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没等珞侍回话,音侍就因为忽然想到违侍这个人而跳线到另一个话题去了。
「啊,对了,绫侍,示范赛是怎么进行啊?我跟你打,那小珞侍不就跟死违侍打?太可怜了吧,死违侍一定又会欺负小孩子!」
违侍跟他们几个一向不是一挂的,同处在一个空间都会不舒服,所以在赛事开始前,违侍不太可能会出现在休息棚,他们要讨论什么也不怕违侍听到。
「很遗憾,就是这个样子。」
绫侍证实了他的猜测,这顿时让音侍担心了起来。
「啊!那怎么办?老头你快想想办法啊!死违侍虽然很弱,但是小珞侍是红色流苏,这根本一点也不公平嘛!」
会说违侍很弱,也只有他这种纯黑色流苏的怪物才有这个资格了,拿深紫色流苏的违侍无论如何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在音侍面前自然什么也算不上。
「珞侍都没开口了,你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到底是谁越来越像老妈子?」
绫侍一面不耐烦地回答,一面将「珞侍只要抱只猫在手上,违侍绝对伤不了他一根寒毛」这句话吞进肚子里。
「我没有关系,再怎么样我也是五侍之一。」
珞侍的个性就是好强,尽管他也知道对上违侍自己必败,但他还是没有怯战的意思。
「小珞侍──」
「两场示范赛的胜者还要再比一场,你赢了我就可以跟违侍打了,不必那么心急。」
「咦?有这回事!那我一定要把你做掉!我想打死违侍想很久了!」
「……」
姑且不论是「打,死违侍」还是「打死,违侍」,单是听到音侍为了要跟违侍打架,所以放话要把自己做掉,绫侍的心头还是浮现了少许不愉快。
不过这种不愉快跟音侍说也没有用,他的作法一向是一语不发直接报复到违侍头上,说起来违侍还真是活该倒霉似的。
「小珞侍,我会帮你复仇的!」
音侍拍了拍珞侍单薄的肩膀,一副「一切交给我来」的样子。
「……打都还没打,请不要这么快就说要帮我复仇。」
这种语气听起来不只是认定他「输定了」,而且还是「会输得很惨」的感觉,珞侍被他触霉头触得脸上一黑,一点也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那我是不是该去请违侍替我复仇呢?」
绫侍瞥了音侍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了回去。
「啊!老头,你怎么这么说,我们是好兄弟耶!好兄弟之间是没有什么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样!」
音侍彷佛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甚至还用手去贴绫侍的额头检查他有没有发烧,在判定体温正常后,仍继续用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望着他。
「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碎尸万段。」
绫侍低声念了这么一句。
由于放学的时候稍微耽搁了一下时间,范统他们到达擂台观赛区的时候,示范赛已经开始了。
因为到场的时间晚,要挤到中间前面并不容易,没有好位子的话,以他们的身高,在这样人山人海的人墙中,即使擂台比较高,也实在很难看到什么东西,所以,在朱砂的建议下,他们索性爬到了一旁房屋的屋顶上去,视野好,也不用跟人挤。
当然,范统是月退拉上去的。
「结束多久了啊?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听到范统奇怪的发言,朱砂瞥了他一眼,回答得很冷淡。
「如果已经结束了,那就是全部错过了吧,你明知故问吗?」
只不过是诅咒又发作了而已,我当然也知道是刚开始而不是刚结束啊,真是的。
擂台上现在站着的两个人,是珞侍跟违侍。经过打听,这似乎是第一场,看来他们来得还不算太晚。
站在台上的珞侍看起来神情严肃,十分谨慎应对,违侍则是一贯板着脸孔的样子,除了偶尔符咒、术法的发动声音,现场没什么额外的音效。
这里不太可能有人会支持违侍、替违侍加油,至于珞侍……即使大家想支持他,希望他打赢,但单看流苏的颜色就可以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此外,两个人也打得相当没劲。珞侍使用的招数,违侍随手就能化解,而违侍随便使出的攻击,珞侍便应付得有点手忙脚乱……珞侍奈何不了违侍,违侍也不想认真应敌的样子,变成好像某种教学辅导赛,看起来相当无趣。
「噢……这是什么情况啊……」
范统对于这样的示范赛感到有点疑惑。在他的认知里,示范赛应该不是这么枯燥的吧?应该热血一点,充满动感才是啊?
