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用我再来看你了!” 我正想抢白他几句,一个没
留神,呛了出来,连连咳嗽,十三见状有些无奈地坐过来,轻拍着我的背,一面
笑道:“你好生将水喝完了,再来跟我吵,我又没走,你急什么?”的
我瞪了十三一眼,佯怒道:“我与你吵什么?要吵也自有十三福晋在那儿奉
陪,怎么也轮不上我!”十三闻言,眼睛里黯了一下,但迅即又戏谑地笑了起来
,我看他笑得有些有些可疑,也不知道怎么就红了脸,别开脸不理他,拉起被子
捂住脸,朝空中乱挥了挥手,头也没抬地说道:“我要睡了,你快回去吧!”的
十三也没说话,只是闷闷地笑了几声,起身出去了。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
我方才从被里抬起头来,谁知刚一抬头,立即对上十三的脸部大特写!这一下把
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在我的止方不到几厘米,鼻尖几乎触到了
我鼻尖!
十三似乎也没料到我会猛地一探头,本想吓我一跳的,却也被我的这一动作
给吓了一跳,愣愣地停在我眼睛上方好一阵,眼睛里流转了许多不明的情绪,突
然用额头轻撞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立即退开两步,哈哈大笑,转身就走。我摸
着微疼的额头,猛地支起身来,瞪着十三,恨不得用眼神剜他两刀,谁知道十三
竟像是知道似的,头也不回地笑着挑帘子出帐篷而去。
十三前脚刚出去,若颜跟着就进来了,我见是她,刚才跟十三呕气的事全被
抛诸脑后,重新支起身来,笑吟吟进看她走近。若颜走近了瞧见我精神好了很多
,也很高兴,问道:“刚瞧见胤祥笑着从这儿出去,你们说了什么,把你们俩笑
成这样?”我噘着嘴看他:“他是来跟我呕气的,我哪里是见着他笑,我是见你
来了,才笑的!”若颜听我这么一说,咧着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睛里闪着奕奕的光亮。
就这么养了十来日,依旧没有见到十二,心里越发的慌闷起来,不知道他在
做什么,为什么总不来瞧我,还好太医终于同意我可以下地走动了,于是在小丫
头的搀扶下,试着在帐篷里走动走动。走了几步,感觉还不错,于是趁着小丫头
出去拿药的功夫,径直走到帐篷外去晒晒久违的太阳。营帐附近静悄悄的,一来
可能因为这是在康熙的金帐附近,二来今天像是有什么摔跤大会,康熙一出席,
自然一干阿哥、蒙古王公们都得到场,点个名应个卯现个脸,这种高级别的集体
活动,谁敢擅自缺席呢?这也好,我也乐得自在地随处走走。的
沿着营帐区内围走了一会儿,受伤的右脚开始有些酸酸的,四下瞧了瞧,在
树下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阳光洒在身上,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身心舒畅。闭上
眼睛感觉拂面而过的夏日清风,带着草原上特有的沁脾芬香。脑子里什么却突然
想到华姑姑,想到她送的那句‘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心中默默想到,其实
这次摔马的经历,在别人眼里看来是惊险万分,、九死一生的,可是在我的潜意
识里,虽也庆幸,但却让我更多了几分清醒,可以在静下心来的时候,用一个中
心两个方针的思路思考自己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
正暗自好笑间,突然整个身子被人一把抱起,双脚一凌空,吓得忙睁开眼睛
一看,却见是策旺!他此刻正像我受伤那日似的将我横抱在怀里,大踏步地向前
走去。这一下,我吓得忙手舞足蹈起来,嘴里叫道:“你……你干什么?快放我
下来!”策旺用他那淡蓝色的眼睛瞧了我一眼,带着一种诱惑和怂恿的口气对我
说道:“你别动,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哪里都不去,你快放我下来……”策旺根本没有理会我的叫嚷和挣扎,
只是收紧了手臂,抱着我大踏步的前行。转眼间来到他的那匹大黑马跟前,策旺
将我抱上马后,自己也跟着纵身上马,并迅速策马疾驰而去。的
我再次被迫颠在这飞驰的马上,嘴里还不忘不停地叫道:“你要带我到哪儿
去,快送我回去……你……”但身后的策旺完全没有理会,只是注视着前方,不
时的挥鞭策马,向前飞奔而去。我突然想到,他不会是要绑架我吧?的
终于在一处山花烂漫的山谷处,策旺将马慢了下来,我见到眼前的这片美景
,也不禁住了口,惊讶地看着眼前。我还从来不知道围场附近竟有这天堂一般的
美景。等我回过神来时,策旺已经将我抱下马来。我向前走了两步,不解地回头
看着他,策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望着我,稍顿,又将眼睛缓缓移向前方,缓
缓说道:“我们那里的草原就像这里一样的美丽,辽阔的草原,遍野的山花,自
由的空气……” 晋
江
我闻言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又看向眼前的这片天堂般的美景,突然想起,他
强行把我掳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片美景和跟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吧……不着边际?这些话真的不着边际吗?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冷冷地看着
他,策旺也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回望着我。我们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见面
的那一刻,相互凝视,不同的是我眼睛里是冰凉的戒备,而他蓝宝石一般的眼睛
里却是火热的魅惑。 晋
