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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弦06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0:23

“我一会儿就来,你们先等着。”我低声快速道,顺道把手上的飞霜递给他,然后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小心的控制真气和力道以轻功飞到那艘小船上。

“你看清楚了,我左……”话未说完,已感到晕眩无力,而船只竟快速开动,出奇的快速,他们定是追不上了。

我想最后往他们那里看一眼,然而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是耳边听着若婵的声音,“姐姐……”越来越远,我的周围却毫无刚才的杂乱,沉寂中,仿佛只有窃窃的私笑声,尖锐而妖异。

“还真是愚蠢……”

“就是,尊主高看她了呢。”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绑架?

第三卷 43.绑架(2)

我猛的抖动了两下,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黑暗。我挣扎着,然后发觉自己被绑了起来,眼睛用黑布蒙着,本想开口说话,却无奈被点了哑穴。感觉到一些怪异的味道,我嗅了嗅,好似是湿漉漉的,又似乎是咸咸的。耳边一样的安静,却仿佛是刻意压抑着什么,隐隐有细细的流水声。

我在哪里?虽然我的脚没有动,但是却明显的感到了我在前进,感觉应该还在水上,但不是海上了吧。平稳得几乎没有任何阻力,连风的吹拂都是微微的,宛如触摸初生婴儿的手。我开始恐慌,我讨厌,也害怕这样的静与黑。同时,我也知道,有人在担心我,而我也不可以有事。

我动了动脚,虽被绑了起来,但却仍然可以伸缩。我的姿势是仰卧着,我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却在起了一半时被一只手从肩膀按了下去。

“安分点!”是个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男子。

我皱了皱眉,正想着能不能用内力挣脱绳子。然而内息却毫无反应,仿佛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没有任何武功可言。

“省点力气吧,我会让你内力充盈的进来吗?”

可恶……我恨恨想着,只是无法说出口。

“如果尊主同意的话,我会给你化功散的解药,此前你要安分点。”

化功散?南疆的时候,叶三娘就曾经给刘枷沐下过这种药,但只有一天的药效。不知道这个人的化功散能有几天的效果,如果一定要解药的话,那就大大不妙了。

我正思忖着,又听那低沉的声音道:“起来。”

一双手将我抬了起来,随即脚上的绳子被解开,我恢复了自己走路的权利。可是我的手仍然被绑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更加无法说话。这些刚刚想到,其他的禁令也被解开了,除了武功和说话外,我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人。

“跟着我,小心点。”

我凝望着四周,好似身在一个洞穴中,黑森森的,一望不见尽头。而听到的,仍旧只有潺潺的流水声。我回头,洞穴的入口处竟没有陆地,全是水域。而停靠的一艘只能容纳两三人的船只应该是我刚才呆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有些疑惑,为什么看不到自然光?洞穴里不知道那里来的昏暗的光线。而那片水域中,弥漫着淡灰和深碧色的色调,冷然的水光波动摇摆。

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充满了疑惑,仰天而望,高度很短,看不见什么。

又一艘小船从水域经过,不,称之为小木舟更恰当一些。上面只有一个人,直直矗立着,不见摇桨,船自动前行。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乃至我看不清是男是女。

“你还要看多久?”

我这才注意到带我来的那个人,一张普通的脸,融入了人群便再也找不出来。然而那双眼睛却是异常的犀利与敏锐,仿佛被他看过一眼就如同被尖刀刺了一下,并刨开了心脏。

我直直望着他,想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

他回头,开始向洞穴深处走去。而我,只能跟着他,一步一步小心的走。现在的我,不过是只是一条砧板上的鱼,除了顺从找不到第二条路。但同时,我也该知道,我应当是深入到了逍遥岛的内部。我不确定我是否还能从这里出去,但起码,先要探好这里的一切,否则更加无路可走。

我开始恨古代的衣服,特别是这种厚实的,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

前方出现了亮光,我甚至有些无法适应,慌忙用手挡住。刚才眼睛被蒙住,即使恢复了视觉也是微弱缓和的光,而现在刚刚接触到强光就是一阵刺痛。

那人微微回头瞥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又继续前行。

我咬了咬下唇,用双手尽量挡住光,跟着他走。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落英缤纷,春光明媚,连树木的错落都是排列有序,宛若仙境。

