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说擒贼先擒王,如果用壁柔魔法剑卫的身分作为掩护,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混进去皇宫,跳过剩下那几个魔法剑卫,直接做掉假少帝就大功告成?要是假的死了,那几个效忠错人的也就没戏唱了吧,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应该比光明正大对决来得有胜算,适时的卑鄙都是必要的,不晓得他们懂不懂这个道理......
几个同伴裡面,我只能肯定硃砂懂这个道理。这样想想还真有点悲哀,难道可以跟我污秽的心灵有共鸣的只有那个人妖吗?唉,我只能说人长大了就无法继续单纯下去,想当年,我也是相信世界上都是好人的蠢孩子呢,人还是得幻灭过才会开始成长的,像我就是因为邻居拿一条十颗售价二十元的糖果来卖我一颗五块钱,我发现真相之后才对人性起了怀疑──
好了,辛苦跋涉到现在,可以要张床好好休息了吧?
呃,还要交代暉侍的事情?我都忘了......真是不饶人啊,答应了帮人完成遗愿,拿了人家给的记忆跟能力就是麻烦,希望以后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了,光是暉侍的部分,我就已经没把握能完成了,要是再加上其他人的,我这辈子恐怕真的得欠债欠到底了......
章之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如果这是真的,我跟音侍打一百次就该赢一百次才对,但事实上没这回事。』──綾侍
『如果这是真的,那个米重大概可以打赢很多人吧?』──硃砂
『糟、糟糕,那可能不用打就直接输了......』──月退
『到底是谁比较不了解谁啊?』──那尔西
将人迎近府内后,壁柔直接把他们带到裡面的厅房,让所有的僕人退下后,她随即拿下面罩透气。
「呼,好累,要用这个身分出现就是这样,感觉真够拘束。」
这裡已经没有外人了,他们想问什麼自然也可以问了。
「壁柔,妳是三角剑卫?」
我还三角龙咧,这管不好的嘴巴实在是......诅咒居然还懂得钻石是扑克牌的方块图形?我以为钻石的反话应该是泥巴之类的啊。
「是钻石──不,不对,你又在说反话,真是的,差点上当。」
上当了又怎麼样呢?只不过是多澄清一次而已,也没花多少口水吧?
「这麼没责任感居然可以身居高位,妳是靠关系得来的职位吧?」
硃砂一开口就是毫不给面子的话,壁柔不由得脸上一热。
「我至少有魔法剑卫的实力,才、才不是靠关係当上的,我好歹也有参加选拔考试,所以宫裡那群人不晓得我就是爱菲罗尔,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对於壁柔的职务,范统已经不想发表任何感想了,这时候落井下石搞不好会让对方恼羞成怒,讲好话又可能变成难听话,保持沉默才是保身之道。
「在我家可以安心,僕人不多,都是自己人,不必怕他们会告密。」
都是自己人......那妳为什麼叫他们出去?
这逻辑有点矛盾,好吧,我姑且当作妳觉得人少比较自在好了。
「你们一路过来这裡还顺利吧?怎麼会在门口撞见雅梅碟,害我还紧张了一下。」
大家一坐下来,壁柔便赶紧确认分别之后发生了什麼事,由硃砂简单交代后,她脸色变严肃了起来。
「看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要是被盯上就麻烦了,那傢伙很拥护皇帝,但是又真假不辩,实在很糟糕。」
这裡四个人,对雅梅碟比较有认知的可能就只有壁柔了,月退这个足不出户的皇帝,以前根本跟魔法剑卫连见都没见过。
「范统,你现在可以解释你看得懂西方成文字的事了吗?」
硃砂同学,妳还真是穷追不捨,感谢妳一直提醒,我想忘都忘不了啊。
由於要解释事情,范统便跟壁柔讨了纸和笔。西方城当然是没有毛笔的,但用蘸墨水的硬笔写字,范统倒也不会不擅长,花了一整张纸的篇幅后,他总算把事情大概交代了一遍,然后给他们传阅。
「范统,你是故意只写给壁柔看才用西方城文字的吗?」
硃砂拿过来一看,马上冷眼看他。她跟月退都不懂西方城的文字,说明用西方城的文字写,的确只有壁柔看得懂。
啊!糟糕!一定又是暉侍上身!真是的,暉侍你明明在东方城待比较多年,为什麼要害我下意识用西方城的文字书写啊!
「裡面有什麼祕密不能给我们看吗?」
月退也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了,毕竟,他才刚说过自己看不懂西方城文字没有多久。
不是!不是啊!不要误会!
