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悠悠我心》作者:独美【完结】 > 悠悠我心.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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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美 当前章节:152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17

到了四月春暖花开的时候,胤祯接到圣旨,移师西宁。我也就准备随着他一起回到西宁。出发前的这一日,我突然感到心神不宁,坐卧不安,于是决定去瞧瞧胤祯在做什么,谁知刚走到帐前,帐前守兵却告诉我胤祯带着一队人马刚刚出去了。我听他这么一说,更加深了我内心的不安,顺着守兵告诉我胤祯离去的方向跑了出去,一面奔跑,一面却流下泪来,心中暗暗祈祷:胤祯,你快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不知不觉中,跑出去不知道多远,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单身一人跑出营区很远了,刚想往回走,却突然颈后一痛,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卧在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而此刻眼前不远的地方,两个男人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我定晴一看,却发现其中一人就是胤祯,另一人像是蒙古人,身材魁梧,浑身透着一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他此刻正对胤祯狞笑道:“大将军,你考虑好了吗,若你不想这个女人掉下去粉身碎骨,你就自断双臂!”

我一听此话,‘嚯’的支起身来,想也没想竟脱口叫道:“策凌,你乃一军之将,如今竟干出这等卑劣的小人行径,不怕为天下人不齿吗?”我此话一出,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同时转头惊讶无比的看着我,我站起身来,直视着这个被我称为策凌的男人,我心里其实也不知道我为何会突然记起他的名字,如泉水一般涌出的记忆却让我感到了一阵害怕,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但我仍旧挺直了身体,直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败军之将,妄图用一个女人来遮盖战败的羞辱,却不知这比战败更可耻!”

策凌听了这话,不怒反笑,放肆的笑声带着血腥味,笑声中,胤祯却在不着痕迹的靠近我,但策凌却还是发现了胤祯的这一举动,就像他突然笑起来一样,他突然止住了笑声,上前一步,狠狠的抓住了我的胳膊,一面作势往崖边拉去,一面对胤祯喝道:“站住!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立时便让她魂飞魄散!”胤祯一听此言,有些恨恨的住了脚步,正待答话,却听见身后传来更威武严厉的喝声:“策凌,你敢!”

我们三人同时回头一看,我和策凌同时叫道:

“策旺!”

“汗王!”

策旺此刻已经有些怒不可遏,皱紧了眉头,对策凌叫道:“我命令你立刻放了她,这不是我们准葛尔人该做的事!”策凌却突然狞笑道:“汗王,这女人是祸水,她该死!如果不是她……”策旺暴喝一声打断了策凌的话:“住口!我们准葛尔人从不会用女人作战败的借口!”此话一出,却见策旺和胤祯同时不约而同的向我和策凌扑了过来,策凌全没防备,下意识的拽着我一退,我却因为脚下一滑,随着滚落的石子一起向山崖下跌去!

在我听见胤祯和策旺惊慌的叫声时,我刚好下意识的抓住了崖边的一枝灌木短枝,居然就这样一只手抓住灌木短枝的吊在了崖边。然而这崖边的灌木短枝根本不足以支撑不住我悬空身体的重量,于是当胤祯焦急的脸刚一出现在我的眼前,向我伸出了他的手的时候,我正好支持不住而松开了手,胤祯的手急切的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似乎触到我的衣袖,但依然看着我的身子向片羽毛似的坠落下去!我也看着胤祯焦恐、痛心万分的脸逐渐变小,突脑中然想到了这也许是我归去的时候了吧……正想着,突然看见胤祯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顿时惊得无以复加!一身白衫的胤祯,胸口上插着一只短箭,鲜血已经将那白衫染红了一大片,而他此刻正不停地向我坠落过来。

胤祯一看见我正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迅速向我伸出了手,见状我潜意识地也向他伸出了手,他的手就这样靠近了我……他的指尖碰触到了我的指尖,冰凉的温度从他的指尖通过我的指尖传递给了我,瞬间,他的手掌已经将我的手完全握住,继而一使力,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拥在了怀里。他就这样一手握着我的手,一只紧揽住我的腰,紧紧的拥着我一直不停地往下坠落。我愣愣地看着他黑宝石般璀璨的黑眸中,倒映出我的影子,坚定的眼神里有着一种不可置疑,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我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早已经麻木得没有了感觉,只是突然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来:“胤祯……你……”话音刚落,“扑通”一声,我眼前的世界仿佛沉入一片汪洋中,变得一片清晰,透彻,冰凉。随之一阵彻骨的寒冷和剧烈的疼痛向我袭来。我和他似乎掉进了一个寒潭中,水冰冷得让我半闭起眼睛,身体好像被拴了铅块一样,很重地往下沉去。我不能呼吸了,却突然感觉到两片温暖的唇瓣贴上了我的唇,原来胤祯他在为我渡气!在我还没来得及推开他的时候,他已经拼力把我拉上了水面,可是我实在支撑不住了,意识开始渐渐远离,朦胧中我真实地感觉到一只冰凉的大掌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健壮有力的手臂夹在我的腰间,带我向某个方向游去,终于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与感觉……

