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定妃这么一说,心中未免一惊,珊瑚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九阿哥,但这对于她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尚是个未知数。且不说,宜妃为何为突然替九阿哥讨了珊瑚去做侍妾,更何况,九阿哥府中早已是妻妾成群,个个姣艳如花,就算九阿哥对珊瑚格外恩宠,只怕身世卑微的珊瑚接下来的日子也……而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九阿哥娶珊瑚为妾,只怕是另有原因,若是为情,也早该动了情,不须等到今日,若非为情,那……
终于在九阿哥的寿宴上见到了初为人妇的珊瑚,她如今已经换了标准的把子头,旗服、花盆底,从栋鄂氏她们有些嫉恨的目光里,看得出珊瑚应该是九阿哥的新宠,微泛红潮的脸庞,娇艳如花,清晰的五官也明明白白地显露了出来,见到我和十二,似乎还是愣了一下,但随即仍然骄傲的微扬起下颌。我有些不解,正想上前去找她叙叙旧,琪珏却从一旁将我拉走,一面走,一面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她如今是九弟的侍妾,不过是仗着新宠正盛,行事张狂骄横,难保不招其他福晋的嫉恨,以前与你虽做过姐妹,但你还是不要与她走的太近,不说平白连累了你,就是我瞧她眼睛里那股子不安份的神采,也是对你心存嫉恨和埋怨的,你难道忘了……”
我听琪珏一面浅笑吟吟地跟迎面而来的其他福晋点头示意,一面不疾不徐地在我耳边低声说出这番话来,心中不由得一惊,垂着眼睑不言语。好一阵,我才方拉着她的手在树下站定了,柔声道:“姐姐总是这样护着我,紫菁真不知道怎样感激姐姐,唉,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以后多留心些就是了,只怕我与她也不得什么机会多见吧!”琪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说道:“你今年叫人送来的葡萄酒比往年的还要醉人,连八哥尝了都夸你这酿酒的手艺越发好了呢……”
九阿哥的府上以前也来过,但总也没细细逛过,这回趁着天气好,便和琪珏四处逛了逛,那露天的水池上搭了戏台,更衬托出园中景致的美轮美奂。我向来对昆曲是看不大懂的,十二对我定向培养了好多回,还是不大喜欢,干脆想拉琪珏出去走走,琪珏喝了些酒,懒动,直跟我摆手。见状我也只能作罢,又坐下看了会儿戏,还是觉得气闷,于是起身想四处走走。一丝凉风吹来,吹走些许的闷热,望着九阿哥这府里的陈设、物件没有一件是不是精致的,没有一件是不万里挑一的,哪怕是这府里的花花草草也是透着一股富贵张狂的劲儿。
我正暗自叹气,突然九阿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好地怎么不和八嫂她们一处看戏,倒跑到这里来叹气,是我这府上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委屈了你吗?”我回头一看,只见九阿哥手持折扇向我缓步走来,一脸的笑意,我知道他是在我跟我说笑,也不以为意,笑道:“在九哥这府里,岂会委屈了我?”九阿哥柔声问道:“那我明明听见你在叹气,你在感慨什么呢?”我听他这么一问,想了一想,轻声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九哥岂会不明白这物极必反的理?”九阿哥一听我这话,顿时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深意,凝视着我,随即摇头轻叹:“不论是兄弟还是这府中的妻妾,对我的这身家当,羡慕、嫉妒、贪慕、迷恋的什么样的都有,你却是第一个因此而为我担心的人……”
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抬眼看向他,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丝欣赏、探究竟是这样明显与炙热,却又带着一丝不堪的隐忍,看着他如今已经是年过三十的男人了,依旧俊美无比的面容里,更多了几分成熟老练的气质,沉稳中虽带着一丝张狂,却丝毫不影响他攫人心神的气度容貌,难怪珊瑚对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未曾死心。思绪飞转,眼波流动,九阿哥见我似乎沉入了思绪的汪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好一阵,九阿哥的一声叹息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轻声说道:“九哥若不嫌我多事,就听我一言!”
九阿哥听我这么一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接着说下去,我微一沉吟,出声说道:“九哥如今名下的店铺、田地、收入恐怕在兄弟中都属头筹,但世事本就难料,有朝一日,所图不成,就算性命无忧,但这些身外之物却是难保无虞。不如依我之见,如今将这些店铺、生意划作若干股份,邀他人出资参股,一来少了风险、多了现银,二来九哥不必亲力亲为,只等着年底分红就是,岂不省心省力,再者,日后若有事端,也不致风头过盛而招来祸端和他人猜忌!”
一席话说下来,九阿哥脸色越来越沉重,眼神之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明的暧昧与挣扎,我分明看到他袖下的双掌已经紧握成拳,指节也微微泛着青白,我突然心中一乱,轻咳了一声说道:“紫菁失言了,九哥别见怪才好!”见他默不作声,连忙想转身要走,九阿哥却突然出声问道:“为什么?”我一愣,转身看他,脱口而出:“什么为什么?”九阿哥像是深吸了口气,将那似要爆发出来的怒火又生生的压抑了下去,强作镇定的出声问道:“所图不成?你怎知道一定会所图不成?”