范统迫不得已,只好在壁柔读那张纸的期间,又抽一张纸出来,以东方城文字说明前因后果。
不过,他才刚写完,壁柔也看完了,於是他只好把那张纸再交出去,然后安静地等待壁柔跟他们说明状况。
「暉侍......你遇过暉侍?所以,他真的死了?」
月退的语气,显示他似乎不太希望这是真的,范统则无奈地点点头。
「我不是都没写上去吗,就是那样了。」
人很奇怪,总是喜欢对已经写出来的事情提出疑问,明明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还是要再问一次得到亲口确任才信一样,范统觉得这点还挺累人的。
「你得到了暉侍的能力跟记忆,所以你现在岂不是有浅黑色流苏的实力?」
硃砂比较注意的是这部分,她对暉侍这个人没什麼兴趣。
「照理说应该不是这样没错。」
「真的吗?范统,我们找个空地试试看。」
原本还在关注暉侍下落的月退,立即就兴奋起来了,想来暉侍也不是他认识的人,所以在他心裡完全比不上跟范统有关的事情。
「试......试试看?你想做什麼,你要怎麼试啊?」
范统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神情,只要想到死在月退手下的那些高阶魔兽,他就觉得胃痛。
「只是看看招式而已,我也可以教教你具体的剑术适用跟怎麼改进啊,壁柔,这裡有可以活动的空地吗?」
「有啊,我家有练习室,我带你们过去吧。」
壁柔正要带路,硃砂却有别的意见。
「我对范统的剑术没什麼兴趣,我想沐浴更衣,有乾净的衣服吗。」
「噢......我拿我的衣服给你好了,我请人带妳去浴室,等一下再拿衣服过去给妳。」
她虽然也想亲自招待每个客人,但分身乏术的时候,还是有先后顺序的。
硃砂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於是,他们便先分开行动。
一个魔法剑卫的家中,练习用的剑可说是常备物品,儘管壁柔几乎没怎麼踏过自家的练习室,但这些东西还是準备著,今天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对范统和月退来说,这样很方便,可惜在开始之前,范统还得经歷一段有点艰辛的沟通。
『范统!你居然不用我,要去用那种烂东西!』
噗哈哈哈的语气显得气愤难当,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主人要捨自己去用那种连坏掉的武器都称不上的东西。
『噗哈哈哈,你冷静一点,我们只是要练习,为了避免误伤,当然不该拿火力强大的武器......』
『就算是练习,也要全力以赴啊!藉口!你就是爱找藉口!』
喂喂,你也太认真严肃了啊?如果两个人都全力以赴,死的人可是我喔!不要陷害你主人,乖一点,听话一点啦!
『如果不想用我,买我做什麼!』
等一下,怎麼跳到这麼严肃的话题了?而且,当初买下你的原因你不是也知道了,就是我被珞侍阴了啊,你一定要重提这伤心往事吗?你自己不也很讨厌这一段?
月退还在旁边等他们沟通完毕,范统只好继续努力。
『那个......我们不必谈论这个吧?主要是,现在要练习的是剑术,既然是剑术,总得使用剑才能练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体谅一下嘛。』
『你瞧不起我!』
『慢著,这跟瞧不起你有什麼关係啊?』
范统觉得头痛极了,本来要跟月退对练就已经有点头痛,现在噗哈哈哈还不可理喻,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不满,我只是现在需要用剑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啦......』
『真的是这样吗?』
噗哈哈哈的语气裡流露著浓浓的怀疑,大概是因为被耍过太多次了。
『真的!我用我的人格跟你保证!』
只是不知道我的人格现在还值几个钱就是了。
范统说完这句话后,被他放置在桌上的噗哈哈哈突然一闪,范统所看到的模样就出现了变化,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一揉、再揉......
『你总不至於又要產出什麼不能用的新藉口来了吧?』
噗哈哈哈声音中还带点不确定性,但那已经不是范统现在关注的重点了。
「──」
而范统差点就忘记精神沟通直接用自己的嘴巴叫出来了,不过由於过度震惊,脑袋一片空白,所以儘管他张大了嘴巴,还是没喊出半点声音来。
壁柔已经给硃砂送衣服去了,没看到这一幕,有幸成为目击者之一的月退也十分惊奇。
「范统......你的武器真是让人充满惊喜耶。」
可以转换自身型态的武器,连听都没听说过,而且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变成了一把剑,而非视觉幻象。
从原本柔软的毛跟硬质柄的部分,要如何转化为剑体,这物质的变换让人完全无法理解,怎麼想都无法想出一个合理的法则来,但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不可思议,拂尘的组成成分要如何变成剑,还是不要计较太多比较好。
『你你你.....你居然可以变成剑?』
怎麼不早说啊!为什麼不早说啦!害我还以为我必须一辈子拿拂尘痛苦了好久──
『你该不会要说出你比较喜欢希克艾斯还是天罗炎的造型之类的话吧?虽然不是办不到,但你要是说出那种话,本拂尘可是会生气的,先警告你。』
噗哈哈哈难得好心提醒他自己的地雷,可能他自己也不想继续生气下去了。
你现在明明是一把剑,还本拂尘个头啊!有够不搭调!不过,我到底是怎麼什麼狗屎运才买到一把万用武器?当初那价格真的太便宜啦!就算五万串钱只怕也是值得的,五万串钱可以买到跟天罗炎、希克艾斯差不多的武器的话,一定一大堆人抢著买!很多人不是没钱,只是买不到好东西啊!