再次轻飘飘地陷入一种迷茫的白雾中,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可是我心里为什么这么清晰的在疼痛着呢?我像是被什么牵挂着,朝着一片光亮奔去,终于,我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正在离我远去,好熟悉的背影,他似乎在等着我,但看我靠近了,却又向远处退去,我刚刚生起来的一种安全感这一刻被打得烟消云散,我开始感到了害怕,不自觉间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叫道:胤祯!!瞬间,周围的世界渐渐有了颜色,变得清晰起来,我转动着眼睛,打量着四周,我此刻正躺在野花围绕的土地上,全身湿透的衣服传来了冰凉但再真切不过的感觉!

我有些艰难的支起身来,恼中的记忆开始迅速的被连接了起来,穿越、十二爷、长春宫、玲珑、落水、冰嬉、坠马、成亲、昆儿……胤祯,失忆的前前后后,还有就是他这个笨蛋、傻瓜,身负箭伤,还跟着我一起从崖上跳了下来!!在这一刻,所有事,竟像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全被清晰的连接了起来。

十四,胤祯,他在哪儿?这一刻我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十四!还好,我刚站起身来,就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十四!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胸口兀自插着那支短箭!我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跌跪在他身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翻动:他死了吗?他死了吗??

十四平静地躺在那儿,安静地像一个坠入梦乡的王子。我颤抖的双手抚上他的脸,他长长的睫毛覆在脸上,一动不动,依旧英挺的鼻梁上似乎还有一粒水珠,泛白的双唇紧闭着,一切的一切似乎只是像是在跟我展示,他已经……不,不可能,史书上是明明说他还有许多的辉煌和灿烂在等着他,他是大将军王,他还要回京受封,他还要……他甚至还要守陵十几年,这一切地一切都没发生,他怎么可以……

我拼命的摇着头,哭了出来,喃喃叫道:“胤祯,你不可以死……呜……史书是不会骗人的……呃……你还要当大将军王啊……呜……你不可以就这么死了……”我一面说着,一面飞速地解下外袍,卷成枕头,垫在他颈下,然后我左右手交叠,开始在十四的胸口上做着心肺复苏按压,一次,二次,三次……我泪如雨下,只有不停地做着胸外按压,但十四一点反应都没有,任我在他胸口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按压着。

深吸一口气,捏住他的鼻尖,以唇对唇,吹气,我已经想不到该做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胤祯你这个笨蛋,我不许你死!吹气,胸外按压,吹气,胸外按压……可是他,仍无声无息……我一边敲击他的胸膛,一边哽咽着叫道:“胤祯,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感激你吗……呜……不,我不会感激你的,你这个大傻瓜,你听到了吗……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呃……你若死了,我又怎么什么都不想地独自快活……”我拼命骂着他,纵情的哭着……

突然十四的喉管里发出了细小的声音,那是一种液体涌入气管的汩汩声,微弱地细不可闻,但在我听来巨大轰鸣让我震历不已,带着一丝惊喜我抬起头看十四的脸,一股水流自他口中溢了出来,随即伴随着一阵咳呛喘息,我按压在十四心脏上的手掌,清晰分明地感到了一种‘扑通、扑通、扑通’的天籁之音!但十四仍然没有醒过来,但我看到了希望,一种生的希望,吹气,按压,吹气……终于在我再一次唇对唇的对他吹气后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十四那再俊美不过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地睁开,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看着我眼睛,看着我的唇,看着我泪……

我狂喜地看着他,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十四挣扎着想要支起身来,但似乎他的努力完全失败,见状,我连忙想要扶住他,谁知道我也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量,使力之下,不仅没将他扶起,反而一头撞向他胸口,将他压在身下!十四像是要强忍住疼痛地闷哼了一声,我吓得赶忙抬起头来看他,却见他紧闭双眼、咬着牙将头侧向一边,并不看我。我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该怎么办……”说着我将手颤颤悠悠地伸手兀自还在他胸口上插着那只短箭,心里忙乱地想着,必须要把它拨出来,否则十四就真的会死,可是我没有止血棉、酒精、消炎药、杜冷酊……尚在仓惶犹豫之时,十四突然微一抬手,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向他看去,他眼睛里的疼惜、柔情、关切……竟一一流转,最后,有些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别……哭了……”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心霎时被震得生疼,眼前恍惚出现了以前那个霸道的大男孩,会拿糖葫芦、无锡泥人来逗我,见到我一哭,便慌了手脚来哄我说:“……打我、骂我、踢我、咬我都可以,求你别哭了……”,他还会送我一个灿烂无比的生日,背着我在冰上漫步,还会和我一起跳下山崖……想到这儿,我哭得更凶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十四从他随我一起坠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将一生辜负于他。

