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西城 晦影(沉月之钥)》作者:水泉【完结】 > 沉月之钥卷八 西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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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泉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58

「那是因为他不认识你,不了解你,也不懂背後的原因,憎恨陌生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也不必考虑这样的情感会不会让对方受伤,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反正,目前这还是无解的事,你就别想了,至少我们还陪在你身边啊。」

范统说完这段话後,月退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困惑。

「范统,你的诅咒治好了吗?」

「我也不希望啊,事实上只是我偶尔中了十分之一的机率讲错话而已。」

看来诅咒的确还没好的样子。

「总之,我们也不想了解你,想误会你,关於你的未来,说给我们听听吧。」

连番的反话让范统有点绝望,但他相信月退听得懂。

「嗯,告诉我们你的过去吧。」

朱砂点了点头,他倒是也听懂了范统的话。

月退本来还有点退缩,但这时璧柔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是默默地鼓励他说出口一样。

看着这三个愿意冒险将他救出来的人,他吸了口气,终於开始回忆过去。

◎ 范统的事後补述

大家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们整团连鸟都没事,可能是我平时烧香拜佛起了作用,同时也多亏了我有一把好拂尘。

啊,我现在其实还看不出我们未来会如何,不过大家脸上都没有死相,至少可以确认生没有生命危险,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没错!因为绫侍大人把记忆都还我了,所以我现在除了拥有晖侍给我的记忆,我也拿回了自己的那部分,是完整的范统啦!

要不是嘴巴讲不出想讲的话,说不定我又可以开铁口直断的店铺赚钱了呢!现在占卜看相我都没问题,心里真是踏实了不少啊!

呃,我所说的这些都不包含那只鸟。我没学怎麽看鸟的命,本来就是不同种的生物,这也太为难我了,焦巴的命运可能得自己自求多福。

我相信,不管是我原本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人去学如何看鸟相的,学得这个技能根本赚不了钱嘛!先别说讲出来的话鸟听不听得懂,你说鸟会自己飞来要我帮牠看相吗?不会嘛!看完了相有钱付吗?没有嘛!叼几颗石头几根草来就想打发我吗?天底下哪有这麽好的事!

说起来,我也想找个时机告诉他们晖侍记忆的事情……不过,现在应该先让月退讲他的事,我这边就暂时再说好了。

噗哈哈哈肉到底烤好了没啊?怎麽都没有香味?

咦!不见了?哪里去了!烤个肉也可以烤到失踪!而且我们还没有人发现!

可是他刚刚说不要管他,所以……他等一下应该会自己回来吧?啊哈哈哈?

不、不管了,现在打断月退的话,搞不好他就不讲了,等月退讲完如果还没出现再说……真是的,搞得我心神不宁,要去哪怎麽也不说一声嘛!

章之二 交朋友只了解一半没关系,要结婚请了解八成

『啊,那当好兄弟呢?十成?』 ── 音侍

『跨越了两个等级,比结婚还高是怎麽回事?……』 ── 月退

『这就是我目前为止看过很多人会对相知甚深的两个人说「你们乾脆去结婚算啦」的来由吗?』 ── 噗哈哈哈

「我是在四岁的时候被送进圣西罗宫的,那个时候,西方城在皇帝的示意下,对王族直系与旁系的孩子都进行了资质评选,皇帝想选出一个有能力让天罗炎认主的孩子,培养出一个真正拥有强横实力的继承人。」

月退整理了一下头绪後,便从事情的最初开始说起。

「皇帝得了绝症,所以才会急着想找继承人,西方城的皇帝被长老们控制好几代了,他渴望下一代能摆脱这样的处境,只可惜……我也跟他们一样。」

他说到这里,自嘲般地一笑,朱砂则不解地发问。

「绝症?不能用王血治疗自己吗?皇帝最初为什麽会被长老们控制?」

「可以用王血治疗,只是他对被控制的人生已经感到厌倦。」

月退在解释这一点的时候,神情也显得黯然。

「几代之前的皇帝出了意外,临死之前将王血传给幼子,托付给当时的长老,没想到长老起了异心,意图掌控年幼的新帝,将王血与王权握在手中,而他们也做到了。」

这种权力斗争之类的黑暗事情,范统听了就头痛,对他这种自认是普通平民的人来说,这些事听起来实在很难有切身体会的真实感,可是偏偏这是发生在他朋友身上的事。

既然不想死,又为什麽不用王血救自己啊?啊,对了,是不是刚好一个月内救过人?这样真亏耶,救了别人,结果救不了自己……不对啊?一个月的限制不是复活吗?治疗应该不限次数才对──其实那个皇帝是被谋杀的吧!他根本是被迫交出王血的力量,传给一个幼小的笨儿子──喔喔喔西方城好黑暗啊!我忽然发现我很有这方面的剖析天分,是这样吗?