我听他这么一说,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微一沉吟,轻声说道:“九哥为他人作嫁衣裳,就算成了又如何?又怎知不是更大的祸事?”九阿哥听我这么一说,身子一僵,好一阵死盯着我默不作声。我见状转身想走,九阿哥却突然出声叫住我:“紫菁……”我听他这么叫我,不禁回头去看他,却见他嘴唇微翕,像是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想问却又觉得似乎不该问,正纳闷九阿哥的失常,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珊瑚缓缓走来,见到我和九阿哥,愣愣站定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九阿哥。
我注意到珊瑚眼中的忿恨怨毒,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那样的忿恨怨毒之情,我曾经在琥珀的眼中看到过,如今在珊瑚的眼中读出来,不禁让我记起先前琪珏说的那些话,我知道珊瑚即使有这怨毒之心,断然也不会笨到在九阿哥的眼皮底下做出什么事来,想到这儿我抬眼看到十二从远处走来,心中一定,走上前去,珊瑚已经开口对我笑道:“姐姐真是的,妹妹嫁过来这大半年,姐姐也不来看我,枉我们姐妹还好了一场!”我闻言一愣,心想你如今连说话也这样透着股张狂劲儿,当真是仗着嫁入了九贝勒府,便将先压抑的性子都一股脑地掀出来了吗?
想到这儿,我并不答她:“前儿我进宫跟额娘请安,额娘还提起你,你服侍她这么多年,这一嫁了,还真像嫁了女儿似的挂念着你,你得空也去给娘娘请个安吧!”我此话一出,珊瑚脸色有些红又有些白了一阵,顿了顿方才喃喃说道:“姐姐教训得是……”珊瑚说到这儿,眼睛里的神色已经黯淡了许多,我见状心中暗自摇头,十二已经瞧见了我,走了过来,跟九阿哥见了礼,珊瑚见了十二,习惯性地刚准备给十二行礼,但十二全没注意到她似的,只揪着眉责怪地看着我,轻手为我披上件披风,一面转身一面说道:“入秋了,风凉露重的,小心受了寒……”
我看着十二替我围上披风,眼风却扫到珊瑚此刻已然硬生生地忍住身形,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不动。九阿哥上前一步,走在头里,打了个哈哈,说道:“咱们也别在这儿叙话了,都到前面去看戏吧!”说着抬脚往前走去。十二和我随后,珊瑚却是立在原地未动,我心中不忍,刚想回头,却见珊瑚一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十二见我别着头,也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并不作声。我转过头,轻声问道:“你刚才是故意的?”十二瞧了我一眼,脸色如常地轻捏了一下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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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再写一篇番外,亲们可以选一下:十三的番外或者康熙与良妃的番外(特别强调一下,是单选题,错选、多选、漏选……都一律视为无效选票!嘿嘿~~)
胤祥番外
一阵非常好听的笑声让我和十四弟同时停下了脚步,我从未听见过这样的笑声,竟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又带着一种感染力,像银铃、像琴声、像滴落在蕉叶上的雨声……十四弟已经想也没想地循声而去,我跟了上去,在朦胧迷离的河灯闪烁中见到了她,如星光般闪亮的黑眸,如花般灿烂的笑颜,正赤足立于水中嬉闹,那一刻,失神的人不只我一个,我知道,还有十四弟。
我和四哥到德妃娘娘宫里请安的时候,正听见十四弟跟德妃嚷着要一个宫女,我细一听,才知道十四弟要的宫女就是她,万琉哈紫菁。德妃娘娘本就有些为难,加上四哥突然出声将她的来历身世说了一下,德妃娘娘也就没有应承十四弟,我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竟有些奇怪四哥为何对她的来历一清二楚,但也暗自窃喜十四弟当日终是没有如意……一抬头,发现四哥正用控究的眼光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深意。
再次听到她的笑声,我终于将多日繁杂的心绪理出了头绪,我在想着她!我知道她常到万经阁去,于是我也常常会有事无事都到那里去绕一绕,也许是我潜意思里希望能意外地碰到她吧。就像现在这样,她捻了一把桂花蕊扔时池子里去逗弄那些锦鲤,看到那簇到一起争食的锦鲤,她那动人的笑声再次响起,我甚至不忍心去打断她。
很开心能这样近距离地单独和她说话,她说话的声音柔柔地,带着些南方的口音,但和她的笑声一样,很好听,让人听着心里觉得暖暖软软、挺舒服的。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忍不住逗了她几句,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我去世的额娘,她眼睛顿时有些闪闪的水亮,真诚的关心中带着一丝不忍心,我不自觉地念出嵇康一首思亲诗的头几句,令我意外的是,她也跟着低声将后面几句念了出来,原来聪慧的女子也可以这样美丽。
