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清静下来的感觉真的很美好,人生中或许有很多不可或缺的东西,但是绝对不缺别人的闪光。
算是在有点悠闲的气氛中,他们度过了开学的第一天。
接下来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应付之后的学业,以及即将到来的比武大会,这次可不是去看人家打就好,是得自己上场的。
在思考着未来的事情时,范统似乎完全忘了之前发现过晖侍的笔记的事情。也许是认为事不关己,所以才会忘得一乾二净,当珞侍来约他们讨论这件事情时,他才猛然想起来。
「对喔!我都记得有这件事。」
在他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时,珞侍也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说你都忘了吗?」
你翻译得已经很习惯了嘛。不过那种责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晖侍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他可有可无啊。
「反正晚上老地方见,也把月退找来吧。」
「不好。」
珞侍知道他说的是「好」,但还是又瞪了他一次才离开。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珞侍第一次请他们吃饭的那家餐馆。珞侍似乎很喜欢那家餐馆的环境跟菜色,跟他们约会常常约在那里。
事实上,比起到神王殿去,范统也比较喜欢约在那里。有得吃喝又不必提心吊胆,而且没有专惹麻烦的音侍凑热闹,多好啊。
然而,在他要转告月退的时候,才想到这是个问题。
「月退,珞侍刚才没有来找我。」
「嗯……?」
月退不太理解地抬起头。
该死!珞侍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嘴巴的毛病,为什么要叫我转告啊!
「珞侍约我们今早见,去新地方。」
「呃?」
月退越来越一头雾水了。
「反正你放学不要跟着我走啦!」
在范统再次说出错误的话语后,月退显然受到了一点惊吓而慌张了起来。
「范统……我做错了什么吗?」
……
不要用那么恐慌的表情看我,我的良心正在发疼。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还无法顺畅地看东方城的文字,让我无法跟你解释语言毛病这一点有错吧……
啊!对了!我还没跟你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晖侍房间的机关的事情啊!人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搞什么!
「范统?」
月退那看着他的模样真的很无助,也让范统很想一头撞死。
珞侍你给我记住,你害我面临友情危机了啦!
「总而言之……」
范统还不知道该怎么总而言之下去,武术轩的偏心老师就开口了。
「那位同学,回你的位子上坐好,要开始上课了。」
早不上课晚不上课,偏偏挑这种时候开始上课──
尽管误会还没解释清楚,但范统还没皮痒到无视老师的话继续待在月退的位子旁边说话,只能乖乖回位子上坐好,打开课本。
「同学们翻开到两百六十七页,我们从第三行开始说起……」
当偏心老师开口准备授课时,范统愣了一下。
我有没有听错……不是七十四页!居然不是七十四页!
由于东方城一直有新人加入,他们这堂课基本上一直在欢迎新生,偏心老师也就不断重复从七十四页开始上课,搞得他们早已对那几页的内容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月牙刃希克艾斯斯艾克希刃牙月四弦剑天罗炎炎罗天剑弦四……上这堂课脑袋里就是这些名词不断在盘旋,就算是再烂的记性都不会搞错东方城女王穿的是千幻华还是爱菲罗尔了,本来他们已经对摆脱这些内容不抱期望,没想到今天居然突然跳到了两百六十七页。
即使偏心老师不喜欢学生在下面聊天,所有的同学还是不由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会,这次不是七十四页耶!」
「两百六十七页是什么,快看看有什么特别的……」
「为什么忽然改上别的了?老师转性了?」
范统也是跟着快速翻到两百六十七页的一个。顺便一提,月退终于去领了新的课本,所以不用跟他一起看了,不过,范统也很怀疑他自己看能看得懂多少。
而在他翻页的同时,也听到了另一个角落聊起来的八卦。
「听说上次别班的课,绫侍大人来旁听,听完之后就跟老师说,不要再上这几页了,上点别的,老师才改的。」
「真的吗?绫侍大人真是做了好事,这么枯燥的内容,果然连绫侍大人也听不下去啊……」
其实那个时候绫侍是明白的说「这辈子不要再让我听到这几页的内容,尤其是千幻华不如爱菲罗尔之类的鬼话」,但这只有有上那堂课的学生才知道,这或许也是一种爱国的情操吧。
「同学们安静,不要讲话。」
不管下面的八卦如何越演越烈,偏心老师还是临危不乱地继续上课。
「想要好好使用武器,最重要的是了解你的武器,和你的武器一体同心,当你们心灵契合的程度越深,武器用起来就会越顺手……」
咦?这跟月退上次说过的话好像喔。所以月退真的是预习课本看到的?但是月退不是还看不太懂字吗,这真是太神秘了。
「与武器的契合,强调的是同步率,能够直接心灵沟通只是初步的基础,再更进一步,是让自己习惯武器的存在,达成不必说话也能心领神会的境界……」
听起来实在很不开心。要我习惯噗哈哈哈的存在,倒不如让我习惯它不存在。事实上它的确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因为总是在睡觉……
「而最终的境界,就是『器化』。器化即是使武器和你的身体融合,犹如你身体的一部分,使你能够完全发挥武器的效能与强度。不过能做到这个境界的人并不多,而越高级的武器,要修成器化就越难,甚至在器化的过程中还会对主人造成伤害,所以即使这是让武器成为最终型态的唯一方式,也很少有人愿意尝试……」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的东西,挺新鲜的。很少人愿意,这也可以理解啦,听起来,要修成器化就很辛苦、很难成功了,如果器化的对象是把烂武器,那似乎不太划算,而好武器的话,修成正果的机率更低,还会伤害自己,何必呢?
