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淡淡这麼说的时候,月退的脸色就犹如被戳中了死穴一般惨白。
「决定了,今天就用掉一个,我们一起去澡堂洗澡吧。」
咦?这......追根究柢,好像变成是我害的?
「走吧,现在没事吧?正好可以去。」
硃砂说著就开始收衣服,也催促著月退準备洗澡用具,月退则在呆滞地收完衣服后,神情悽惨地看著范统。
「范统.....」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也一起去,可以了吧!不要用那种求救的眼光看我,要是真的发生什麼事我也救不了你!
「范统也要一起去啊?」
看范统自认倒楣地开始收衣服,硃砂挑了挑眉,问了一句。
「大家同寝室的,一起行动比较方便。」
月退强笑著用刚刚硃砂才说过的话来回答他,硃砂也就没说什麼了,大概是觉得,多一个范统也没什麼差别吧。
※
没有人穿著衣服洗澡的,如果是游泳就算了,洗澡就是该脱光,不管心裡对公共澡堂还是身边那个不知该说是男是女的同伴有什麼障碍,衣服还是得脱掉的。
范统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最近好像瘦了些。多半是公家粮食太难吃,降低了他的食慾,导致他营养不良的关係,不过,养不出赘肉也是个好处就是了。
公共澡堂的设施确实还不错。除了淋浴的设备,还有泡澡的浴池。整个空间算是挺宽阔的,似乎也有人数管制。
以范统的标準来看,会觉得还少了点三温暖蒸汽浴之类的设备,不过,东方城可能还没有烤箱的科技水準,这是世界文化差异性问题,没有办法。
月退正坐在旁边的位子抹肥皂,硃砂则在他隔壁冲洗著。
因为上次的事情,范统不由得多看了月退几眼。
啊,那些伤痕真的完全消失了。真是太好了。
「范统,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月退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因而產生了些许疑惑。
「呃......」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触及跟月退死亡原因有关的话题,就会有很恐怖的后果,范统自然不敢老实说是在研究他之前身上意外出现的死前伤痕消失了没。
「我在想,找人帮忙擦胸。」
「擦胸?」
「没关係,我是说擦背。」
我真的受够这个诅咒了──它让我的人生变得很尷尬!真的很尷尬!
这世界上哪有人请人帮忙擦胸的!又不是调情或者吃人豆腐!
「啊......需要吗?」
月退一向不吝於帮点小忙,擦背也不是什麼难事。
范统都还没回答,硃砂在一旁听了就凑过来了。
「擦背?月退,我也要──」
最近,男性体的硃砂讲话有点跟女性体综合起来了的感觉。月退听了他的要求,则是脸部又抽了一下。
「你的话,还是免了吧。」
「为什麼?差别待遇?」
「你刚刚不是已经自己洗完了吗......」
「原来你都有在注意啊?那,我帮你擦背吧。」
「我想我不需要,谢谢......」
范统在想,继续这样搞下去,月退搞不好会精神耗弱。
女人露出虎视眈眈的一面都已经让月退很害怕了,更何况是男人......嗯......这真是复杂。
擦背进行得很正常顺利。月退没有把揉饭糰的手劲用在他身上,这点让范统暗自庆幸。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大概会变成史上第一个被人擦背就断了脊椎的人,上这种榜一点也不值得高兴。
「洗好了就回去吧......」
「难得有这麼大的澡池在前面,你们难道都不想泡一下?」
硃砂一脸就是想泡的样子。范统觉得泡一下也没什麼不可以。月退则是依然不知道该怎麼回答。
裸体无论做什麼事情都很没有安全感,如果可以,月退还是想早点穿上衣服回去,可是自己一个人先走好像又不太好,最后,他还是跟他们一起进浴池去了。
啊──还真是有一点在泡温泉的错觉呢,感觉不赖。
把整个身体浸泡在水中的范统,觉得泡澡还是挺舒服的。虽说如果可以,还是独立的池子自己泡最好,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有得泡就不错了。
这样一想,宿舍停水还真是一件好事呢。
「......」
月退把半张脸都埋进水裡了,似乎因为水温而泡得有点茫然失神的感觉,白皙的皮肤也因为热水的温度,微微泛红了起来。
美少年果然怎麼看都是美少年。
待在这麼大的水池泡澡,这算是第一次。如果从东方城水池重生那些都不算的话。
很多人、大水池,范统直接想到的就是游泳池。虽然他有个奇怪的老爸,但他还是有童年的,不过他只记得小时候去游泳池常常做些蠢事,像是打水抽筋、水下猜拳看到对方的脸忍不住笑出来所以呛到、矫正了很久自由式才改掉同手同脚的习惯等,他觉得,早知道那时候游泳还是该学好的,搞到现在要为了这不嫻熟的泳技跟死神搏斗,还真是不划算到了极点。
「月退......」
「这裡是男澡堂,你不可以在这裡变成女生。」
硃砂什麼都还没说,月退就先严肃地警告他了。
我看,是你怕刺激太大吧......