「毕竟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包含我原本的家人、前任皇帝的长相、西方城街道建筑的模样……」

说到这里,月退露出了略显悲伤的微笑,然後他又想起自己漏掉了一件事,连忙补充说明。

「啊,我忘了说,在被送入圣西罗宫做为王位继承人後,他们便剥夺了我的视觉,让我失明,後来我之所以会以布条蒙眼,是因为脸遮了大半,他们让替身出现时比较不会被发现,而且,让一个双眼完好的人装成瞎子毕竟比较困难,他们也不想让人知道西方城的皇帝是看不见的,遮起来就没这些问题了,而我反正也看不到东西,蒙着布条对我来说不会造成困扰。」

他做完这番解释後,范统顿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眼睛好好的居然搞成瞎的?残害幼童也不是这样的吧!你们到底有多心狠手辣啊!你们有问过他的意愿吗?

「让我失去视觉,是为了培养我『纯粹想像』的资质能力,因为天罗炎是东方的剑,驱动时需要用到术法,皇帝选了我就是为了要一个能让天罗炎认可的人,自然一切以这点为考量,我都能明白。」

知道他们会问原因,月退便自己先说清楚了,同时还想到了什麽而笑了出来。

「所以,术法其实我本来就会,但都只会一些高阶术法,刚好死到东方城去,碰巧有机会接触基础的术法,这种机缘还真是有趣呢。」

……你为什麽还笑得出来啊?

范统又一次觉得自己不了解月退了。

「总之,在前任皇帝死後,我便成为了西方城的新任皇帝。长老们想控制我,却也畏惧我越来越强的力量,平日我身上总是背负着上了层层邪咒、魔法束缚的锁链,听从他们的话,让我救他们想救的人,治疗他们想治疗的人……」

说到这里,月退忽然看向了范统,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范统,你是我第一个出自自己的意愿用血治疗的人呢,之前不管我想削减谁的痛苦,只要长老们不同意,我都只能压抑下想帮忙的心情……能够为自己喜欢的朋友做点什麽,实在是很开心的事情,彷佛也可以摸索到一点自我与存在价值,对我来说,那其实是很值得纪念的一件事情。」

你是说我被雷劈那一次对吧?所以那个果然是王血吗!我觉得心情有点复杂!杀鸡焉用牛刀!而且我有幸被王血治疗,居然根本不太记得过程跟详细情况,这样我以後怎麽跟後代子孙炫耀啊!

唉,女友都交不到了,想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後代子孙做什麽……

总之幸好你刚救完珞侍就冲战场去了,要是再耽搁一些时间,像那次一样等到後遗症的後劲全都出来,不就变成可以被几个普通的新生居民擒住,虚弱得只能躺床的状态了吗……

「器化能发挥出武器最大的威力,越高阶的武器越难修成,反噬也越严重,而我因为跟天罗炎修成器化的关系,身体连带受到伤害,命本来就不长,只是还没等到撑不住的那一天,我就在身体虚弱的时候被人杀害了。」

喔喔!终於!你要说到那个杀人凶手了吧?就是那个假少帝对吧?

如果希望等书一次看比较多的内容,可以自己控制不要看太多试阅喔,谢谢。

毕竟上本後记就说过卷八比较平淡了,其实不必急着看应该也还好……

「那尔西他……我……」

好不容易说到这里,月退却好像提到这个名字,就说不下去了一般,一反刚才的平淡,整个陷入了迟疑停顿。

在他停止下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开口催促。如果他就这麽不说了,他们也能体谅的,强迫他去回想杀了自己的人的事情,确实很残忍。

「对不起。长久以来的习惯,遇到痛苦的事情,我总是会隔开自己的心与知觉,想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习惯了放空逃避後,真正要面对就变得有点困难……」

他面上带着歉意,这麽说着,好像对自己无法平静看待那个人而感到惭愧一样。

这种事……也不是你的错吧?应该是害你变成这样的人的错吧?