江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他的用意,我从他眼睛深处看到
了欲望与野心,心中不禁想到,他如今在西蒙古称霸,用不了两年,就会将势力
扩展至青海、西藏,其势力范围扩张之快之大,与他内心里不可抑制的野心与欲
望是密不可分的。以他当日十几岁的年纪就可以从旁协助康熙的清军大败葛尔丹
,可见他有的不仅仅是欲望和野心,更有难得的军事天才和狠决的毅志。想到这
儿,暗暗深吸了口气,开始揣测他今日将我掳到这儿来的真实目的。的
而策旺,似乎也很乐意我们两这样默不作声的相互对视,在我试图从中寻找
答案的时候,他却似乎已经先我一步,从我的眼神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因为
他率先向前跨了出了一步,嘴角一动,眼睛向下瞟了一眼,冷不丁地一伸手握住
我的手腕,拉到他胸前,按在他的左胸口,在我还来不及抽回手的时候,出声说
道:
“你是个极聪明的女人,从那晚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知道了,如今
我更加确定你是这世上唯一能懂我、助我的女人!”策旺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
,若有所指的接着说道:“你既然明白他们谁也给不了你你心中想要的,那就跟
我走吧!做我的汗妃,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让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幸
福,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天下,让你得到你内心渴望的自由!”听着策旺说出这短
短几句再直白不过的话,我就像被几声轰天响雷击中,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
---------------------------------
--------
这决不是我因为偷懒而照搬前情,细心的亲们应该发现这里面的变化,这是
过渡所必须的,嘻嘻,新的故意情节将慢慢展开,没事猜猜后情吧……
争吵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方才缓过劲来,幸福?自由?的确,我很想要,但不是
你来给,因为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与自由。心思流转间,策旺一动不动的锁
着我的眼睛,似乎想捕捉住我流转的心意与想法。我收回心神,心里突然明白他
说这些话的由来,原来到草原来的这些日子,我一直觉得围绕在我的身边的眼神
是他的,他甚至看到了、听到了弹琴那夜我对十四喊出的那些话。想到这儿,我
心里却突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淡淡地牵起嘴角冲他笑了笑,策旺见到我的这个笑
容,先是一愣,随即却像是读懂了什么似的,眼睛迅速积起一层寒冰,深不可测
的望着我。
过了良久,我终于淡淡地出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肯给我的便是我想要的
?!”很明显我的这句话像点燃的引线迅速引爆了他寒冰后的怒火,他眼中燃烧
的火焰似乎可以将我吞没,他似乎在强压着这股灼势,但他却仍然没有动,眼睛
也危险的渐渐眯起,只是那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射过来的光亮却越来越摄人心魄。
我知道我不能回避,甚至不能透露出一丁点儿我此刻内心的想法来。
我们俩这么僵持着,时间一点一点从我们俩身旁消逝,渐渐地,他眼中的怒
火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竟是一种欣赏和确定的眼神,揪在一处的眉毛渐渐放松
,嘴角也再次勾起迷人的笑容,看到他这样,我反而紧张了起来,这说明他不但
没有被我激怒,反而从我的眼神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而这正是我不想看到的
结果。
策旺欺上身一步,对我牵起起他那特有的迷人笑容,似问非问地冲我说道: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我仰起头毫不回避他的眼神,
冷冷地说道:“你给不了我,你心中的欲望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大得多、多得多,
有了这些欲望,你便给不了我想要的!”策旺听我这么一说,明显很吃惊,但很
快一种肯定的情绪代替了这些吃惊,欣赞的笑容在嘴边扬起:“你果然是懂我的
!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想到,不是我懂你,只是我凭着那么一点儿微薄的历
史知识知道你在这十年后欲望带给你的起起伏伏罢了。而我自己如果不是知道他
此后的这些起伏不可更改,那是不是也会像如今这样肯定呢?真的就不会被他的
这话语所蛊惑?真的没有不如远去的念头?思绪流转间,默不作声,策旺显然误
会了,以为我开始迟疑,开始动摇,开始犹豫,于是他很肯定地接着说道:“我
会去求皇上将你赐给我为妃!”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猛地回过神来,抬眼冷冷地瞧着他:“你用你那天大的
军功去换我这么一个奴婢,值得吗?”策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胸膛甚至被震得
有些嗡嗡作响。我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心想你能这么肯定康熙会同意将我赐给你
为妃,无非就是仗着当年协助康熙平定葛尔丹之乱的功劳罢了……策旺却在笑过
之后,再肯定不过地对我说道:“凭你这一句话,就值得!”