『抱、抱歉,我只是太吃惊了......』
『吃什麼?以前不是就用过了?』
什麼用过?谁跟你用过?.......啊!难道是你抽我记忆的那时候......难怪尸体上有锐利的伤痕!原来你抽的是暉侍的记忆,然后又变成剑,结果我清醒的时候根本都没看到了啊!你有必要那麼快变回去吗!害我误会你误会到现在!
无论如何,问题看起来都解决了,所以范统便拿起了他面前这把模样很正常的剑。噗哈哈哈大概不太喜欢花俏的德性,即使变成了剑,也没特地把自己变得华丽一点,外观十分普通。
「你们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月退见他拿起武器,便这麼判断,范统硬著头皮点点头后,月退也用没受伤的左手,随便挑了一把练习剑握起。
「好,那我们来吧。」
不知道为什麼,月退那抹可说是兴致勃勃的微笑,明明很好看,却让范统不寒而慄起来。
壁柔在将衣服拿给硃砂后,又去忙了一些家裡的事情才回来,所以,当她回来后,这边已经是尾声了。
和月退的气定神閒比起来,范统显得有点狼狈,虽然是没有锋利度可言的练习剑,加上月退根本没用什麼劲力,但范统的衣服还是破了几个口子,只是,至少没受什麼伤,以结果来说,还是不错的。
「暉侍真的将能力都给了你啊,连内劲都可以用了,要是你平常也习惯随时运作著,对防身绝对有很大的帮助。」
月退已经放下了剑,开始分析讲评了,范统则还在使用自己不上手的能力后的虚脱中,而噗哈哈哈判定现场的战斗气氛已经消散,便做出了决定。
『范统,已经结束了吧?那我要变回去了喔。』
噗哈哈哈说著,也不等他回应,就自己变回原本的样子了。
望著手上的拂尘,范统一阵无语。
你......你就这麼喜欢当拂尘吗?你一点也不觉得其他武器的造型比较好看吗?虽然以自己的品种为傲也不能说不对......
「所以......我用得还不行吗?」
我想问的是我剑术还行吗......从月退口中说出来的一定準,我想知道我的水準啊,万一暉侍传给我的剑术,到了我手裡根本不能看,那他可能会无法瞑目吧?
「还不错,暉侍的确有浅黑色流苏的水準,我想你只要多熟悉几次,就能够发挥出应有的实力了。」
月退在谈到自己熟悉的事物时,神态和平常是不一样的,那副自然流露出的从容模样,与平常那个含蓄内向的少年真的有很大的差别。
唔,月退,你一直维持这个样子比较好啦,正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呢,平常的气场就比较灰暗,也容易吸引不好的东西,以我专业的眼光看来,你必须从裡到外改变,才能跟著改运啊。
「月退,我觉得你现在的神态很糟糕。」
范统想到什麼就随口说了出来,月退则是因为话题忽然转变而愣了一下。
「呃?」
「我是说,像现在就很糟糕,不会畏畏缩缩的,有种绽放光芒的感觉,你应该试著用这种态度跟硃砂说话看看,我觉得这样比较能建立不平等的关係。」
我懒的解释了,反正你听得懂就好。如果是现在的样子,搞不好就压得过硃砂的气势了,不觉得很心动吗?以前我也这麼说过,你就不考虑一下,这次至少试试看嘛。
「唔,真的是这样吗?」
月退还在怀疑,正好说人人到,沐浴完的硃砂也出现了。
「硃砂,妳好了啊?衣服可以穿吗?」
壁柔率先跟硃砂打了招呼,听了她问的问题后,硃砂皱了皱眉头。
「胸口太紧。」
......