所谓的宣传广告效果,就是要耸动,就算不能给人「来参加比赛,你也能变成这样的高手」的错误印象,至少也要给人类似「打斗是十分刺激、生死拼斗的事情」的认知吧?
怎么违侍大人是不屑对珞侍动手吗?
「月退,珞侍没有希望吗?」
虽然范统自己也觉得没有希望,但他还是问了一下月退,总觉得月退的看法比较有公信力。
「嗯。珞侍要对付违侍大人,还是太勉强了点。」
月退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希望了。珞侍你还是快点认输吧。
这个时候,台上的珞侍又念完了咒,将手中的符纸连掷出去,四散的符纸形成一个结阵,彼此的连结使得这个攻击的威力倍增。
这是符咒学中较为高段的一手技法,在珞侍成功用出后,一旁观战的绫侍稍微提起了点精神,不过依然轻轻摇头。那意思大概就是,做得不错,可惜还是不会有效果。
果然,符咒结阵到了违侍面前,又被他轻易看出了阵心连结的那张符,以一道迅捷的攻击符咒击破,也就破解了整个结阵。
「哼,雕虫小技。」
违侍嘴里这么说,但破解了珞侍的攻击,又不急着抢攻,看得出来他对这场战斗的确很不积极。
「违侍!你到底想不想打?」
被这样接连着用不在乎的态度应对,珞侍有种十分被瞧不起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违侍,但他觉得违侍至少也该认真面对这场比赛。
「等你提升到紫色流苏,我才可能有动手的意愿。」
违侍的回答也很明确了,他根本不把珞侍当成对手。
台上他们说的话音量没有刻意放小,观众自然也听得到,违侍这种态度让不少人都有点反感。
「这人真是看不起人。」
朱砂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之前都没见过违侍,但现在的第一印象也不太好了。
就是嘛!狗眼看人低啊!瞧不起小孩子的人,以后迟早会为了小孩子哭泣的!
而在听了违侍的回答后,珞侍紧绷的脸上神色数变,违侍戳中他实力不足的自卑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他都只能默默忍耐,因为他提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握紧的拳头松开后,他做出了回答。
「我认输。我不打了。」
说完,他随即转身下台,离场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进了休息棚,似乎连接下来的比赛也没兴趣观看了一般。
既然珞侍认输了,这场比赛当然就此终止,司仪做出宣布后违侍也下了台,接下来就是音侍和绫侍的比赛了。
「啊啊,绫侍!我可以快点结束吗!我等不了十分钟,我想立刻揍他!让他不死也残废!」
准备上台的音侍看起来有濒临抓狂的迹象,绫侍则冷眼以对。
「你不能太用力揍他。樱也在,你想让樱生气?」
「可恶──为什么就是不能痛揍他一顿?那种人就是要用拳头来沟通,用暴力来解决,总是让他那么好过,没有天理啊!」
「那只是因为你是野蛮人才只想得到这种方法吧。」
「啊!死老头,每次我对违侍生气,你都不站在我这边!你到底是谁的好兄弟啊?」
音侍有点气急败坏,一股气整个无处宣泄。
「再怎么样都不会是违侍的。快上台,别忘了你答应的十分钟,大白痴。」
音侍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的确是该上台了,他只好跟绫侍一起上去,各自在一个角落站好。
「满脑子都是死违侍,要怎么跟你打啊……」
在司仪宣布开始之前,音侍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忘了说,你出招必须放水,但我可不会留手。」
「咦!慢着!我可不是跟你一样打不死的──」
不过,在比赛已经宣告开始的当下,音侍想做什么抗议都是来不及的。
战斗开始的第一瞬间,绫侍打出的金色符印就遍布了整个擂台的范围,那一手结咒的功夫和珞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层级,生效的符咒几乎是如翻涌的潮水一般朝音侍侵略过去。
他不需要符纸就能够发挥符咒的力量──这一点是不少人都有听说过的,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也证实这传言并非虚妄。所有翻涌而去的符咒顺着发出的顺序连击爆开,那是不给人喘息机会的攻击,同时也看不出有中途收手的意思,音侍就在一开始的先机被绫侍掌握的情况下,一面铁青着脸求生一面张嘴骂人。
「死老头!你杀人啊!回头我一定跟你算帐!」
「哦?不是说好兄弟之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记仇的?」
「你、你这个……」
音侍被绫侍用自己的话咬死,一时想不出话好回答,这时候又是一个符咒形成的火浪扑面而至,差点把他掀下台去。
最毒妇人心啊……
坐在屋顶上观看比赛的范统一阵感慨。
虽然绫侍大人是男的,但以绫侍大人的长相,用这句话来形容实在也挺适合的。音侍大人,如果要论脑袋里的东西,您根本一点胜算也没有,我相信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不过,绫侍大人,您们果然私底下结怨颇深吗?您根本是把音侍大人当成落月的敌人在打,这是陈年累积下来的不满造成的杀伤力吗?再怎么说,将自己多年的同事当成练招的标靶,还是不太好吧,还是您这么信任他可以在您符咒的枪林弹雨中劫后余生?