听得一声咳嗽,我立即收了心神,再看那人,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仿佛在嘲笑我乡下人进城。我恨恨皱眉,有什么可得意的,别告诉我这里是他家。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极其正确的,这里的确不是他家。在经过了小桥流水,青山松林,枫叶满地等一切我能想到的景色后,进到了另一个地方。说也奇怪,刚才经过的那片全是自然景观,好像将所有能容纳的全都容纳了进去,却毫不显得大,并没有走多久就到了头。眼睛看到的,却是远远不及这几步路。也是这个时候,我知道了现在应该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再次看到的,只有用奢华来形容。

“等会儿若是惹怒了尊主,就生死由天吧。”

他这算是提醒吗?姑且当是吧,我也是这个时候才得知我要见的,是逍遥岛的尊主。前方是一座宫殿似的宏伟建筑,我继续跟着这个人走进去。

这个建筑的最上方,只有用草书写着的几个大字“魔神独尊”。不似刚才,走了那么久没见着几个人影,自从进入里面,就看到很多白袍者,我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可是很显然,我被忽略了。他们所有的人好像目无一物,没有任何人往我们这里瞟那么一眼。

“白袍僧人有他们的职责,对于事不关己的多看了一眼,那眼睛就不再是他们自己的了。”他出乎意料的向我解释了一番。大约是知道自己的话多了点,他本又要说什么的,被生生吞了下去,再无任何语言。

在一座大门外,他停了下来。门外的白袍僧人见他后沉默的弯腰致意后,径自走进去,片刻后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他是哑巴吗?我不禁这样想,然后脚不知觉的踏进去,随即才记起,那个领我来的人还没进来。回头,看到白袍僧人对着他做了止步的姿势,轻声道:“烨公子止步。”

烨公子?

那人礼貌的对白袍僧人鞠躬,然后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我本想说话,却无法出声。他怎么走了?难道我一个人进去?我蹙着眉头,有些茫然。再看向里面,还有一个露天大台要走过去,再是一个殿堂,门仍紧闭着。

那人对着我再次弯腰做了请的姿势。

我顿了顿,迈步走去。

门推开,悄无声息。

“不敢进来?怕了?”

森然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响起,我心神一凛,眼睛骤然转为坚毅,想起了桃源的血色,生死也再无所惧。

玉座上背对我的一人,转过身,脸上却带着一面看不出用什么材质所做的面具。

我嘲讽一笑,“逍遥岛的人,个个都没脸见人吗?连尊主都是一样!”话说出口,我惊诧。我的哑穴,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看不出面具后是何种表情,只听他道:“何姑娘是吧,仓促请你来此,冒犯了。”

我冷声道:“是在道歉吗?不必了,桃源的血债再多的道歉也换不来。”

“桃源?”

我眉头一挑,“尊主大人贵人多忘事,桃源五十二口人的性命被逍遥岛杀了个干净,就没一丁点印象吗?尊主的胃口真是大,那要多少鲜血才能让你记住你的行径?”

“哈哈……”他突然长笑着,“想不到。没错,区区几条人命,我的确没怎么放在心上……尊主……何为尊,到底何为尊……”

后面的几字换了语调,我听不明白,不过那些话想来也不是说给我听的,最多也就是自言自语。

“那么,你‘请’我来此,有何目的?总不是来吃顿饭,谈谈心的吧?”现下的我被封了武功,当然,即便没有没封,我孤身一人也无法走出去。我的生死在他一线之间,一再提醒自己,这个时候不可惹怒他,却忍不住心底上冲的血气,忍不住出言刁钻讥讽。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年轻气盛这样的词。原来我再如何看开,再如何淡然处世,仍不免有些当初的冲动与不经世事。

我咬了咬嘴唇,再次道:“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逍遥岛的尊主可别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

我的一字字在大殿中显得颇为空茫,极轻且颤。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压制着内心的愤怒而颤,还是,因为我在这样的压力下仍然不免害怕。他的沉默,大殿的空旷,在这种沉寂压抑的气氛中,似乎在一步步深入我心底的裂缝,渗透入内,让我有了一种由内透出的寒意。

“你先出去吧。”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出去?是放我走,还是继续囚禁于此?我不仅嘲笑自己第一种想法的荒谬,他这么费力的抓我来,难道就是为了对我说这句你出去?