我看他笑得如此自信,答得如此肯定,心中也难免为之一动,清凉的山风夹
杂着野花青草的香味扑面而来,我微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的美景,脑子里突然变得
异常的清晰起来,不禁想到,我心底想要的倒底是什么呢?难道一定要依附在这
些男人身上才能成为现实吗,难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女人不得不做的选择吗?可
是这些不应该是我想要的呀,当初穿越过来又被选秀入宫的时候,我不是打定主
意,安安稳稳地混到出宫去,然后再去找寻真正属于自己做为一个现代人的自由
吗?是什么时候开始,是什么力量让我的这些计划和想法都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呢
。
是啊,我在十二的温柔、十三的爽朗、十四的炙热中早已沉沦,以为自己就
是那个从三从四德里走出来的古代女子紫菁,彻头彻尾地将自己融入这场似戏若
梦的角色中,而忘了自己的来时的路,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现代人,是一个有
着自己独立的个性、思想与行为能力的现代女子,除了可以在这样的时代中生存
下去以外,我还应该生活得更好,可以却追寻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自由。
想到这儿,我回头淡淡地望着策旺,徐徐说道:“你是可以去求皇上将我赐
给你为汗妃,皇上也一定会答应你,说不定皇上早有此意,正等着你向他开口。
可是你从头彻尾却没问过我肯不肯?”我不等策旺说道,接着说道:“那我现在
就告诉你,我不肯也不愿意!我不敢说以后会怎么样,但如今我是一丁点儿都不
肯也不愿意的。我不肯跟一个陌生的人一起共赴将来,我不愿将自己的心交付给
一个我认为很危险的人!你若将你的意思和想法强加于我,那你和他们又有什么
区别?”
策旺锁着我的眼神,等我一气说完,方才出声,带着几分不满与挑衅说道:
“你说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危险的陌生人?”我坚定的点了点头,淡然道:“至
少现在是这样!”策旺冷笑了一声,说道:“哦?”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那
好,在你没有心甘情愿答应我之前,我是不会去求皇上的,但是我会让你慢慢熟
悉我的!”话音未落,在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策旺已经猛地一把揽住我的
头,一低头,将他的唇狠狠的印上了我的唇!带着一种印证、一种确定、一种欲
望毫无征兆的吻上了我的唇!