从今往后,我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十二,我还能如此坦然的去享受自己和十二的幸福生活吗,究竟是十四太执着,还是我太愚笨?沉默中,我的万千思绪飞速流转,突然感到十四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晳长的手指正在为我拭去不断落下的泪珠。怔忡之间,听到他因抬手而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痛哼,我再也忍不住地冲他叫道:“胤祯你这个笨蛋,坏蛋……为什么要跳下来?呜……如果因为我而害死了你,我宁愿从没来过,宁愿从来都不曾与你相识!”十四听到我的话,半晌,有些虚弱地抬起眼,锁住我的眼神,缓缓说道:“你都记起来了?”

我一愣,却只得用力点了点头,十四见状,却突然用一种坚定、确定以及肯定的口气对我缓缓说道:“我……从不后悔爱上你!”听到他的声音,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住了身子,一动不动,只有眼泪不停地落下,泪眼中朦胧地看着他宝石一般的黑眸,我喃喃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待我,让我既无法面对,又无法离开,难道你一定要这样拖着我一起下地狱吗?”十四微吸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不甘,半晌突然挣扎着说道:“从皇阿玛告诉我让我死了这条心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苦苦压抑自己,我从不后悔为你痴狂,为你断肠……小菁,就算下地狱,我也会陪着你!”

十四抚在我脸颊上的手突然向我后脖颈一伸,微一使力,便将我的头揽了下来,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冰凉的唇已经印上了我的唇。浑浑噩噩中,任他予索欲求,在我的唇瓣上辗转吮吸,并轻易而举地撬开了我的贝齿,迅速地纠缠上了我的舌。当我感到他充满压抑已久的情意与欲望的舌正与我的舌缠绵不清的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而我甚至在回应着他的激情,转瞬却又为自己的这一刻迷失沉醉不知所措,!我在干什么?难道真的与十四一起下地狱吗?泪眼中,我完全看不清十四痛苦的表情,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四放开我,我顿时跌坐在一旁,像是在赶着什么念头似的挥舞着双手,口里再也止不住地一面哽咽,一面不停地叫道:“你疯了……你疯了……”

只为一支歌,血染红寂寞,只为一场梦,摔碎了山河

只为一颗心,爱到分离才相遇,只为一滴泪,模糊了恩仇

我用所有报答爱,你却不回来,岁月……从此一刀两段

永不见风雨,风雨……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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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在下班前摸鱼把这章更完了,可能有点仓促,改的事以后再说……

好累涅,晕晕乎乎的飘走……@_@~~

独行

胤祯伤得很重,正在我慌乱无措的时候,一队亲兵却很快在崖下找到了我们,我这时才突然明白过来,胤祯他早已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自然不会笨到真的单枪匹马的来赴策凌的危险之约。当胤祯被士兵们送回大营的时候,军中随行的太医早已得了消息,等候多时,只等胤祯一到,便立即展开了救治。我执意要守在一旁,胤祯也不反对,实在是这个时候他已没有更多的力气来反驳我了。

“紫菁……”胤祯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他经过这大半个月,身体已经并不太碍,只是还有些气血虚弱,需要调养。闻言我抬头看向他,却见他淡淡地看着我,并不接着往下说。我知道这些日子我虽守候服侍在他的病榻前,可常常却因为思绪烦乱而心不在焉,而胤祯也越来越多的在回避我的眼神,甚至有时候是故意在疏远我和他之间的这种暧昧。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听他接着往下说:“过几日我们就要回师西宁了……”我‘嗯’了一声,声音里却带着几分疑惑,我不明白他这个时候说此话的用意。胤祯却没接着往下说,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我忙上前一步,轻扶着他的身子将靠垫又理了理,才扶他重新靠下,见他靠舒服了,刚要放手坐回去,却见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不动,我怕牵扯中动了他的伤口,稍有犹豫,也就没有挣扎,只是顺势在床沿边坐了下来,看着他并不说话。

胤祯见状却轻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不自觉间加重了几分力道,像是想抓住什么似的,挣扎在他的指间流露无遗。凝重的空气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虽然无形却又无所不在。

我看着他削瘦的脸庞,脑子里却浮现出如今只怕是胤祯这一生中最辉煌的一个时段了吗,谁能知道如今这个荣庞无人能及的大将军王在几年后,将会面临人生最大的落差,被自己的亲兄弟压制圈禁,从指挥千军万马的光环中跌落到冷清的皇陵,做一个守住死寂的落寞之人?想到这儿,一行清泪不自禁的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我兀自不察的时候,胤祯却已经抬手替我拭去了那行泪,若有所指的说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一听这话,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他的眼睛,此刻里面包含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心思流动间,仿然回到了凝花阁那个凌乱的午后,同样是眼前的这个人,对了说了同样的一句话,可当时与此时的说话的心境却有了多大的不同啊。如果世事弄人,真如他所说,康熙当时真的将我赐婚于他的话,那如今我与他之间又会是什么样呢。