果不其然,“让烨安排一下。”

好吧,既然不说放我走,我此刻再说什么也无益。但是,即便我没有把握从这里逃出去,那么若能恢复武功也是有一定可能的。

“你不打算给我解药吗?”

“解药?他给你下了药?”

我微微蹙眉,然后讽刺一笑,“原来尊主是个不管事的主儿,连自己属下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化功散,这可是烨的杰作,生怕我伤了你一丝一毫。”

他一顿,“他倒是细心,随他吧。”

“你……”我顿时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挤出几丝冷笑,“原来尊主也不过如此……”

他未答话,我仍旧不甘心,“为什么你不打算试试你部下的能力呢?你给我解药,若我能从这里逃出去不是更好证明了你们的防备有待加强?若逃不出去,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哦?”他饶有意味道,但面具挡住了他的脸,不然我还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何种表情。

第三卷 45.合作(1)

“你认为我喜欢玩这种把戏么?”

这种诡异的问题让我无从答话,我突然很想出去,远远的离开这种古怪的气氛。

不知怎么,他怪异笑了声,“小孩子心性!”他轻声吐出。

“在我眼前玩这种伎俩,不觉得嫩了点?”

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你先出去,我自有打算。如果你还想留着你的命做些什么,就最好安分点。”

我出了大殿,四周空寂无人。风中还夹杂着未退去的寒意,让我更加清醒了些。虽然没有了武功,但我起码确定了另一件事,他不会杀我,哪怕这种安全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也还有时间和机会想办法。

我抬头看着远方,夕阳已落,云层中仍然残留着淡淡的光晕,映在玉树琼花的这里,美得让人心醉。周围有许多巨大的石雕,白中透着淡灰,又笼上了一层浅黄色,好象是以汉白玉最原料,可我实在不懂这些,无法确定。

可是这里除了这些看似华美,恢弘的死物,还有什么呢?越是宽阔,就越是空旷,越是寂寞。仿佛一切已经静止,归于虚无,那么人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步步从中走出去,已无心欣赏从眼畔略过的美丽。对我而言,这里不是美,即便有再多的装饰与覆盖,也掩饰不了它的死寂与腐朽。

走到白袍僧人处,他无声为我领路。穿越过几片丛林,又是刚才未曾经过的地方。与刚才的大殿与广场不同的是,这里随处可见人的存在。尽管他们小心翼翼的沉默依旧让这个地方毫无生气,但起码有了一丝活的气息。

白袍僧人不知与他说了什么,他淡淡瞥过我一眼,点点头,对僧人微微躬身。

僧人还礼,沉默退去。

“你跟我来。”他唤道,并直径迈着步子走去,也不顾我是否还乖乖跟在他后面。

可我却不愿再走了。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这么跟着人屁股后面,我讨厌这样。

“想要解药就跟我来。”仿佛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他头也不回。

难道受制于人就必须习惯这样吗?

“你先住在这里吧。”

我随意望了望四周,清静淡雅,颇为符合我的意愿。可是,这不是重点,我向他伸出手,“解药,别说话不算话。”

他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但只那么一瞬已然逝去,“明日自会复原。”

我咬牙切齿,有种上当的感觉。

未等我发作,他又道:“待会儿会有两个服侍的丫鬟来,不过你别想问出什么,都是哑巴。”

我阴沉着脸,“然后呢?”

“然后?你就住下。”他道。

我皱着眉头,“软禁吗?要软禁多久?有什么用呢?总不是用我来引出中原各大门派的人让你们一网打尽吧,我自认没那么重要。”

“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他淡然道。

我笑了起来,“那我应该如何想‘该想的’呢,烨公子?”

他看着我,认真的用手指着脑子,“用这里想。”

“多谢指教。”我一字字道。

此时,两名清秀的女子缓缓而来,对我们福了福身子,退到一边。

“这是晨和蜓。”

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有着未退去的青涩。

“你们去准备姑娘的晚膳。”

两人听话的退下。

“姑娘有什么事可吩咐她们来找我,没事也不要到处走,没人带路的话,很容易走进死路。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他不急不缓道。

“烨公子留步,可否陪小女子共用晚膳?”

他看了我许久,“你玩什么花招?”

“呵……”我一声轻笑,“烨公子可冤枉我了,你们的地盘,我又能怎样。不过是闷了些。”

“这样的生活,姑娘还需慢慢习惯。”

“不赏脸吗?怕我下毒?”

