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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美 当前章节:152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17

我听十阿哥一句话,心中已经隐隐明白,十阿哥的这一句话里,包含了多少

刚才在金帐里发生了多少明枪暗剑的争斗,明里是为了让谁领兵去平乱,暗里却

是两个集团的夺权争宠的斗争。

九阿哥在一旁并未支声,只是淡淡地瞧着我,我刚抬眼去看他,他却又将眼

神转开了去。八阿哥见状走了过来,温和的说道:“十四弟即日就要起程,都回

去准备准备吧!”说完,领头就缓步先走了,九阿哥、十阿哥见状也跟在他身后

走了,十四看着我笑道:“等我领了军功回来,我就去求皇阿玛将你赐给我!”

我闻言,‘啪’地一声拍掉他的手,也准备自已走开,没好气地说道:“你瞎说

些什么……”正说到这儿,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顿下身形,回头皱着眉头对他说

道:“苗人擅用蛊、毒,你自己还是当心些才好!”的

十四听我这么一说,又高兴起来,追上来挡在我面前,说道:“你担心我?

”我懒得跟他多说,用手肘撞开他的身子,正想驳斥他的话,他却不容我说话,

自己转身大步走了,一面走,一面笑道:“你放心,我定会凯旋而归的!”说完

最后一个字时,人已去得远了,我见他走远了,方才停下步子,站在原处,有些

纳纳地想到,担心?我干嘛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让十四以为我在担心他?难道

我真的在担心他?

降雪

快入冬的时候,十四果然带着他的军功回来了。康熙非常高兴,当即就将完

颜氏赐给十四做了嫡福晋,这本是我意料中的事,并不以为然,只是康熙顺带给

另外两个皇子的赐婚的反倒让我有侧目与心痛了。那就是同时将兆佳氏赐给十三

做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赐给十二做嫡福晋。十二最先完婚,接下来是十三,开

春后就是十四,由于上次成婚十四是在宫里,这次康熙特意还赐了府邸给十四,

所以要等到春天新府邸弄好后,才能完婚。  

内务府下旨后,我便极少在宫里见到十二、十三、十四他们了,兴许他们各

自忙着各自的大婚去了吧。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娶进门的都是各自的嫡福晋,

排场自不与上次相同,要准备的自然更加多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悄地来临了,这日我正在康熙跟前当差,

康熙将手中笔往案上一搁,抬首看向窗外,愣了好一会神没出声,我与李德全互

看了一眼,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去,康熙却突然想是想了什么似的,出声说道:

“紫菁,你到咸福宫去走一趟,将今年才进贡的那张白虎皮给良妃送去……”听

他这么一说,我正欲答‘是’,却见康熙望着天空中的飘雪,动也没动,整个人

像是陷入了一种对往事的回忆中,稍许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今冬这第一

场雪下得比往年早些,怕又是一个漫长的寒冬……身子弱,便更该放开心绪好好

养着才是!”

听康熙这么呐呐自语还是第一次,我与李德全相视对望了一眼,李德全轻摇

了摇了头,先退出去找那白虎皮去了,我也正欲退出去,却见康熙已经回过神来

,伸手欲再次拿起笔来批折子,却又分明顿在了半空中不动,像是心中在挣扎着

什么事。我见状轻声说道:“良妃娘娘的身子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太医前儿

才去瞧了,又重新开了方子,但太医说,这心中的郁结不解,只怕再是仙方也难

起效用!”

康熙听我这么一说,‘呯’的一声,顿在半空中的手臂又重重的搁在桌上,

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看不清此刻他心里的情绪,见状我也就一咬牙,接着说道

:“皇上不如亲自去解了良妃娘娘的这心结吧!”我话音未落,康熙已经出声怒

斥道:“放肆!”

我连忙跪了下去,等候康熙的发落,却没料康熙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静

静地看着我,看得我的背脊开始发冷的时候,康熙却突然起身从案后走下来,背

着手走到窗前,出声说道:“起来吧!”我刚站起身,康熙却接着说道:“她是

在用自己的命跟朕赌着气!赌了三十几年,如今又岂是朕去了就化解的了的?罢

了,你只管送东西去,别的也不用说什么!”闻言我只能答道:“是!”