第二日看着寝宫里插好的那几枝桂花,我知道是她送来,聪慧如她,却又有着这样温柔善良的一颗心,想着她的笑颜和清澈的眼睛,我知道我到万经阁的绕路的日子越来越多。日食那天,她有些急切切地将我拉进廊子里,我起初以为是她害怕,忙安慰了她两句,却不料她对我的安慰很不以为然,竟然还偷偷地白了我一眼,看着她俏皮的模样,我不禁有些失笑,难道真的是我会错意了?在万经阁内听她对《星河宿源图》侃侃而谈,随手翻起桌上的书,那书上的笔迹是十二哥的,批注的内容倒像是专门为她而作,她凑过来见了,有些羞涩地脸红了,忙扯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看着她有些娇羞的模样,我却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后来听她说就盼着将来放出宫去游山玩水、再也不回来的时候,我的这不安竟演变成了一种害怕,害怕再见不到她似的我冲口而出:你不回来也罢,我可以去看你!她听后明显愣了一下,我其实也为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愣住了,连忙用话将这突兀与尴尬遮掩了过去,便急着走了。我知道我是不愿她见到我的失态,不想让这种冲动给她带来任何的困挠。有些仓惶狼狈地逃出万经阁,我却终于明白一件事,这样的女子,终究是藏不住的,终有一天,她会不可避免地吸引住所有的目光。
果然很快在十二哥的生日那天,就印证了我的想法。她被十四弟拽进宫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上的红痕,心里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冲动地想上去拉着她离开十二哥的寝宫,但看着她有些倔强却坚强的目光,我又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她又会有些什么让人意外的举动和表现。在五哥的提议下,她双手抚琴唱了一只我从未听过的曲,曲中隐隐透着她的怒气,但又有着难得的豪迈之气,一个怎样的女子,竟能唱出这样的曲子来,席上众人无不为之惊叹唏嘘。我却看到她在经过十二身边的时候,十二哥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脸上却立即浮现出了有些泄气,有些失落,又有些后悔的表情,她退出去的时候,我有些担心,想跟出去看看,但十四已经先我一步告辞了出去,我知道,十四弟是追她去了。
四哥发现了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失常,直接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了她?我一愣,第一次听见四哥用喜欢这个字眼,心里竟觉得一股暖意流过,对,我是喜欢上了她,也不知道是何时起,我是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了她。但我知道,除了四哥,没有人会在乎我的感受,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想法,而她,对于我来说,也许永远也只能是个梦吧。当四哥无比坚定地告诉我,他会帮我的时候,我心中却第一次暗暗燃起了希望之火。
正月初九是十四弟的生日,我和十四弟去四哥府上喝了酒回宫的时候,远远我就瞧见了她,她蹲在铜狮旁边躲着我们,我心下好笑,虽不知道她在是躲我还是躲十四弟,但我却希望她躲的人不是我。十四弟也看见了她,拉着我过去拿她,看着十四弟带着几分捉弄的兴奋神情,绕到她身后去蹲着,我也慢慢朝她走了过去。看着她紧张又有些气恼的模样,红着脸说是在雪地里找簪子的模样,我竟觉得可爱极了。她离去之后,十四弟仍然有些兴奋地在说着竟与她同一天生日的事,我看着十四弟兴奋的模样,心里却想起了咱们满人的一句老话,同日生日既为夫妻……难道她与十四弟真的这么有缘?那我呢?
元宵灯节的时候,在五哥府上一直没看到十四弟,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他性格向来直率不羁,直到后来回宫的时候,见他磨磨蹭蹭地走在前面,刚出声叫住,正想问他,却见他眼前一亮,盯着前方不远处一动不动,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并不意外地见了她,她正一面走着,一面发脾气似的踢着小石子,口中还念念有词,一粒小石子正飞到我脚边,她一抬眼见到是我们,有些意外,但看着十四弟的眼神却是又有些不同的,十四弟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我没有出声相问,因为我知道今天十四弟的缺席一定跟她有关,也许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吧。
在热河和四哥说修坝赈灾这事的时候,我又瞧见她蹲在石桌下,如果说上回她想躲的人是十四弟,难道这回是四哥?跟四哥打了个招呼就又绕了回去,她见了我,还是吃了一惊,但却下意识的探头瞧了瞧,我这才知道她所言不虚,她果然不是在躲我。她似乎松了口气似的坐了下来,我见石桌上摆着一个才打好的络子,拿起来瞧了瞧,她见状红了脸,我想也许这是特地为谁打的吧,但不知道这人幸运的人是谁。说话之间,她很爽快地替我也特地打了一个平安符,很奇怪的样式,跟我以前见过的所有络子都不一样,但我真的很高兴,因为这是她特地为我做的。
正说着话,我瞧见四哥走了过来,突然心中一动,问她对这修坝赈灾的事怎么看,她先并不想说,我用话堵了她,她才说了起来,短短数语,却是见解独到,令人吃惊,就连她身后的四哥也难掩惊讶之情。她见到了四哥,明显有些紧张和害怕,急急地就走了。待她走了,四哥却对我说道:“若你日后果真得了她,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我闻言对四哥坚定无比地说道:“是福是祸我都要她,我只要她!”