他顿了一会儿,“姑娘盛情相邀,在下也不好推辞了。”

炉上温着茶,桌上摆好了几盏精致的小菜。

开始的气氛有些拘束,直到他开口:“姑娘想问什么直接问吧,不用浪费时间了。”

我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烨公子今年贵庚?”

他一愣,“三十有余。”

“你的家人也是逍遥岛的吗?”

他倒茶的手停顿一瞬,然后继续,“无家,何来家人。除普通信者,岛中人无家可言。”

我一怔,难怪是一群毫无血性的疯子。我轻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清茶,“不知烨公子在逍遥岛是何种身份呢?”

“双壁,直属于尊主。”他未经任何考虑已答出。

我微微一笑,“那岂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公子共餐,小女子倍感荣幸。”

他缓缓摇头,“非也,逍遥岛各司其职,如三使五圣就不属于我管辖。他们虽对我忌惮三分,也不过因为我是离尊主最近的人。你刚进来便见得尊主,是个异数,即便如三使五圣这样的人,也无法轻易见得。不过你非教中人,也不得同论。”

教?口误还是?“什么教?逍遥岛何时成立了教会?”

他面不改色,“你问多了。”

我碰了钉子,也不再继续纠缠,“那你给我说说逍遥岛吧,三使五圣,还有呢?笑面武士?双壁的另一个人是谁?”

“三使五圣你已经接触过,笑面武士想必碰过不少……”

“也杀过不少,”我打断,“似乎实力不怎么样。”

“当然。”他道,“和高手比起来,他们的确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是重要的,是有数量上的优势。”

我浅笑,那些武士实在见得多了。

“三使以武功取胜,而五圣则是各有各的本事,但是武艺不一定高。下面还有二十四翼,比如你认识的憧,就是其中之一。双壁的另一个,她叫影。”

“可是她很早就不在了,死了。”他轻声道,我第一次发现,他也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了某种悲伤。

我举起茶杯,“理解,死者已矣,为活着的人干杯。”

“干杯?”他木然。

我微笑,“杯子碰到一起就行了嘛,管它什么意思。”

难得这么轻松的和他说话,但是我不否认,我还抱着很天真的想法,熟悉些后,会不会逃走的时候他会睁只眼闭只眼呢?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不禁嘲笑自己。

那次我们说了很多,当然,除了探清了一些逍遥岛的结构外,全是些废话。

五天后,我依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晨和蜓每日总有做不完的事,好似没有一时的休息。除了照顾我的起居,甚至还要在园中修葺枝叶。当然,即便她们闲着,我也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我有想过吩咐她们去找烨,然后我在后面跟着跑出去。但是从来时的路径我也可以得知,出去了仍然找不到出路,及时侥幸到了最开始的洞穴,但那该死的烨在我昏迷的时候蒙住了我的双眼,几乎是断了我的一切去路。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走。

该怎么办呢?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晨进来,做着手势告诉我有人来了。

“姑娘,尊主有请。”烨在门外。

那个人,到底找我做什么呢?我心中充满了疑惑。

又是我独自一人走过广场,大殿里仍是那样的空落与寂寥。那人正襟危坐于玉座之上,赫然给人一种泰山压顶之势。我心底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英雄气魄,哪怕是正派武林之首沈西岩也万分不及。或许这样的气势,就是那些正派武林人士所说的邪气凛然。

想到这里不禁想笑,那些自诩的正派人士是不是在这种位置上坐久了,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道貌岸然及鼠目寸光。让我记起了烨的那句,“何为正,何为邪,不过是中原武林人士的自圆其说。人性本善,却也是万恶之源。邪,亦是被正所逼。”

我低了低头,瞥见自己身上那件金丝孔雀袍,这是来前烨给我穿上的,我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不说,想来就是我问了也不会知道。

他怔怔望着我,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关上门,尽管知道这扇门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影……”模糊的听着他这样说,然后一步步向我走来。

影?来不及惊讶,我意识到某种恐惧,沉声道:“尊主,找我有事?”

似乎是叫醒了他,他猛然回过神来,眼神里有着化不开的愁绪。这件袍子有什么特殊的来历吗?让他这样的人都如此失神,烨他到底要做什么?