退出殿外,抬眼就瞧见李德全抱着那白虎皮已经在一旁候着了,连忙上去从

他手上接过白虎皮,正想说话,却突然瞥见李德全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我,我

心下一凛,李德全却轻声说道:“你若想像华芸那样安安稳稳地出宫去,以后说

话仔细些,别自以为是的在皇上跟前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我听李德全简简单单

的几句话下来,不由得心下一惊,原来一切的一切都看在李德全的眼里,他如今

肯这么说我一句,对我已是格外的照顾了,他果真如华芸华姑姑所说,是个面冷

心热的人。想到这儿,我忙诚心诚意的冲他一颔首:“紫菁多谢公公提点!”李

德全却冲我一摆手,匆匆而言:“别在这儿蘑菇了,快去办你的差吧!”说完,

也不理我,径直进殿去了。

抱着那软软的白虎皮正往咸福宫走着,远远看见十三和四阿哥、太子走在一

处正往这边来,太子正和四阿哥说着话,十三在一旁一抬眼就瞧见了我,我连忙

退开站在路旁拐角处。等他们走得近了,太子、四阿哥也瞧见了我,我连福礼问

安。太子出声让我起来,问道:“姑娘这是上哪儿去呢?”我敛心静气地回道:

“皇上打发奴婢去送点儿东西!”这么一说,十三也凑了上来,往我手中一探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并未说话,太子也不多问,只是微点了点头,回头对四

阿哥说道:“我们走吧!”四阿哥垂眼凝了我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抬脚跟着太

子往前走了。

十三却故意慢吞吞地缀在后面,等四阿哥和太子走远了,方才笑嘻嘻调笑道

:“怎么还是喜欢躲着人走呢?”我闻言红了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佯怒道:

“谁躲你了?”十三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说道:“不是在躲我,那就是在躲

四哥还是太子呢?”说着眼中带着戏谑的神色盯着我笑。我别开脸不理他,转身

一面走一面笑道:“我懒得跟你说瞎话……”十三也不追我,只是在我身后哈哈

笑。我突地想起他过些日子就要大婚了,娶了兆佳氏作嫡福晋,还机会没恭喜他

,于是顿了足,又走了回去,冲他一福身,十三见状惊讶地看着我问道:“咦,

你这又是干嘛?”

我笑道:“奴婢还没恭喜十三爷大婚之喜呢……到时候奴婢只怕是不得机会

前来恭贺,这会儿在这儿算是提前恭喜十三爷娶得如花美眷,恭祝十三爷和十三

福晋幸福恩爱、白头到老、知音百年、早生贵子!”十三一听我这话,愣了那么

一瞬间,眼睛里也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那丝失望。但他依然

坦坦然笑道:“谢了,希望呈你吉言!”我看他如此一说,也点了点头,抱着虎

皮冲他身后指了指,十三会意,笑着追太子和四阿哥他们去。见状我这才转身继

续往咸福宫走去。

进了咸福宫,仍然是萱蕙迎的我。接过我手中的白虎皮,却轻轻叹了口气。

我望着她不语,她只是摇头。进了屋,满屋子仍是那浓浓的药味,不过良妃这回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榻上或是床上养着,却是端端正正在窗前的案前坐着,手中

提笔在作着画。见我请安,柔声叫萱蕙扶我起身,并不理会那张珍稀的白虎皮,

只是淡淡地吩咐萱蕙收起来。我想了想轻声说道:“娘娘,皇上说今冬这第一场

雪来早,只怕怕又是一个漫长的寒冬……娘娘您身子弱,更得好好养着才是!”

良妃听我这么,眉宇间并不动声色,连谢恩的话都没说,只是淡淡的‘嗯’