嗯,怎么看也不像是相信他会没事,而是很认真想给他死的样子。
范统看看换了人之后瞬间热闹起来的场子,再看看场地的另一侧,对战况完全冷眼旁观,宛如冰雕的硅樱女王。
他有一种台上就算真的死了人,硅樱也不会干涉的错觉。
「啊──音侍大人!小心啊──」
「不要!不要伤害音侍大人──」
「绫侍大人加油!绫侍大人万岁!」
「绫侍大人您一定会赢的!」
台下的围观群众也分成两个派别在呐喊,支持音侍的没有一个是男人,支持绫侍的则几乎都是男人,这样的群众分类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激情得有点令人头痛。
这种吵杂的气氛才有公开示范赛的感觉,不过,支持音侍的女孩子喊得越热烈,绫侍的出手就越狠,这是个很微妙的对比。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支持音侍大人的女孩子声音越多,我也会越想把音侍大人做掉吧?绫侍大人因为那张美丽柔美的脸所以没什么女人缘,一直以来也真是辛苦了啊。
范统决定这么解读,像音侍这种俊美多金又有地位的男人,的确常常能激起同性的杀意。
可惜,尽管绫侍祭出的符咒一个比一个夸张,音侍还是总在擂台上险险地避过,在大呼小叫中辛苦地保全着自己的性命,说狼狈好像很狼狈,但说不敌又不是那么一回事,范统只好再次询问月退。
「月退,谁会输啊?」
月退看比赛看得很专心,听到范统问的话,这才稍微回过神。
而这个问题也没有困扰他多久,他很快就给了范统答复。
「除非音侍大人想输,否则是不会输的。」
哦?意思是胜负的主导权还是在音侍大人的手上?就算他被绫侍大人的符咒追杀得这么惨?
「月退,你怎么看进去的啊?」
我是说看出来,谢谢。
「音侍大人还没有攻击……」
月退大概是大部分的精神都放在观赛上,也没注意到范统说了奇怪的话。
还没攻击?不是被逼得没有余力出手攻击吗?
范统自认是看不出什么的。说起来,音侍之前每次动手,拿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武器,这次难得的示范赛,会不会拿出什么神器来现一下呢?
想到武器,就想到噗哈哈哈,范统又闷了一下。拖把,为什么一定要是拖把呢?
『哈啾。』
彷佛是因应他想到它,噗哈哈哈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你还是睡觉吧,我觉得我不要意识到你的存在比较好。
我还是想要帅气的武器啊啊啊啊──
对台下的观众来说,台上的两人仍在白热化的激斗范围,但对台上的两人而言,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的倒数。
绫侍对于攻击手段的选择,已经几乎毫不考虑释放出来后的结果,他根本快把示范赛当成决斗了,不过他也只是想掌握这短暂的、对他有利的时间。
真的那么想赢吗?