「可是,女性体也想泡澡啊。」
硃砂不满地回嘴。
「你可以明天自己去女澡堂泡。」
「那样子多麻烦,你们帮我挡一下,我就可以泡了啊。」
咳,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转过身子背对你当人墙,在明知背后有个裸女的情况下也不能转头,只能自己想入非非?这太不人道了吧!
「不行,这怎麼可以......」
月退皱起了眉头才正要表达反对的立场,硃砂就打断了他的话。
「不帮忙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怕人看。」
「喂!硃砂!等一下!......」
在月退惊慌地想阻止时,硃砂已经很任性地进行了变身。
喔喔喔喔喔!这到底是要看还是要转过身去啊!我这辈子还没亲眼看过真正的女人的裸体,搞不好错过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啊!这难道是人生只有一次的抉择吗──理智与感性的衝突──
「范统。」
嗯?咦?我还是下意识转过去了?这是良知作祟吗?好吧,硃砂你叫我做什麼,在我转过去的这几秒内发生什麼事情啦?现在可以回头了吗?
「我们还是回去好了,月退晕倒了。」
什麼?
范统这才转了回去,硃砂不知道什麼时候又变回男性体了,月退现在正被他扶著,看起来的确昏迷不醒中。
「你做了什麼啊......」
「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他反应这麼大。」
的确,连尖叫都没有,就直接晕倒了。你变成女生后应该不只是让他看到而已吧?
「如果做人工呼吸会不会醒呢......」
不会!他又不是溺水!不要拿人工呼吸当幌子掩饰你想佔他便宜的意图!
幸好硃砂只是说说,也没有真的做。把月退抱上岸套上衣服后,范统就跟硃砂一起把他带回宿舍了。
月退醒来已经是三小时之后的事。事实上范统也希望他早点醒,不然,只有他跟硃砂两个人面面相覷,实在是很无聊的状况。
而他醒来之后依然处於惊恐的状态,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所在地与衣物之后依然没有安心下来,让范统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说:放轻鬆,你没有失身。
但他当然没有这麼做就是了。万一诅咒说成「难过吧,你失身了」这种不知道是教人节哀还是幸灾乐祸的话语,那他肯定会被硃砂修理到死。
「月退,你还糟吗?你在澡堂突然晕倒了。」
月退听了范统的问话,看了看他,再看了看坐在书桌前,也跟著看了过来的硃砂,停格了半响后,倒回了床上。
「我再晕一阵子好了......别管我了......」
咦?这算是青少年的忧鬱吗?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月退。相较之下,硃砂还比较好懂,虽然我不想懂。
范统在心裡哀嘆了一声。这极乐澡堂之行,可是还有两天呢。
月退,希望你能撑过这个春天,不被女孩子们的热情淹没啊。
※
◎范统的事后补述
东方城好像没有什麼春夏秋冬的分法,或者是我没有听过。总之,我习惯过完年就是迎接春天,但是,不是人人都发春的那种春天。
我觉得啊,月退的死,越接触就救越觉得心惊。照他的说法,他是被他一个很喜欢的人杀死的,这是什麼状况啊?难道是告白失败吗?难道他的世界是个告白失败就会被杀的世界吗?
「我喜欢你」、「抱歉,我不喜欢,所以请你去死吧」、「呃啊啊啊」......是这样子的感觉吗?这也太可怕了吧!这样谁敢告白啊!
不过,月退虽然不喜欢那些跟他告白的女孩子,也没有把人家杀掉啊。所以,其实还是我一厢情愿误会了吗?那对方到底为什麼要杀了他?真的不是情杀?
然后,月退还没有接受硃砂,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我没有什麼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他们两个刚好都是我的室友,万一他们变成了情侣,又像音侍大人跟璧柔他们那麼超过的话,那我不是一天到晚都被闪光闪不完了吗!除此之外我还会变成一个超级瓦数的电灯泡,只能抱著我的拖把在角落自生自灭,我不要这种一点也不阳光的悲惨宿舍生活啦!