“尊……”我话未说完,他却已经缓缓拿下面具。

那是一张很清瘦的脸,经历了不少风霜,显出了年纪,却藏不住那种凌人的气势。

我不明白他的举动,为什么要拿下面具呢?我仔细看着他的脸,也不觉得我们相识过。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社交屈指可数,即便是前世也没见过他这么个人。尽管说,他看起来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熟,却怎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姑娘,可记得?”

我微蹙着眉头,遥遥望着他,缓缓摇头。记忆搜寻了几遍,实在记不得曾经在哪里见过他。

他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想是不记得了,我们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不过都是几年前了,那个时候姑娘可是刚刚从皇宫里出来。”

皇宫?我心头猛的一跳,感觉有冷汗冒出,内心的震撼让我说不出话来,只直直看着这个人。

第三卷 46.合作(2)

“姑娘曾经可是贵妃娘娘?左丞相之女?平三王,诛左相,连家都叛了,最后却落了个假死逐出皇宫的下场。”

我嘴角泛起笑意,原来他还不是什么都知道。逐出皇宫?

“笑什么?”他突然道。

我微微摇头,“没笑什么,尊主这样去查我的底细,为的是什么呢?我不明白。我们曾经见过吗?不要打哑谜了,大家敞开话题说吧。”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返回玉座,“姑娘的确是不记得。那么在昌州,你和那几个小娃娃初次相识的时候,对,那次还有憧呢。”

慕妍,刘畅,高杨,第一次与他们相识在昌州,然后……是因为一个什么帮的人,我见过的人……

“是你,那个人,居然是你。”我有些不可思议,那个看着我们这边诡秘一笑的那个人会是逍遥岛的尊主?我当时,的确是注意到了他,只是想不到再次相逢会是这样的局面。本来,就只是路人,现在的立场却完全的对立了起来。

“想不到尊主还有微服私访的习惯,失敬,失敬。”我不冷不热道。

他冷笑一声,“姑娘无需讽刺,你的命还掌握在我的手里。”

“可是我不明白,你们抓薛灵儿到底有什么用?还有,你既然查到了皇宫,为什么那么久才抓她。”

“本尊可没有一开始就查你的底细,是你前几年的失踪才让我有了查一查的想法,没想到,还倒真帮了我,找到祭祀圣女。逍遥岛自二十年多前祭祀圣女出现,然而却一直失踪。这么些年一直隐忍着,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原因罢了。”

我问道:“有什么用吗?”

“逍遥岛若有大劫,必要以祭祀圣女活祭魇魔才能化解。若接下来的祭祀不能顺利进行,逍遥岛有覆灭之灾。”

“迷信!”我道,可话出口后才想到,这个世上的确是有神仙的,那么魔也会有吧。也许的确不是迷信,这些事情的存在本来也解释不清楚。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能够顺利进行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顺利?那么就意味着她要死,考虑,又意味着不一定放我。我冷笑着,“什么叫考虑?我真的弄不懂,我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影……”他的声音极轻,不仔细辨几乎听不见。

“影?”心里很纳闷,但是见他看我的眼神,那个曾经的双壁之一的影似乎和我有点关系。

他突然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常。

“在死亡谷,卜月告诉你们了什么?”

“原来是要问这个,废话够多的。难道你以为我会这么听话的和盘托出?是不是准备开始威胁我了?不要紧,我不怕,大不了一死。”

他呵然一笑,“言辞一样的凌厉。”

“又是影吧,她到底是什么人?”我突然喝道,实在有些无法忍受他这么突然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一个,很久以前就死了的人……”他眼睛好似突然冒出了血红色,“都是他们……那些所谓的正派中人。”

他看向我,“你们,长得很像。”

我突然有些想笑,就是这种原因吗?把我抓来,就只是因为我和一个死了很久的人长得像?

我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抓我来的理由?好吧,那我是不是只能说认命,跟一个死人长得像。”

他突然暴怒起来,大步走到我面前,捏紧了我的下颚,一字字咬牙道:“不要以为和她长得像我就不敢杀你。”

我运起真气,聚于手上,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竟让我瞬间无法动弹。

良久,他甩开手,我低头看去,火辣疼痛的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圈红痕。

“出去。半个月后的祭典还需要你的命,如果不能如期完成的话,你就来陪葬!”