他扪心自问,也许对于求胜是有几分被激起的兴致,因为他知道音侍的强,即使是在限制了他的实力的情况下击败他,他也觉得不是全无意义。
如果音侍知道他这么想,大概又会指着他的鼻子吼着类似「赢我一次有那么爽吗」之类的话。
音侍是不会明白的。可能他骨子里从来没有过这样忽然因为哪个特定对象而燃起的好胜心吧。
他在战斗中几乎已忘记所有,舍下了所有理性、压抑,他的心像是要还原成最原始的姿态──告诉自己他生来就是要战斗,他是为了扞卫胜利而生。
尽管他比不上音侍。基于天生的,无法跨越的鸿沟界线。
将凝聚好的符力一举灌入,绫侍抬起了他的双手,左右同时书写出来的符咒在他放手施为之下,完美地融合了庞大的力量,转瞬间倍数扩大。
他看到音侍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剑鞘,这个动作彷佛是暗示他就要出手了,而这时他也完成了这个骇人的符咒,结合成链的咒文化为一个环状光圈,笔直射向了音侍,同时将他身周可退的范围死锁,要他正面应对这无可避免的冲击。
胜负将在这一刻决定。
这个时候,音侍动了。
他从腰间拔出的,是一把折锋的断剑,从其黯淡的色泽可以判断出武器没有灵魂,只是最低层级,锻造失败的武器,然而在他身随剑动后,从符咒光圈中刺穿爆发出来的,是任何武器也无法比拟的金灿光辉。
那一剑让本已紧密结合的符咒链因绝对的破坏力彻底崩解,这是以更高力量的威压来制毁对方攻击的手段,那把剑没有前端,但从剑身延长出去的尖锐金芒,竟然就像是它的剑身,在突破了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咒环后,仍以强硬之势扫向绫侍。
绫侍在先前进行攻击的时候,便已在自己身前做了严密的防御,不过在看到音侍展露出来的力量时,他就已经知道,无论他的防御结界做了多少层,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就如同撕裂空间一样,那道金芒好像没有遭遇任何阻碍,清晰的结界破裂声串着响起,因为穿透得太快,给人一种只破了一层结界的错觉,实际上那声穿刺碎裂的声音中究竟包含了几个串音,恐怕也只有绫侍自己晓得。
那锐利的「剑身」在就要擦到他颈间的地方猛然扼住,极其锋利的气息甚至削断了他少许发丝。
音侍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他整个人让他感受到的锋芒,就和现在和他只有一发之距的金芒一样。
「十分钟,绫侍。」
那张极其俊美的脸孔上,偶尔也会出现像现在这样,不带玩闹性质的认真神情。不过尽管是这样千钧声势的一击,音侍也拿捏了分寸,没有想伤到他。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所使用的锋芒是辉耀的金色,而非冰冷绝决的银色。
「你还真是一秒也不肯多给。」
绫侍感到无奈。其实战斗是还可以继续下去的,毕竟他最强韧的防御不是符咒构成的结界,但曝露太多底牌给大家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只不过是场示范赛,输了也就算了。
即使他不在乎让他砍一剑之后毫发无伤的状况吓到观众,这样继续下去,他也是没有胜算的。
音侍甚至不必拿出所有的实力,只要七成就足以压制住他了。
「啊?死老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刚刚丢出来的那是什么东西啊?再多等一秒,我就灰飞烟灭啦!你到底认不认输!」
听了绫侍的抱怨后,音侍又鬼叫了起来,刚才那种处于战斗中凛冽慑人的丰姿顿时荡然无存,让人真的很想对他叹气。
「我认输。」
绫侍平静地投降,音侍这才卸除身上的战意与那金色的剑光,将半截断剑收入剑鞘。
赛台之侧,硅樱点了点头,像是核可了音侍的胜利,在司仪做出宣布后,现场支持音侍的少女们发出的声音及呐喊的话语都泄露了她们激动的情绪,对这一战感到钦佩的人们也纷纷报以掌声,于是示范赛的第二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落幕了。
「原来还是有真材实料的啊。」
朱砂在看完战斗后,评论了一句。范统已经不想了解他之前对音侍有多大的意见了。
「月退!那本来不是你的刀吗?」
为什么拿在音侍大人手上就变成神兵了啊!那你跟他换不就吃亏了吗!
「是剑,不是刀。那确实一把坏掉的武器,不用怀疑。」
相较于范统的疑惑,月退完全不觉得那把剑有怎么样。
其实范统也心知肚明,如果那真的是一把神兵,武器店的老板也不会不收钱就送给月退了,除非他真的是不识货的瞎子。更何况那个老板连一把拖把都可以跟他收两百串钱,如果月退那把剑真的有什么看头,绝对不会有免费奉送这回事。
「月退,那是什么光?为什么会有光?」
「那是……」
即使月退好像有问必答,但被范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是迟疑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结果,月退又含糊混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范统觉得他一定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
*
两场示范赛的胜利者出炉后,紧接着便是第三场示范赛了。
跟前两场的加油情况比起来,这场的观众情绪似乎特别激烈,音侍的呼声也可说是一面倒,几乎所有人都以激昂热烈的声音呐喊着要他胜利,一个人感染一个人,让整个广场颇有陷入**的感觉。
会出现这样一面倒的支持,当然是因为音侍的对手──违侍──太讨人厌的缘故。一直以来总遭到他欺压的新生居民绝对没有可能喜欢他,而表面上应该受到他许多照顾的原生居民,里面其实也找不到几个对他有好感的,这大概只能归咎于他做人失败,为人处世太过严苛吧。
音侍大人加油啊!把违侍大人打到连他妈都认不出他来吧!