胤祯顿了顿,接着说道:“……够了……我知足了……”听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无奈像一把钝器直击我的胸口,闷闷地生疼。好一阵儿我才抬起眼睑看住他,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我能对他说什么,可以说什么。也许只能将心里的千言万语从我的眼神里传递给他,然而胤祯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的眼神,握着我的手也恍然不觉的松开了,牵着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有时间,真想能再和你一起去滑冰,就像那年冰嬉的时候一样……”

我的思绪被他的一句话带回到许多年前那个冰嬉的日子里,他牵着我的手硬是要教我滑冰,最后却把我们两个人都摔在了冰上,想到这儿,我不自禁笑了起来,脱口笑道:“还不是怪你?却反赖我,说什么‘害人害已’……”胤祯听我这么一说,笑道:“这又没讲错,还有那回我们俩掉进西湖边的那眼黄龙泉里,还不是因为你耍小心眼,最终又是‘害人害已~~’”说到这儿胤祯眼角溢着笑,故意把声音拉得长长得。

我咬牙笑骂道:“我小心眼?才怪!我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才懒得与你计较呢……”胤祯点着头故作正经地说道:“是、是、是,只有你这胖宰相的肚子里撑得下小船……”我闻言没好气的刚一眦牙:“我哪里胖啦……”胤祯已经抢过话去:“可不是比那无锡的胖阿福还胖吗?”话一出口,我和胤祯却突然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谁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此刻我们突然发现,我们竟不知不觉中都沉溺于对往事的回忆中去了。

我们俩尴尬的沉闷了半晌,胤祯才有些勉强的笑了起来:“这才像你……”我闻言也笑了起来,抬眼去看他。胤祯见我笑了,方才迅速看了我一眼,和我一起笑了起来。

自那日后,我和胤祯之间似乎释然了许多事,似乎彼此之间都更加明白确定了一些事,而这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永远都不会再改变了。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我随着他的大军经过漫长的路途回到了西宁。看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不经意地搜寻着胤祯的背影,却不想此刻骑上马上的他也正凝望着我,与我的眼神不期而遇。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彼此心里都明白,我们谁都回不去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下去。

玲珑看着胤祯亲自将我从马车上抱下来,又替我拢好披风的时候,眼睛里的疑惑忧虑明显比重见的喜悦要多了许多。待回到我的房内,玲珑一面替我解下披风,一面轻声说道:“这一去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无时不刻地惦记着你,如今终于能看见你又这么鲜活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心里真是开心……”说着说着,玲珑眼睛里升起一股笼罩在雾气里的忧心,微顿了顿,接着问道:“以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吗?”

我听她这么一问,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替她倒了一杯茶,玲珑见状也忙着走了过来坐下,接过茶去等我的话。我无意之间避开了她的眼睛,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微不可闻地声音说道:“我记得所有事,我也不想忘……”玲珑听到这儿,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微抖,但却仍然伸出一只微凉的手过来,抚上的我的手背,并且接过话去,声音有些发颤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太好了……”微顿了顿,抬手抹去眼角刚要滑落的泪珠,接着说道:“十二爷得了信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一定会赶着来接你回家的……”

听她说起‘十二爷’、‘家’、这样触动灵魂深处的字眼,我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止不住的落了下来,玲珑见状,有些慌了,一面拿出手绢替我试泪,一面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比谁都苦,眼下不是都好了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昆儿都十一了……不知道他还认得我这个额娘吗?”玲珑使劲点着头,泣道:“认得,认得,一定认得……”

顿了顿,刚要说话,晏布却进了屋,猛一见到我和玲珑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着他的样子,如今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身居西宁护军统领,但性情却跟当年那站在长春宫门口手持五彩粽子的木纳少年一般无二。想到这儿,我起身笑道:“晏布,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劳动你这护军统领的大架?”晏布一听我这话,顿时才明白过来似的,忙要上前行礼:“福晋……”

“不用多礼,我与玲珑这么多年的姐妹,如今又没外人,你哪里就记起这么多礼数来了!”话音未落,玲珑已经迎了上来,在我身后笑道:“果真是全好了,这叫人又爱又恨的灵牙利齿还真没第二个人学得来!”晏布笑着接过话去:“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该少的……”我微笑着摇头,顺势还瞪了玲珑一眼,多年的姐妹,玲珑自然明白我这眼神里的揶揄,脸颊上顿时浮上一片红云,转开了眼。