十二哥生日那天,正好是皇阿玛定下冰嬉的日子,冰场上的一场较量下来,我们赢得了胜利,正在与四哥、十二哥庆祝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十二腰间佩玉上那金灿灿的络子。原来这络子是做给十二哥的,我不禁向她所在的方向看去,却意外地碰到她投过来的眼神,也许她先前正在注视着十二哥,突然看到我在看她,她也愣了一下,眼睛里的那一丝慌乱让我觉得心也跟着她慌乱起来。
冰嬉结束后,兄弟们说好去给五哥、十二哥庆生,走到半道,又不见了十四弟,十哥拉着九哥去找,我也说一块去,其实我心里知道十四弟一定又溜出去找她去了。十四弟总是这样将对她的爱慕与眷恋那样直白又有些张扬的表现出来,两个人虽总是吵吵闹闹,但我感觉得出来,她对十四还是不同的。我和九哥、十哥终于在冰场上发现他们两人的时候,两个人正手牵手地在冰上滑着,相仿的年纪、同样率真的笑容,竟将他俩人衬托得尤如天作地合的一对璧人,不约而同的是,九哥、十哥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叫住他们。直到两人你推我搡的同时倒在冰上,而十四弟更是将她压在身下!
十四弟从她身上支起身来的时候,脸上竟闪过一道害羞的红色,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十四弟如此,我知道十四弟对她动了真情,是啊,她这样的女子,连九哥这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也是一脸的动容之情,带着一种隐忍的心痛出声叫住了十四弟。看得出来,向来火爆大胆的十四弟心里觉得和她在一块嬉闹,远比跟我们兄弟在一起喝酒来得快活、有意思许多,但他还是被九哥他们拉着一起走了。我故意缀在最后,因为我担心她,想单独跟她说几句嘱咐的话,也许我其实是想在她的心里占上一席之地吧……
记着她的生日,特地挑了一块西洋怀表,准备送给她,一出宫门,却看见她和十四弟正在他的寝宫门前争吵打闹,我心里正在好笑,哪回见到她和十四弟和平安静地相处,倒还奇怪了的时候,突然见十四弟冲过去,忘情地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竟心痛地不能呼吸,兀自怔忡之间,她已经挣脱开十四弟,跑开几步,两人都带着一种受伤的表情注视着对方,就这么相持着。我这时才出声走了出去,她见了我,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被十四弟一把揽了过去捂住了嘴不让她说话,还附在她耳边轻声耳语,她闻言也是不自觉地红了脸……见到他们俩这样熟稔的打闹在一起,我其实很羡慕也很……嫉妒!
春日里经过十二哥的寝宫门口,听到春雨声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叮咚声,不像曲声,倒是有人故意敲击出来的曲声,我第一就想到了她,我希望是她,因为只有她会敲这样充满灵性的曲子来,却又不希望是她,因为那是十二哥的寝宫。当听到我的掌声,她微扬起的脸上充满着笑意,而接下来这场名为比试,实为合音的琴笛合奏,让我再次看到了她的聪慧、她的灵悟、她的温柔、她飞扬在旋律中的美丽……
我想去求皇阿玛赐婚,但我更想在得到她确定的眼神后再去这么做,四哥生气骂我:“什么时候‘拼命十三郎’也会为了一个女子变得这样犹豫不决、拖泥带水?”四哥见我不语,拉着我就要去见皇阿玛,一面走一面说:“我这就替你求皇阿玛!”我听四哥这么一说,心中突然也有了信心似地,跟着四哥向乾清宫走去,我心中开始设想,我娶了她,一定给她一生的幸福,让她的笑颜永远都这样灿烂如花……
她突然落水,性命垂危,将一切都打乱了。我忍不住动手打了十四弟,这是我们两兄弟第一个次动手。皇阿玛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因为九哥、十二哥、十四弟在她还在昏迷不醒的时候,都去求皇阿玛指婚,皇阿玛震怒,因为良妃娘娘和若颜郡主的事是皇阿玛心中的一个伤疤,如今她的出现,无异于让皇阿玛不得不再次想起那段回忆。那一刻,我也想跪下去,但我知道若真的再加上一个我,无异于为她多跪来一道催命符。
果然她一醒过来,皇阿玛就召见了她,我亲眼看到她削瘦的身影跟着李德全进了乾清宫,迟迟不出,我害怕极了,终于忍不住冲进乾清宫,跪在他的身边为她求情,在我对皇阿玛说出那句‘不为私情、非关风月’的时候,我知道这句话也许已经生生地切断了我与她之间的一切可能。我看着倒在我怀中的她,虚弱得尤如一片落叶,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抱着她,看着她容颜,感受她的馨香,我多希望可以一生都这样抱着她,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与危险,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不能对她显露出一丝私情,因为这是我为她许下的承诺,虽然这样的隐忍会痛苦地啃噬我一生,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让她活着,只要能留下她那鲜活的生命,我愿意用这‘不为私情、非关风月’来守护她一生。
塞外行围,皇阿玛也许是故意在考验我那句‘不为私情、非关风月’究竟有几分真实,常会故意安排她和我一起出行,甚至在众人面前,让她与我同乘一骑。她不会骑马,与我同乘一骑时,她很温顺的靠着我,手臂紧紧圈在我的腰间,再次闻到她特有的馨香那一瞬,我失神了,僵直着身体感受她柔弱温暖的身躯就这样靠在我怀里,让我真实地感觉到她对我的信任与依赖,抱着她一起策马奔驰,竟成了我永远也无法抹掉的珍藏。看到她被烈酒呛红的脸,焕发着生动的美丽,被若颜郡主一句‘十三福晋’而羞红的脸,闪耀着娇怯的亮光,她终究是不同的,鲜活而生动,美丽而坚强。
在热河的时候,听说德妃经不住十四弟的央求,借着皇阿玛来为德妃贺千秋家宴的时候,向皇阿玛提了出来,将她赐给十四弟做福晋。皇阿玛虽然没有立时答应,但也在考虑。但自从那不久后的一日,四哥从皇阿玛那儿回来就告诉我,不用担心,皇阿玛是不会答应的。我奇怪地看着四哥,四哥只简单地说,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后面带着她的手握兵权的父兄,如今皇阿玛将她留在乾清宫也是有目的的云云……
果然很快四哥的话就得到了印证,我和十二哥、十四弟都被指了婚,虽都是侧福晋,人选中却没有她,谁也不知道皇阿玛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想断了我们对她的念头?还是在考验她又或者是在考验我们?但为什么我也在这次赐婚的行列之中,难道皇阿玛早看出来,我对她并非真的‘不为私情、非关风月吗?’