他的话冰寒刺骨,我踉跄退去,到门口,我侧过头,恨恨看着他,“我不会妥协的。”

再次回到那个地方,突然有些疲倦。手上的那圈红色已有些泛紫,那个人,真是喜怒无常!

半个月很难熬,几乎是每天望着太阳从这边飘向那边,再飘回来。我让蜓找烨来,却两次都不在。

还剩一个星期了,我终于坐不住,大声道:“蜓,再去把烨公子请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见不到他的话,七天后就别指望我配合,死都不跟你们走。”

她惶恐离去。

晨在一边,面色焦急,不住‘咿呀’着,打手势让我息怒。

“我没事。”我有些无力的说出后,坐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了?最近心神不宁,脾气也出奇的易怒,难道是更年期提前到达?

“姑娘少安毋躁,离祭典还早着。”他终于出现。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迅速退下。

“前几日一直不在,今天这么快?”我沉着脸。

“正准备来找你。”他轻描淡写道,顺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垂了垂眼,“已经冷了。”

他眉一皱,“那两个丫头怎么做事的。”

“是我的意思,既然要冷就一直冷下去,反正这个地方也一点温度都没有,何况只是茶水。”说不清为什么,这样抱怨的话,很容易就说了出来。

我意识到偏题了,这次找他来,是想将影的事情弄清楚,否则即便祭殿顺利进行了,我还是有很大的可能被他继续关起来。

“我想知道一件事。”我开口,正想着再如何说下去。

他道:“那你用什么来交换呢?”

我蹙眉,“问一件事还要交换?那天我问了那么多事也没见你多想一会儿。怎么,变得倒挺快的。”

“那不一样,那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而这次,你要问的想必是对你十分的重要吧,否则也不用三次这么急着找我来。那么应该够资格做一个交换吧。”

他让我想到了一种动物——狐狸。

“好吧,交换什么?虽然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能与你交换的。”

他嘴角微微上翘,“还记得那件金丝孔雀袍吗?”

我疑惑点头。

“尊主看到后有什么反应?”他压低了声音。

“好像神情有些恍惚,但是又喜怒无常。”

他突然哼了一声,泛起冷笑。

双壁是尊主身边的亲信,可看他这个样子,似乎其间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等等……”我突然止住他想说的什么,“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一定配合。”

他收敛那种不合他身份的笑,道:“没问题。况且,你也一定会配合我,如果想要出路的话。”

我心里闪过狂喜,又被强压了下来,虽然即将是合作伙伴,但将心思透露太多终是对我无益的。我低声道:“影的事情,能不能详细些告诉我?”

他眉头一挑,我浅浅一笑,“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吧?”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度,“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收了笑,“捡重点的说。”

“在成为双壁以前,影与我并不相识。其实她是中原人,并非我们邬郦人,在恶鬼岛的时候,她成功的活了下来。而我,那个时候还只是二十四翼。”

我打断,“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但还想问一下,恶鬼岛是什么地方。还有,对于你自己的事情,少说为好。”

他轻笑,“你多虑了。”

我眼一横,起码我还不算笨。那件事应该属于比较禁忌的,说多了本来就对自己没好处。特别是烨这种比较危险的人,他的事情,知道得多一分,我的危险就多一分。

“恶鬼岛是逍遥岛吸呐人的第一道。每年一批,活下来进入下一批,这就是笑面武士的来源。其中优秀的,会向上提拔,像三使五圣,二十四翼这些,都是这么上来的。当然,凭借的不全是武功,还有其他方面的天赋与智谋。”

“停,我知道了,继续说影。”我不想再浪费时间,特别不想听这些灭绝人性的东西。

“她,活下来后,并顺利通过了其他的训练,也成了二十四翼。可是她和别人不一样,在这样的杀戮与血腥中,大多数人都毁灭了自己本身的人性。其实从二十四翼以上的,都是具备人性,而其他的人,说白了只是杀人工具。她一直在杀戮中挣扎,一面想活命,一面又想保存住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不被毁灭。”

他蹙眉,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相交并不深,当我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和我一起成为了双壁。那个时候,她才二十一岁。我是后来才得知,她成为双壁,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尊主。”

我道:“看得出来,你们尊主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嘛。”

“在后来的一次任务中,她被中原的人认了出来,并质问她为什么要对杀她父母的人如此效命。其实她不知道,她来到逍遥岛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策划好的。送入恶鬼岛的人,有一部分是挑出来,然后杀光他们的家人,再被假装是卖进来的。因为这样会更加激发他们复仇的血性心理。”

我接口,“变态。那么后来,是不是中原人逼她,她自己也很矛盾,最后被当成中原的叛徒给杀了?”