了一声,反倒招手见我过去。见状我来到她跟前。凑上前一看,看见跃然纸上的

正是一副雪景图。我赞道:“娘娘的画脱俗不凡,有仙逸飘尘的意思了!”的

良妃闻言淡笑道:“倒让紫菁见你见笑了,我素闻你也是识文断字的,不如

你来替我题一首吧!”闻言我忙辞道:“娘娘快别取笑紫菁了,紫菁不过识得几

个字,哪里敢在娘娘的画上放肆?”良妃轻咳了一声,拉过我的手,让我在案前

坐下,只是柔柔地笑道:“我今儿个精神好,本就是弄着玩的,你也别太自谦了

,只管写就是!”她话虽柔,但却透着股让人不容也不忍拒绝的意思,我只得略

一思索,想起以前曾经在哪里看过的一首雪景诗来,提笔舔墨,写了下来:的

素妆万点梨花飘,轻舞冰絮落九霄,浪迹形空远红尘,清灵莹骨自逍遥。

刚一搁笔,良妃便笑道:“果然是个极聪慧的人儿!好个‘浪迹形空远红尘

,清灵莹骨自逍遥’!”我颔首浅笑道:“让娘娘见笑了!”娘妃闻言轻摇头笑

了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到薰笼前坐下,刚坐下,却见若莺正进来往薰笼里加了块

小炭,刚想问良妃些什么话,良妃却摆手示意不用了,若莺见状也就不说,只是

垂下眼睑又出去了。我有些奇怪,却也不好问什么,此时良妃却像是无事一般只

顾轻抚着我手腕上的血芙蓉。

从咸福宫出来,仰头看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晶莹,一片洁白,坠

入手中,瞬间化去,无影无踪。刚一低头,却一眼瞧见前方宫首的尽头分明站着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他身上雪花看他应该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此刻见我

看见了他,却抬脚就要走开。我想都没想向他跑去,眼见就要跟上,我急道:“

十二爷请留步,紫菁有话要说!”却不料他闻言并未回头,只是身形在犹豫中放

慢,我喘着气紧跑两步想要上前拦住他,却一个不留神,滑倒在积着薄雪的宫道

上!

听到我跌倒的声音,十二迅速的转回身,伸出双臂,一把将我搂住,揽在怀

中扶住。靠在他熟悉的怀抱中,突然感觉还是这个怀抱,依旧那样温暖,依旧这

样让我眷恋,甚至依旧有些咯人,但却已经没有了拥抱的理由。我喘着气抬起头

望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的心痛与疼惜是这样的熟悉,可是无奈与煎熬分明又这

样明显,让我不能忽视,不能回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扶着他温润如昔的手站了起来,给他端端正正的福了

一礼,启唇说道:“奴婢给十二爷请安,十二爷吉祥!”此言一出,十二明显愣

在那里,我不等他说话,垂下眼睑接着说道:“奴婢是看十二爷不日就要大婚,

特地在这儿预祝十二爷和十二福晋幸福恩爱、白头到老、知音百年、早生贵子!

”一字一句,说的话与祝福十三大婚说的话一字不差,可是说话时的心境却差了

这么多,一个字一把刀,剜在我的心上,一寸一寸地划断了所有的往昔与柔情。

十二听到我这几句话,明显打了个冷颤,竟跌退了一小步,疼痛弥漫了他的

整个眼眶,我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只是冲他又福了一礼,淡然道:“十二爷

若没有吩咐,奴婢这就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一转身,泪水肆意的渲泄下来

,我叫住他原本不是想跟他说这些话,我是有好多话想问他,想让我给我一个理

由,给我一个可以坚持下去的理由,而不是这样伤了他,痛了自己。

“我原本以为只有放了你,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放开

你竟会痛得这样彻骨,伤得这么体无完肤……”身后的十二突然大声地冲着我的

背影说道。我听见他声音哽咽在雪空中,一时间竟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站在原

处,一动不能动。“小菁,原谅我的……”在他话未说完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

,回身飞快向他跑去,一头冲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摇着头不让他再说下

去。十二的手臂在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后,也用力的拥住了我,将我紧紧的抱在他

的怀中。

但很快,当我从十二的怀中伸出自己的手臂,露出那缠绕在雪白手腕上依旧

刺眼的红线时,十二分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在他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的时候

,我惨然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握住那红线用力一扯,随着轻弱的几不可闻一声

‘嘶’响发出,一直缠绕在我心上、我手上、我眼里的那根红线应声而断,十二

一抬手,想握住那断裂后滑落的红线,却只能是在空中僵硬的一挽,眼睁睁地看

着那根纠缠在我和他之间的红线悄然无声地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炫耀地那样刺眼

,红艳地那样如血如泪。

看着十二呆在那里不动,我只是稍用力便轻轻推开了他,转身便走。身后没

有十二的声音,我知道也许自此后,我的身后再不会有那个跟着我在宫道上来来

回回转圈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人用他的温润在我走失的时候握住我的手,再也不

会有人在我跌倒的时候用温暖的怀抱扶住我,那个与我一起跪在月老像前许下誓

言的人再也不会和我一起沉溺,一起思念,一起温暖,一起幸福。

从此以后,他的幸福是他的,我的幸福与他无关!