别、别这麼直接让我们知道妳们胸围的差距啊!顾虑一下旁边有男人吧──啊,我忘了妳是人妖,根本无所顾忌。
听了硃砂的感想后,壁柔的笑容有点僵住,大部分的女人大概都无法不介意这种事情,而月退则是听不懂的那种人,范统乾脆低声地鼓吹他刚才的事。
「刚好啊。人也走了,你就试著用刚刚的态度对她说点什麼嘛?」
他纯粹只是想看看会有什麼效果,月退也没有排斥这个建议,思考了几秒后,他看向硃砂,自然地露出微笑。
「硃砂,妳穿这样挺好看的。」
咦!等一下,我不是叫你称讚她......
而硃砂在与他眼神对上,面对面这麼听他说了这句话后,居然一反常态地脸红了。
──我看到什麼百年一次的奇景了吗!妳这个成天想吃人家豆腐,整个想把人生吞活剥的人妖居然会露出这种情纯羞涩的少女才有的表情!事到如今谁会相信啊!用妳之前那不断倒贴的表现来看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啊!
范统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像看到鬼,月退也因为这意想不到的效果而慌张地回头质问范统。
「范统!这跟你说的不一样!」
虽然语气有点重,但他还是记得要低声说的。
「我只是叫你跟她说几句话,我没叫你把她。」
冤枉啊,哪是我的错,称讚一个刚出浴的少女姿色动人,分明就是对她有意思吧?还有,你又破功啦!镇定!恢復成刚才从容自信的样子,不然镇不住母老虎啊!
「我挑的衣服当然好看嘛」
壁柔逃避了胸围的问题,将话题归往衣服的方向。
「是啊是啊,不好看的是衣服。」
范统想帮忙带开话题,但在反话的效果下好像是在反驳壁柔的话一样。
可恶,我绝对不会承认脸红的样子让人有点心动的!唉,男人真是可悲,常常被美好的表象触动,这样是不行的啊......月退,你要是真有那个意思,我可以免费帮你们看八字喔──不过我看你多半也不晓得自己的出生时辰,当我没说过吧。
「月退──」
硃砂才刚开口喊出名字,月退就当机立断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刚、刚练剑完也流了汗,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所以也想淋浴一下!」
喂喂,自己惹的祸不打算承担吗?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浴室吗?我帮你们準备的房间裡都有,刚刚来的路上房间只给你们看过了......」
壁柔看解人意地做了答復,月退便立即抓著范统的手逃离现场。
「那我们先去洗澡了,谢谢!」
你要去洗澡抓我做什麼?为什麼洗澡也要抓著我一起行动啊!我们并没有要一起洗吧!喂!
范统固然不太甘愿被拉著走,但此刻她也没有抽回自己手的能耐,只能认命了。
被丢下来的硃砂挑了挑眉,等月退跟著范统走了以后,她看向壁柔,唇角上扬。
「月退的房间在哪裡?」
明明对方的实力连襟线都还搆不到边,壁柔却觉得自己陷入了卖主与否的绝境中。
*
离开练习室后,范统跟月退还是分别回自己房间了,淋浴虽然是逃走的藉口,但此时也真的有这个需要,月退进了浴室冲洗过后,才惊觉没跟壁柔要衣服。
把脱下来的衣服再穿回去也没什麼不可以,反正裡面换过就好,倒也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只是──当他开门踏出浴室,发现想逃避的对象就坐在床边时,那种惊恐真是难以言喻。
「硃砂,妳怎麼会在这裡?」
月退勉强克制缩回浴室的衝动,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范统说这样才不会被轻易吞掉,他虽然半信半疑,也只能试试看再说了。
「我拿东西来给你。」
硃砂平静地回答,月退则不解了起来。
「东西?」
他第一个反应是衣服。要是壁柔让硃砂拿衣服来给他,他觉得这根本是种幸灾乐祸的陷害,可能得好好沟通一番。
不过,硃砂的手边看起来没有像是衣服的东西,那个小包裡面装的应该不是。因为好奇的缘故,硃砂朝他招手,他便乖乖走过去坐到她旁边了。
「来,给你,你的东西。」
硃砂从那个小包中掏出了一个物品给他,在他看清楚是什麼后,月退顿时觉得心裡冒出了一种不知名的情感。
「啊,是这个......」
他伸手接了过来,一下子涌上内心的复杂情感,让他不知道说什麼。
是他的万花筒,范统在过年时送他的万花筒。
「我们赶著离开东方城,匆匆忙忙的,来不及让你收拾行李,我赶回去也只来的及抓几样东西,我看这个对你来说好像挺重要的,所以......」
硃砂在说明时,月退只静静听著,然后点点头。
他的确很重视这个东西。第一个朋友所送的第一个礼物,旋转一下就可以变出各种绚丽图案来的神奇物品......本来以为就这麼遗落在东方城了,每想到能再拿到手中,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惊喜。