他摇头,“是自杀。”

我默然。

不知他在沉默些什么,我问道:“其实她应该很爱你们尊主吧,但是又舍弃不了心里的恨,更加无法面对中原的那些人。其实归咎起来,根源还是出在你们这里。”我突然狠声道:“果然是邪派。”

他并未因为我的言辞而生气,只道:“邪派?邪派是明着邪,明着杀,而正派,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谁敢说他们刀子下就少了点血。”

我无话可反驳,因为正派那些所谓的东西我同样反感。

“好吧,我回答完了,是不是该开始说,你应当如何配合我?”他又勾起狡猾的笑,可是,却不仅仅只是狡猾,还有一种与我同样的恨意。

那天下午,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于他于我,都有好处。我唯一有些不放心的,是他会不会守诺。不过拼一把,起码强于什么都不做。

我开始安分的住在这里,等待着祭典的那一天,并悉心准备着他交给我的任务。

第三卷 47.合作(3)

我对着镜子,改变了一贯的标准女儿装,将头发随意绾起。白色金丝孔雀袍,刚刚合身,如上次一样。我拿起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走出了这个我住了半个月的地方。

我庆幸在此之前将飞霜交给了刘枷沐,倘若没有那样做,我即便能够出去也无法将剑带出去。

黎明将至,天还蒙蒙灰,月亮仍悬在天上。

我没有离住处很远,烨告诉我这里有阵法,没有人带路我绝对不可走远。

一曲《流年》我已经在这几天内练了无数遍,他告诉我,不求什么神似,只要曲调不出大的差错就行。

曲毕,我微微皱眉,还没来?出什么事了吗?我不加多想,继续吹奏。

“影,是你么?”当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我并不答话,仍旧自顾自的吹奏,仿若无人似的。

他告诉我,我的侧面最像影。

一曲吹完,我回头,对着他嫣然一笑。却是很清晰的看着他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瞬间严肃,“谁允许你这样的?”

我并不惧,也不恼,“尊主,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女子在你心里还有多少位子。你将我抓到逍遥岛,不就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她吗?”

“胡说!”他沉声道,“一个女人,即便是一个特别的女人本尊也不是少她不得。”

烨说得没错,直接问他果然是不肯承认的。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在动摇。

“是吗尊主,可是我不这样认为。快八年了,尊主始终无法忘怀,说明她的地位应该很重要。可惜……逍遥岛的尊主连自己女人的性命都保护不了,让人难以相信啊。”我直看着他,语言越发犀利尖锐。

听得几声脆响,他的手握成拳头,几乎就要落下。

我昂着头,如影一般的孤绝,看着他,不知他对这样一张脸是否下得了手。

果然,他松了劲,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微微笑道:“烨,是我问他的,我实在是好奇啊。”

“不可能。他不会告诉你这些。”他道。

“当然,他怎会轻易告诉我这些,你猜猜我是如何威胁他的?”

他阴沉看了我一眼,“他不会受人威胁。”

即便他如此肯定的说,但从语气中也听得出来,他已经不那么相信。

我笑,走近后指着自己的脸,“我威胁他,不答应的话就毁了这张脸。”

他的眼睛顿时如利刀般刺来,然后冷笑,“你会么……”

“当然,”我接道,望着他轻蔑一笑,“本就是等死的人,还怕什么毁容。他应当很是清楚,你舍不得毁这张脸,对吧!”

他面色一僵,我又笑道:“他也舍不得呢!”这句话完全是计划之外的,烨要反叛,我即便与他合作,又怎能让他轻易得手。若能两败俱伤,才是我心所向。

他不知是掠过了什么神色,突然道:“准备好了就启程,今日祭典。”

我看了看天色,向园内走去,“尊主请跟我来。”

我坐在准备好的石桌旁,他还没有跟过来。不过烨说过,他会来的。

的确,他终于走过来,脸色紧绷着,似有些抽搐。

冒着余香的茶水缓缓倒出,我不说话……举起茶杯递给他。心里却是发笑,原来这样的一个人,也逃不过‘情’字诀。这里,就是影当年的住处,而现在的情形,他想必感觉很熟悉吧。这可是烨早就告诉我的戏码。

“为什么……”本是一句轻语,紧接着却成了怒吼,“到底要做什么!”