过了年,听说十四在康熙新赐的府邸和完颜氏大婚不久,便请命到古北口练

兵去了。因此从塞外回来后,一直到十四大婚,我在宫里都没有再见到过十四,

心里竟隐隐生出一分牵挂之心来。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十四总是积极主动地围

绕在我身边,热烈执着并且坦率直接地向我表达着他对我的情感,如今他突然就

这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以为我本应该为此而感到高兴,感到松了口气,但不

知为何,我却因此凭空生出了一分失落、一分牵挂、一分愧疚、一分思念。的

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康熙便移架到畅春园了,这次随行的还有宜妃和定妃

,这日春光明媚,我在柳树下站着,微风拂面,心中不由想起以前在热河行宫的

时候,和十二执手站在湖边,为十二轻唱歌谣的事来,仿佛那么远,又那近,一

时间未免心下又感叹唏嘘起来。正自摇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玲珑的声音:“紫

菁!怎么在这儿站着?”我闻声回头一看,却见玲珑正朝我走来。我连忙迎了上

去,

 “听说娘娘这些日子旧疾又犯了,你怎么出来了,不在跟前侍候着?”我拉

着她的手在一旁的树荫下站好,出声问道。玲珑点了点头说道:“这回子娘娘刚

吃了药睡下,琳琅在跟前侍候着,我得空去内务府找个人!”

我见玲珑眉头微蹙,问道:“琳琅,是新来的丫头?”玲珑点头:“正是呢

,那姑娘也是个心性挺高的姑娘,家里虽是汉军旗的,但也算是挺不错的人家,

听说选秀的时候,本是极有可能被指婚给八阿哥的,谁知八阿哥家那位福晋死活

不依,这才被派到长春宫来了!”我听了一惊,心想如今一个八福晋,已经为了

捍卫自己的婚姻和爱情,搞得人尽皆知其为妒妇的骂名。玲珑见我脸色一会阴一

会晴的,不知道我在心里想起了什么,忙推了推我,见状我也回过神来,忙岔开

了话题:“你到内务府作什么?”

话一出口,我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今年玲珑该出宫了,忙笑着轻打一下自己

的额头,问道 “唉呀,我倒忘了,你今年也到了出宫的年龄,是内务府来人通知

你了吗?”玲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就是还没有呢,所以这才想托人去

问问!”我说道:“我听说晏布如今被外放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呢

,你打算怎么办?难道是回家去等着他吗?”玲珑有些茫然的看着我轻声道:“

我自然是想等他……”我打断了她的话:“就是你想等他也不易,他知道你在等

着他吗?”

玲珑闻言,眼睛里升起一层雾气,叹道:“他知道又如何,如今我这一出宫

去,年龄也大了,阿玛早已为我看好了人家,哪里会容我在家里守着他?”我见

状心疼的搂着她,一面轻拍着她的肩,一面说道:“你也别急,会有法子的……

”玲珑拉过我的手,柔声道:“在宫里这几年,最幸运的就是有了你这个妹子…

…”我笑着摇她:“那是自然,我也当你是我最好的姐姐……”

玲珑正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我说道:“我这若是出宫去了,你存在我

这里的东西,要我一并给你带回府去吗?”我一愣,知道她说的是我去乾清宫之

前存放在她那里的那箱东西,那里面既有十二替我抄的经书、送我的绣屏,也还

有十三送我的宜兴紫砂茶具,十四送我的无锡泥人……回头一想,似乎这些都是

青春年少的回忆,虽有些青涩,但却很珍贵。想了一下,对她笑道:“也不急,

仍旧存在姐姐你这儿,我日后再来拿!”玲珑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也没有问

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玲珑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似乎想问,忍了好一阵,又往四下瞧了瞧,见四周

除了轻柳拂动,并没有人来往,终究还是问出口,低声说道:“我听说,去年你

在塞外坠马的事,是琥珀她……”我闻言心内一惊,忙打断了她的话:“这无凭

无据的事,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说……” 玲珑叹了口气:“我只是听说,那件事

连皇上都惊动了,说你是皇上身边的人,都有人敢加害,岂不是没把皇上放在眼

里?还特意派出四阿哥来彻查,虽不知道四阿哥是怎么给皇上覆的命回的话,只

是听说后来她阿玛却吓得恨不得跟她断了父女关系!然而却是你念着大家姐妹一

场,不曾在人前说她一个字!”