想我当年念大学的时候,也是因为受不了室友天天打打电话跟女朋友肉麻当有趣地聊天,才决定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的,现在难得可以重温正常的宿舍生活,还是希望不要变质啊。
对啦,我有念过大学啦,有意见喔?我可是念卜占系的,系主任还是我老爸的好朋友呢!
也不是每个念卜占系的学生出来都可以开店做铁口直断的生意,也是说我是很有天分又有成就的高材生,只是你们都看不出来而已。
快点把记忆还我啊!我怀念我卜卦看相消灾解厄的能力!没了这些,我的生活顿时很没有保障啊!
反正老实把比武大会打完,得到前几名,流苏顏色就可以有大幅度的提升了吧?
话说宿舍停水的隔天,我们又去公共澡堂洗澡,这次不知道为什麼就捲入了全澡堂的打水仗,真是有够幼稚......嗯,有够青春的。
这种混乱幼稚的局面一向与月退无缘。他不知道是不想玩还是不懂得如何加入,遇到这种事情就自己躲在一边置身事外,不过在被陌生人干扰泡澡、泼到好几次水之后他好像也怒了......这个时候我一定要说,千万不要惹月退生气。无论是什麼时候,惹月退生气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人家打水仗要嘛用手泼,要嘛拿瓢子板子泼,我真没看过像月退这种把水池的水抽了一大半悬到手上变成一个大水球再砸出去的,根本所有的人像被海啸打到一样,通通撞墙去了吧,这真的是太夸张了,当然,那之后我们也只能仓皇离开了澡堂。
最后一天的澡堂之旅,异常平静。可能是月退压力过大精神紧绷,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就连硃砂也不敢招惹他,大概只有我还敢跟他说话,毕竟我已经有点免疫力了。
明天开始就可以恢復正常生活了吧?
不过,对我们来说,究竟什麼是正常的生活,还真是难以说明啊......
章之七 黑白視界(一)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机会坏掉。』──范统
『啊,好可怕。』──音侍
『你这个从一开始就坏掉的大白痴是在那裡可怕些什麼?』──綾侍
※
宿舍恢復供水,是一件美好的事。月退觉得有私人的沐浴空间真是太好了,范统也觉得脸沾到墨汁之类的时候,旁边就有地方可以清洗真是太好了,至於硃砂有没有觉得什麼太好了,这个他们不是很清楚。
「范统,你说的是真的?」
这阵子,因为范统的逼迫,月退东方城的文字大有进展,毛笔字写起来也有点样子了,但范统自己各方面却没什麼进步,於是,月退好像想利用空閒时间稍微教他一些武术。
然后,关於月退学字进步了这件事,范统便想用文字跟他解释一下自己说话的问题,於是,才有了现在月退惊讶问他的这一幕。
「你骗我做什麼?」
这句话的正确翻译是我骗你做什麼,月退听了之后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唔,所以这一句是......」
「月退你要怀疑我啊!硃砂他看了我的解释以后,居然完全相信,觉得我就是个爱说老实话的人,我的自尊肺遭到很小的打击,如果连你也相信我的话,我简直不知道该怎麼办啊!」
好久没有机会可以随心所欲说这麼长的话了,好爽,我觉得身心畅快,那种有话不能说的鬱闷感觉好像也抒发出来一些了,只可惜说完以后审视一下自己说的话,还是觉得不堪入耳,自尊肺......唉,亏诅咒想得出来。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麼......」
月退的脑袋看起来已经打结了,要去尝试习惯翻译范统说的话,实在是很痛苦的事情,尤其裡面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可以完全理解大概已经心灵相通了吧。
「反正一切都是那个大叔的错!我只不过叫她一声阿姨,有必要这麼高兴吗!」
我是叫一位小姐阿姨,不是叫一位大叔阿姨,谢谢,我还有长眼睛,而且她也没有很高兴,她应该是很生气才对,这段话如果被她听见,搞不好要咒我断子断孙永世不得超生了。
「......」
月退漂亮的双眼已经出现失焦的状况了。多半是脑袋转不过来,快要宣告阵亡了吧。
「珞侍他也很好心,我从第一天见面就没有跟他解释,然后他居然不帮我跟你说,一直在旁边看我闹笑话造成误会,好不容易你终於看不懂字了,不然我要恐怕等到活了也无法让你理解啊!」
「......等,范统,你等一下......」
月退一手掩面,一手举到身前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在无法将话语放进脑中翻成正确的句子的情况,范统再说下去只是对他的精神攻击而已。
一时之间,范统也有点担心月退会说出「我可以当作今天没听过你解释,我们以后还是继续照以前的模式相处就好吗」之类的提议,那样的话,他大概会现场石化崩解吧。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讲什麼,你可以用写的吗......」
我们总不能以后都用写的来沟通吧?而且我写的你也不是全懂啊!