我也绝对不会考虑。开什么玩笑,让拖把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那我到底变成什么了啊!究极清洁工吗!我才不要跟噗哈哈哈合体!绝不!那画面能看吗!
总之这堂课就在教授培养与武器的感情中度过,课本里教导的方法,对范统来说都不怎么实用。
什么多多擦拭剑锋,维持刀剑的锐利……换成拖把的角度,是要我多帮它洗毛,好维持它的洁白亮丽?
什么多多夸奖、多多赞美、向它倾诉自己的信赖与爱意……我呸,这么恶心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而且噗哈哈哈实在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值得我好好赞赏吧!
至于多多交流,让它感觉到你内心的真诚……这点,我这辈子只怕是不可能了,除非我们可以直接心灵沟通……可是这样它就会知道我一直在骂它了,果真前途多难。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范统这才走向整堂课都在愁云惨雾的气氛中的月退,但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误会。
结果,还是月退看向他,鼓起勇气开了口。
「范统,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请告诉我……我没有交过朋友,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可能让你不快,但我却没有发现……」
不是啦!就跟你说不是啦!
我也没交过朋友……不,这不是重点,那个,月退,所以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你人这么好怎么会没朋友啊?你活着的时候果然是被关在家里没有交友圈的大少爷吗?
「刚才只是我讲话有问题造成的误会,我没有不高兴啦!」
总算,上天听到了范统的祈求,让他说了一句正确的话了。
「咦?」
月退还没反应过来,如果要他再说一次,那可真的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珞侍在等我们,慢走吧!」
范统懒得再解释下去,索性直接抓起月退的手,便直接拉着他出了教室。
*
约在餐馆的门口比起约在学苑门口好多了,尤其是放学时间,学苑门口人来人往的,也太多人注目了,相较之下餐馆的门口不醒目得多,也好方便他们保持低调。
「好慢喔。」
珞侍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抱怨了一下,但事实上他们也只是耽搁了几分钟而已,这到底是抱怨还是撒娇呢?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月退就是那种会因为一点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小事情认真道歉的人,对范统来说,只是几分钟,而且又不是故意的,实在不算是他们的错,可是对月退来说,小错也是错,他可以对别人犯的小错一笑置之,但自己有错的时候就会严肃看待了。
「没关系啦……我们进去吧。」
这次谈话的地点依然是在包厢内。以他们要谈的内容来说,确实也是在包厢里比较妥当,消失的晖侍的事情,不太适合让外人听见,至于珞侍为什么不把他们当外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是他少数能交心的对象,而他也需要几个人帮他分担烦恼吧?
「晖侍的笔记我看完了。虽然记得不是很详细,不过从那些片段,还是可以推估出一些事情。」
谈起那本笔记,珞侍便面露愁色。他并没有把笔记带来,似乎是打算直接跟他们说研究后的结果。
「晖侍他……可能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很想去可能能找到他下落的地方看看,可是那个地方也不是能随便进去的……」
「什么地方啊?」
珞侍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很不干脆,范统索性单刀直入地问了。
「……沉月祭坛。」
章之五 比武大會,這次真的是比武大會,不是比武招親
『……它有曾经是比武招亲过吗?』──珞侍
『啊,有啊有啊,不是才刚打完吗?』──音侍
『所以,你打赢违侍了,恭喜你,把他娶回家吧。』──綾侍
如果示范赛看了一看就算了,那范统当然乐得轻鬆,但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紧接著的比武大会,他们可是确确实实报了名,逃都逃不掉的。
所幸因为报名人数眾多,要轮到他们还要等几天,打完之后又要等几天少有下一场,算是多了一些苟延残喘的时间,但好果打到后面,赛程就会因为人数减少而增多了。
关於这点,在得知是淘汰赛之后,范统也在内心挣扎犹豫过。
如果跳上台就认输,不知道可不可行?这样可以名正言顺退出比赛吧?