我听了她这话,反倒有些释然地对她说道:“我知道你听了些闲言碎语的,

在为我担心。如今十二爷虽刚娶了嫡福晋,但她如今仍然是她的侧福晋,所以你

也别瞎想了。”玲珑听了点了点头,又轻叹了口气:“上回十二爷带着嫡福晋来

给娘娘请安的时候,前脚一走,娘娘就在抹眼泪,说原本你与十二爷才是正经般

配的……!”我听到这儿忙打断她:“你这出了名的仔细稳妥的人,怎么越来越

糊涂了,什么话也敢往外说,当真是这要出宫去了,便不管不顾了吗?”

说完也不等玲珑说道,一面推她,一面说道:“我也该回去当我的差了,你

快去打听你自已个儿事,别在这儿跟我瞎蘑菇了……”玲珑见状也只得走了,我

见她走了,想起她的话,不由得又在柳树下愣了好一会儿神,方才往回走去。

回应

初夏四月,康熙从畅春园回宫不久,我的长兄额伦特因军功卓越被封为西安

将军,入京领职谢恩,康熙特别恩准我们兄妹在官驿见上一面。我领了腰牌,坐

上一项软轿,在这个初夏的午后出宫去见我那从未见过面的长兄,不能不说心里

总是很紧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毕竟我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紫

菁的家人。晃荡在软轿内,额头竟开始有些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终于见到一身青袍的额伦时,他早已得了消息,在官驿外等着了,这样让我

没有认错人的机会。刚一下轿,他便迎了上来,我抬头看他,发现他并没有我想

像中武将的威武风尘,却凭空多了几份书生的儒雅与飘逸。见我从轿里出来,赶

忙起身迎了上来,待走得近了,反倒站住了不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光中

流露出的是一种关切、一种亲情。我知道他是我的兄长,依礼节是该给他见礼的

,于是盈盈一拜! 谁知这一拜,倒像是把他吓了一跳似的,一面连忙扶起我,一面笑道:“如今你在皇上身边当差,果然连规矩都多了起来,以前在家的时候,连阿玛面前你

都……”说到这儿,他本是笑意满满的脸上,却又突然黯了下来,顿了顿接着说

:“在宫里这几年,受了不少委屈吧?”一股暖流涌了上来,我笑着摇头:“以

前在娘娘身边当差,娘娘当自家女儿一般,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差,更不曾受什么

委屈,如今大了,学些规矩也是应该的!”

额伦特听我这么一说,幑微笑了笑,与我一同往屋内走去,一面走,一面问

起定妃、十二和宫里的情况,我也就有些含含糊糊的答了,待我们都坐下,他却

叹道:“你变了!”我一惊,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心中未免想想,难道是这话里

之间,让他觉得了什么异样吗?尴尬的静默了好一会,我垂着眼睑,柔声说道:

“在宫里呆了几年,自然变了,哪能还像以前一样由着性子呢……”

额伦特正端起方几上的茶杯,闻言轻笑了一声:“这说话的语气倒是一点没

变!”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想到,难不成紫菁以前说话也我这个样子吗?想岔

开话题,于是出声问道:“阿玛好吗?”额伦特呷了一口茶,接过话去说道:“

阿玛知道我要进京,托人捎了信来,特意叫我一定要来好好看看你,他自你进宫

后,十分地想念于你……阿玛膝下就我们兄妹三人,我和你二哥又都领兵在外,

只有你从小一直跟在阿玛身边……家里就你一个女孩,由不得阿玛最是心疼你!

如今他又不能时常进京来看你,你便该多多写信回去,免他时时挂念于你!”