范统也不免俗的在内心喊着这样的话,大概所有打不了违侍的人心里都希望假借音侍的手修理他吧。
不过,这个时候休息棚的情况,他们是都不知道的。
「你不可以把他打成残废,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绫侍再度对音侍重复了一次这个交代,即使音侍是个有理讲不通的人,这个理还是得讲到他通为止。
「就算樱会生气,也不会气很久的啊!」
「不是这个问题。你要仗着樱再怎么样生气也不会动你的特权,做出违反她期盼的事情?」
被绫侍这样指责,音侍就不高兴了。
「她到底期盼什么?期盼我们好好相处?期盼我输给他?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没有这么说。但你如果废了她唯一的政务官,你就准备成天关在神王殿里处理那些大小事务吧。你以为是谁在工作才能让你闲到可以每天跑出去玩的?」
音侍一下子又因为找不会话回答而停顿,但很快的,他就继续理论了下去。
「我当然不想关在神王殿里处理那些事情,可是违侍他也做得不好啊!他根本是心理变态!再选一个执政官不就好了吗?」
违侍在先前跟珞侍比完后,并没有来到休息棚,而是走到了硅樱身边站着,珞侍则在看完音侍和绫侍的比赛后就先回去了,所以这里又恢复成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状况,绫侍于是决定把话说开来。
「我就跟你明说好了,违侍固然个性有问题,但是如果没有樱的支持,他也不可能将那些政策推动下去。你以为樱内心在意国政吗?她只是想要一支能够击垮落月的军队而已,新生居民一直源源不绝地进来,东方城的人口迟早会饱和,苛政跟战争只是为了去芜存菁,她要留下的是可以用的人,所以有的新生居民即使罪不至死,他们还是被处理掉,因为她宁可将花在这个人身上的资源给下一个有希望成为有用战力的人。」
说到这里,绫侍也下了个结论。
「所以,樱纳用违侍,正是刚刚好,她也许也找不到更令她满意的执政官了吧?」
音侍听完这番话,第一个反应是呆滞,接着是难以接受。
「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以这种目的为前提,只有欺压,没有拢络,要怎么让有用的人为东方城所用?」
「樱不需要民心,她不要士兵的忠诚或是真心,只是要利用他们的畏惧或渴望,只要利害相关,自然能使人听令。」
「绫侍你……你怎么就可以说得这么事不关己,难道你觉得这样子很好吗?」
「无所谓好不好,那不是我需要评断的事情。樱是主人,我们所该做的就是支持她,不要节外生枝。难道你就认真想过阻止的办法吗?」
绫侍的语气明显就是一副「你怎么可能从来也没意识过这件事情,但你也从来没管过不是吗」的样子,音侍因而答不出话来。
他可以毫无芥蒂地跟新生居民勾肩撘背去玩,那些新生居民中的女孩子羞涩脸红时他也觉得她们很可爱,他不曾想伤害他们,却也没有想过要为他们做什么。
按照绫侍的说法,这是正常的。世界上有太多的人,而他们会在乎、认识的,只有太小的一部分。
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吗?