听月退说出这种话,范统不由得感到难过。

「没有人责怪你,你不需要道歉。」

朱砂对他这麽说,月退则沉默了一阵子後,接着说了下去。

「那尔西……是晖侍的弟弟。他们是前任皇帝的亲生儿子,因为我的关系,他们失去了王子的地位,长老将他们视为可利用的棋子,让晖侍去东方城卧底,那尔西则留在西方城当牵制他的人质,晖侍会把他在东方城的生活详细报备,机关的开法位置也包含在信中,所以之前去打扫的时候,我才想找找看有没有什麽东西,不过果然还是太大胆了,被发现是正常的。」

噢,原来是这样啊?你想太多了,我是因为得到了晖侍的记忆,才会在那时候下意识看向那里的,要不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你的行动啦。

「消失的晖侍大人居然是西方城的探子?那他现在人呢?」

朱砂对晖侍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便问了这个问题。

「他……已经死了。」

虽然跟晖侍连见都没见过,但提及晖侍的死讯,月退的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了些许感伤。

噢,这个我知道,他就是死在我面前的。

范统在心里补充了这一句。

「我也是被杀之前才听说这个消息,但既然是那尔西说的,应该不会错……」

他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态度,隐约仍存在着对那尔西的信任,也许他本人并没有发觉,但听的人都看得出来。

原本他想接着解释,因为晖侍死了,那尔西才决定动手杀了他,但想了想又觉得说不出口。

那可能只是个触发点。难道晖侍一直活着,他就不会杀他了吗?

月退将手贴上了自己的胸口,缓缓地抚向自己的颈间。

那个时候,那尔西就是用他冰凉颤抖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只要你不存在就好了……』

恍惚间,他彷佛又置身於目不能视物的黑暗当中,於窒息与疼痛的痛苦中,又一次听见这句话。

尽管他已经重生,但这个伤口一直都没有消失。

而他也一直……还无法问他「为什麽」。

「我其实并不了解他在想什麽……」

承认这一点并不困难,只是承认之後,他多少还是会觉得有点难过。

为什麽跟一个人相处了那麽多年,却仍觉得他如此陌生呢?

「你们还有什麽想知道的吗?」

像是不知道还该说哪些,月退索性这麽问,让他们自己提问题。

「到底要怎麽样才能这麽强啊?」

范统心直口快地发问了,这句话难得没被颠倒,却是个有点没意义的问题。

「你问他为什麽这麽强,就好像问鱼怎麽会游泳一样。」

朱砂抢在月退回答之前就先说话嘲笑他了,被比为鱼的月退则是苦笑了一下。

「我的实力是牺牲了很多事物换来的,没有到天生或者本能的地步,努力才能换取成果,范统你要是肯每天练一万张符咒,控制力一定会大有进步。」

一……一万张?月退!你绝对是魔鬼!

「有必要,我禁得起这种考验,我觉得我还是不要靠你保护比较好。」

范统说完反话後,立即重重摇头,深怕月退当真,每天都督促他练习,那他可吃不消。

「还有,因为记忆被封印的关系,我有多的能力,派不上用场,不过这件事还是之前再解释好了。」

经过那番惊险的逃亡後,他觉得大家都需要安顿下来休息,一口气消化这麽多资讯,恐怕也很难静下心来分析,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别提晖侍的事。

同时他也有点关心消失的噗哈哈哈回来了没,斜眼瞥过去後,他吃惊地发现噗哈哈哈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刚刚到底去了哪里,他实在很好奇。

噗哈哈哈,你在做什麽?不是说好要烤肉吗?屍体还在那里没处理啊!你怎麽一出现就在那里打瞌睡,你身边那几包又是什麽啊?

虽然使用心灵沟通的话,这点距离他可以直接问他,但这边还没结束就去管那边,一心二用好像不太好,范统只好先忍下好奇心,继续听这边的讨论。

「你被关起来的时候,没有被人怎麽样吧?」

朱砂问了一个比较不相干的问题。严格来说的确也是「过去」的事情,但跟西方城没什麽关系就是了。

你这问题是怎麽回事啊?什麽叫做没有被人怎麽样?你觉得他会被人怎麽样?现在看起来好手好脚的,应该没被刑求拷打,除此之外还能有什麽吗?……不要让我想起米重那番收後宫的言论!女王应该不会把他怎麽样吧?应该不会吧?