我闻言心里想着自己也许真的应该替紫菁多尽一份为人子女的孝心。一时间

竟突然有种找到组织的感觉,原来被家人牵挂的感觉是这样窝心啊。我点了点头

,冲着他微微一笑:“知道了,是紫菁不孝,以后我会常给阿玛去信报平安的。

”额伦特接着说道:“阿玛还听说你在皇上身边当差,这本是别人眼红的好差事

,可是这里面的难处也是无法为外人道的,加上宫里上上下下还有娘娘、阿哥要

应对,若想要在这许多人里保个自身的平安,想必在这里头不知道又受了多少闲

气!”

额伦特一席话说下来,我心内想到,额伦特这么说,想必是这次进京,听到

了些什么风言风语的,于是问道“哥哥这次进京,可是听到什么闲言风语?”额

伦特闻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手却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接着说道:“阿

玛、我和你二哥从来也没想过靠着你嫁进皇家来为家里赢得显贵尊荣,所以你也

别担心,过几年到了放出宫家去的时候,你还是阿玛宠爱的小女儿,还是我和你

二哥的小妹!”

我听着他的一番话,知道他凭着自己的赫赫军功被封作了西安将军,进京受

封,如今在京里听了些闲言碎语,自然有些不服扡,想到这儿,柔声对他说道:

“哥哥如今正值青年,便已是镇守一方的威武将军,自该翱翔远驾,御风冷然,

阜击万里,鹃搏九天!岂不比在这里为这些外人嚼舌根的话而自烦自挠来得痛快

自在!到那时,谁又能将只字片语的菲薄之言加诸于身?”额伦特听我一席话,

猛地一拍小几,叫道:“好!痛快,我枉自虚长妹妹几岁,倒没有妹妹看得透彻

了!”顿了顿,额伦特接着说道:“如今看来,妹妹这几年宫里历练着,也不是

全没好处的!”

从官驿出来,坐在轿里经过长安大街的时候,天色尚早,我撩开轿帘向外看

去,虽是日里,长安大街上仍然热闹非凡,我心中一动,想起以前那个热闹的元

宵灯节夜晚,五彩的花灯,璀灿的焰火,如玉的容颜,浓墨般化不开的黑眸,时

常挂出浅弧型的嘴角,和那总是牵引和等待着我的那温润的手,如今仿佛在一夜

之间,如迷离的雾一般消散,变得离我那么遥远,远到看不清,想不透了。

叫轿夫在前面路口等我,自己则下骄慢慢走走看看。正坠入无边思绪的时候

,一个没留神,撞上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还没看清楚,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粗嗓门

骂道:“谁这么不长眼睛……”我一抬头,见十阿哥正捂着被我撞到的下颌眦牙

裂嘴的叫唤。我揉着额头笑道:“眼睛是长了,可惜没长在头顶上……”十阿哥

定晴一看,见是我站在那瞧着他笑,一时间有火也忍了,问道:“你怎么一个人

出宫来了?跑出来在这儿闲逛?”

我笑道:“我兄长额伦特来了,皇上准我出宫一见,倒是你,怎么也会在这

儿呢?”十阿哥见四周人多,撇了我一眼,将我拉到路边问道:“我出宫来办些

事,对了,你就这么来见额伦特了?”我朝路的前方噜了噜嘴:“喏,轿夫不是

在前边路口等着吗,我难得出宫来一趟,看着这街上热闹非凡的,想逛逛再回宫

去?”十阿哥朝前看了一眼,有些不以为然,出声说道:“你自个儿小心些,别

误了回宫的时候,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而去,谁知刚走了两步,想了起什么似的,又转身走了回来,像是

有些颇不放心的问我:“你身边连个丫头都没带,就这么在大街上逛着,没的回

头遇上什么事!”我知道他准是想起上回在杭州打架的事来,掩嘴而笑,却并不

理他,径直走自己的:“这是天子脚下,你当是杭州呢,哪里有这么多的状况发

生?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办你的事是正经……”十阿哥跟了上来,皱着眉说道

:“算了,我也不急,我陪你走走,一会我送你回宫去了,再去办事也不迟!”