我被他的这一突然的举动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想拼了命的
推开他,可是一只手被他紧握住,按在他的胸口,不得动弹,剩下的另一只手根
本无计可施,只能手脚并用,又是推,又是打,连并着又是踹,又是踢的,但我
的一切挣扎对此刻沉浸在欲望中的策旺,仿佛都是徒劳的。他完全不为我的这些
徒劳所动,只是将他的唇流连辗转在我的唇上,肆意的蹂躏着我唇。
“放开她!”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暴喝从身后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起传来
,策旺像是被惊醒了似的,猛地一下松开了我,待他一松开我,我毫不犹豫地一
扬手,‘啪’地一声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在策旺的脸上!策旺有些不可思议的看
了我一眼,眼中瞬间的怒火让我以为他也许会一抬手将我掐死,但是却没有,策
旺不怒反笑,在我还来不及对他这奇怪的反映作出任何举动的时候,已经被身后
的十四一把拽了过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策旺的脸上!的
在这狠狠地一击之下,策旺竟然没有跌倒,但却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嘴角也
迅速渗出血来,十四却像疯了似的,冲上前去,又是一记铁拳。但这一拳却被策
旺抬手猛地挡住,并迅速侧身闪开。我见十四还要冲上去跟策旺撕打,忙冲上去
死命拉住他的胳膊,冲他叫道:“胤祯……不要打了……”此时的十四根本听不
见我在说什么,像头发怒的狮子,狠狠地一甩臂,冲着策旺又是一拳。
我被十四这一甩臂,整个身子跌了出去,摔在草地上,我正顾不得疼痛想要
再起身时,却发现策旺因为顾念着看了我一眼,肩膀上立即又重重地挨了十四一
拳,这一拳下去,策旺终于被十四打倒在地,十四趁胜追击,一把抓住策旺的胸
襟,挥拳又准备一击。策旺却已经来不及反抗,眼睛里却是带着一股奇怪的笑意
,试图锁住我的眼睛,我见状终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啊……’
听到我的这声尖叫,十四突然才像是被招回魂来似的,猛地回过头来看向我
,见我跌坐在草地上,满脸紧张的看着他,十四仿佛犹豫了一下,有些恨恨地猛
然松开策旺,黑着一张脸,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我走过来。待走到我跟前,伸出手
臂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向他的那匹坐骑大踏步走去,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
的,回头恶狠狠地对策旺说道:“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杀了你!”
十四抱着我像个胜利者似的经过策旺的身边,策旺却牵着仍挂着血丝的嘴角
,似有若无地对着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始终是我的!”我一惊,回眼看他,
只见他闭着嘴,像是什么什么没说似的,但眼睛里分明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神情,
我有些惊慌地看了十四一眼,盛怒之下的十四却什么也没听到,只是黑着一张脸
将我抱上马后,一纵身自己也跃上马来,漂亮的一挥鞭,策马就走。
将头无力地靠在十四仍有些剧烈起伏的胸口,我这时才突然感到一种放松下
来的感觉,手臂轻环着十四的腰,长喘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看着十四从未像
现在这般愤怒,心里竟有些难受,心里其实很想问问十四,他不是随康熙一起去
摔跤大会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被策旺劫走?又怎么找到这里
来的?但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换了好几次说辞,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
生的吞了回去。一路上,我始终什么话也没问,十四也始终黑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
十四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到营帐,十四将我抱下马后,却
没有放下我,仍然将我横抱在怀里,一直回到我的帐篷里后,将我往床上轻轻一
放,似乎再自然不过地替我脱了鞋,又轻手握住我的双脚放在床上后,垂着眼顿
了顿,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准备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酸酸涩涩的,出
声叫道:
“胤祯!”
听见我的这一叫轻呼,我和十四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住他,而
我突然也不知道我叫住他后要说什么!十四缓缓转过身,面无血色地看着我,我
突然发现十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脸上多了几分钢毅与果敢,添了几分杀伐果
断的神情,与当日拉着我放鞭炮、送我无锡泥娃娃时的模样竟变了这么多!的
十四看着我,见我迟迟不说话,冷冷地又想转身离开,我见状脱口而出:“
谢谢你!”十四闻言呆在当场,半晌不说话,突然一回身,上前几步,瞪着一双
被愤怒燃烧的黑眸死盯着我,好一阵,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给不了你
心中想要的,他便可以给你吗?”顿了顿,十四不等我出声,接着怒道:“你做
不了若颜郡主,策旺也不是齐齐克!”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升起一种很奇怪的
委屈,也同样回瞪着他说道:“你当紫菁是什么人?你这么说,可见咱们这几年
是白相识了一场!”
十四闻言,顿了一下,仍然怒道:“是啊,咱们相识几年,你……,你与他
才相识几天,便……就……”说到这儿,十四的脸被涨红了,几次想脱口而出的
话,终究还是忍住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中那股难抑的酸胀感与委屈感再
次升起,顺手抄起床上的方枕向十四扔去,十四也不躲开,硬生生地受了这么一
下,我见状更觉可气,鞋也没穿从床上站了起来,猛地推了他一把,十四这次有
些猝防不及,退了一步,而我因为脚伤未复,着地时又没个轻重,顿时痛得又跌
坐在床沿上。
我不顾那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只是开口冲他叫道:“便怎样了?