要是这样太难看,那麼技术性打输,在有月退的情况下,保住性命退出比赛也是可以的吧?
可是仔细想想,杀一个人有十串钱,这似乎是不可多得的赚钱机会?
只杀几十个人,就可以还清务还有赚了耶!如果一路赢下去得到名次,不就还有其他好康的吗!
范统一面把人命当钱算,一面在内心想像这庞大的财富,然后流口水。
可是,他自己要杀人,自然是没办法的,这种事情,还得要月退或是硃砂愿意配合才可以。
「月退,他们的命一条价值十串钱,你帮我杀一些好让我还债好不好「……这种话,坦白说真的挺难以啟齿的,即使范统的脸皮再厚,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但是,他说不出口,不代表别人说不出口。
「杀一个人有十串钱呢!我们要不要考虑赚点钱花用?」
硃砂在阅读完比赛规章后,随即毫无顾忌地提了意见。
范统实在没想到硃砂居然会跟自己有类似的想法,这让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
「……用这种手法赚钱,不太好吧……」
月退依然是个乖孩子,听到这种提议的时候,都会產生迟疑。
「这个方法看起来很有效率啊,我觉得大家都会这麼想,我们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想杀我们。」
简单来说,硃砂就是主张先下手为强的那种人,他大慨也不会有什麼良心问题,就范统来看,他其实还挺自我中心的。
「这个……」
月退一向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他一下子改这个原则,似乎难了一点。
范统开始在内心计算了起来。如果他们愿意跟他平分,那麼杀三个人他才能获得十串钱,这就比原本设想的低很多了,这样算来,要还清他的债务,还真的得让擂台血流成河……不知道今年有多少人抽到血流成河呢?
但是……月退的份也可以算我的吧?反正月退也不怎麼需要钱,大不了算跟他借好了,这样算在我头上的人命也会少一些,心理负担也没那麼重。
「月退,你有杀人的障碍吗?」
硃砂索性先确认了这一点,月退听了这个问题后愣了愣,然后摇摇头。
「是没有……」
月退这样回答,反而让范统的眼睛凸出来了。
毕竟他一直觉得月退很善良,而且也没看他杀过人,他会这麼乾脆说自己没有障碍,还是让范统有点意外。
「那不就好了?把他们像鸡一样杀掉啊,反正会重生嘛。」
硃砂说得简单,月退则是苦笑了起来。
「这样会结怨的,硃砂。」
「那也要看他们有本事报復。」
范统真不知道硃砂哪来的自信。难道硃砂也很强?还是硃砂也觉得有月退就多够了?
音侍大人、綾侍大人跟珞侍他们可不能当我们的后台啊,这麼说来,确实有必要思考会不会被报復的问题。
「我不会主动在擂台上杀人,你们要做的话,我也不阻止就是了。」
月退退让一步,算是不干涉硃砂的行动,至於范统,本来就是上台纳凉的,他们都知道。
硃砂虽然对於这个结果不怎麼满意,但也没有强求。明天就是他们的第一战了,为了养精畜锐,他们便决定早早就寝了。
******
比武大会的团体组和个人组,是共同举行比赛的,没有区隔开来,只有在规则上做了关於单人遇上团体时的特殊规定。
东方城的三项技艺,术法、符咒、武术,在单人遇上单人,团体遇上团体时,都是可以自由运用的,包含自身额外的技艺在内,全都可以搬上抬面。而当单人碰上团体,则会进行抽籤,比赛抽到的那个项目。
团体组的那边可以自由推派一人上场进行比赛,因此,独自参赛的人比较吃亏,万一抽到了不擅长的项目,对方三个人裡面有一个人擅长的机率是很高的,那几乎赢面就不大了。
也因为这项规则,组队参赛的人几乎都会挑选各个领域擅长的人各一个当队友,独立参赛的人通常不是搏运气,就是对自己的三项技能都很有自信,或者是……人际关係不太好,找不到人一起参赛。
而今天范统他们初赛的对手,就是个人组的。
根据比赛规则,他们必须抽籤决定比赛的项目,对方非常大方的将抽籤的机会让给了他们,在月退跟硃砂都对抽籤没什麼兴趣的情况下,范统便充作代表上前抽了。
抽出来的籤是直接交给工作人员打开再宣佈的,范统从三个籤裡面随便挑了一个交出去,很快的,他们就听到了大会的广播。
「这次比赛的项目是──符咒!」
在符咒这两个字被高分贝广播出来的时候,范统还觉得没什麼,一回头却看到硃砂一脸嫌弃的样子看著他,月退也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麼,他顿时有点不解。
「范统,你这个人真的很倒楣,怎麼连抽个籤手气都不好?」
硃砂皱眉责怪他之后。月退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无能为力。你好像还是得自己去了……」
什什什什什麼──!