我闻言停下来看着他,笑道:“不用了……”十阿哥眼睛一翻,别开头不理我,

但仍然跟在我身侧。

我看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一个粗中有细的大男人,虽然嘴笨又鲁莽了

些,心肠倒还是不错的。我见他也不跟我说话,只是跟着我走,也就不理他,只

管自己走走停停,听听看看的。过了好一会儿,十阿哥终于忍无可忍地叫道:“

宫里该下钥了吧……”我‘噗哧’笑了一声,对他摇头说道:“时候还早呢……

”顿了顿,我冲还在愣神的十阿哥摇头说道:“早说让你去办你的事是正经……

十阿哥听了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却仍然跟着我,我笑着往前走去。正走

着我抬眼瞧见看到前面有一家叫‘集宝斋’的古玩店,店面含蓄内敛,毫不张扬

,但又很有些韵味,想着说不定还有些宝贝,于是就信步逛了进去。那老板迎了

出来,抬眼看了我和身后的十阿哥一眼,愣了一下,忙热情的跟我寒喧了几句,

问道:“姑娘想买点什么?”我四处打量一番,随口说道:“还没想好,只是随

便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老板笑道:“姑娘请随便看,看中什么,只管开口就是!”我闻言,点了点

头,四处看了起来,十阿哥已经在店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老板见状忙吩咐给十

阿哥上茶,十阿哥喝着茶不作声。我瞧这店里的古玩、玉器数量不是特别多,但

皆不属凡品,其中更有些精品并不比我往常在宫里看到的、接触到的差多少,直

看得我有些结瞠目结舌,心中连连想到,只怕这些珍品的价格也是不凡吧,于是

顺手指着其中一个尚不算太打眼的鹰状的小金牌问道:“老板,这是什么?”的

老板凑过来看了看,堆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是北宋时契丹人王族的

徽章,存世的极少,像这样完好的一块更是极为罕见的!”我笑道:“北宋?契

丹?王族?”心里却想,这老板可真会编故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这鹰的

图形做功倒还是不错的,跟什么北宋、契丹全不相干罢了。我问道:“多少银子

肯卖?”老板讨好的伸出五个手指:“五百两!”我闻言惊呼出声:“五百两?

这个小金牌要五百两?!”

老板听我这么一说,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一旁的十阿哥,奇怪的是一旁的十阿

哥只是埋头喝茶,并不出声。老板又看着我说道:“看姑娘也是识货的行家,我

就……”看着老板咬牙的样子,我忙出声打断他:“不用你为难,也千万别忍痛

割爱,我也就随口问问的,可出不起什么好价钱的……”说完转身就走,十阿哥

见状也跟了上来,出门后我问道:“老板认识你?”十阿哥闻言瞪着大眼睛盯了

我一眼,愣着点了点头:“这本是九哥的铺子,老板自然认得我!”我听他这么

一说,笑道:“难怪你都不肯出声呢!”

十阿哥哼了一声,却不说话,我却回身挑眉笑看着他:“那你不用装不认识

啊,难不成还怕我用你的面子强要了他的东西不成?”十阿哥一听,顿时火了,

怒道:“什么装不认识,我也没说不认识不是?再说,你难道还不明白九哥对你

的心,若他知道你喜欢那破金牌,别说五百两,就是值五千两他都愿意送给你!

”我一听他这话,心里一恼,一甩手,转身就走,一面走,一面说道:“你就会

说这些没头没脑的浑话……”

十阿哥冲上来挡住我,红着脖子怒道:“你倒说说,我说的这是浑话吗?”

我瞪着他,怒道:“这难道不是浑话吗?”我见他瞪着眼睛不作声,推开他继续

往前走,十阿哥见状又将我挡了下来:“我说的是实话!”闻言我叹了口气,软

下声来说道:“皇上是为了什么将我放在身边当差,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如今却

还在这么胡吣?今儿个金牌的事你也别跟九爷提,我也只是顺口问问,作不得数

的。”