盯著万花筒,他也回忆起在东方城度过的短暂时光,还有大家一起过年时夜晚的星空。彷彿都还是不久以前的事,却已经不太可能再体验那种平静无忧的日子了,这样的感伤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而这个万花筒也象徵著那段他所珍视的时光。
「谢谢妳,硃砂。」
他说出口的道谢,是发自内心的。再发现什麼纪念性的物品都没能带走时,他也沮丧过,硃砂将万花筒交给他,他所收到的其实不只是这个东西,还有包含在这个动作裡,对他的关心与体贴。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他的心才会被这种无以名状的感动填满。一瞬间被触动的情感,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面对著硃砂美丽的脸孔,他不由得伸手碰触了她的手臂,顺著滑向肩膀搭著。
说不出话的时候,想做点什麼的衝动总是会浮现,他其实也恍惚地不晓得接下来该做什麼,只是顺应内心的想法去做。
「我......」
只是,在他还犹豫著要不要靠近,也没没徵求同意前,房间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了。
「恩格莱尔,我拿衣服过来,你比较喜欢东方城服饰还是......咦?」
进入房间裡的是壁柔跟范统,在他们还没看清楚房中的两人过於贴近的距离是怎麼回事时,月退就闪电般火速退开站了起来。
可想而知,少年那好不容易萌生出来的勇气也瞬间蒸发得一乾二净了。
「范统也洗好啦,真快。」
月退那副慌乱中强装没事的模样,实在破绽百出。
硃砂则是在无言地警向这两个碍事者后,充满不悦。
「嘖,又是范统。」
被点名的范统一脸无辜。
现在又是怎麼样?躺著......不,路过也中枪啊?我坏了你们的好事吗?不,你们之间可能有好事吗?月退总不会冲个澡出来就转性了吧?就算真坏了你们的好事,壁柔也有份,为什麼只怪我?
「我们一起过来看看状况,顺便提醒你们快要到用餐时间了,记得到餐厅去,恩格莱尔,这裡有几套衣服,你挑挑看吧。」
壁柔将衣服摊在床上让月退挑选,月退看来看去,面有难色。
「.....还是东方城的服饰好了,这件比较类似我穿的......」
「你比较喜欢东方城的服饰啊?为什麼?西方城的衣服也有穿起来很舒适的啊。」
壁柔不太了解他选择的理由,所以问了一句。
「我以前看不见,衣服都是僕人帮忙穿的,西方城的衣服我不晓得怎麼穿,东方城的衣服我也只学会穿我这种的......」
月退尷尬地说出了理由,这还真是大家没想过的原因。
我还以为西方城的衣服你应该闭著眼睛也会穿咧!没想到以前居然是给人服务著穿衣服的喔?
范统对最初见到月退,被问衣服怎麼穿的事情仍印象深刻,看来月退回到西方城,什麼都得重新学起的样子。
「那就没什麼事了,换好衣服再过去餐厅吧,我们在餐厅等你们。」
这次壁柔就没留下来帮他们带路了,餐厅在哪裡,随便问府内的人也知道。
对於要留下月退跟硃砂独处,范统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但这次月退没看著他露出求救的眼神,所以他便半疑惑地跟著壁柔走了。
「......好好的气氛都被破坏掉了。」
房内只剩下月退跟自己,硃砂便出声埋怨了,刚才那麼好的机会实在很难等到,而月退也只乾笑一下。
「硃砂,我要换衣服......」
硃砂现在毕竟是女性体,月退很难不介意她的眼光,直接在她面前更衣。
「这样就要赶我出去了?」
硃砂的声音带著委屈,月退顿时有点困窘。
「那是......」
「我本来还以为会被吻的──」
「我、我没有!我没有要做那种事,妳误会了!」
强装出来的镇定就因为这麼一句话彻底崩解,月退急忙否认了自己曾有过的意图,觉得脸像要烧起来似的。
「不然妳本来想做什麼?」
硃砂眨了眨她灵动的眼睛,期待著月退的回答。
「......我去浴室更衣。」
既然人看起来一时半刻还请不出去,月退只能让步,选择别的解决方式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月退。」
「我也不知道答案啦!」
看著月退抓著衣服躲进浴室的身影,虽然没有要到什麼理想的答覆,但硃砂还是不自觉地笑了。
*
自从来到幻世,范统一再发觉自己是个环境适应能力很强的人。
例如有人会认床认枕头,换个地方就睡不好,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是这种人,但经过证实,他完全没有这种问题。有人会挑食物的种类与烹煮方式、调味风格,但对他来说,只要是好吃的食物就没有任何问题,各地的特色食物他都很有兴趣──只要吃得起。
当然也有偏好的食物,只是,吃不到特别喜欢的食物也不会死,他觉得这样的自己生活著很方便,眼下这顿晚餐就颇令人满意。
啊──人果然会再吃美食的时候感到幸福呢,不管有再多烦恼跟压力,只要一吃美味的食物,那些事情感觉起来好像就不怎麼严重了,相较之下,在东方城只有公家粮食可以吃的时候,每天的生活彷彿都没有什麼期待也没有什麼希望......