范统总算懂得了现在是什麼情况,无论如何,他似乎处境非常不利的样子,没想到只是抽到个符咒,居然会导致他要亲自上场。
月退!啊啊啊月退!我们一直都是一起上符咒轩的课的,我居然后会忘记他符咒学不好──!他现在根本一张符也画不出来,天亡我也──
但是硃砂呢?硃砂那麼认真用功,硃砂难道也不会吗?
「硃砂,你会符咒?」
拜託你说会,拜託你!
「符咒轩的课,我上过一堂之后就退掉了,空出来的时间就是增加武术轩和术法轩的修课时间。」
不──!
怎麼可以这样的!怎麼可以这样子!你怎麼可以听过一堂就不去了!符咒就这麼不吸引你吗!符咒轩的都师那麼样,会一见面就说你这辈子跟这门学问没有缘份──
「会符咒的只有你,你自己上吧。」
硃砂指了指台上,如同觉得事情很无趣一般,语音也透露出无味。
「范统,输了也没有关係,尽力试试看吧,我们等你回来。」
月退是搞不清楚他说反话的毛病才能这麼说,事实上,他就算想尽力也没有办法啊。
反正,他们这组已经决定派出他当代表了,就算他不愿意,二票比一票,他的意见也没有丝毫作用。
比赛开始前,大会提供了十五分鐘的準备时间,可是自由领取符纸事先画符。十五分鐘做垂死挣扎,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月退跟硃砂为了不打扰他,让他一个人待在休息棚中净心,他的对手则在这几天新搭盖好的另一个休息棚内,光是想像对方会怎麼準备,范统就坐立难安。
『呼……早安,今天睡得真好。』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噗哈哈哈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跟他打招呼,这实在让他没法好好地回话。
「早什麼安!现在明明是晚上!我都快要死了你还有心情早安!」
『咦?骗人,天色还亮著,怎麼可能是晚上?』
那是我想说下午却诅咒颠倒了啦!还有你为什麼只注意晚上这两个字!后面那句话明明比较重要吧──
范统深深地觉得,他要跟这把懒惰无情的拖把心灵相通,实在是太难了,搞不好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可恶!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一定要好好训练月退,逼他快速学会东方城的文字!月退你等著吧,我一定让你一个月内可以拿毛笔顺畅地写出字来!你一定要学会符咒啊──
『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快死了?可是本拂尘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啊。』
原来你有听到吗,真是太好了……
「我要上台比赛符咒,台下致死率很高啊!」
『台下致死率很高?你以为你的符咒水準有那麼强,随便丢一张出去就倒一片观眾吗……』
你理解往错误的方向了,噗哈哈哈。我不是自暴自弃的在笑,我只是在叫这根拖把的名字,我一定要再澄清一次,虽然这样每次都得澄清让我实在好累。
「我会被杀掉的!」
『本拂尘帮不了你。』
不要逼我骂脏话,我好不容易讲对一句话,你居然不理我!
「我很需要你的帮忙啊!」
给我慢著,我是要说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你都拒绝得这麼直接了,我也是有自尊的,怎麼又被扭转成恳求的话了啊!
『嗯──你都这麼说了,既然你这麼需要我了,我好像还是可以认真考虑下。知道本拂尘的厉害了吧?』
……不是吧,你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瞧你乐得,你根本就是喜欢被拜託吗?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把有情义的善良拂尘,我好高兴。」
『嗯,要不是因为你有眼光,我也不会用意让你买走的。』
别急著得意,我本来想说的是「我一直都以为你是根没血没泪的黑心拖把,我好无言」,天知道为什麼会变成一直夸奖你。
『你就把我拿在手上吧,这样使用的符咒效果会增幅,我想对你来说很足够了。』
噗哈哈哈告诉他的方法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虽说只是个非常容易的动作,但对范统来说,还有心理层面的障碍。
我……就一定要手持著拖把亮相战斗吗……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我本来想把它藏起来的,我真的超级不想让大家看到它的啊!