等我们都坐下,我方才出声问道:“晏布,这些日子京里有消息来吗?”晏布闻言微蹙了眉头,沉声说起了近些日子以来京里的情况。原来我兄长额伦特的灵柩前些日子才到京里,康熙命十二和五阿哥前往迎奠,我的另一个兄长宗查木承袭了额伦特西安将军的爵位,我的阿玛乌尔占受封为辅国公。在这些光环与荣宠的背后,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一党的皇位之争落于下风,被康熙嫌恶,如今基本蛰居在家。而四阿哥、十三阿哥也好不到哪儿去,明为韬光养晦,实则也是在侍机而动。

我听晏布细细陈述着京里的情况,心里翻涌着难抑的激动。这些人,他们不是不相干的人,个个都是我所熟识的人,如今都各自按着我所知道的历史轨迹在一步步的向前走着,而我听着也只能听着,除了担心与伤怀以外,竟完全无能为力。而这些之中,让我最在意,最揪心的十二,如今明里虽然颇受康熙重用,但我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他已既定的历史命运。只是不知道一向淡泊的十二对这样耀眼迷人的光晕是否还是保持着他那颗清晰聪慧的心。

夜里梦到了昆儿,远远的站着,任我怎么叫他,也不肯走近,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了,心里一急,就醒了。一睁开眼,却意外看到弱弱的烛光下,一双黑宝石一般的眼眸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我吁了口气,出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胤祯扶着我坐了起来,柔声问道:“梦到什么了?急成这样,一头的汗,小心夜里失汗闪了凉……”一面转眼打量着我,一面抬手替我理了理鬓间被汗水浸湿的几缕碎发,我听他这么一说,缓缓说道:“梦到昆儿了,不知道这几年他长得有多高了,长成什么样了……”听着我的话,胤祯在我脸庞边理着碎发的手微微顿了顿,继而缩回了手,替我拢了拢被子,起身说道:“别担心了,如今弘昆和四哥家的弘历他们几个深得皇阿玛的欢心,常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日后也是能大有作为的。”

我听了却叹了口气,胤祯低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准备离开,我这才突然想起,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我房里呢,难道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想到这儿,忙出声叫住他:“胤祯……”胤祯听到我的声音,停住了身形,没有回身,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只是想……想多看看你……”说完,头也没回地出屋而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带着些许的狼狈与不堪,心里一下变得有些酸酸的,死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泪落下来,一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如果注定这一生我要辜负这个叫爱新觉罗?胤祯的男人,那许我有来生,来生愿与他有始有终。的a5771bce93e

从那日后,夜里我常会感觉到床边有人,我却不再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睡着,听着他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声和他离去的脚步声。我知道我不需要再对他做什么,而他想做的也只是把我的模样刻进他的心里去。偶尔他会轻抚我的脸庞、我的黑发,动作极轻,像是怕稍重一点就会将我碰碎了似的。一日一日,他心内的挣扎与无奈越来越沉,叹息的声音虽轻却也越来越长,这样一至持续到他接到康熙的军令,将大军移师穆鲁斯乌苏。

大军起程移师穆鲁斯乌苏的那天,我伫立在远处,遥遥地看着胤祯他仍然一身银白的铠甲,威风凌凌的骑在站马上,一举一动之间,带着不可逼视的英勇威武与杀伐果断,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倦怠与犹豫。我仰望着他,看着马蹄卷起的尘土弥漫了整个世界,然而在这漫天的风沙里,望着胤祯渐行渐远的背影,那瞬间我竟突然有种不能自已的悲伤凄怆,我知道这也许是我与胤祯的绝别了,今生也许再难相见了。

想到这儿,我脑中突然有些空白,毫无征兆地沿着胤祯策马离去的方向跑了出去,我知道我追不上他,但我只是想再多看看胤祯的背影,寒风中夹着零星的小雨,慌乱的奔跑中身上的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落,星般的小雨此刻却如针一般一针一针扎进我的身体里,我往高处跑去,我理不清自己的心绪,我只想着兴许站在高处能看见胤祯远去的背影,也许我能在黑压压的大军里看到那一点闪动的银白光亮。

突然我似乎真地看到了耀眼的一点银白,并且在我的泪眼朦胧中逐渐的变大,我定睛一看,却真的是胤祯!他策马转身向我所站的地方奔来,那样的不可抑制,那样的迫不急待,却又带那样的万般心痛,似乎也就眨眼之间,他策马来到我的身边,纵身下马,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紧紧的搂住,像是想把我嵌进他的骨血中去一般,死命的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箍得我的身体生生发疼。