大婚不久,带着我的侧福晋瓜儿佳氏去乾清宫谢恩,并不意外的见到了她。她很明显带着几分难掩的憔悴,但眼神中那强挣的坚强却让人看着更加心疼。我甚至有些不敢看她,只能强忍着心中的阵阵抽痛。有些微抖的手在为燕儿推上手镯的时候,分明让燕儿感到了震惊与诧异,她带着几分水气的眼睛看着我,却不露声色,甚至微笑着露出幸福的表情。我知道那一刻,我的所有心迹悉数落入了她的眼底。
冬狩的时候,她明显不愿与于我们兄弟再扯上任何的暧昧,但唯独对我没有回避,我知道她需要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朋友,而我这个没有私情、非关风月的朋友是她最好的选择,她可以自在无忌地与我说话玩笑,而不用去担心任何的流言蜚语,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这种时候,看着她信任的笑颜,听着她俏皮的话语,闻着她吐露的酒香,我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量来阻止自己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后来她意外坠马养伤时,我几乎每日都会去看她几回,但每回看见十二哥在她帐子里的时候,我又只能驻足不前,其实我早看出来,她对十二哥的情意,她全心全意地对着十二哥,坚韧地守着十二哥对她许下的承诺,每回只要十二哥在她身边守着她,她的笑容就会变得不同,那是一种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足以将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为之黯淡无光,又会让所有的人都嫉妒拥有这笑容的十二哥!
好容易等到她一个人的时候进帐去看她,她正在练着什么奇怪的俞珈,她笑嘻嘻地与我说笑,全然一副小女儿的模样。看着她红着脸用被子蒙着脸,本想唬她一下,谁知她突然探出来头,她的这一动作让我们俩谁也没想到会突然贴得这近,闻着她那特有的馨香,看着她微启的朱唇,我真想俯下头去吻住她,看着她灵动坦然的眼睛,我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忍住身体里那异样的悸动,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出了她的帐子,冲到湖边,一头扎进冰凉的湖水,用这样的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一次从湖边回来,我病了,昏睡了几日,梦里全是她的身影,也许只有在这样漆黑的夜里,我才能肆无忌惮地去爱她吧……
如果没有策旺这个意外,也许皇阿玛不会这么快为她赐婚,看着她与十二哥热闹的大婚,我知道从今日起,我真的应该与她没有私情、非关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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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经常看到亲们在问,十三对女主倒底是个什么心?一直就想写个十三的番外,这回真的动笔了,却又发现他的番外还真是比较难写,本想弃权的,但想到亲们的投票,如果不写的话,肯定会被以萧某某、美丽蘑菇为首的强硬派亲们跳起来砍滴,所以还是在一堆企业文化学习心得、诚信演讲稿、安全生产认识等等诸多的党八股围绕中,炮制了这篇番外,如果亲们觉得看起来有点像党八股,也不要意外鸟……凑合一下下吧,给点鼓励就更好鸟……
另外想说的就是,俺很奇怪的是,上回要亲们投票选番外,只有两个选择,为虾米还有要求99、12、14滴涅?俺的表达很模糊?口齿不清……头晕眼花滴且飘且抠党八股去鸟……
失散
北京的深秋并不多雨,秋高气爽,倒是出游的好天气。康熙让十二接了以前八阿哥执管的内务府的差事以后,十二似乎一夜之间变得非常忙碌起来,常常早出晚归,而我也经常是在半夜醒来,感觉到身旁那熟悉的怀抱和温暖才能确定十二还在我的身边,从来都未曾离开过我。看着府里那几株枫树上挂上了醉人的红叶,突然记起这个时候香山的红叶应该铺满了所有的山麓了吧。想到这儿,我突然决定第二日去香山的碧云寺走走,一来透透气,二来也算是散散心吧。打定了这个主意,夜里就想等十二回来,给他报备。但天色渐晚,十二仍不见回来,玉坠来催了我好几次让我先睡,我心里惦记着十二,想等他回来,便执意不肯不去睡,玉坠催了好几次,便陪我坐在房里说话。
我歪在软榻上对玉坠说道:“你也别在那儿杵着,脱了鞋也上来歪着,我们一处说说笑笑岂不好玩?”玉坠摇着头说:“那怎么成,福晋,你是主子……”我支起身笑着拉她,打了断了她的话:“什么主子奴才的,我向来都当你是妹子,你只管上来好了……”玉坠听我这么一说,才有些怯怯地脱了鞋,与我一道在软榻上面对面地歪着。我瞧着她问道:“对了,当初我进宫后,你就去了绣衣局了吗?怎么我在宫里那几年,就愣是没碰上过你?”玉坠似乎想了想,回道:“福晋以前在长春宫是跟在娘娘身边的人,到绣衣局来的这些差事自然轮不上福晋的!”