如果最后真的打赢了,这就是我日后被称为拖把大侠的第一步吗?可不可以不要?可不可以不要啊!
随著内心的挣扎,比赛时间分秒逼近,相较於拿著噗哈哈哈出赛,要如何使用符咒也是另一个大问题。
咬了咬牙,范统终於想出了个折衷的办法。
於是,他拿起了毛笔跟符纸,在剩下的时间内疯狂画起了符咒。
******
一直到时间结束,必须登上擂台让比赛正式开始时,范统都还有点无法接受这是真的。
他带著写好的符纸上台时,整个人都还在恍神,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慨就是,因为这只是最开始的淘汰赛,他们流苏的顏色都没什麼看头,所以场边的观眾并不多,这让他承受的压力稍微没那麼大一点。
读书人不打斗廝杀,生意人不好勇斗狠,我明明只是个做铁口直断生意的老实人,为什麼我现在会站在这裡──杀人见血这档事理当与我无关啊!我爱好和平──
即使范统在心裡吶喊得再用力,比赛还是要开始的。
符咒和术法这两门技艺的比法,和武术略有不同。有轮流攻击与直接战斗两种比可以选择,轮流攻击是一个人有固定的一段时间可以进行攻击,这段时间对方只能防御闪避,时间到了就换对方攻击,如此轮流下去直到分出胜负。直接攻击就是没有规定,直接自由战斗,刚才比试的项目是范统抽的,战斗的方式就变成由对方决定了。
范统也不太清楚自己比较想听到轮流攻击还是自由攻击。就算有噗哈哈哈的加持,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有多少功效……
不过,好像轮流攻击的话,又要再抽籤决定谁先攻……范统就觉得,以他的运气,铁定抽到后攻,那麼他根本不可能撑过第一轮的攻击吧?
幸好男对手甲毫不犹豫选择了自由攻击,大慨不喜欢轮流攻击那种囉唆的方式吧,在开赛前,双方握了手,男对手甲那自信的神情,显然是不把他放在眼裡,毕竟他只是一脸慌张又只有草绿色的流苏等级的傢伙,怎麼看都是个很好解决的对手。
而男对手甲在握手时看他的眼神,也让范统整个人胃抽筋了起来。
那根本是看十串钱的眼神吧──!
你把我当成已经送到嘴边的肥肉了吗──
哪能这麼轻易被你吃到,就算是肥肉,我也要当被咬到嘴裡还会死命挣扎的肥肉──不,为什麼我一定要当肥肉呢?人应该要有志气一点……
「比赛开始!」
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过得不知不觉,当听到比赛开始的宣佈声,范统的脸色简直跟被宣判了死刑一样难看。
他想发呆可以,但对方可不会跟著一起发呆。在比赛开始的那一刻,男对手甲就以熟练的动作掏出符咒,开始对著他攻击。
「驭火咒!」
驭火咒虽然是最基础的初级符咒,但也是个好用又基本的攻击咒,当对方对著他使出这张咒时,范统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珞侍用驭火咒给灭掉重新做人的悲惨记忆,刚才写的那些咒裡面没什麼防御性的符咒,於是,他只有转身就跑。
以他乏善可陈的体能,想用跑的安全躲掉符咒的攻击,可说是不可能的,他逃是逃了,但衣服还是被火烧到了一点,背上的灼热感几乎让他骂出脏话。
可恶!好烫!
我不要开口说话,一开始又会喊出什麼好爽好舒服之类的……重点是怎麼灭火啦!