你倒是说啊?这些话由你十四爷的嘴里说出来,都嫌污了口吧!是、是、是,紫
菁本就是不知廉耻的污秽女子,十四爷还不快走,离得远远的,何苦在这里磨蹭
?紫菁和十四爷原本是全不相干的人,哪里敢在十四爷跟前轻漫放肆,以后紫菁
也不敢再污了十四爷的眼,自此就当陌生人似的好了!”
十四听我此话一出,分明愣住了,锁住我的眼神里,愤怒一点点的化去,逐
渐被一种柔情与无奈,声音也软了下来:“我若真这样想你,何苦冒着这么大的
风险去找你?你这么说,可见这几年咱们是白相识了一场!”我心中抽痛不已,
早已泣不成声,好一阵儿方才强忍着脚痛,靠着床沿站了起来,冲十四福了一礼
,咬着牙说道:“今儿个紫菁承了十四爷的情义,定当铭记在心,往后……往后
……!”
话未说完,对面的十四见状,毫无征兆的突然伸手一揽,将我一把搂进怀里
,紧紧地摁住,像是想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子里去似的,收紧双臂,一动不动。在
我感觉我就快被十四捏碎了的时候,十四方万般不舍地放开了我,扶我重新在床
上坐好,自己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终于在我的那两行晶
莹再次落下来的时候,轻叹了口气,抬手用他那晳长的手指为我划去。
十四回身在床沿边坐下,又是半晌终于柔声说道:“我知道在你心里待我自
与他们是不同的,你又何苦总是与我赌气?自你上回落水后,皇阿玛将你放在身
边当差的时候起,八哥就劝过我,你这样的女子,只能是放在心里对你好的,可
我总是这样放不下,总盼着有一天能得到你的回应……”我听他这么一说,心内
一软,正想说话,十四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不管皇阿玛赐了几个福晋给我,
不管你心里还有没有别人,我心里自始自终就只放着你一个人,再容不下别人!
”
听十四用这种从未有过语气跟我叙述着他的心事,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我知道他的心里不会只有我,我垂下眼睑轻叹了口气,启唇缓缓说道:“你心
中应该明白,皇上将我放在身边当差的用意是什么……如今我在宫里当差,也就
由着你这样鲁莽胡闹,过几年等我放出宫家去了,你不总还是要放下吗?”我话
音未落,十四已经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见状吓了一跳,十四却急道:“原来你是等着放出宫去!”不等我回应,
十四额头上的青筋已经突突地冒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将来你就是放出宫
去,我也不会放你走,我放不下!”说完狠狠地转身跑出了我的帐篷!我愣愣地
看着他的飞奔出去的身影,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他吼出的那些话,为什么我看着
十四这样,我心里会有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是愧疚还是因为别的?如果是因为
愧疚,那我的愧疚又是因何而来,难道是因为动了心、动了情的缘故吗?如果因
为别的,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关心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不敢再四处乱走,只是小时间小范围地在帐篷附近或是
根本就在帐篷里走动走动,若颜郡主见我一日日地好了起来,长松了口气似的,
又重新开始拉着我的手又说又笑,还时常拉着我唱那首《笑红尘》。有几次若颜
郡主来见了我走神的模样,常会悄悄叹气,我知道她在叹息什么,我也不能对她
说什么,也就只能装作不懂的模样,任旧与她说说笑笑就是。
但以她的性子,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有一日正说笑着,她突然搂着我的肩柔
声道:“紫菁,你跟在华芸身边,她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了吧?”我抬头疑问地
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到什么程度。若颜郡主叹口气道:“我虽不想让你
步我的后尘,但又总觉得你留在宫里,在他兄弟中打转,迟早有一天……”我轻
声说道:“郡主,紫箐明白你的心意,紫菁不能像郡主你这般遇上第二个齐齐克
王爷,难道还不能学着华姑姑的样子,安安稳稳地等到放出宫的那一天吗?”