「我在牢里的待遇挺正常的,多亏了违侍大人。」

月退的回答倒是让他们意外了。

「违侍大人?」

「违侍?音侍总是挂在嘴边骂的那个违侍?」

「你说违侍大人?那个很喜欢新生居民又一心违逆女王的违侍大人?」

三个人三句话,很明显可以听出哪一句是范统说的。

「是啊,违侍大人下令严禁他们动用私刑,所以我才能在牢中过得那麽安稳的……」

从月退口中获得肯定的答覆後,三人的脸色都有点微妙,但也没兴趣继续研究违侍是什麽样的人了。

「恩格莱尔,你是西方城的皇帝,现在也离开东方城了,没有必要继续喊大人啦!」

璧柔为了月退的称呼矮化自己的身分而抱不平,朱砂也点头赞同,同时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我们的行动应该都以你的决定为主。」

讲白了,就是「现在东方城回不去了,你如果不想去西方城,我们也愿意跟着你流浪」的意思,在场的人也没有异议,只等月退回答。

「……」

月退微张着唇,似乎因为还没考虑过而难以立即回答。

「恩格莱尔,跟我回去嘛!都先住到我家没关系,我家大得很,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引起怀疑,安全上也没有问题,你可以养伤,他们可以休息,这样不是很好吗?」

见他无法决定,璧柔便焦急地劝起他来了。

咦?对喔,璧柔好歹也领了个金线二纹,原本住在西方城,有自己的宅邸也不奇怪……所以璧柔在西方城到底是什麽身分啊?总不可能用爱菲罗尔的名义招摇过活啊?

范统正在心里猜测着,月退便苦恼地开口了。

「其实不管是右手的状况还是我身上的限制,如果不要造成大家的麻烦,死掉重生是最快的,可是现在死了就会回东方城的水池,没有办法这麽做……」

对啊,死回去的话,我们这麽努力逃出来就没有意义了……咦?等、等等,这不就代表……

「没错,所以你不能死。不只是你不能死,我们也都不能死。」

朱砂这番话明显是针对范统的,他也确实以一种威胁的眼光看向了范统。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能死掉,你要是死回东方城去,我们是不会去救你的,到时候你就自己看着办。」

他的话十分直接,而月退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范统,凡事小心一点,就把自己当成原生居民吧。」

咦──真的一次都不能死吗?这会不会太难了啊!就算我现在有晖侍的剑术记忆,将来要对上的可能是西方城金线三纹的高手耶!万一有危险,噗哈哈哈你一定要救我啊!

「要是你真的死回东方城,你……一定要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设法取回力量救你的,就算要夺回皇位发兵攻破东方城,我也会去做的。」

这个……月退你怎麽突然这麽强硬?你这样好像在说你不惜珞侍恨你一辈子也要来救我一样啊?我该因此而感到安心吗?这件事情还没有真的发生,不要激动,快把这阴冷的寒气收回去,我也不希望自己变成让东方城亡国的祸首啊……

「那如果是我呢?」

朱砂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点不悦,大概是问之前就觉得月退不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了。

「还有我呢?」

璧柔也跟着问了,范统对她有点无言。

拜托,小姐你凑什麽热闹啊,你被女王陛下拿希克艾斯劈一剑都还好好的,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杀得死你吧?况且你又不是新生居民,死了也不会从水池浮起来的啦,搞笑喔?

如果前面的书还没看,就别先看卷八的试阅吧。(无奈)

先看了後面再来问前面就有写的东西,是很令人无奈的。

「你们不会死的,我比较担心范统……」

月退面对这等阵仗,顿时有些退缩。

「我们不会死这个结论是怎麽推算出来的?」

朱砂挑了挑眉,显然不怎麽满意。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这次,月退的回答坚定多了,但下一句嘀咕,气势马上就虚了下去。

「至於范统,我实在没什麽把握,啊,以我现在的状况,要做出这种保证好像有点自大了,唔……」

等一下,月退你这话又是什麽意思啊!我看起来真的那麽弱小又倒楣吗!我看起来就是一副什麽都不做也会有天上的陨石掉下来把我砸死的样子吗!我也不过在你面前被音侍大人的门灭掉一次,还有被自己丢的符爆掉一次,你用不着因为这样就对我如此没信心吧!