那不能算是纯粹的发怒了,而是极痛后的一种发泄,越发显示了他现在心理上的脆弱。

我沉沉看着他,也不恼,只淡然道:“怕我下毒?”然后自己一饮而尽。在离他最近的杯子里重新倒了一杯,“尊主,请!你对影如此重情,这一杯,是我代她敬你。”

他闭了闭眼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看着我,将那个杯子拿起。我含笑看着他,等着他喝下去。蓦的,他陡然冷起了脸,把杯子往地上一摔,里面的水,一滴未沾。

“少给我耍花样,最好先认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他沉声。

我冰着脸,一字字道:“多谢提醒,我清楚得很。”

他一挥袖,“那就启程,无须再耽搁了。”

我跟着他,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并把那只玉箫随手挂在腰间。

又到了那个洞穴,他登了船,我跟着上去,船便开始破纹前移。

我瞥了他一眼,为什么没有蒙住我的眼睛呢?不担心我记熟了路径?

快到洞穴出口时,他突然封住了我的穴道,眼前豁然一片黑暗。然而心却安了下来,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就多了一分安全。

船很平稳,即使我的眼睛看不见,仍然不会有严重的失衡感。

我感到他将我腰间的玉箫拿走,“以后不要再碰她的东西。”

“尊主可会吹奏《流年》?”

他未答。

“小女子技拙,刚才献丑了,尊主可否再次吹奏一遍?”

不知等待了多久,箫声响起,四周仿佛除了悠然的乐曲声,一切万籁俱寂。

《流年》是这个时空的一个传说改编的乐曲。相传海边有一所小木屋,曾经有一名女子在这里住着等待她的情人。可是直到韶华过尽,青春毕逝也未等到,而空度了年华,伤心过度,最后跳海自尽。但是在她跳海的第二天,男子回来了,却已是人去楼空,悲凄不已,从此便住在小木屋里度过余生。

曲子的节奏与故事一致,虽让人悲叹,但整个基调却是不急不缓。有痴有怨,却无尖锐刻骨的极恨。

安静了许久,我被他的力道一托,跟着他凌空跃起,到了另一个地方。

“尊主万寿无疆,逍遥千秋永存!”

声音忽如雷霆乍惊,仿佛万民齐颂。

“尊主可否为我解穴了?”待到安静,我低声道。

未感到他的指尖碰到我,我的视线顿时一片通明。看到的是一艘大船,正是我的所在,一旁还有六艘稍小的船只。不知道有多少人,全部双膝跪拜,只有烨和两名女子未跪,却仍朝着我身边这个人躬身行礼。其中一名女子便是魔音圣女琴貊。

这种气势,甚至是我还是贵妃的时候都没有感受过的。虽然现在的我,不过是沾了点光,有种狐假虎威的意味。

船舱里,琴貊见到我,微微一笑,我侧过头,面无表情。

船驶向何处,我不知道。烨一脸沉静的端坐,闭目休养。这让我感到有些可笑,明明是狼子野心,此刻却如此内敛。琴貊边的女子,一身黑衣,脸色沉得好似死了全家,时不时用眼睛扫视四周,有很深的戒备。

没有被捆绑,没有封武功,我安静的坐在这位尊主的身边,哪里像是人质,这么看去,分明和他们是一路人。

船停下,我们上了岸,眼前一做山峰拔地而起,而刚才跪拜的那些人并不跟着我们,而是驻扎在山下的各个地方。

跟着他们,七转八弯到了一个洞口,不知尊主做了什么, 石门开始缓缓上移。那名我并不认识的女子挡在我前面,让我什么也看不见。

琴貊进洞,燃起蜡烛,“尊主请。”

里面如同迷宫一般,墙壁上还有着各种奇异的壁画。不过我无心关注这些,若一不小心跟丢了,便是一辈子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没有对我实行人质该有的待遇了,因为在这里根本没必要。

烨告诉过我,这条密道是上魇魔山的捷径,而他会在到达山顶的时候动手。与他谈过关于薛灵儿的问题,他告诉我,祭典只需圣女的血来验证神迹和祭祀魔神,并答应我事成后保证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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