若颜郡主愣愣听着我娓娓道来,瞪着一双美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怔
怔地看着我说道:“紫菁你这个痴丫头,你若真的能像华芸那样放出宫去,未偿
不是一件好事,但接下来的这几年里,你不知要为此吃多少苦……”我点了点头
,轻叹了口气,若颜郡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声问道:“那日我看策旺舍
命救你的模样,怎么也不像第一次认识你,你与他以前见过吗?”
我见若颜郡主这么一问,疑虑着该不该告诉她冬狩的时候,碰见一身紧身黑
衣的策旺夜探金帐的事,想了想,抿了抿唇,对若颜郡主说道:“那日坠马前,
的确是见过他一两回,也只是打过照面,话也没说上两句,应该不算认识,我连
他叫什么名字也是那日第一次听郡主你叫起才知道的!”我心想,我这么说也不
算说谎,的确,见过的那两三次里,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
若颜郡主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如今策旺在西蒙古的势力已经日渐扩张,
当日又曾协助皇上亲率的清军大败葛尔丹,立下了赫赫军功,日后恐怕也没人敢
小觑了他!那日你坠马后,我看着他对你的模样像是对你有意思,你若想安安稳
稳地等到放出宫去,只怕日后还得避着他些才是!”我一听若颜郡主的话,心里
未免也是一惊,心想,若颜郡主也能看出这些端倪来,那些堪称人中之龙的阿哥
们岂不是也对此早已了然于胸,说不定等着看好戏的人大有人在。
若颜郡主看我低头默不作声,以为我在担心此事,轻拍了拍我的手,柔声说
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也许这是我多虑了。再说,你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差,那
也是皇上看重你,因此皇上也断不会轻易就将你送去给策旺的。就你今年跟着皇
上来塞外这件事来说,我看皇上对你也是越来越不同了,还有这次你摔下马来的
这件,听说皇上是亲自下了口谕要彻查这下毒害你的主使之人!”
我想到这一桩,还是不禁脱口问道:“那查到了吗?”若颜郡主轻声说道: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马夫和一个太监、一个宫女不见了,也不知道查出来
那主使之人了没有……兴许是皇上已经知道了主使是谁,只是没有明着处置罢了
!”我惊道:“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若颜郡主摇头道:“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悄悄处死了,还是自尽了,总之是没了!”
我心里有些重重闷闷的,垂下眼睑,默不作声,若颜郡主接着说道:“这事
皇上本是让四阿哥去查的,不知道中间为了什么事,胤祯为这事还和四阿哥争了
起来,让皇上知道了,训斥了胤祯几句,也不知道皇上说了胤祯什么,胤祯这几
日总是黑着个脸,谁也不见,也不去骑马,八阿哥、九阿哥他们劝了他好些话,
他才好了些……胤祯这拗脾气,也不知道是谁招来的,如今连皇上都管不住,日
后还不知道捅出多大的事来呢!”
又过了两日,我见脚伤已基本全好无碍了,不敢再歇着,遂到康熙跟前去应
了卯,谢了恩,康熙问了两句,其他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有提起他让四阿哥他们
去彻查主使下毒一事,只是仍旧让我在他跟前当差。倒是李德全私底下送了好些
补品到我帐篷里来,我知道是康熙吩咐他送来的,但李德全什么也没说,我也只
得装聋作哑地收下,却也不敢擅自作主到康熙跟前去谢恩。
这日从康熙的金帐出来,迎面碰上了九阿哥,忙福了一礼,九阿哥明显有些
故作冷冷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睛却仍然悄悄地看了看我的脚,出声问道:“脚
伤全好了吗?”我笑答:“全好了,谢九爷记挂着奴婢!”九阿哥看见我的笑容
,不禁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说道:“还是再好好养养,别忙着去骑马……”
我闻言一惊,不知他所指何事,是别跟若颜郡主去骑马了,还是另有所指?难道
他也知道了些什么?