范统以拙劣的动作拍打著自己的衣服,而男对手甲的下一波攻击很快又到了。
「冰结咒!」
冰结咒也是舍简单的符咒,主要用作防碍对手行动、阻碍对手逃脱,跟困住对手上面。本来正在边跑边灭火的范统,顿时又因为横生出来的冰而被绊倒,以非常不优雅的姿势摔倒在地面。
如果要对目前范统的战况下个评论,大慨就是四个字:惨不忍睹。
「火卷咒!」
眼看猎物破绽大开,男对手甲立即用了稍高几阶的符咒,在他掷出符咒的用时,一道比刚才的驭火咒大了一倍的火焰风随即朝著范统轰去,这显然是要他的命的架式,让他大惊失色。
「驭火咒!」
范统本来想拋出驭水咒来反制火势,但符咒丢出去又唸错了,紧要关头实在不能指望这张嘴,眼见火焰风扑面而至,这时候也没得顾及顏面的问题了,他当即朝旁边打滚闪避,也亏得男对手甲的符咒控制不太好,微囱偏了一些,这才让他保住了一命。
被人打得这麼狼狈,就算一开始就知道先天条件不良,就什麼赢的可能,范统还是感到几分火大跟不甘心,於是,他终於掏出了符咒,并将噗哈哈哈紧抓在手中。
只是,别人掏符咒都是掏一张,他掏出来的却是一大叠。
抱持著至少也要攻击到一次的想法,他在男对手甲又要再掷一张符咒出来的空档,拿起手中的符纸飞快扔了起来。
「驭水咒、驭水咒、驭水咒、驭水咒、驭水咒、驭水咒……驭火咒!」
他根本没算自己扔了几次,反正同样的符咒连续扔连续唸,丢完之前总有一次会中的,这麼浪费符咒的方式大慨也只有他会用了,这还是在大会提供符纸的情况下,他才会捨得这麼做的。
观赛的群眾与他的对手都不了解他为什麼一直唸错符咒的名称,做出一堆无效的攻击,不过,如果前面那一串驭水咒让他们错愕,后面这个成功用出来的驭火咒,就是让他们大惊失色了。
只见跟著那张掷出灼的符纸出现的,是一道横过了整个擂台面,气势兇狠无比的火浪墙,在符咒完成的一瞬间,火浪墙焚烧的烈焰便朝著他可怜的对手扑盖过去,一翻即逝,乍看之下彷彿只是幻影,但是男对手甲原本站的地方,在火浪墙消失后,却只剩下一具焦尸了。
一下子戏剧性的翻盘,让大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连范统自己也反应不过来,想杀人的傢伙反而被杀了,照理说他应该兴奋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好运,并为了劫后餘生好好欢呼一下,但存司仪宣佈这场比赛由他胜出时,他还是只能用快抽筋的表情瞪著手中的噗哈哈哈,并在心中无声地吶喊。
……噗哈哈哈,你到底是什麼鬼东西啊啊啊啊啊──!
怎麼每次只要你揽和进来就会死人!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啊!啊,这次好歹不是直接用你进行攻击,所以他还是会从水池重生吧?万一你又为了那什麼噬魂之力进去,我就死定啦!
我该说是因祸得福赚到了十串钱吗?可是又害我杀人了……可是十串钱……可是……
『嘿嘿,你看你看,赢了吧赢了吧,有我在很简单嘛。』
噗哈哈哈整个散发出一种「夸奖我夸奖我,快夸奖我」的气息,每当它表露出这种天真无邪的一面,范统就会觉得当初那高深莫测的说话感觉可能共是错觉。
「做得很好……」
噢,真棒,我只要想著骂它的话,就会变成称讚,屡试不爽,从来没有说对过。
『多讲一点多讲一点。』
你就这麼想被我骂吗?
「你真是我不可多得的良伴,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我能碰到你实在是三生有幸,要是人生中少了你,我简直不知道该怎麼办才好。」
我已经懒得解释我本来想说什麼了,这实在太累了。
『真、真的吗?你这麼喜欢我吗?』
你这种有点惊喜又含羞涩带怯的口吻是怎麼回事?
「范统,你还要在台上含情脉脉跟你的拖把对看多久了?」
硃砂在台下朝范统喊的话,让他清醒了几分,继续在台上丢脸下去可不太妙,他连忙下了台,往月退和硃砂的方向过去集合。
「范统,你的符咒用得不错啊。」
一照面,月退就用很高兴的表情对他这麼说。但他刚才那招驭火咒明明是靠噗哈哈哈作弊来的,这让他实在很难面对月退的称讚。
「我一直以为你什麼也不行,没想到还是有两下子。」
硃砂似乎因为刚才他展现的不属於他的实力,而对他稍微改观了些,看来他应该是属於会敬佩强者的人。
可是,从来也没看过他对音侍展露过什麼敬意,也许还是有某些人天生让人无法尊敬吧。
「那以后抽到符咒,范统你应该没问题了。」
月退貌似很放心地补了这麼一句话,登时让范统瞪大了眼睛。
咦──!
等、等一下,不是只有这次而已……啊,对了,我打赢了,所以会晋级,裹有接下来的比赛……慢著!这是以后共要遇到单人组,抽到符咒,都是我上的意思吗!这不对吧!我找你们来就是因为我不想打不是吗!
这麼说来,只要遇上单人组,抽到术法应该是月退,大家闪边凉快,抽到武术只怕也是月退上……硃砂你到底来做什麼的!你果然只是来凑数的吗!