不过月退既然做出了要求,范统还是做了,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又没有耐性,写出来的字潦草了点,月退看了顿时更加痛苦。
「范统......不要写草书......」
这只是行书而已!这不是草书啦!
於是,范统只好用端正标準的楷书字体全部重新再誊一次,月退这才勉强看懂了七、八成的意思。
「所以,你真的说话有这样的问题?」
范统点头。
「从以前开始......一直都是这样?」
范统点头。
「......」
月退一语不发。大概是在回想范统以前到底说过那些奇怪的话。
「范统,给我一天......不,给我几天的时间釐清、处理一下思绪,我觉得脑袋快要爆掉了。」
什麼啊,真的让你这麼困扰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啊,有什麼关係嘛。
「在这之前......你可以先不要跟我讲话吗?」
月退这麼说之后,范统整个人愣住。
绝交!绝交──!
不,应该说是......冷战?不对,到底该说是什麼?「我们双方都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情」这种台词好像很常见啊?到底是哪一台的连续剧演过的?
不要这样啊!你就像硃砂那样不相信我也没有关係啦!或者你要像珞侍那样玩弄我也可以,我不介意了!真的!
「以前常常误解你的意思,实在很抱歉,可是我觉得......以后搞不好还是搞不清楚你的意思,我不知道该怎麼办才好......」
现在到底是你天崩地裂还是我天崩地裂啊,珞侍他就算搞错了把我用驭火咒烧掉,也从来没有跟我道歉的,你这麼客气做什麼?
「所以,范统,那天......」
月退的神色忽然变得怪怪的。
「那天......你其实是说,你不会陪我回去吗?」
什麼东西?
哪个那天?
范统自认不是个记性超强的人,这麼模糊的线索配上那麼普通的台词,要他想起来是哪时候说过的话,也太为难他了。
「你忘记了啊。」
月退看他的表情大概就猜出他不明白他在问什麼了,表情便转得有点失落。
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忘记了好像是什麼十恶不赦的事,我应该不是那麼烂的人吧?
「没关係啦,想不起来就算了,是怎麼样也无所谓了。」
月退淡淡一笑,那样的微笑裡实在没有包含多少开心的情绪。
你不要自暴自弃啊!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反正,就这几天让我先自己想想吧......就这几天。」
你到底要自己想什麼?不会因为我嘴巴有问题就嫌弃我,不要我这个朋友吧?
范统想不通月退是什麼意思,但是,月退说要自己一个人想想,却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隔天早上,月退没有等他就自己去上学了,这种时候,范统就觉得,他还是希望月退不要这样说到做到啊。
※
平常总是跟月退一起上学,现在突然间要自己一个人上学,范统还真是乱不习惯的。
安静地走路,没有说话的对象。也没有决斗的热闹可看。当然也不会看到女孩子送礼告白的场景。范统深深体认到,当他只有一个人,身边没有月退,那麼他就会变成大眾忽略的那种对象,埋没在人群裡面。
当然,他也不希望决斗这种事情因为月退不在,就发生在自己身上。要是真的有人有兴趣找他打架,他恐怕会一个头两个大。
一般情况下,自然是打不过的。如果又要依靠噗哈哈哈的帮助,那也不太乐观,因为火力他无法控制,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人杀了,在路上的决斗中杀人又拿不到钱,也没有好处,范统觉得这种事情要是能免则免。
我可是受过教育的文明人,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打打杀杀这种事情我才不做。虽然一回生二回熟,但我觉得熟这种事情也不是什麼好事,搞不好还得为自己化解业障,何苦呢。
范统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踏入了学苑。月退虽然没跟他一到上学,但他们上的还是同一堂课,座位还是在隔壁啊。所以见了面也不说话的吗?
这天早上的课是符咒轩的课。今天的上课内容,是几张进阶的符咒,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课堂上不断练习、临摹这几张符咒的写法,直到成功写出有效的符咒为止。这对范统来说是拿手好戏,符咒字跡该在哪裡勾起哪裡转折,在他灵活运笔下,都不成问题,但他隔壁的月退,就如以往一样手忙脚乱了。
不会就问我啊。有困难就找我帮忙嘛......