不过这顿晚餐还真是丰盛啊,放了这麼多我们根本吃不完的菜色,嗯,不管壁柔小气还是大方,至少可以肯定她不会给月退吃不好的,我们跟著月退就当是沾光吧,哈哈哈哈。
之前噗哈哈哈从神王殿拐带出来的食物当然也很好吃,但逃亡中难免有点食不知味,现在是坐在明亮宽敞的餐厅裡吃饭,感觉当然不同,范统觉得食慾彷彿都增加了,虽然如此,大家都吃饱时,桌面上还是剩一堆菜。
「从明天开示,我会到处去打听、了解现在城内的状况,你们可以在府内自由活动,不过尽量不要外出。」
大家在喝餐后的茶休息时,壁柔这麼告诉他们。范统不由得抓了抓头,提出了疑问。
「我们目前的目标跟走向,到底决定了没啊?」
「不就是砍了那个杀人兇手,帮助恩格莱尔夺回皇位吗?这还有什麼好问的?」
壁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顺便还看向月退徵求附和。
月退在呆滞了一下之后,勉强点了点头。
「所以啦,我去侦察敌情,你们就待在家裡吧,恩格莱尔的右手不是需要静养吗?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范统跟硃砂有特别想做什麼样的活动?」
虽然要把人放在家裡,壁柔还是想了解他们会进行什麼样的活动。
「锻鍊武技。」
硃砂回答了一句很实在的答案。以她的个性来说,这个答案的可信度很高。
「喔......加强符咒的修练跟熟悉剑术吧。」
当范统说出这句话时,大家不约而同以奇怪的眼神看向了他。
做、做什麼啦!我难得没说出反话,你们也不用这样看我吧!
「范统,其实你这句话是反话吧?」
第一个提出质疑的是壁柔,范统顿时不知道该做什麼表情。
「什麼嘛!你们为什麼都不相信我!我也不想帮上月退的忙啊!如果我还是那种半吊子的水準,根本什麼忙都帮得上,好像只是被带来当吉祥物的,这样感觉很好耶!」
我的反话还是一样让人绝望,这种轮迴到底什麼时候才会停止啊.....
「看不出来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傢伙也会想帮忙。」
硃砂大概几乎没给过范统正面的评价,月退则显然有点开心。
「有上进心很好啊,其实也不必真的帮我什麼,只要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不过,增进自己的实力是该做的事情,有天赋根机缘,放著不理就浪费了。」
喔喔喔!月退,你果然对我很好,但这样会让我更惭愧啊!
「但这裡是西方城,你要修符咒,不就只能自修了?恐怕找不到人教你耶。」
壁柔的忧虑泛统也想过。如果是术法,还可以请教月退,符咒的话......这裡恐怕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指点了。
「没关係,我不会自己努力。」
哼,诅咒你就继续阴我吧,我已经不会为了这点小错误就失态或激动了。
『范统,你要练符咒啊?』
这种时突然听到噗哈哈哈讲话,真的会让人吓一跳。
『对啊,两张符一起练,之前也有一点效果了,我想让稳定度高一点,可惜这裡是西方城,想学高级一点的符咒也不知道能去哪学......』
『范统,你如果想学符咒,我可以当你的老师喔。』
喔,这样啊,心领了......慢著,你说什麼!
范统激动地把噗哈哈哈拿了起来,让原本正盯著他的三个人都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
『范统,你握那麼大力做什麼,会不舒服......』
『我只是对我可能成为符咒大师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啊!噗哈哈哈你的符咒水準一定超强的吧?有你教的话我的修行就有指望啦!』
『恩哼,这话还算可以听,本拂尘觉得感觉还不错。』
『那就拜託你了!』
私下达成协议后,范统兴奋地跟身边的同伴报告这个消息。
「我有学生了!」
老师啦!是老师啦!等一下噗哈哈哈又跟我闹,我可吃不消......