「范统,这样行吗?」
「没问题。」
诅咒只差没帮他说出包在我身上了。
「这样很好,可以多磨练实战技巧。前面你打得还是太生疏了,躲得有点辛苦,我想你打越多次就会越有经验的。」
那个不是生疏的问题,那才是我本来的正常状况啊……
范统现在充分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如果叫噗哈哈哈会不会有用一点?但如果每次都这样做,他不只会成为拖把大侠,还会朝嗜血的拖把大侠迈进了是吗……
******
关於他们初赛获胜的事情,珞侍这次没有特地跑过来帮他们庆祝,只捎了封信来给范统贺喜,大慨是上次谈论暉侍笔记的话题他还没有个头绪,所以不太能面对他们吧,不过,这封信的内容也很让范统无话可说就是了。
刚开始还一本正经地写了问候语,接著就直接迈进入了正题。礼貌性称讚了几句后,就露出了本性。
『我看了比赛。你真不是普通倒楣,十分之一的机率也不会出现在前面几次,符咒都丢了九张才唸正确,你是不是这辈子做了什麼坏事还是造了什麼口业呀……』
为什麼写个信也要这麼嘴巴不饶人啊?你以为我就是想丢九张吗?连文字表达都不能坦率一点恭喜就好……
『不过,你是哪裡学的驭火咒,那威力好像不太正常,我都不知道你符咒实力可以让驭火咒变成这样,你应该也没有钱添购什麼增幅器具啊……』
有啊,我有拿增幅器具,就是你出钱给我买的拖把,不过正常人看到拖把只会觉得这人打架还拿拖把,是不是刚从打扫现场跑出来,而不会觉得这是增幅器具。
『下一场我也会去看的,你们多多加油。』
说起来,今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珞侍在现场。到底躲在哪裡偷看的啊?
「珞侍写了些什麼?」
月退在旁边关心问了一句,因为这封信他大慨看得懂的字不超过三分之一。
「……我一个字一个字教你,从明天开始你要好好学会认字,自己读!」
是从今天开始!今天开始!
虽然我的嘴巴状况,跟著我学字可能会有点问题,但我一定会克服万难教会你的,你觉悟吧!
月退似乎对他突然来势汹汹的气魄有点不习惯,看著他愣了几秒。
「范统……今天的你好像有点兇,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呢。」
那平常是怎麼样,很温柔?
「快把毛笔放进去,我们来练习。」
我是说拿出来!拿出来……
「放进去?放进去哪裡?」
面对月退认真且疑惑的问题,范统呻吟了一声,倒在旁边的床上,放弃了沟通。
对於这过於糟糕的误会,范统觉得自己真的无力再战了,教学真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也许还是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比较好吧。
******
他们比武大会的下一战,举行的时间是三天后,照理说第二战开始,因为经过淘汰,越后面的对手就会越强,但听说这次的对手也是团体组的,所以范统一点也不担心,三个人一起上的话,他在旁边摇旗吶喊就好了,而且他相信有月退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月退!把他们秒杀吧!」
范统一面鼓吹,一面也庆幸这句话没被颠倒。要是变成什麼「被他们秒杀吧」之类的话,那也太糟糕了。
「我觉得这样应该是实战练习的机会,范统,不要偷懒啊。」
月退苦笑著应了一句,没有直接答应他的秒杀要求。
开什麼玩笑,我就是打定主意要躲在后面凉快的,说什麼也别想叫我出手。
「我之前放符咒消耗太大,要几十天才能恢復。」
呃……十天变成几十天,会不会有点过度夸张了?不过我觉得那个驭火咒真的很夸张,我想几十天的话法还是可以接受的吧,这样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偷懒久一点。
「欸?这麼久啊?」
「原来是这麼没用的偶尔性爆发,我还以为你有点用了,结果是误会啊。」
於是,又被看扁了。
但是,范统是寧可被看扁,也不要进行什麼实战磨练的,所以他闷不吭声,就当作默认了。
「硃砂,那你要打打看吗?」
「看起来不是什麼值得动手的对手,没有兴趣。」
硃砂这种自恃高人一待的说法,让范统投以了怀疑的目光,说起来,他还真没看过硃砂动手,但月退好像对他的话什麼意见,这算是认可硃砂的确比他们强吗?
「好吧,那我把他们解决掉就是了。」
喔耶!就等你等句话啦!