我转了转身,仰躺着问她:“你今年多大了?”玉坠轻声道:“奴婢今年二十了!”我一听她这话,转头冲她笑道:“好像跟天玺倒是同年!”玉坠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我盯着她的眼睛笑道:“你觉得天玺怎么样?”玉坠一听我这话,顿时一张俏脸红透,嚅嚅地冲我低声叫道:“福晋又拿奴婢打趣!”我一本正经地拉过她的手笑道:“怎么就是打趣了?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呀,难不成还真想一辈子这样跟在我身边当个老姑娘?我就觉得天玺这小子挺不错的,一表人才,而且少年英武,是个难得的……”
玉坠听我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已经早就按捺不住了,眼泪都快掉来了,从软榻上直起身来,急切切地道:“玉坠愿意一辈子跟在福晋身边,服侍福晋,求福晋别赶玉坠走!”我见状忙掏出手帕替她抹泪,安慰道:“傻姑娘,我是想替你寻个好夫君,哪里就是要赶你走?瞧你急成这样?好了,我不说了,你也别哭了……”玉坠听我这么一说,这才收了泪,闷闷地不作声。我这才复又躺下,随口笑道:“当初九哥送你到府上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是你,想不到九哥竟知道你以前服侍过我!”
玉坠微点了点头,接过话去,倒像是有些陷入回忆中似的轻声说道:“九爷把奴婢从绣衣局里要了来,也不知道九爷要把奴婢安置到哪儿去,直到见到福晋,奴婢这才知道这原是九爷的一片苦心安排!”我听她这么一说,脑子里却浮现出九阿哥站在雪地里,肩上落着一团我失手扔过去的雪团的模样,想到那副场景,不自觉地笑着摇了摇头,玉坠在一旁出声问道:“福晋笑什么呢?”我一愣,也不理她,径自闭上眼睛,轻声道:“想起好多年前的一些往事……”
玉坠坐起身来对我说道:“福晋,还是让玉坠替你捶捶腿吧!”我知道她一上了榻,混身都不大自在,于是笑着对她说道:“你今儿个跟着我也累了一天了,也下去歇了吧,明儿一大早还要随我去香山,到时候别跟不上我!”玉坠闻言下了榻,冲我福了一礼,说道:“福晋,还是玉坠服侍你上床去歇着吧,十二爷回来得晚,你就别等了!”我摇手:“你自去你的,我省得……”玉坠听我这么一说,默了半晌不动,我见状,指着一旁桌上的书对玉坠说道:“你将那书递给我,便下去歇了吧!”
玉坠听我这么一说,连忙将桌上的那本《三国志》递给我,见我接过书去自看了起来,这才轻声退了出去。我听见她出去的声音,将书抵在下颌,心内突然想到,今天从玉坠的反应看来,才突然觉得玉坠如今年纪大了,也有了心事,她跟在身边也有好几年了,我忙着自己和十二的小日子,竟从没仔细观察、询问过她,也许明天去香山,会有机会好好关心关心她的心事……
想着想着,竟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迷糊中感觉有人轻手将我抱了起来,我偎这熟悉的怀抱里,眼睛尚未睁开,便喃喃问道:“什么时候辰了……”十二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在我耳边响起:“秋凉露重,怎么睡在这儿了?”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感觉到他将我放在床上,替我拉过被子准备让我躺下,我揽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强睁开眼睛,有些惺忪地看着他一脸的疲倦,心疼不已。十二见状,也只得搂着我坐了下来,柔声道:“这些日子刚从八哥手上接过内务府的事情,忙得疏忽了你,对不……”
我不等他说完,已经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把他所有的歉意与自责都堵了回去,十二似乎愣了一下,迅即热烈的回吻着我,他那永远温温润润的唇今夜却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炙热,直接焚烧了我的身、我的心,寸寸酥软中,只想将自己贴紧他,感受他带给我的温存与爱意……
蜷在十二的怀里,手臂不安份的在被子里四处摸来摸去,本想摸回自己那不知被十二扔到那儿去的肚兜,却不小心摸到十二身下的欲望,唬了一下,赶忙想缩回手,却被十二捉住了手不放,将我拉过去压在他身上,我红着脸有些结巴地说道:“干嘛……明儿……明儿你还要早起……”我话未说话,十二已经轻笑一声,重重地印了一个吻在我的脸颊上,笑道:“明儿我已经告假一天,准备陪你上香山去走走,可好?”我闻言大惊,忙问道:“真的,你没诓我?”十二点了点头,我喜得一声嘤咛,伏身下去,吻了他一下,心想难不成这是心灵感应?要不怎么我刚准备去香山,十二便告了假准备陪我一起去?