在这雨中、风中、泪中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的时间,我只能任胤祯这样紧紧地抱着我,而胤祯想做不能做的却似乎很多。终于胤祯万般不舍的一丝丝松了手,抬手像珍宝一般捧住我的脸,手指在我的湿发间滑动。他凝视着我的眼神一动不动,渐渐地晶莹充斥了他的黑眸,他突然一俯头,迅速地在我的额上、眼上、鼻上、脸颊上印上了他同样冰冷的唇,而后稍一停顿,最终在我有些颤抖的唇上也重重地印下一吻,随即却迅速放开了我,带着浓浓的伤怀与眷恋一字一句的说道:“来生一定让我先遇到你!”说完,恨恨地彻底松开了手,决绝地转身上马而去。

泪眼中看着他的背影,我抑制不住的悲恸嘶哑了我的声音,我在这漫天的风沙雨泪中,有些声嘶力竭的为他,只为他唱了起来:

英雄美人,情关难留,是什么时代什么样的人,才能完成这个梦;

我本有心,我本有情,奈何没有了天,爱恨在泪中间,聚散转眼成烟;

秋风落叶愁满楼,儿女情长谁捉弄,这次孤行没人相送,看来只有挥挥衣袖;

飘呀飘呀飘的风,吹的是谁的痛,欠山欠水欠你的最多,但愿来世有始有终;

秋风落叶愁满楼,儿女情长谁捉弄,这次孤行没人相送,看来只有挥挥衣袖;

飘呀飘呀飘的风,吹的是谁的痛,欠山欠水欠你的最多,但愿来世有始有终……

胤祯听到我歌声,背着身骑上马顿了顿,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离去的背影中,决绝带着不舍,无奈带着伤痛,终于,胤祯在我的歌声中,胤祯就这样走出了我的视线,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病了几日,高烧不退。在玲珑的细心照顾下终于可以下床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回家了。我迫不急待地央玲珑找晏布替我安排回程之行,玲珑告诉我已经给胤祹送了信,他此刻应该在来西宁路上了。我却一刻都呆不住了,执意要走,玲珑见留我不住,便开始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这一路的颠簸辛苦,令她更担心的却是我这一路独行的安全。但此刻我心中却只有一念头,那就是回家,回到胤祹和昆儿的身边。

终于在玲珑的帮助下,晏布妥贴周到的安排了我回京之行。动身的时候,玲珑有些忧心忡忡地拉着我的手不肯松手,但当她看到我眼中的坚定,终于还是松了手,被晏布拥着离开,我冲他们挥了挥手,再清晰不过的吩咐道:“起程,回京!”

回家

在我从西宁回京的路上,并没有如玲珑所说,遇上前来接我的十二,却意外地遇上了另外两个人。

马车在路上有些意外的停了下来,起先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一路赶着回京,这样的事也遇到过几回,由于护送我的这些护卫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再加上有晏布的令牌,一路上就算遇到什么盘查或意外,几乎都只会是小有耽搁,便会畅通无阻了。于是我只是侧了侧身,仍旧靠坐着,闭着眼睛并未理会。

过了好一会,一个熟悉的怒喝声隐隐约约传来,听到这个声音,我却有些兴奋,急急地掀开马车帘子,眼睛追着这个声音找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很久未见,但在此时却让我觉得异常激动的身影。我连忙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去,在那人身后朗声笑道:“好些年没见,十哥的这臭脾气怎么还是没改改,哪里有这样的敦郡王?”

这人听见我的声音,骑在马上的身形居然微晃了晃,挥鞭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放下,继而却猛地转身下马,一双牛眼鼓得如铜铃般大小,三两步就来到了我的跟前。这人不是十阿哥胤俄还会是谁?只见他定着眼睛死看了我好一会儿,没敢出声,牙缝中恍惚挤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怎……怎么会……你……真的是……“我见状冲他眨了眨眼,微笑道:“可……可不……可不就是……我了吗?”说完,我已经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十阿哥见我笑了起来,这才顿悟了似的,也不去恼我学他说话,终于兴奋地大叫道:“果真是你!果真是你!”

听见我们两人的对话,另一个人从十阿哥身后转上前来,我转眼一看,却见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剑眉收敛着英气,宝石般的黑眸带着一泓深潭,薄唇轻抿,身着银灰白莽长袍,外罩紫缎鹤氅,气宇轩昂,跟多年前初见的十四,倒有向分相似。我心想这人倒有些面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微凝之间,十阿哥已经跟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即笑道:“你不认识他了吗?他是老十七,胤礼啊!”

胤礼,我听十阿哥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心想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他!只是我离京多年,在我心目中,他的形象还一直停留在当年那个带着红通通的小脸蛋的少年,跟在我的身后放风筝、补习功课,帮我从梅花花瓣上抹落雪……可爱中带着些执拗的少年,如今似乎也只是在转眼间,他却已经长成二十来岁的青年了。我欣喜地又偏着头向他伸出右手,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我是紫菁,‘再次’认识你很高兴!”

