在这里,你要不要见见他?”

我停顿了脚步,道:“好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来了还不见他,未免太生分了。”

我顿了顿,又道:“你也无需为我担心什么,不会有什么尴尬。”

又穿过一条林阴小道,前面出现了一片竹林,向里看去,林子深处隐隐有间房子。

他怎么会住在这里?我不禁疑惑,眉头微皱。

刘枷沐见状,解释道:“近年的事,虽说大部分都是我与他策划的,但是他并没有现身,一直隐居在此。沈西岩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不是说江湖上的人都不屑与朝廷为伍吗?”

“那是自命清高之士,与沈西岩只能算是合作关系,利用他的威信和夏谨皓在朝政上的优势,对付逍遥岛肯定更容易些。”他道。

我微微冷笑,“优势?兵力和财力吧!沈西岩他果然不是傻子,这个合作,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三年前与逍遥岛的一战,怕是令武林正派丢了不少脸面,也丧失了不少精英。”

他点点头,“进去吧。”

我一步步随他走入竹林,心里对夏谨皓的样子竟然已经十分模糊。

他敲了敲门,“谨皓。”

“没锁,自己进来吧。”一个有些沉重的声音传来,勾起了我脑中关于他的一些记忆片断。

刘枷沐推开门,我向里望去,屋内简单清静,颇为符合我的的风格,只是想起住在里面的人,却是感到无比的诧异与惊讶。

他颀长的身体站在窗前,看也不看从门外进来的我们。

书桌的宣纸上,写着两句诗,墨迹未干,笔迹不算太难看,想必他练了一段时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不禁念出,“柳永的《蝶恋花》,想不到你居然记得。”

他蓦然回头,已陌生的眼眸闪烁着疑惑,我对着他淡然一笑,道:“夏谨皓,很多年不见了。”

他脸色微微抽动,仿佛一时回不过神来,片刻后,才问道:“何煊,想不到我们还能见面。我以为,你是不会再见我了。”

我有些错然,道:“怎么会……以前的事,大家都不要介怀了,那个时候,都是小孩子。不过你还能记得前世的诗句,倒真让我意外,我都忘了许多。”

他笑道:“你还是喜欢讽刺我,这诗是我听刘枷沐念过的,问过他意思后,才自己记下。”

刘枷沐……你这又是为何……

屋外的竹林,一个简单的竹制小圆桌,茶香扑鼻,余烟缭绕。

这个场面隐隐有些熟悉,我笑道:“转了一圈,我们竟然又站到了同一战线,想不信命都不行了。”

提到从前,仍是有些尴尬的,夏谨皓道:“是啊,只是这一次,对象相同,目的却不同了。”

逍遥岛,提到这个,我心里就涌起一股杀意,“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按这种速度,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它的位置,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剿灭?”

刘枷沐思考片刻后,道:“应该不会太久,要准备的,我们都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这次武林英雄大会就是动员武林最优质的力量,再找到逍遥岛,商议如何进攻。”

我有些晕了,道:“到现在还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动员了有什么用!”

夏谨皓道:“不,有用。说起来开武林大会是共同商议,其实不过是个幌子,这一切还要按照我们的计划来。要找到逍遥岛的位置,有两个线索。一是北荒冰城,二是南疆死亡谷。”

“什么意思?”

刘枷沐接口道:“这两个不属于正派武林体系,但却是和逍遥岛正面对峙过的,而且全都是逍遥岛发起的。十二年前,冰城渐渐发展起来,城主认为仪式的血阳楼不够显现冰城的威仪,用了四年修筑冰宫。七年前,逍遥岛出其不意,在冰宫燃起了烈狱妖火,将冰宫烧成了一片废墟。后来冰城城主将冰城交与他儿子掌管,并与逍遥岛议和,才免去了一场大灾难,保全了北荒冰城。”

“烈狱妖火?”

他道:“应该属于逍遥岛的一种邪术,只要燃烧,除非自己气数已尽,或是受主人的控制,否则任何灭火措施都毫无用处。”

我点点头,“那南疆呢?”

第三卷 28.武林大会(1)

“十六年前,逍遥岛雪夕圣女琉殊攻入南疆,欲夺走死亡谷之宝黑灵,结果失败而归,八年前,她再次进攻南疆,带着五毒之王,挑战死亡谷,可是又败了,并且死在那里。”

我问道:“死亡谷是什么地方,竟能让逍遥岛两次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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