正想回话,却见十阿哥在后面跟了上来,见九阿哥在问我话,也走了过来,
大大咧咧地瞅了我一眼,撇了撇嘴,哈哈笑道:“果然是个麻烦精,骑匹小马也
能摔成这样,也不知道额伦特、宗查木他们兄弟成日带兵,怎么会带出你这样的
妹子来!你呀,还真不像我们满人家的女儿,倒像是那些娇滴滴的汉女了,也不
知道是不是乌尔占这老滑头以前是怎么宠着你的,怎么尽让你学些诗词音律这些
没用的劳什子了……”我一听他没完没了的倒个不停,心中好笑不已,刚想回言
,九阿哥已经冷下整张脸,对十阿哥轻喝道:“老十,你又满嘴胡吣什么……”
说着,九阿哥突然又住了嘴,瞟了我一眼,不再接着说下去。
十阿哥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后脑门,皱着眉头开口斥道
:“对了,也不能全怪你,是有人下了……”话未说完,九阿哥已经面若千年寒
冰似的急速打断了十阿哥的话:“老十!”十阿哥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九阿哥
阴沉的那张冷脸,像是反映过来什么似的,终于不再执着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很
不情愿地住了嘴。九阿哥收回那招牌似的阴恻恻的目光,回头看着我,上下又是
打量了一番,这才和十阿哥一起并肩走了。
看他们离去,我摇着头缓缓往回走,刚走到拐角处,突然听见帐篷的另一边
传来琥珀的声音:“九福晋,今儿不去骑马了吗?”我一听是琥珀的声音,潜意
识的放慢了脚步,并不是我不敢面对她,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于是
想等她二人走了再走。停下脚步,靠在一边默不作声。这次随九阿哥来的九福晋
正是那日在除夕宴上与珊瑚眼神大战的伊尔根觉罗氏,她有些细细的但辣味十足
的声音传来:
“还骑什么马?前几日皇上跟前的一个丫头坠马,硬说是有人想故意害她,
皇上让四爷那个冷面王出来明查暗访不说,二话不说先就将马夫拿了,搞得人心
慌慌的,哪里还有心情?”琥珀闻言冷冷地说道:“是啊,不过她可不是一般的
丫头,她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我突然听到琥珀这句寒意十足的话,不禁打了
个寒战,听她如今这口气,哪里还像是与我做了几年好姐妹的琥珀呢。
九福晋听了琥珀的话,顿时不屑地冷笑道:“原来是那个下作的娼妇?呸!
不过是一个丫头,一个奴婢,也值得这样为了她兴师动众的?哼,就是这个紫菁
,前些日子有两回还害得我们九爷为了她受了伤,怪不得她受伤这几日,我们九
爷总是失魂落魄的,整日里瞧不见个人影,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原来是为了她
!也不知道她是给我们九爷下了什么药!真摔死了那才好呢!”
第一次这样真真切切地听到别人这样怨毒的咒骂自己,心里终于止不住的难
受起来,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招来了这许多的怨恨与咒骂,一时间,站在原处
,竟一动也不能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是她二人却像是说上了劲儿,也停
在原处,继续说了下去。琥珀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九福晋你小声些,这种
话让人听了去那还了得?还当是你下了毒针害她的呢!她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连娘娘和各位爷见了她,都要对她礼让三分,咱们还是别去招惹她才好!”
琥珀明显知道九福晋的火爆性情,这明里看似为九福晋着想的几句话,暗里
却恰到好处的更加激怒了九福晋,九福晋果然怒道:“我是正经的九福晋,难道
还怕她不成。别说如今只是个奴才,就算日后九爷将她娶进了门,我也不会怕了
她!她最好别犯在我手上,不然让她知道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别以为一门
心思的用些下贱的狐猸手段勾引我们九爷,就能有朝一日飞上枝头作凤凰了!”
琥珀闻言轻笑了一声,笑得竟是舒畅开怀极了,像是九福晋的话正好说到她
心坎里去了似的。继而琥珀又柔声对九福晋安慰道:“九福晋你也别生气了,犯
不着为了一个奴才生这么大的气,说不定皇上也看出些端倪来了,心里早拿了主
意准备将她嫁到蒙古去和亲呢?不过,若真是那样,封了郡主,成了汗妃,也算
是她天大的福气了!”九福晋听了这话,似乎才略略平的气又有些激了起来,冷
哼了一声,并不以为然。
琥珀接着说道:“你没听说吗,前几日摔跤大会,咱们都去了,唯独不见她
,你只当是她在养伤吗?听说是跟蒙古的那个叫什么‘策旺’的出去幽会去了!