「我才不会活呢!我会好好死给你们看的!可恶!」

范统本来想做出有志气一点的发言,但在诅咒的颠倒下,顿时就变成很自暴自弃的话语了。

「别理范统了,肚子有点饿,食物料理好了没啊?」

朱砂说着,看往了噗哈哈哈的方向,大家也都跟着他看了过去。

「范统,那是你的拂尘吗?」

月退问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吃惊,但范统的惊讶远比他大。

「你怎麽知道他是呜哇哇哇啊!你又没看过他!我都是到今天才知道他可以变成鬼的耶!」

够了,诅咒,我警告你,真的够了喔,再让我说出那麽可笑的名字,小心我再也不说话让你没有把话颠倒的乐趣。

「呃……我只是这麽推测,毕竟我知道武器跟护甲是可以变成人的……」

对喔,你身边就有两个例子……可是这还是有点说不通啊?

「这麽说来,你之前也说过噗哈哈哈是很烂的武器,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范统才刚问完这句话,就被一个软软的结实物体砸中头。

「就算知道是反话,还是不可原谅。」

噗哈哈哈什麽时候不好醒,偏偏就在说到他坏话的时候醒过来,这大概也可以算在范统的倒楣事项中。

你怎麽这麽小心眼啊!明知是反话还要计较!你刚刚到底扔什麽砸我……咦,包、包子?哪来的包子!叫你去烤肉,哪里变出包子来的!都掉到地上沾土啦!暴殄天物啊!人家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拿肉包子打我,我可是不会捡起来吃的!

不过,这时注意到包子的也只有范统而已,月退还是决定先回答范统刚刚问的问题。

「我和天罗炎订立了契约,也一直是用右手拿剑的,所以,我的右手残留着天罗炎的气息,这也就是我在武器店拿起武器,对方都会一直尖叫的原因,音侍大……音侍的话,他本身就是希克艾斯,自然没有武器受得了直接接触时他身上的气息……范统你在音侍阁死掉那一次,我曾经不小心把噗哈哈哈拿起来过,但他却没什麽反应,睡得一样安稳,能够无视天罗炎气息的,至少也是同阶级的武器,因此,他能变成人,也是很好推测的。」

月退这一大串解释下来,范统听得还算清楚,但将这逻辑在脑中转过一次後,他当场脸色大变。

不会吧!这不就是说──

要印证自己的想法,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实验,於是范统猛地转向朱砂,迅雷不及掩耳地抢过了他身上的匕首。

『啊──放手!放手!救命啊──不要碰我──!』

匕首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因为接触而在他脑中响起,当然也同时叫给身为主人的朱砂听了。

「你要做什麽啊!」

朱砂立即以粗暴的动作将匕首从他手上夺回,略微紧张地检视自己武器的状态,顺便也安抚武器受惊的心灵。

「不──我居然也变成杀刀腿了!怎麽会这样!」

这个事实让范统遭到了不小的打击。天罗炎与希克艾斯的气息都会让低阶武器畏惧,噗哈哈哈的等级差不多的话,同理可证,身为他的主人,手上自然也会有让低阶武器害怕的气息──这等於也间接证实了噗哈哈哈的价值。

「早跟你说过有了我以後就不能再有别人了。」

噗哈哈哈皱着眉,觉得他大惊小怪。

「我以为那只是你大方跟分享慾的发言啊!」

我是说小气跟独占慾!噢噢噢!搞半天居然是很实际性的警告吗?

「范统,不要太贪心,有一把好武器比拿了十把普通武器好多了,何必贪图新鲜想拿别种武器呢?」

月退温言劝着他,但他话语中暗藏的意思让范统觉得他根本知道重点所在。

你也知道是武器「种类」的问题吗!我这辈子难道就只能拿拖──拂尘?我真的没有拿一些正常一点的武器的命了吗!还是我只能像音侍大人那样拿坏掉的?或者是新生居民碰不到的噬魂武器?

「反正你到现在还是对本拂尘有所不满!」

噗哈哈哈那敏感的自尊心好像又受到刺激了,范统见状,连忙想澄清误会……尽管其实不是误会。

「我只是觉得,碰到别的武器都会让它们呻吟,好像我这个人很亲切一样,感觉有点好嘛,不是在怪你啦!」

范统这次的反话也成功地让众人对他投以异样的眼光。

「你们有什麽问题到旁边用心灵沟通说好吗?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月退也是。」

朱砂极为冷淡地说着,对范统跟他武器的家务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什麽月退也是……你什麽时候可以代替月退发言了啊?自己饿了不要牵拖月退好吗?