月退明明就有所犹豫、偷偷看过来好几次,但还是没有开口跟他交谈。范统也无法理解他的心结到底是打在什麼地方,又为什麼无法解开,这种奇妙的气氛让他感到十分烦闷。
以这样的气氛上一天的课,结果当然是闷到想撞墙。放学的时候月退还是没有跟他一起走,好像自己一个人仍陷在严肃的思考中,就这样独自离去了。
回到宿舍,连硃砂也看出了一点不对劲。
「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
月退立即就否认了。其实范统也不觉得这是吵架,分明只是月退单方面想不开,令人为之气结。
「那你们怎麼互相不理睬?」
「我只是在回顾过往,跟想一些未来的事情......」
太深奥了。月退你的回答太深奥了啦──
「未来的事情?那也想想我嘛。」
硃砂马上就拋开了对范统和月退之间的异状的关心,缠著月退要他把他列入他的「未来规划」之内。
友情的问题,如果想靠硃砂帮忙解决,看来是没有用的,范统完全不抱这样的期望。
『喔......月退不理你?你做了什麼糟糕的事情吗?』
珞侍根本什麼都不问就直接判定是他错。这真是有够偏心的表现。
「我只是写字告诉他我嘴巴的优点啊!我哪知道他打击会那麼大!」
范统拿著符咒通讯器情绪激动地抱怨著,实在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讲太苦闷,他才逼不得已找了珞侍。
『那你节哀吧,算你倒楣,谁教你嘴巴有这种「优点」呢?』
「我要告诉月退,你明明知道,却故意不告诉他,害他一直误会到现在。」
因为珞侍的态度太幸灾乐祸了,范统忍不住想威胁他一下,刚好威胁的话也没被颠倒,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范统!你这个小人!你怎麼可以这样暗算别人!』
哼哼哼,晓得紧张了吧?你这小毛头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弱点在哪裡根本一清二楚。
「不敢当,要论暗算我怎麼及得上珞侍小人您呢?」
看吧,我就说不能叫珞侍大人,喊出来很可能变成小人的。但是这个时候颠倒,只能说颠倒得刚刚好。
『你......反正不准说!你要是告诉他,我、我三个月不请你吃饭!』
嘖!怎麼大家的弱点都被别人看透了啊!搞半天我也被你看得一清二楚嘛!
可是我已经说出去了耶,怎麼办?
真糟糕,月退那边难以言喻,现在连珞侍这边也要有危机了吗?这算不算是自食恶果啊?如果我去要求月退跟我串供,他会不会同意?
「你不请我吃饭,那也不请月退吃饭?」
我就不相信没有我在,你这脸皮薄的敢跟月退两个人吃饭。
『我才......我不要跟你说话了啦!』
珞侍一怒之下,就闹脾气切断了范统的通讯,结果,讲了这麼多还是没有什麼帮助。
唉,珞侍,好孩子是不可以这样的,这是家教不好的表现。不过你对别人应该也不会这样吧?朋友果然是拿来颐指气使用的。
范统一面无奈,一面看打工时间也快到了,只好準备準备,出门去。
※
范统虽然是个懒人,但其实也没有很排斥打工这件事。用劳力换取金钱,是很合理的事情,比较不合理的就是他拿不到那份金钱,因为所有打工的费用都要拿去还债,而欠下这些债也让他觉得很没天理。
打工没钱可拿,感觉就像在做义工。做义工这种事情,范统是没兴趣的,可惜这也容不得他选择,他连选择打工伙伴的权利都没有,更何况是决定要不要打工呢。
「范统,好久不见啊,你们的比赛真是一帆风顺,有没有觉得我帮你报名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啊?」
米重一看见他就笑容可掬。当初米重好像说过,因为他是带他的人,所以他打赢了米重就有奖赏,现在他们都赢这麼多场了,米重搞不好都赚翻了吧?
可是,米重还是来打工了。到底是他欠债的数目是天文数字,还是其实也没有赚到多少钱呢?
「你靠我们赚的钱,也不应该分给我吧?」
「啊,你晓得的,我当然没有要分给你的意思啊。」
我是说你也该分一些给我......算了,我怎麼会想跟米重谈钱呢?