音侍觉得再想下去,他的脑袋只怕就要打结了,他不擅长思考这种复杂的事情,一直都是。
「你再不上台,观众可能会来把休息棚拆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大声的呼声,绫侍冷淡地提醒了他时间的问题。
「啊!什么啊!我也是需要休息的啊!这么没耐心!」
到底是说在那里说等不了十分钟,想立刻去揍违侍的?绫侍已经不想说他了。
「你到底记住了没?不能把他打成残废,不能杀他,也不能对他用噬魂之光……」
「啊──啰唆死了,他怎么对小珞侍,我就怎么对他啦!」
这样的说法有点模糊,绫侍也摸不清他想怎么做。
「可别太过火了。」
「哼!」
音侍没有响应,便直接掀开了休息棚的帐子,走了出去。
当众人看到音侍出现,现场欢声雷动的感觉已经逼近沸腾,违侍早已站在擂台上,一看到他,立即就是一脸嫌恶。
「让人等待、造成别人的困扰,是你一贯的作风吗?」
违侍一看到他就是冷言冷语,这是他们相处模式的最初步。
「啊,你是等了多久?难道你在等我上台,好让你认输吗?」
「谁会认输!想要我认输,就堂堂正正地战胜我!」
然后,很快就会被激怒。这是他们相处模式的第二步。
「哦?我还以为你怕我了呢,不会认输喔?确定不会认输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用认输来逃避?你有这样的骨气?」
音侍轻挑的口吻完全是在挑战违侍的忍耐度。
「废话少说!你以为你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胜利吗!要战就战,谁会怕你这种空会耍嘴皮子的野蛮白痴!」
第三步就是失去理智抓狂。然后也不用说了。
「死违侍,你不先把武器拿出来吗?你这么弱,搞不好开始之后连拿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喔?」
音侍伸出两只手指朝他勾了勾,藐视的神态表现到了极点。
「我已经拿出来了!」
违侍的神情彷佛恨不得司仪早点宣布开始,好让他可以教训一下眼前可憎的敌人一样。
尽管全城的人都不认为他有能耐摸到音侍,但他心里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比较弱,他总是这个样子的。
「扇子?那算什么女人在用的娘娘腔武器?」
在发现违侍手上拿的是折扇后,音侍完全无视扇子的材质,就用一种能充分刺激到违侍的眼光看向他。
「你的脑袋里难道就只有刀剑吗!思想狭隘的井底之蛙!」
在开战前彻底激怒对手,一方面可以使对方失去冷静,一方面也会提高对方的攻击力,要不是音侍有足够的实力,大家也许真的会觉得,他会被违侍杀掉也是很有可能的。
司仪可说是以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宣布了开始,在听见这声宣布后,音侍依然漫不在乎地站在原地,只等着违侍出招。
彷佛直接以武技攻击才能泄愤,违侍当下就执着扇子,以扇骨朝音侍削过去,音侍看似不闪不避,却在违侍即将攻击到他的时候,一个闪身消失在违侍面前。
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远在擂台的另一个角落,手上也如同变魔术一般多出了一条手帕,他刻意拿起来亮了亮,说话的口吻带有几分无趣。
「啊,手帕?你身上就不能带点更有意思些的东西吗?」
看见那条手帕的样式后,违侍这才惊觉,刚刚那一错身,音侍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自己身上摸走了东西,这也让他脸上一阵铁青。
「你这手脚不干净的家伙,还给我!」
「还给你?不会自己来抢吗?」
在羞愤交加的情况下,违侍没有想太多就移动身子,整个是想把所有想得到的攻击都往音侍身上招呼过去,不过却再一次失去了音侍的踪影。
「唷,这次是铃铛?带这个做什么?」
音侍一根手指钩住了铃铛的绳子,在手上甩了几下……接着,又是重复的流程。
「你给我站住!」
「噢,印章。」
「浑蛋!」
「啊,麦饼。你身上还带吃的?」
「不要脸!不知羞耻!」
「不知羞耻?……啊,抓错了,腰带还你,你不会介意吧?」
当音侍一脸无辜的将从违侍身上抽下来的腰带抛向他时,违侍已经愤怒到根本不想接住了,因为这简直像是在接受对方的施舍似的。
「我要杀了你──!」
观众是处在不知道该不该叫好的尴尬状况,坐在屋顶上的范统也陷入了痴呆无言之中。
音侍大人,我们是来看您修理他的,不是来看您调戏他的啊!
您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上下其手不好吧──难道您要履行在玄殿说过的话,在众人面前把他剥光吗──
我可不可以不要看──啊,月退还未成年,月退你也不可以看啦!