「哪裡突然冒出一个老师来......啊,该不会是指噗哈哈哈吧?」
月退问到一半就自己想到答案了,范统也连忙点头。
「你的术法也是天罗炎教的吧?所以我想我让噗哈哈哈来教应该很有问题。」
我是说没问题。至少我就看不出月退的术法有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吗.....其实也......」
月退欲言又止的眼神飘忽了起来,见他这种态度,范统不由得紧张。
「总觉得听起来不太保险呢。」
壁柔跟著露出了忧心的表情。
「你确定拂尘使用符咒的方法跟人类相通?你确定他教你的感觉你真的能领悟?」
硃砂又在旁边落井下石了,而范统也确实被这颗石头砸中。
噢!不要瞬间毁灭我才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与愿景!你们是这样打击一个立志向上的好青年的吗?就不能说点鼓励的话吗──
「我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壁柔好像突然灵机一动,就这个搁置了范统要跟噗哈哈哈学符咒的话题。
「近距离见一见我们的敌人,应该有助於了解敌情,不如你们假扮成我的随从,跟我一起进宫见那个假少帝吧!」
......啊?什麼?
这是什麼乱来的主意啊?不要这麼认真啊!女人!
● 范统的事后补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唔,我一定要用这种古怪的笑声当作开场白吗?这样感觉起来好像我很弱智一样,形象还是要维持啊,就算嘴巴治不好,气质顾一顾,少说话,说不定还是有吸引女人的本钱的,我一定要深谋远虑好好规划,为了我未来的幸福找想......
我们真的还有未来吗?在壁柔那个有勇无谋的计画下,我们真的还有可能有未来吗?就这麼毫无準备的跑去敌人的大本营,根本是给人家瓮中抓鱉的吧?其实我们进去了就别想出来了吧?我不要啊!
妳到底是基於什麼鬼理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的......我不能理解妳的思考啊!还是妳觉得妳反正是杀也杀不死的护甲,就算情况再怎麼险峻,妳也还有带著主人逃命的餘力,至於其他人怎麼样就无所谓了──是这样吗?快告诉我是这样吗!把话说清楚好让我决定我们要不要散伙各走各的啊!
可恶,我知道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散伙啦,人生地不熟,在这裡没有人依靠,跑出去我是能去哪裡啊,简直像跟壁柔签了卖身契一样,然后再被美味的食物灌饱,养猪计画,猪养肥了就可以宰了,然后......不,我还是停止这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好了,这对现在的处境没有半点帮助啊──
虽然我对参观西方城的皇宫的确有点兴趣,但并不是这种躲躲藏藏的方式好吗?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跟恢復皇帝身分的月退一起风风光光地走进去啊,这样我还能很骄傲地跟别人说我东方城跟西方城的皇宫都去过了......可是,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结交到能让我说一说炫耀的对象,况且我这张嘴又能跟谁说呢?米重吗?
噢,不,都来到西方城了,就别再想起那个让我不舒服的人啦,都是壁柔的提议太惊悚了,害我连先前练剑被月退用毫无劲力的剑惨电的事情都没办法在意了......
总直言之,姑娘您行行好,这提议就当作没说过行不行啊?
章之五 賣身契不可以亂簽,婚約也不可以亂訂
『我真是无法像一个瞎子要求选女人的眼光。』──那尔西
『对不起......』──月退
『你道歉什麼!为什麼要道歉!你的立场呢!还有我的立场呢!』──璧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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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柔在提出这个建议时固然是很兴奋的,但在她说出口后,餐厅的气氛整个就冷了下来。
「嗯?怎麼了?你们为什麼都不说话?」
问出这句话的她显然没发现问题所在,这裡最有发言地位的月退只好说话了。
「这样......可能不太好吧?」
「咦?为什麼?我觉得应该很有趣啊!」
只是因为很有趣吗!就只是因为很有趣吗!只是因为很有趣就可以无视我们人身安全的问题吗?妳是不是跟音侍大人在一起久了,脑袋也被他感染啦!近墨者黑,拜託妳再去找一个有正常脑袋的人亲近好吗!
不对,武器护甲变成人形后,到底有没有器官跟脑袋,实在是不可解的谜题,或许我该降低标準,请妳找个有长脑袋的人相处就好?别再率性妄为增加大家的困扰了可以吗?儘管我之前也有过让妳带我们进王宫突袭假少帝的蠢念头,但那基本上是我想来娱乐自己的,而妳却真的把它说出口──而且我们也不是要去突袭,只是要看看而已?