「难得你没有跟月退在一起,他不是也会陪你打工吗?「
米重这麼一提,范统的心情就更差了。
「不过他不在,说话也比较没压力,怎麼样,还有没有想向我打听的事情?看在这阵子得到的好处上,可以不跟你收费。」
范统觉得米重自说自话的能力越来越高强了,搞不好他一句话也不回答,米重一样可以自己一直说下去。
「如果没有想问的情报,我也一样可以说故事喔,反正这个打工很閒嘛,不说说话也挺无聊的。」
反正你就是想讲话给别人听就是了......真受不了你。
目前的负债还有一百七十串钱,希望可以快点还完,就不用再被强迫打工了。
「不如讲讲比武大会的事吧。」
「比武大会的事?你要听什麼?渊源?有几年的歷史?这次大会最有希望胜出的几个组别?」
只是问个比武大会也有这麼细项啊?为什麼会有最有希望胜出的几个组别这种东西,难道你还私下开赌盘?
「有什麼就讲什麼啊,你随便讲,我认真听。」
不是认真听,是随便听啦。你这个人讲的话,我怎麼可能认真听呢......
「有你这样没劲的听眾,我讲起来也很没乐趣耶。」
你到底要不要讲,还挑剔这麼多!
「其实比武大会也没有什麼了不起的典故,已经举办很久了没错,但好像一开始也没什麼特殊的故事,就是突然想到就举办了,并没有任何优美的传说。」
米重如他所讲的,开始没劲地讲起了没什麼看头的内容。既然都没什麼特殊的,那其实也可以不用讲吧?
「每一届的规则和奖品多多少都会有些修正。让东方城五侍先做示范赛,是今年才开始的新项目,也因为这样,我才多了一个机会可以看到綾侍大人啊!美丽的綾侍大人啊!音侍大人怎麼能下手那麼不知轻重,居然削掉了綾侍大人几根头髮,要是伤到了他的脸蛋该怎麼办!我看得都热血沸腾,心臟差点就要停了──」
你可以不要三句不离綾侍大人好吗?我觉得下手不知轻重的是綾侍大人才对吧,音侍大人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啊,虽然这所谓的分寸在对上违侍大人之后就不晓得拋到哪个宇宙去了。
「说起来,示范赛也是有赌盘的,结果都跟大家猜得差不多,因为光看流苏顏色就可以知道了,赌的人不太热络,音侍大人对违侍大人就算是一赔四百,还是没有人要违侍大人赢。」
还真的有赌盘?你们这样是可以的吗?如果米重你凭著一股热情赌綾侍大人赢,那你不晓得输掉了多少喔?
「比武大会的前五名有向侍挑战的权利,倒是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大概差不多是五年前开始的吧?不过,可以挑战的侍不包括珞侍大人,毕竟他跟其他几位大人的程度还相差太多,尚未到可以接受挑战的程度,这也算是保护他的做法吧。」
唔......有这回事啊?珞侍一定也对这种特殊待遇感到不高兴吧,他总是很在意自己实力不足的事实,然后就处在那种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情绪中。
「大家多半都不向谁挑战啊?」
范统听到这裡才插了一个问题,以免米重一直讲,看起来很像是自言自语。
「嗯......挑战的理由是可以有很多的。有人喜欢挑战看起来有机会可以打赢的,有人喜欢挑战自己的偶像,有人是有私人恩怨所以才提出挑战,这五年统计下来,被挑战最多次的是违侍大人,然后是綾侍大人,最后是音侍大人,暉侍大人是不计的,毕竟他少了两年的纪录。」
哦......违侍大人果然很惹人厌,大家即使知道会输,还是抱持著打到他一下也好的心情向他提出挑战,是吗?
那綾侍大人是怎样?是像米重这种,觉得被綾侍大人打死也爽的变态,还是那些怀春少年秉持著敌意,因为音侍大人的缘故而提出挑战啊?
至於音侍大人......感觉就是不长眼睛的人才会去挑战。根本不可能打赢,还可能被他手滑了一下做掉,打完多半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经验,会挑战他的人大概都很有实验精神吧。
「然后啊,讨厌违侍大人的人,被违侍大人打败之后就更讨厌他啦,哈哈哈哈......」
这是一定的嘛。我也挺想知道,新生居民裡面,最强的人流苏不知道到什麼阶级了?
「目前被看好的,大致上都是些红色流苏的队伍,竞争得可激烈了。你们能打到现在的地步也算不错了,如果输了也不要难过啦。」
什麼话,我们的目标可是前五名耶。这是因为你不懂月退,你不懂月退啦。
这麼说来,既然有赌盘,实在应该去赌自己赢一下喔?
但我的偏财运超差的,搞不好本来会赢,因为我赌我们赢,结果就输了,这样可得不偿失啊。
「噢,对了,范统,那天跟你们一起出现在擂台边的火辣美女是谁啊?」
米重说著,忽然开始跟他打听消息起来了。
火辣美女......谁啊?我有认识这样的人吗?不会只是刚好站在旁边吧?