非礼勿视──这到底是表演给谁看──
范统的内心莫名激动,月退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朱砂则是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而台上的闹剧依然持续着。
「死违侍,你身上带了好多东西喔,你的口袋是百宝袋吗?」
音侍对于一再摸出来的新东西感到惊奇,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赞叹。
「你这个小偷!淫贼!人渣!」
所谓的抓狂大概就是如此了,音侍则是对于违侍的骂声不知所谓。
「拿来看看而已,有这么严重吗?银贼?我又没拿你的钱包。」
因为没有那么多只手可以拿东西,除了丢回去给违侍的腰带,其它东西音侍都顺理成章地放到自己的口袋去了,到底是觉得丢在擂台上难看,还是要据为己有,没有人晓得。
「把手工做的布偶还给我!那个只有一个!」
「我不是说了吗,有本事自己来抢啊?」
音侍还特地把那个布偶又拿了出来,耀武扬威似的在违侍面前晃来晃去。
「还我!」
「不给。」
「现在立刻还我!马上!」
「啊,谁叫你要带到台上来?」
于是现在的局面,就成了违侍一直朝音侍的方向扑过去,每次都差一点点就可以碰到东西,但是音侍就是故意抓那一点差距,把他耍着玩的状况。
「布偶……」
从违侍身上,被音侍摸出来展示的东西,真是一件比一件令人惊恐。
形象不合……形象不合啊……违侍大人,您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如果说是音侍大人塞到您身上栽赃的我还比较相信,但是看您的态度不像啊……
「珞侍先走掉真是可惜。」
月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月退……我说啊,珞侍留下来也不会有报复的快感吧,只是多认识了违侍大人的另外一面而已……
而另一边的看台上,硅樱的神情依旧冷淡,陪伴在侧观看比赛的绫侍则是无言,再无言。
「音侍这个智障……」
绫侍忍不住低头掩面,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看下去,他在想,要是回去之后,音侍跑来找他分赃,他是不是该一拳头往他没药救的脑袋揍下去。
好吧,他的确没把违侍打残,也没把他打死,甚至根本没弄伤他,算是有把他的交代听进去,可是这到底该怎么说呢?
绫侍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硅樱的脸色,再看向场中依然在丢脸的两个人。
东方城的颜面、东方城的颜面啊……
「你够了没有!」
违侍现在也不攻击了,根本是护住自己胸前,就怕又被偷走什么东西。
不过,都偷过这么多次了还有东西,也实在挺了不起的。
「啊,小偷当腻了,那就当强盗吧。」
音侍将最后得手的香囊收起来,然后指向违侍的头顶。
「先跟你预告,我要抢帽子。」
「什……」
然后是「刷」的一声,音侍就这么掠身而过,出现在违侍的身后,违侍头上的帽子当然也已经在他的手中。
「你这个野蛮人到底想怎么样!」
「接着抢什么好呢……对了,眼镜好了。」
音侍根本不把违侍的抗议当一回事,以他远高于违侍的速度随手一抓,眼镜便又到手了。
「──」
失去了眼镜,违侍的眼前顿时一片模糊,这种不安感让他连叫骂都骂不太出来,如果怨恨可以杀人的话,音侍恐怕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吧。
「还有什么看得到的东西可以抢呢……啊,你到底要不要认输啊?说你技不如人,承认你撑不下去了……」
「绝不!」
如果违侍有什么东西是远高于一切的,那可能就是他的自尊,虽然在这种时候,自尊心太高一点好处也没有。
绕了一大圈你只是要让他亲口认输吗……全场的观众大概半数以上都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这是比武大会的示范赛,你净是做一些肮脏的手脚,不进行正当的比武,我要起诉你违反规定!」
「啊,偷也偷了,抢了抢了,你是不是太慢了点?」
音侍的发言如同是以激怒违侍为目标似的,而既然违侍提出了抗议,自然该有个仲裁判定,于是,他们都将视线投向了看台上的硅樱。
不过,在还没有任何人发问,硅樱也尚未做出任何指示的情况下,违侍忽然就着他与音侍不远的距离,愤恨地操着合起的扇子,便往音侍狠狠挥了过去。
由于本来就形同玩闹,现在注意力又放在硅樱身上,音侍待得扇骨近身,才在逼近的锐利气息与大家的惊呼中察觉,尽管他及时后退做了闪躲,还是稍微慢了一点,扇子锋利的边缘在他左侧的胸颈间划出了一道血痕。
「音侍!」
在看见音侍受伤时,绫侍惊讶地站了起来,但在他身边的硅樱却比他更快,那声惊呼中包含了少有的惊慌,她一下子就从看台瞬动到了音侍面前,只急迫地想看看伤口。
「樱,我没事,不要大惊小怪……」
对于硅樱伸过来察看的手与靠得太近的身躯,音侍有点不自在却又不敢后退,违侍则是咬着牙静立一旁,女王都下场介入了,这战斗自然也打不下去了。
「比赛终止!违侍,你留下来处理善后。」
硅樱以冷厉的口吻下达了命令,然后看向了音侍。
「跟我走。」
「噢……」
音侍没有多说什么,硅樱总是会给他一种他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他默默地跟着硅樱离开,看台上的绫侍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原本热闹的擂台,忽然就只剩下违侍一个人主持大局了。
不过……要走之前,居然没把眼镜还给违侍,也有点缺德就是了。
◎ 范统的事后补述
结果示范赛居然这样收尾,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啊,我觉得看这几场战斗,彷佛让我短命了好几年,怎么搞的嘛?