「食物在这里。」

听到他们要用餐,噗哈哈哈便指向那几包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这是……?」

原本要料理的食材被放置在旁边,却生出了几包不知道哪来的袋子,大家都觉得噗哈哈哈应该解释一下。

「没做过的事情,想来想去要做好还是太难,武器应该要有自尊,不该下厨,反正你们要的是可以吃的食物,也不一定要吃那头东西,我拿现成的还比较快。」

噗哈哈哈的说明并不难懂,但大家还是有未解的疑惑。

「所以……那些到底是哪来的?」

你该不会要说你刚刚回了东方城一趟吧?你该不会只花了这点时间就来无影去无踪地从东方城偷了食物回来了吧!这也太夸张了,这根本是常理外的存在才办得到的事情啊!

范统觉得自己想出来的解答已经很荒谬了,没想到噗哈哈哈的回答比他想的还要荒谬。

「希克艾斯给的。我跟他拿的。」

希克艾斯,也就是音侍。他们几个同时在脑中进行了这样的名词转换。

「什、什麽──」

你不只跑回东方城去,还跑进神王殿!然後你跑进神王殿居然遇到音侍大人,他还送你一堆吃的!这到底是什麽不可理解的状况!

「你见到音侍了吗?他还好吗?有没有被女王为难啊?」

提起音侍,璧柔立即关切了起来,这次月退倒是没对她的关心有什麽表示,毕竟音侍帮了他们很大的忙,担心他现在的状况也是应该的。

「你先交代你为什麽会跑到神王殿去吧……?」

范统觉得问事情应该先弄清楚先後顺序,这样比较好了解,而跟璧柔比起来,噗哈哈哈似乎还是觉得自己的主人较为重要,所以他选择先回答范统的问题。

「要回去东方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麽人比较少的座标,我就选了神王殿啊,印象中人不多。」

……

我不知道该对你这简单的思考做出什麽样的评论,噗哈哈哈。这样听起来好像我对这件事爆笑出声一样,但其实我一点也笑不出来啊……你一点也没想过那里很危险吗!还是你真的对自己那麽有信心,如入无人之境?

「你进去神王殿,都没有人发现?」

朱砂也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一个可能是噗哈哈哈太神奇,另一个可能就是神王殿的警备太弱了。

无论是哪一个,感觉都是让人不太能轻易接受的答案。

「有啊,遇到希克艾斯,被他拉去他那里问了一堆问题,我跟他说我要找吃的,他就弄了一堆送我,也不用钱,刚好解决问题。」

噗哈哈哈将事情说得很省略,不过,想来他应该也没有被音侍纠缠太久,毕竟他可是在他们说话的期间就回来了。

「那……音侍他还好吗?」

刚刚问的时候没有得到回答,璧柔只好再问一次。

「没什麽精神的样子,不过,我要走的时候有好一点。」

听起来人应该还好,也还有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大家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本来在逃出东方城後,他们也想用符咒通讯器联络音侍的,但却怎麽样也联络不上──这是因为音侍的符咒通讯器已经被矽樱破坏掉了,他们当然是不会晓得的。

喔,所以说,这几包都是从神王殿搬来的好料?我们不用吃那不知名野兽的屍体了?虽、虽然这状况有点不可思议,但好像是难得的好事啊……这就是送别饭吗?去西方城之後,大概就吃不到东方城的料理了吧?这麽一想,搞不好连那难吃的公家粮食都会变得令人怀念?

「神王殿效率也太好了吧,这麽短的时间就可以做出这麽多食物来……」

朱砂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里面有什麽食物,袋子一开,香味就飘了出来,不只范统觉得嘴馋,就连月退也感到饥饿感快速浮现。

「我们还是慢点来吃吧!」

范统虽然说出了反话,但这种时候大家都能理解他想说什麽。

在食物被拿出袋子後,三个人立即开始狼吞虎咽。

「等你们吃饱,我们就去西方城吧!」

璧柔好像怕月退又变卦一样,一再地提起这件事。

「我们要怎麽去啊?也让焦巴载我们,用走的?」

用走的哪一年才会到啊!我是说用飞的啦!