十二见我欢喜的模样,声音有些闷闷地调笑道:“你可怎么谢我呢?”我眼也没抬地笑道:“十二爷要我怎么酬谢呢?以身相许可好?”十二闻言毫不犹豫地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竟拿出那副骗死人不偿命的一脸猪相,色迷迷地点头笑道:“也好……也好……”什么叫也好?明明一副爽翻了的模样,还装出一脸的正经,好像勉勉强强地接受了我的提议似的!在我还来不啐他的时候,十二已经再次成功地在我身上攻城掠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疲劳时不应该运动过度,第二日一早,十二便病了。声音瓮瓮的,脸颊猩红,额头有些烫手,还冒着冷汗,我从没见过十二这样,心里也有些着急,见他还想强撑着起床,忙急急地摁住他,不让他起身,他皱着眉对我说道:“好容易得空,说好陪你去香山走走的……”我捂住他的嘴,柔声笑道:“好容易生回病,就安安心心躺着,让我服侍你好了……”十二闻言轻笑出声,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十二毕竟年轻,所以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傍晚时分,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就松了许多,眼睛里也恢复了神采,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在屋里转来转去,看到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支使我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便可怜兮兮地央着我一会儿喂他喝水,一会替他揉揉身子,一会又说头痛,让我给他唱曲……刚端了粥过来,他又嫌烫,让我先尝过再喂他,我瞪着十二一脸的贼笑,心里骂着这个一脸猪相的恶魔,正想发作,弘昆却刚从宫里下了学回来,一进屋,就径直冲到十二身边,爬上身去。
我见状刚想把昆儿从十二的身上扒下来,十二却已经宠爱地搂着昆儿笑道:“昆儿,今儿你额娘可累坏了,快去给她捶捶!”我听十二这么一说,刚抬眼去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也知道累着了我?那你怎么花样还这么多?正跟他咬牙,昆儿闻言已经迅速从十二怀里滑了下来,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脸也埋进我小腹,闷闷的声音传来:“额娘累坏了,昆儿给你捶捶……”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拉过昆儿的小手,往屋外走去,一面走,一面柔声问了起来:“今儿学了些什么……饿了吗……”
终于昆儿在目睹了十二的恶行后,发出一声感慨:“额娘,昆儿也想生病!”我闻言大惊,想不到十二竟给儿子树立了这样的典范!我只得苦口婆心的对昆儿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临了,昆儿似乎想了想,嘟着嘴在我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抬起小脸来笑道:“阿玛生病了,今天晚上昆儿陪额娘睡!”我闻言挑眉看着十二一副大意失荆州的懊悔模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得意洋洋地牵着昆儿出了房门。
第二日十二依旧早早就走了,我用了早膳,见天色尚早,叫来玉坠,跟她说我想上香山去走走,玉坠有些迟疑,我笑着吩咐她:“不用担心,这里是天子脚下,叫天玺带上侍卫,咱们一路轻车简从的去,早些回来就是了!”玉坠听我这么一说,方才下去叫天玺准备车、马、侍卫去了。
和玉坠晃荡在马车里,一路往城外而去,我坐在马车里突然想起昆儿今天清晨赖在我怀里不肯起身的模样,眉宇间竟像极了十二,不知道将来他长大了,会不会也遇见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让他可以像他的阿玛一样扮猪吃老虎呢……想着想着,呵呵轻笑了起来,玉坠的声音传来方才让我回过神来:“福晋,咱们到了香山脚下了!”我见玉坠已经将马车的帘子掀起了一个角来,于是向外探出头去观望起来。
香山秋色,瑰奇绚丽,松柏林中点缀些枫树栾树,红绿相间,色彩斑斓。遍布南山的黄栌圆叶,经霜变红,霜重色愈浓,眼下时临深秋季节,层林尽染,辉映云霞。此时的香山游人远不如现代那样摩肩接踵,正好趁了我游历一番的心境。天玺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只毛驴,让我骑着上山,我也觉得来了兴致,便骑了上去,天玺、玉坠一众人则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我呼吸着这山间的沁人的清新,折下一枝红叶,一面晃在驴背上,一面吟道:
“数点青峰来眼底,满山红叶入衣襟。策驴游罢多余兴,一路清风细细吟。”
不多时,来到碧云寺,今天不逢初一十五的,寺内香客不多,只廖廖几人。我让天玺在庙外守着,带玉坠进庙去进香。进了香又转到后院走了走,兴趣缺缺,总觉得还是不如山外的景致来得有趣得多。遂信步带着玉坠往香炉峰走去。香炉峰是这香山的最高处,峰上一‘踏云亭’,远远望去,缕缕云丝穿行亭内外,犹如踏云一般,竟有些如梦如幻之美。好容易站在踏云亭内,放眼望去,将山麓上的那渲染的红叶的尽收眼底,又远远看见紫禁城影影绰绰,这才有了‘初识香山真面目’的感慨。
正想回头向玉坠招手,让她也过来瞧瞧这好景,突然脚下剧烈晃动起来,‘啊……’我和玉坠同时惊呼起来,只见我身处的踏云亭就像地震了似的,脚下的地面随着‘咔嚓!’的巨响顿时裂开一条大缝,整个踏云亭顿时向外倾斜了出去!我早已失了重心,随着那倾斜一个踉跄滑向了亭柱,这时只见天玺带着那几名侍卫已经闻声赶了过来,我刚想出声,只见这建在山起颠之处的踏云亭已经被活生生的裂成两半,面向绝壁的一侧已经倒了下去!我也随着这股无法抵挡的重力顺势向崖下滑了出去!