音侍大人,您明明是要上去修理违侍大人的,却反而搞到自己受了伤,这真的有点好笑,您是为我们上了一课,告诉我们随时随地都不可以大意吗?
然后,您穿的那身护甲……依然没有用啊!刚好就被违侍大人割到没有护甲的地方,人家可是没了眼镜看不清楚耶!您就真的这么倒霉吗!
但是倒是应验了玄殿抽到的签,这应该也算是血光之灾吧?因为音侍大人的血光之灾没有月退的那么浓密,所以只是一点小伤吗?
要是真那么灵验,我倒是得为月退担心了,不管是他自己抽到的签,还是朱砂抽到的签……
噢,对了,还有还有,我觉得,硅樱女王看音侍大人的眼神,整个很不寻常啊。
平常看起来很冷淡没错,但音侍大人一受伤,女王陛下的脸色整个就变了,那明明只是个破皮流血的小伤,跟被驭火咒焚身、被魔兽践踏而过等等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啊!我受那些伤死掉的时候,也没看谁为我这么紧张过……
奸情!有奸情!我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音侍大人果然是帅到没天理的地步,连女王陛下也早就中标了吗?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啦──一个男人配那么多女人,根本是分配不均,难怪有那么多可怜的家伙单身找不到伴,例如我……
就连月退条件这么好的,至今身边也只有半个女人,爱情的缘分真是不可解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除了铁口直断看风水,我一定还要再兼修姻缘红线这条专长,其实这个才是最会赚钱的吧?
最重要的是,学会之后赶快帮自己牵个对象啦……
章之四 笔记
『我想赶快学好东方城的文字,这样上课才可以做笔记。』 ── 月退
『我希望你赶快学好东方城的文字,这样上课才可以传纸条。』 ── 范统
从会场回宿舍的路上,朱砂决定去领公家粮食,让月退跟范统先回去,由于他们走到一半觉得真的没有吃公家粮食的欲望,想通知朱砂不要领他们的份而打开了符咒通讯器,所以还被使用团讯聊天的音侍跟璧柔闪光攻击了一下。
『音侍!你痛不痛?我好担心你啊!』
『啊,小柔,我好想你,只要想到我们已经三个小时没见面,我的伤口就隐隐作痛──』
『他的伤口已经好得什么也不剩了。』
幸好中间还夹杂着绫侍的真话缓和粉红色的气氛。
『咦?治好了吗?』
『嗯,樱带回房间里去治的。』
接下来,璧柔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啊!小柔!你怎么不说话了?不要听那个死老头的话,就只是疗伤而已啊!』
『噢──只是疗伤而已──』
绫侍以非常奇妙的语气覆述了一次。
『死老头,你闭嘴啦!』
『玩弄人玩弄到自己受伤,小柔,你就喜欢这么智障的男人?』
『啊,智障也是音侍魅力的一环嘛。』
『如果他不帅你一定不会这么说。』
比起璧柔对音侍迷恋到无视他的缺点,她直接了当地认同音侍很智障,才是让范统不得不佩服的地方。
的确,根本就只有那张脸吧!就只有那张脸吧!
『唔,这个……』
你迟疑了!你在恋人也在听的情况下迟疑了啊!
『啊!小柔!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一见如故,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我们之间是有缘份的!是命运将你带到我的面前啊!』
连命运都出来了……分明只是一场美丽的错误吧?
『是一见钟情吧,音。你的语文能力可能还要再锻炼。』
『哪有!是一见如故!』
绫侍似乎懒得跟他争吵,范统跟月退也因为听不下去而关掉了符咒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