十七听我这么一说,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也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样跟他打的招呼,白皙的脸庞上居然闪过一抹红晕,微抬了手,却又停在原处,眼睛望着我,里面闪动着熠熠的光亮。我见状,心里已经快笑翻了,伸出手去拉过他的手与我相握,使劲儿握着他的手上下摇了几下,方才抽回手来笑望着他。十阿哥在一旁见了,重重地拍了一下十七的后背,眼睛却望着我笑道:“还愣个什么劲儿?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多稀里古怪的花花样子?”十七被十阿哥拍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青涩的痕迹。

十阿哥也没理会,自顾自地问道:“你这是往京里赶?怎么胤祹没先得了信,来接你吗?放心又让你一个人上路?”言语间的担心比质疑还是多了几分,我听他这么一问,知道他素来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在意,转身刚想答话,却感觉身上一暖,回头一看,却见是十七将自己身上的那紫缎鹤氅脱了下来,披在我身上,见状我刚要开口,十七按着我的肩,却看也没看我的说道:“回京还有一段路程,今年比往年还冷些!”

我望了十七一眼,看着他的侧脸望着前方,只能回头对十阿哥说道:“是我急着回去,怨不着他……”话未说完,十阿哥已经打断了我的话:“哼,你倒总是护着他……算了,你随我们一路回去,也是一样的!”

一路往京里赶去,天气是越发的冷了起来,但想着回到京里,就会见到那一张张让我思念的熟悉面孔,我心里却因为难抑的激动,越发的滚烫了起来。我得了空总是向十阿哥问这问那,他也不知是嫌麻烦还是不想多说,总有些支支吾吾的,幸好我素知他历来如此,也懒得跟他生气,转而去问十七。十七如今不像少年时那样与我无话不谈,多了些许的含蓄与深沉,但也这算是皇家子弟的一种特殊气质吧。

我们一行人落脚在九阿哥的一处别院内,这里布置清幽,虽不显山露水的,但也别有一番韵味。夜里,我想着再过两日,应该就能到京了,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便起身往院内走去。刚走到前院,就听见有声音,循声而去,却见到十七此刻正在月下舞剑。手中一柄长剑尤如赤练白虹,月色下闪动着灼人的银光。我不想打扰他,就静静地站在树下,看他舞剑,心里浅浅地想从他如今这气势如虹的身姿里,找出当年的身影来。

正在愣神中,十七却已经收了剑,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跟前,出声问道:“夜里凉,不要在这里久站!”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向他,十七虽未气喘吁吁,但一张俊脸也是透着猩红,微露薄汗。我掏出手绢递给他,示意让他擦汗,他却不接,仍旧像小时候一般,有些赖皮的直接俯下头,将脸凑了过来,我呵呵一笑,也未多想,拿起手绢一面替他擦汗,一面说道:“小十七如今长得比我还高了,怎么还是如此赖皮?”

十七抬起脸来,深望了我一眼,却笑道:“紫菁,叫我胤礼!”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却格登跳了一下,又抬眼望了他一眼,见他那宝石般的黑眸里似笑非笑,也就撇了撇嘴,收回手,走到一旁,一面将他的长袍递给他,一面笑道:“小十七就是小十七,还胤礼呢?”十七跟着走了过来,也不接过长袍,只是习惯性的伸了伸手,示意让我帮他穿上长袍,我瞪了他一眼,见他不理,又怕他受了凉,也就替他穿上长袍,正围着腰带,十七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我已经长大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头也没抬地打断了他的话:“是啊,小十七长大了,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可见我……”十七闻言却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滚烫,沁着涔涔的汗水,声音有些沉沉缓缓地:“可是紫菁你没变,一点都没变,还是胤礼心中的那个紫菁……”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些慌乱,忙抽手出来,猛地在他额头上打了个爆粟,呵呵笑道:“你就会说好听的来哄我开心……还有,如今长大了,也越发没规矩了,满口紫菁、紫菁的叫着,连一声十二嫂也没叫过,在这里倒没什么,回到京里,让你十二哥听见倒还好些,让别人听见,还不知生出些什么事来呢!”