范统觉得整个人都疲惫了,很想直接摊到桌子上去。
「到底是哪裡有趣......」
月退苦著脸看向旁边,似乎难以用强硬的话语泼她冷水。
「反正我回来本来就该去跟『少帝』报备一声,交代这阵子去了哪裡,你们就顺便跟我一起进宫去嘛!」
璧柔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像是打从心裡觉得这麼做很棒一样。
「我也觉得挺有趣的。」
没想到硃砂居然也补了这麼一句话。
硃砂,妳在想什麼?妳怎麼可能会赞同璧柔的话?还是女人在某方面会有共通观点?如果妳现在变回男性体,会不会马上就驳斥自己说过的话了?
范统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与身边的人了,他也觉得放弃理解可能会比较轻鬆一点。
「有人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哪裡有趣吗?」
月退闷闷地问著,同时眼光飘向了范统。
不要看我啊!看我做什麼,有趣又不是我说的,在场除了你以外,就只有我觉得不有趣而已,你怎能期待我有办法解释给你听!我跟你是同一国的,正在等待她们说明清楚啊!
「观察敌人是应该做的事,如果能有以不起眼的身分从旁观察其平时姿态的机会,我觉得不可放过。」
硃砂总算稍做了解释,似乎十分在意这个敌人的样子。
怎麼,妳这麼积极想为月退復仇啊?苦主都还没说话呢。
「观察他?妳对他有兴趣?」
月退切入问题的点有点微妙,硃砂也点点头。
「的确有点兴趣,很想亲眼瞧瞧。」
妳这兴趣到底从何而起?为什麼听起来不像是要帮人復仇的语气?
「妳到底是基於什麼目的想观察他,不,妳到底把他当成什麼啊?」
月退这问题依然问得很奇怪,硃砂则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就是跟范统差不多的存在吗?」
给我慢著!这句话又是什麼意思啊!我跟那个丧心病狂杀人魔有什麼差不多的共通性?这是严重的污衊!他是杀了月退,我是差点被月退杀掉,到底哪裡差不多了啊!差不多都是男的吗!
啊......那傢伙好像是暉侍的弟弟。这麼说来,暉侍还交代我要跟他说对不起.....我为什麼要跟他说对不起啊!我只想叫他去死不行吗!看起来是最好完成的一个遗愿,却让人完全不想去做,怎麼会这麼难搞──
「哪裡差不多了啊?那傢伙至少长得很帅啊。」
璧柔这句话一点也没安慰到范统。
我不该对妳这个以貌取人的女人抱持任何希望的。在妳眼裡我跟那个假少帝的决定性不同居然只有脸吗!而且我还比他差!我情何以堪!
「明明就完全不一样,不要拿他们两个人来比啦......」
月退的话总算让范统听得顺耳一点,只是他的声音有点虚弱。
我觉得你应该用更坚定有魄力的语气强调我跟他的不同啊,该强势的时候就该强势嘛!
「好啦,反正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吧,大家就当作去玩就好了,放鬆心情啦。」
不管璧柔说得再轻鬆,范统也难以放下心来,月退一样面有难色,但他终究没说什麼,璧柔便当做他默许了,接著,眾人便解散,回房睡觉去。
算了,事情怎麼样都好,先安稳睡过今晚再说。柔软的床铺我来了!今天终於不必睡在野外或者鸟背上啦!睡觉也是人生最幸福的几件事之一,呀呼!
月退怎麼开了他房间的门之后就一直呆站在门口啊?嘴裡还一直念什麼.....「没有上下舖」?你怀念那麼狭窄难睡的床?有必要这样吗?
「范统......」
喂喂喂,不要看过来,你想做什麼?我可是打定主意要独享那张大床的!别想动摇我!
「你......现在想睡吗?」
唔?
这倒是我预料之外的问题,这个开头,接下来会问什麼呢?
「还好。」
「我现在没什麼睡意,你如果有空的话,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讲得这麼慎重其事......又是什麼事情了啊?
「不可以啊,不要说。」
我是要你说说看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麼需要拜託我的事情......
「每天睡觉前的时间......可以教我写字吗?」
啥?什麼写字?
看范统露出一脸不明白的表情,月退只好进一步解释。
「就是,西方城的文字......我都看不懂也不会写,这样是不行的,我觉得还是早日学会比较好,当然我也知道需要时间......如果觉得麻烦就拒绝我没有关係,我想我迟早还是有机会学的。」
哇,我要教西方城的皇帝写西方城的字!那我岂不是成了皇帝的老师?虽然以前就教过东方城的字了──怎麼在东方城时也学写字,到了西方城还是在学写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