「她真的是硃砂吗?虽然貌似通过了身分鑑定,但也差太多了吧?之前怎麼看都是个男的啊?那胸部是怎麼缠起来的,有困难吧?」
搞了半天原来是在说硃砂喔。你那个时候看到的确实是个男的没错啊,结果你的著眼点在胸部?等一下,你不是心裡只有綾侍大人一个吗?你不是同性恋吗?你去关注一个火辣美女做什麼?
「有没有什麼祕密可以告诉我?很多人想打听她的情报呢。」
所以,是商业价值?
打听了也没用啊,人家心裡只有月退而已。而且我还是无法单纯把硃砂当成火辣美女来看待,这实在是太复杂了,真的。
「我没什麼不可以告诉你的。尽量问我。」
全错了啦!
倒也不是什麼朋友的情报不能出卖,是硃砂太泼辣......太认真严肃了。像他那种狠角色,要是被他知道我卖了他的消息,我肯定只能去求月退出卖色相救我。
「我不是已经问了吗?快告诉我啊。噢,你不会还想抬价吧,我最近没有钱啦,就当作赞助一下嘛──」
我真的没有要告诉你的意思,不要再纠缠不休了啦──
范统觉得,理当是轻鬆性质的打工也可以做得很累,这一定是米重的关係。
希望下次打工可以不要再排在一起了。不要再强迫我这个语障人聊天了啦!
章之七 黑白視界(二)
打工的日子是苦闷的,就连有比赛的日子,也得先去打工,这点更加苦闷。
下午的课是术法课,他不必去上,所以排了打工,月退在上课,硃砂在宿舍,就只有他一个人要打工......范统越想越觉得心情低落。
范统一面在内心祈求今天不要再遇到米重,一面朝打工的地点前进。
不过,他走著走著,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只因为,前方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咦,现在是......?
范统敏锐地感觉到这几个人的敌意,然后,他才惊觉这条巷子好像偏僻了点,在他觉得不妙而想后退时,连后面也被人包围了。
「你们没事吗?」
......这种时候,诅咒就别开我玩笑了吧?他们自然是有事找我的。
但是,看起来有事的只怕会是我,难道、难道又要在负债一百串钱了吗?我不想死啊!
噗哈哈哈!你该不会又在睡觉了吧!啊,该死的,还没心灵相通,要出声讲话才有用,可是这种情况下又不适合开口......
「我们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带头的红色流苏男子露出了不具好意的笑容,他们都特地到这裡来堵他了,想必也是跟踪他一段时间了。
我反对!我当然反对!跟你们走怎麼看都不会有什麼好事情的!况且我还要去打工啊!无故翘班会留下不良纪录的!啊,其实你们根本就找错人了吧?找我做什麼,我只不过是个草绿色流苏的平民!
范统一心只想从这裡脱身,他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忽然被这麼多人包围,让他觉得恐惧,无奈,如果他们不肯放他走,他还真没有什麼办法可以逃离。
「你还是配合一下比较好吧,看看这是什麼?」
前面的其中一个人亮出了一把刀,刀上那层薄博的光芒,让范统的瞳孔一下子紧缩了起来。
噬魂武器。
他这才注意到,这群中裡面有一个原生居民,跟他们是一伙的,会找个原生居民,多半也是为了利用那把噬魂武器进行威吓吧?
「如果你想反抗,我们可无法保证打斗中不会误伤喔?」
误伤?开什麼玩笑,我都已经有语言障碍了,再被伤到导致灵魂受损的话,天晓得会变成什麼德行?