“福晋!”在众人的惊呼中,我已经率先从倒塌的亭中滑向了云端里!在我还不及作任何思考或是反应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坠入一张大网之中,并迅速随着这张接住我的大网荡向山崖下的一侧凹陷之处。在我的身子刚刚感觉到结实的山石的时候,耳边呼啸而过的是一股巨大的呼啸之声,像是什么巨物坠落的声音,我的心忍不住咚咚地剧烈跳了起来,在感觉到有人在为我解开紧兜住我的那张大网的时候,终于晕了过去。
迷糊之中,闻到一种奇怪的香味,意识也似清醒似迷糊,眼睛怎么睁不开,感觉到似乎一会儿有人抱着我,一会儿有人背着我,一会儿我似乎颠簸在马背上,一会儿晃在车里,一会似乎又有人喂我喝水……就这样完全无意识地迷糊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安静了下来。眼皮仍然重得睁不开,意识不能集中,只是隐隐感觉到一阵寒冷,不禁瑟缩着发起抖来,稍许,身上一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我裹了起来,迅即却感到了一股温暖。
耳边传来两个从未听过的声音,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好像还说了什么‘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一类的话,另外一些话也不知是听不清还是听不懂,总之最后争执的结果就是其中一人怒而离去,另一人则靠了过来,将我身上的那温暖之源又紧了紧,随之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气息暖暖地拂过我的面颊,很痒,让我我很想动一动,却发觉全身一点力也没有,随之而来的,就是再次跌入那长长的无意识状态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在一阵颠簸中醒来,脑子里突然却异常清醒。眼睛也可以睁开了,四处一打量,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量马车之中。四周铺上了厚厚的毛皮毡子,软软暖暖的,而我也被紧紧裹上了厚厚的鹤氅,我试着动了动,身子虽软,但好歹翻个身还是可以的,于是我有些艰难的试着挪了挪身子,靠着车厢壁支起半个身子坐了起来。我长喘着气,集中意识开始估摸眼下的情况。
想起香山、踏云亭、瞬间的坠落、网……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有计划的劫持、绑架!可是,是谁,谁会花这么大的功夫来劫持我,一个皇子福晋?难道是为了钱财的绑匪?但平常的绑匪或是歹徒是没有这个胆量敢和皇家较量的,而且从我坠崖一事看来,也非一般的歹徒能办到的。头开始有些疼起来,心想一切如今虽然都是一个迷团,但一定不用多久,就会有个明显的结果,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被迫离开了我的丈夫和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们的身边。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刚一睁眼,一股寒风随着帘子的掀开扑面而至。随着马车帘子的掀开,一名削瘦的青年男子跳上车来。我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相貌应该说不是很英俊,却有着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深刻,剑眉下的双眸深不可测,透着一股狡诘与智慧并存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双唇紧抿着。此人一上车来,见到我靠坐在车厢壁,带着一丝疑问注视着我,随即像是又有些释然的放低了眼神,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你好些了吗?”半晌的对视后,我听见他出声问道。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是迷香还是毒药,如今却来问我好些了吗?我闻言并不作声,不点头,也不摇头,仍然注视着他,我知道我眼中不可抑制的带着鄙视与忿恨,他见状,不怒反而轻笑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勾出一道很好看的弧型,轻声道:“还有几日路程,等你养好精神再说!”几日路程?这究竟是一路往哪里而去?似乎一路渐行渐远,早已离了京城,而且似乎一行也没有受到多大的阻碍,难道因为他们的精心安排,京城的人都以为我坠崖而亡了吗?
他见我并不答话,自己挑开帘子下了车,过了一会,马车又动了起来,再次往我未知的地方而去,我心中此刻想到的却是十二才病过一场,如今突闻这场变故,会不会再次急火攻心而病倒?昆儿呢,他年纪还这么小,会明白些什么?难道,我、十二、昆儿一家三口就从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