我有些半开玩笑的跟他说了这番话,是想用一句‘十二哥’、‘十二嫂’让十七明白我话里的含意,十七听了我这话,果然顿时愣在当场,原本有些猩红的脸,此时却霎时白了,目光有些散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握成了拳,又渐渐展开,继而又用力握成拳头,月光下,我看见他的指节淡淡的泛白,心中不忍,脑子里浮现出当年那个有些孤独、有些执拗、有些桀骜的少年模样。

月色有些淡淡的,在云里蒙上了面纱,十七的眼睛望着我,里面的空洞在慢慢的也蒙上了面纱,他心中的情绪一点一滴的的收缩,收缩的疼痛却又被他咬碎在牙缝内,一点一点的咽回。我难过起来,想着她的母妃勤嫔在宫中地位不高,又好强善妒,并不得康熙宠爱。因此他自小在兄弟中是不大受重视的,且不说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这些年长的兄长忙于争权夺位而无睱顾及于他,就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们也没有与他特别相好的,这本是皇家子弟的生存规律,他如今看来是帮衬着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办事,但日后为了在在皇家的权利盛宴中争得一席之位,又去依附着四阿哥、十三阿哥他们,可这又何偿是他心中所愿呢?但一想到这儿,我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思及此,我拿过雪褂替他披上,又扶正了丝绒的缨带,一面细细地打着结,一面若无其事的笑道:“好了……如今怎么还是这性子,动不动就跟我呕气,以后回宫,在皇上、兄弟们跟前可得忍着些,日后艰险犯难的事还多着呢,哪里就……”话未说完,却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转瞬听得侍卫的声音:“九爷到了!”

闻声我禁不住往院门口迎去,还未走到,却已经听到九阿哥有些急迫的声音,带着一种热切、一种忧虑,沉声问道:“……人呢?”说音未落,人已经来到了跟前。我站在原处望着他,只见九阿哥猛一见到站在月光下浅笑着看他的我,顿时呆在当场,半晌,方才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我走近。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眼睛也渐渐微眯了起来,似乎不想让他那灼热的疼痛流露出来。待终于走得近了,他停了下来,一语不发。

我看着他明显清瘦了许多、但依旧俊美无俦的面庞,浅笑道:“我一切都好!”此话一出,九阿哥眼中明显释然着欣慰的情绪,一圈圈的晕开了来,最后在他舒展开的眉间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淡然的月色下。

“怎么都杵在这儿?要说话到屋里去说!”随后而到的十阿哥,那招牌似的宏亮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和九阿哥之间的这种微妙的静默,九阿哥却早已是面色如常的出声道:“今儿晚了,都歇了吧!”我微点了点头,回身欲走,一转身,却见十七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有些漠然的表情看不出里面的情绪,我垂下眼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的往我住的屋内走去。

回京的行程并没有因为九阿哥的赶到而有任何的耽误,第二日,我们一行人轻车简从的往京里赶去。路上有两回歇脚的时候,九阿哥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最终却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像我的离开也不过一两天而已,并没有太多需要叙述的话题。还未进京,康熙的口谕却到了,让我直接进宫面圣。我心里虽急着见到十二,却不能违背康熙的旨意,因此只能直奔皇宫而去。我对康熙消息眼线的发达程度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却是在宫门口等着来领我的却是李德全。

在乾清宫跪着等了不多久,康熙身夹着一股寒风便来了,摒退了众人,让我站在乾清宫内回话,尤如当年我在乾清宫当差的时候一样,只是须臾间,我发现康熙明显老了许多。这一问话,很快就过了一个多时辰,等我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冬日的暖阳已经早早的开始西下了。候在门外的李德全见我一出来,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冲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就赶忙进殿去侍候着了。领路的小太监将我往定妃住的长春宫引,我挥手示意不用,虽然离开多年,但皇宫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我自然识得去长春宫的路。

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心里便更加急迫的想见到朝思暮想的十二,想着也许会在长春宫碰到恰好也是去给定妃请安的十二,一阵阵的激动促使我的脚步也就不自禁的加快了许多,偏路面薄雪未除,我一个没留神便滑跌了下去!

“唉呀……”我跌坐的雪地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得一声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厉喝道:“是谁?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还不快跟爷滚出来!”听见这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起身,抬眼望去,却一眼瞧见带着些许怒气正大步向我走来的不正是十三阿哥胤祥!可是我有些不敢置信他的声音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以至于我竟没有听出来?

兀自还在疑惑间,十三却已经走到了我跟前,猛一见到我,却有些跌撞的又退开了一步,方才站稳,瞪着一双布着血丝的黑眸定定的看着我。我仰头看着他,他明显老了许多,不知道这些年没见,他究竟承受了些什么,竟让他早生华发,形容俱损!当年那个英俊爽朗、豪放不羁的十三竟全不见的踪影!我心中想到,他此刻尚在宫中走动,说明他并未受到圈禁,但他的模样却分明又在陈述着他这些年所受到的风波坎坷!

心内一酸,却只能强忍着,我看着他的眼睛展颜对他一笑:“你可不能说我这是为了躲着你呀!”听到我这句话,我知道十三一定已经想起这是他以前常拿来戏谑我的一句笑言,我是希望能给彼此一个轻松的相见,但十三闻言却明显眉头微蹙,又退开半步,方才有些颤声地问道:“你……你……你是……”我见状,向他伸出手去,笑道:“还得烦劳十三爷拉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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