范统在一阵气恼後,决定装没事继续啃手上的美食,无视朱砂鄙视的目光,而旁边吃完了小块碎肉,盼不到这几个家伙分点熟食的焦巴,则在听了这个提议後抖了抖,似乎有点不乐意。

「噗哈哈哈是不是可以用术法带大家一起移动?这样好像比较快?」

璧柔把主意打到了噗哈哈哈身上,省时是个好处,安全舒服也是优点,坐在焦巴背上,强风一直当面袭来,吹得实在不太舒适,要是能一眨眼就到达目的地,那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本拂尘不是交通工具。」

噗哈哈哈皱起了眉头,对於璧柔想拿自己取代焦巴的功能感到不太高兴。

由於他有自己的自尊与骄傲,抵触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他就不怎麽肯帮忙了。

「这只是举脚之劳,如果你办不到,又不是小事情,就小气一点嘛。」

范统在吃着东西说话不便还说出反话後,终於放弃,决定用心灵沟通。

『噗哈哈哈,再帮我们一次嘛──』

「不要,用走的又不是不能到。」

人形状态下,噗哈哈哈就是懒得用心灵对话回答他,大家虽然推测得出来他们在做什麽,但只听得到噗哈哈哈答话的感觉还是很微妙。

『可是提早到西方城,提早安定下来的话,你也比较方便休息啊,甚至我们也不必烦恼路途中的粮食了,早点到不是比较好吗?』

范统努力舌灿莲花想说服他,但他觉得自己的口才等级其实不算高,能不能说动噗哈哈哈,就看运气了。

「那都是你们要烦恼的事情,我只要变回拂尘,就不关我的事了。」

就算不知道范统说了什麽,只听噗哈哈哈的回答,也可以知道沟通目前不顺利。

虽然绞尽脑汁想要想出新的说词,不过边吃饭边用脑的感觉实在不怎麽好,於是范统耸耸肩,放弃了。

「我们还是乖乖用走的吧。」

不,请用飞的!用飞的!

「啧,还是得继续坐鸟啊?」

朱砂的语气透露着不满。要是焦巴可以说话,说不定会想抗议「免费劳工做苦力还嫌」之类的话。

「范统拿拂尘真的拿得稳吗?如果从空中掉下去怎麽办?」

喂喂!不要这样威胁刺激他!

「你……你要是让我摔下去,我就自己去流浪!」

噗哈哈哈的反应不小,看他扭曲着脸孔说出这句话,范统也大概明白这属於「无法原谅的事」了。

「用飞的去,慢慢来也不错……」

月退小声地嘀咕了一声,他心里还是有点想逃避现实,觉得不想那麽快就回到没多少美好回忆的故乡。

「好吧,那还是麻烦焦巴好了,既然这样,我先说一下,我们必须在距离西方城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先落地,然後再用走的过去,最好是挑个没有人的地方,不然很引人注目,然後,我先进城,你们设法混在西方城的新生居民中入城,以免被发现你们是我带回去的,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嗯,这之前,我先给你们都加上魔法,将东方城的新生居民印记伪装成西方城的吧,但是,在身分经不起检验的情况下,为了避免被调查,即使我们到了西方城,你们可能也不能登记为正式的西方城新生居民……大致就是这样了。」

对於回西方城的规划,璧柔还是有稍微动脑的,只是这番必须一直带着东方城印记的解释,也让范统的压力更大了。

即使到了西方城也不能解脱吗?这是什麽悲哀的处境啊!国际通缉犯果然没有人权,我本来还以为去西方城换个印记,不能死的限制就解除了,没想到居然没这回事!

说是打击也不为过,明明现在吃的是好吃的东西,范统还是觉得嘴巴里苦了起来。

「你在西方城表面上到底是什麽身分?」

朱砂问了这个问题,事实上,这的确有必要问一下。

「唔……反正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啦。」

璧柔不晓得在装什麽神秘,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月退则是眼光飘向了远方。

「原来你也会觉得说不出口。」

对喔,月退跟璧柔原本认识嘛,所以璧柔在西方城的身分,他当然是知道的……她不肯说,你就代替她告诉我们嘛!你怎麽可以跟她狼狈为奸呢!

「讨、讨厌啦!我知道擅自跑到东方城是我不对,但那也是因为──」

「因为想倒追音侍大人。」

朱砂截断了璧柔说到一半的话,帮她说完了下半句。

「才不是这样!不要乱说!」

璧柔的声音几乎像在尖叫了,这个话题也就没有持续下去。

就算音侍大人不是主因,但我想他至少也占了百分之三十以上吧?别跟我说你去东方城是为了刺探敌情,照你平常的表现,这可信度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啊。

「那麽,服装呢?我们穿这样没有问题?」

朱砂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在他们开始讨论这些事情後,噗哈哈哈便又开始打瞌睡了。