范统的脸色很难看,照这种情势,他好像真的只能乖乖跟著他们走了,不管他内心有多麼不愿意。
「带走。」
领头的男子下达了命令,几个流苏阶级较低的少年便走向了他,在其中一个人往他的脖子劈了一下,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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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法轩的课程结束后,月退收拾了一下东西,随即离开教室,準备回宿舍。
毕竟傍晚还有比赛,回去休息一下就又得出门了,可以休息的时间不多,还是不应该浪费的。
而他走到学苑门口时,却被一个不认识的学生叫住,因为这次不是女孩子,他多少有点疑惑。
「有事吗?」
「你朋友说有急事,约你去一个地方见面,我是来帮他转达的。」
听了对方的话,月退愣了一下。
「范统吗?」
说到朋友,他第一个想到就是范统,虽然想不出来为什麼要託人约见面,但他想想最近自己的态度,顿时觉得,范统没有自己来找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是啊!那地方有点远,我带你去吧?」
月退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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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这名带路的学生在小巷裡绕来绕去的月退,到现在才晓得东方城还有这麼复杂偏僻的巷弄。
整个东方城毕竟是很大的,有很多地方他都没有去过,跟著绕了这麼多条巷子后,月退甚至有点怀疑,他自己不晓得有没有办法走得回去。
「还很远吗?你确定没有走错地方?」
月退虽然觉得随便质疑人家不太礼貌,不过,这地方的感觉就是怪怪的,他也不觉得范统会自己没事逛到这边来,好歹之前他们也都是一起行动的。
「快到了快到了,是这边没错。」
领路的学生陪笑著这麼回答他,於是,他虽然觉得纳闷,还是继续跟著他走下去。
一面走著,他也一面思考,等一下见到范统到底要说什麼。
他跟范统说给他几天的时间,算一算也过了三天了,是该做出个结论。
要回想以前那些对话比较有问题,好跟范统确认,再跟他道歉,这真的是个大工程。月退也没有自信想起全部,他很怕东漏西漏漏掉一堆他曾经误解范统意思的没有提到,如果留下了疙瘩没解决,他可是会很在意的。
这三天他就一直在想这些事情,上课也难以专心。重复著恍神、走神、出神的动作,幸好他本来就很擅长切割身体跟脑袋,一心二用,所以上课还没有什麼问题。
但未来该怎麼办,他就真的想不出来了。
听不懂朋友的话,怎麼想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到底该怎麼办呢?
「这不就到了吗?就是这裡了。」
月退的思绪被领路的学生的声音勾了回来,他抬起了头,巷弄内显得有点杂乱......
然后,他看见了范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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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统这辈子没有什麼被人打昏的经验,上辈子也没有。正常来说,一般人都不该有这种经验,他也一直期望自己能像个一般人,不然就当个上天眷顾的人也不错,但很可惜他都无法如愿。
也许上天眷顾确实是有,但眷顾的可能是衰运。
他从昏迷中清醒时,眼前还有点模糊,想要活动身体却发现被人绑著,被打昏之前的记忆还有,想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会是好事,但总得搞清楚状况。
「醒啦?醒得还真巧,你朋友来了呢。」
听著耳边的声音,范统困难地张开眼睛,这才看到在一段距离外的月退。
「范统......」
月退看到他醒来,有点著急地想靠近,但被几个绑架同伙人拦了下来,只站在原地担心地看著他。
范统不太明白月退为什麼会出现在这裡,他决定先了解一下自己的状况。
他现在是坐在地上,手被跟后面的杂物绑在一起,所以活动不自由,也无法站起来,整体上除了被敲了一下的脖子有点痛,没什麼大碍。
但他们费事将他绑来,事情当然不会这麼简单,儘管他觉得身上没有哪裡有问题,还是不敢乱动,只因为旁边一个傢伙就拿著那很要命的噬魂武器,刀锋正抵著他的脸。
只要划到一下,他马上就会从没事变有事。
「你们这是什麼意思?」
月退终於开口了,他的语气有著隐藏不住的怒意,却也不敢轻易动手。
他的速度很快,但可能快不过那把致命的刀。
虽然他可能办得到在执刀的人将刀划下之前夺下那把刀,但这只是可能,不是一定,所以他不能赌。
看著刀上那象徵著噬魂武器的刀光,月退一下子真的不知道该怎麼做。
「没什麼意思,只是要你配合不要反抗而已。」
听到这样的话,范统大概也明白他们针对的是月退不是他了。
他不得不说用这种手段很卑鄙。不就是正面打不过所以挟持人质吗?
但是,他们到底想做什麼?
「你应该明白该怎麼做吧?」
大概算準了月退不敢拿范统的安危开玩笑,他们见他沉默,便觉得他是屈服了。
那名红色流苏的男子使了个眼色,一名学生就走到了月退面前,直接就是一拳朝月退的腹部揍下去。
范统睁大了眼睛。他看到月退退了一步,闷哼了一声,然后有人从两旁架住他,拳脚又招呼了上去。
「住手!你们做什麼,有什麼不满就用说的,为什麼要......」
负责看守范统的人往他身上狠踩了一脚,让他因为吃痛而说不下去。
「不想多吃苦头就闭嘴,不关你的事。明明是个西方人,有什麼资格在东方城这麼嚣张?」
「我们今天就让他认清楚自己应该有的处境啊,什麼样的身分地位就去做什麼样的事情,东方城根本就不应该有西方脸孔,还平等竞争?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