他们的对手是三名蓝色流苏的男子,但是在月退面前,这样的赛力依旧不堪一击。
整个过程也没什麼好说的,月退没有跟实力不相当的人多做纠缠的意思,比赛开始没几秒,比赛就结束了,他用一贯的手法把他们击昏在地,人都被打昏了,胜负自然也立即可见。
「如果我每个人都补一刀,就有三十串钱……」
范统听到了身边硃砂的低语,这也让他觉得,他这个同伴实在跟善心人士这四个字距离遥远。
这之后的团体赛,大慨都是这样的模式,而之中他们又遭遇了两次单人的对手,范统总算暂时摆脱了不幸,那两次都没抽到符咒,分别抽中了术法跟武技,这当然就跟他迢个被术法轩老师宣佈完全没天分的体育丙等朽木完全没有关係了。
术法这一门上场的是月退,确实也表现出了「术法轩百年还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的手準,他的反制术可以说是完美无缺,芸手所使用的术法,他都能强制其消散还原,而他也只用几个简单的术法就将对手打败了,因为在弱了他不知道多少等级的纯粹想像之下,他所使出的术法让他们无从破解,只能投降。
刚比完那一场的隔天,听说术法轩的老师还特地到学苑门口迎接月退,对他前一天的比赛频许有加,感动到热泪盈眶,看了之后还激动到睡不著,接著就是一堆天花乱坠的像是东方城未来的术法就靠你发扬光大了之类的话语,像是要把全世界的讚美话都用在月退身上才甘心一样,现场引来了很多学生的侧目,月退自己也觉得很尷尬,但老师的一片热情,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出什麼泼冷水的反应,只好含笑著接受。
范统听说了这件事后,真觉得内心有点不平,他用出那麼漂亮的驭火咒之后,符咒轩的老师也没对他说什麼啊,更别说是当著眾人的面褒扬了……还是说符咒轩比较含畜,不会这麼嚣……不会这麼张扬?
不过范统仔细想想,那也不是他的实力,要是真的被这样大肆称讚,多半会觉得很心虚吧,所以,没有相同的待遇,他也就这麼算了。
抽到武技的那一场,上场的倒不是月退,而是硃砂。
是他自请出赛的,原因是「想赚零钱花用」。
也因为这样,硃砂那鬼魅般无从捉摸的身手,范统总算是见识到了,和月退的光明正大比起来,他大慨是「来阴的」那种类型,而且包含那之后他偶尔上场的团体赛内,只要他出手就会死人,不知道该说他很努力赚钱还是怎麼样,总之,范统觉得自己不会想与他为敌,以后最好也不要惹恼他,以免半夜被他抹脖子宰掉都不知道。
如果不要再遇到抽到符咒的单人组,说不定前几名真的有望?
即使知道胜利完全不是自己的功劳,范统还是不免怀抱这样的妄想。
◎范统的事后补述
神啊,我不想过这种打打杀杀,在刀口上过活的日子,神啊──虽然我从来没有过任何坚定的信仰,但我还是希望您能挽救我这头迷途的羔羊,引领我走向平安寧静的康庄大道……
说来说去,只是我很想从比武大会退出而已。每次都要担心下次会不会撞上单人组、下次会不会抽到符咒,这样子提心吊胆实在很累耶。
託比武大会的福,我跟噗哈哈哈之间有多了一点的交流,经过符咒暴走事件后,我很认真地询问它,到底它是武器、符咒增幅器具,还是清洁工具,结果它居然回答我它是多功能万用拂尘,除了清洁工具那一项以外,它通通具备,对魔法邪咒的增幅效果一样好。
坦白说,我很难一下子就相信它说的话。它把话说得这麼满,难免会让我觉得有灌手的嫌疑,而且我怎麼看都觉得,清洁工具才是它的天职,它这样背离天职走上别的道路,简直是邪魔歪道,虽然我用得很爽。
呃……口误,那是口误,我才没有用得很爽,我还被它吓了一大跳需要收惊,我对它真的有很多的不满,尤其是它一厢情愿地以为我很喜欢它──
什麼嘛,我才不是那种受人恩惠示舍感激的人呢!可是它又不是人!况且我也在它身上花了两百串钱啊!这投资是要回收的好不好!
然后啊,因为上次月退的威胁,米重真的乖乖报名参加比武大会呢。
不过像他这种不真诚的人,平时只交得到一些狐群狗党、猪朋狗友,这裡面是不会有人愿意陪他去送死的,结果他当然就只能一个人参加了。
以米重的水準,很自然的在初赛就出局了,我当然一点也不会对他感到抱歉。只是他居然油滑地逃过了一死,真是可恶,感觉好像还是没怎麼惩罚到他嘛。
目前为止,我们的比赛进行得还算顺利,我想血光之灾那档事……应该也不用太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