「噢,这点不必担心,东方城的服饰在西方城挺流行的,穿东方服饰的居民不少,西方城也有一些东方面孔,你们不会太显眼,只要把流苏摘掉就可以了。」

瞧她说得轻松,范统跟朱砂也忍不住看向了月退。

「那个假少帝已经露出脸了吧,月退的脸也不会太显眼吗?」

「呃……遮一下可能比较好。不过没事蒙面,大家多半会觉得很可疑就多看几眼,只怕也不太妙,虽然近距离看过的人应该不多,多半也认不出来……总之尽量别出门吧?」

看来璧柔虽然想了不少相关的事情,却仍遗漏很多重点,感觉上实在不怎麽可靠。

「邪咒中有让旁人不会注意到我的暗示性咒文,我等一下教你,再帮我处理就好。」

月退叹了口气,自己提出了解决方法。要不是他现在力量被封,可能就乾脆自己处理不拜托璧柔了。

「流苏摘掉是一回事,我们去到西方城,不必弄个什麽金线在身上吗?」

朱砂接续着问的这个问题,让范统用异样的眼光瞧向了他。

胃口真大啊,我们去那里,拿个铜线就差不多了吧?你居然一开始就想要金线?金线的高手在西方城应该也不是量产的,忽然弄个金线在身上,也太显眼了吧!

「噢,没有关系,西方城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把金线银线弄在自己身上,收起来或者藏着都可以,毕竟有人喜欢隐藏实力,有人过於自卑,所以你们身上没有那种东西,大家也不会起疑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扮演隐藏实力或者过於自卑的人吗?唉。

「那麽……应该都没有问题了吧?」

目前大家也想不出别的问题,所以便一致点了头。

「那就再重复一次我们的目标──每一个人都不能死!」

……结果,我们已经定案的,居然只有这个目标啊?

这到底该说是消极还是积极呢?看似消极,却很难办到……我们不能有更远大的,像是帮月退夺回皇位之类的目标吗?

「对了,希克艾斯有托我传话。」

大概是想到这件事的关系,噗哈哈哈又醒了,听到音侍有话想告诉他们,大家都安静下来等他说下去。

「他说……他说了什麽啊……」

噗哈哈哈在开了个头後,整个迷迷糊糊的,彷佛有点想不起来了,这让他们实在有点泄气。

「别人拜托你传的话,你至少也忘快一点嘛!」

不要瞪我。我想说的是记久一点,别这样。

「我想起来了,他说……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去抓小花猫。」

好不容易噗哈哈哈找回了记忆,说出来的却是这麽一句让大家无言的话语。

音侍大人,您果然是个白痴吗?

「音侍他也太没有紧张感了吧?」

璧柔嘴角抽了一下,脸孔因为这不符合期待的话语而有点扭曲。

「他该不会是做坏的武器吧?」

知道音侍的真实身分後,朱砂就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也许我开始可以理解西方城当初为什麽想跟东方城交换武器了。」

月退苦笑着发表了感想,这算是他难得说出口的损人话。

「所以天罗炎比较不正常?不是这个意思吗?那东方城为什麽不换?」

范统又忘记惦记着别的武器会让噗哈哈哈不高兴的事,问出了这个问题。

「天罗炎……」

提起这个名字,璧柔顿时就僵硬了,处於一种讲不出对方好话,又不敢说坏话的情况。

「当初西方城跟东方城是以友好邻邦,巩固关系为由交换武器的。」

月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官方理由来交代。

我想听真正的原因啊!真正的!

「圣西罗宫……还是得去面对的。我不能丢下天罗炎不管……」

他决定行动的原因彷佛都是因为一些放不下的牵挂。

一些本来应该在他死去时就已经与他无关的牵挂。

「月退,你有没有考虑为自己做点什麽啊?」

当范统问出这个问题後,气氛随着月退的呆滞,而变得有点凝重。

呃……我问错问题了吗?

「吃你的东西,不要一直问一些不经大脑的问题。」

朱砂冷哼了一声,说完这句话,就当作这个问题已经结束了,月退似乎也无法回答,而维持着沉默。

唉,好吧,吃饭、吃饭……

音侍阁深夜有客人不是什麽罕见的事,尤其是这个客人是绫侍的情况下。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看见绫侍,音侍多少还是有一点意外跟心虚──而事情果然也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深夜还让人送了一堆食物到你这里来嘛……然後没多久就通通不见了?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时候需要吃东西了?」

绫侍摆明就是知道他做了亏心事,才特地到这里察看的,音侍的表情随着他想讲的话变来变去,最後还是转为想不出好藉口的苦恼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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