兴许是知道皇上迟早要将她嫁到蒙古去,所以早早就勾搭上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策
旺,以留后用!哼哼,听说上回将她救下马来的就是这个策旺!兴许她二人早就
勾搭成奸了……”九福晋惊讶地‘啊’了一声后,恨恨地说道:“果然是个贱人!”
我听琥珀一口一个‘奴才’,带着一丝恨恨的口气,却又说得极为顺嘴,突
然记起差点忘了曾几何时,我与她同在长春宫做了几年的‘奴才’!如今她却是
正经的十二福晋,而我却仍然是让她如此不屑的‘奴才’!心里阵阵地痛了起来
,原来一切都已经回不到当初了,不仅时间、地点变了,最重要的是人心竟变得
如此不古!最后听到琥珀不遗一点余力的将一盆盆的脏水泼在我身上,我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突然身后一双手臂伸了过来,极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我的身子扳转了过去,
拉过去靠在他怀里,并抬手捂住了我的双耳!我抬眼看去,却见这人正是八阿哥
胤禩!我下意识地想转开身好挣脱开他的双手,他却像是故意不再想让我听到一
丝丝流言蜚语的捧着我的脸不让我转身,让我面对着他,不能转身,而后一双轻
柔温和的手更是一面捂着我的双耳,一面滑动双手拇指替我试去脸上的泪痕。
我吃惊地看着八阿哥,他眼睛里带着几分疼惜、几分珍视和几分坚定一动不
动地望着我,一时间,我脑子里竟突然想起那日十四对我说的八阿哥曾对他说过
,对我这样的女子,是只能放在心里对她好的,难道如今他就是在这么做吗?听
到自己心底深处那长长的叹息,我身子渐渐地从僵硬柔软了下来,不再试图转过
身去继续听琥珀、九福晋她们说下去,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琥珀与
九福晋的对话场景只是我的一场错觉,就像从没来发生过似的。我垂手而立,低
垂着眼,好一会儿功夫,才想来要给八阿哥福礼,身形刚一动,八阿哥已经扶起
了我,拉起我的两只手,将我紧握的双拳轻柔的扳开,看着我掌心紫红的掐印,
轻蹙了蹙了眉头,随即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轻搓了起来,眉也没支地缓缓冲
我说道:“不值得你伤心!”
我感受到他掌心里的温度舒舒缓缓地送到我掌心里,心也跟着暖了起来,抬
头望着他,他温和的眼光中带着几分鼓励的性质,我缓缓冲他点了点头,牵动嘴
角冲他微微一笑,八阿哥见到我的笑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也释然地微微一笑
,轻放开我的手侧开身让我离去。见状我冲他微一福身,站起身挺直了腰,方才
缓缓离去。身后的八阿哥悄无声息,我也没有回头看他是否离开,只是沉心静气
地往回走去。
这日康熙招来诸皇子商议贵州三江苗人作乱一事,我送了茶,正要退下,一
抬眼,却见十二也在其中。自那日坠马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明显瘦了
许多,眼眶有些下陷,他分明注视着我的眼睛,却因为我眼神的回应,突然收了
回去,有些散乱的眼神像是故意回避着我,又像是故意在躲着我,我心下不由得
叹了口气,也不敢再看下去,只是垂着头缓缓退了出去,走出金帐。
看着皇子们挨个儿走出金帐,四阿哥和十三走在头里,八阿哥、九阿哥、十
阿哥和十四坠在最后,中间夹着五阿哥和十二。五阿哥正和十二悄声说着什么,
一眼瞧见我在一旁,下意识的住了口,看了一眼十二,十二却像是故意没看懂五
阿哥的眼神似的,目不斜视地与五阿哥一直朝前走去。见状,我别开头只当不知
,正要走开,却被迎上来的十四一把握住手腕,拖到一旁。
我甩开他的手,正想说话,他却兴致勃勃地对我说道:“这回贵州三江苗人
作乱,皇阿玛派我领兵去平乱!”我看他兴奋中带着雀跃的神情竟是那样神采奕
奕,也笑道:“这是好事!”他闻言情不自禁地又握起我的手笑道:“你也这么
觉得?”我刚一点头,十阿哥他们也跟了上来,十阿哥打着哈哈说道:“老十三
以为他如今在兵部,皇阿玛就一定会派他去,如今让他知道知道凡事,哪能都如
了他们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