十阿哥听了我的话,似乎想了想,木然的点了点头,竟微叹了口气说道:“

九哥自从对你上了心,我还从未见他这样对过一个女人!我看他如今为了你,别

说是金银钱财,怕是连什么都可以不顾了!”我闻言皱着眉还未答话,十阿哥倒

先冲我摆着手,接着说道:“算了,你也不必说什么了,你们女人家的心思多,

谁搞得清楚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看他木纳的模样,想着他想都没想就

一股脑倒出来的那些话,叹了口气,想笑又不敢笑,想恼也无从恼起。

我停下脚步,在树荫下站了会儿,回头对十阿哥说道:“十爷以后对谁都不

要再说这样的浑话了……十爷应该明白,祸从口出这个理儿吧?这些话,你对我

说,本无他意,全是一片好心,但若是让别有居心的人听了去,误传到皇上那里

,我一个丫头受罚倒是事小,十爷就不怕给你那九哥惹麻烦?”十阿哥一听我这

话,顿时有些泄气,赶上来,冲我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不提就是……

”我闻言也不再说话,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前就走。十阿哥不作声地跟在身后。的

到了路口,我挑着轿帘回头对杵在一旁的十阿哥说道:“今儿个辛苦你了,

快去办你的事吧,我这就回宫了……”十阿哥想了想,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

只是跺了跺脚,嘟囔了一句:“算了……”就转身走了。放下帘子,坐在软骄里

,晃晃悠悠的一路往宫里走去,心里却因为十阿哥的那些话而感到有些发堵。对

九阿哥的情,我不是不知道,但我给不了他任何回应,也不能给他任何回应。

从七月跟随康熙到塞外行围,一直到八月,塞外日里的气温还是居高不下,

我也被晒得有些懒懒的,成日里除了在康熙身边当差,便躲在自己的帐篷里翻书

,一来怕热,二来怕碰见不想碰见的人,想起不愿想起的心事。但总是窝在帐篷

里也烦闷,这一日午后湿闷,毒日头也躲在了云后,我便捡着人少的道信步住营

帐区外围走去。夏日的青草香味在这有些湿润的空气中甚至有了一种甜甜的味道

,听见远处传来潺潺溪流的声音,带着一种雀跃,一种清澈、一种欢快。

循着那溪流的声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果然看见在树荫的掩映下,一条清

澈的溪流从远处蔓延而至,到了我的脚下。汩汩声此刻听起来尤如泉水的叮咚声

般那样扣人心弦,待靠得近了,见四下无人,便捡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脱了鞋

袜浸在溪水中,伸手掬了一捧清凉的溪水轻拍在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原先的闷热

、汗意顿去,遂又掏出手绢在沁凉沁凉的溪流中浸湿了,轻拧了拧,就平敷在了

自己的脸上。顿时之间,清爽沁凉的感觉直入心脾,一扫多日淤积的烦闷与燥热

正自得意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

声音:“你倒是挺会找自在的!”我闻言一惊,忙想伸手揭开覆在脸上的湿手绢

,却被来人抢先一步,伸了揭了过去。眼睛上突然少了手绢的覆盖,被白晃晃的

日光一炫,刺目的有些睁不开眼,只得微眯着眼睛看向来人。却见站在我对面的

不正是面如冠玉的九阿哥却又是谁?此刻从他背后透出的阳光更将他衬托得越发

的俊美无俦了。一时间,倒是我愣了一下,忘了还要给他福礼问安,只是笑吟吟

的瞧着他。

九阿哥也不出声,只是自顾自的在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手里攥着

我的那方湿手绢,一圈一圈地绕在他的手指上。见状,我有些羞红了脸,想着此

刻要行礼也晚了,干脆就坐着不动,望着他问道:“九爷今儿个怎么没去射箭?

”九阿哥侧头正看着我在溪流中搅动着的一双脚,听我这么一问,头也没抬地笑

着哼了哼,并不作答,却反问道:“你刚才哼的是什么曲?”

我一愣,摇头笑道:“随口哼着玩的,哪里是什么曲儿?”九阿哥听我这么

一说,也不以为意,停了停看着我的脚说道:“别为了贪凉总这么泡着,小心伤

了腿!风湿入骨可不闹着玩的!”我闻言一面忙着点头,一面将双腿从溪水中抬

了出来,搁在面前的一块小石头上晒着,突然想着自己的那块湿手绢还攥在九阿

哥的手里,于是看了看他手中的湿手绢,又抬眼向他的眼睛望去,示意他将手绢

还我。九阿哥却像故意不明白似的,嘴角噙着笑,就是不看我。我顿时有些气馁

,只得出声说道:“九爷将帕子给我吧,我想再洗洗!”

九阿哥此刻不仅嘴角噙着笑,连眼角也满是笑意,像是很得意似的,摇头笑

了起来,顿了顿,从怀里掏了块东西出来,握在手心里,将手伸到我的面前,才

缓缓将手心展开了来。我低头一看,却见正是我在他的那间‘集宝斋’的古玩店

里看中后问了问价的鹰形金牌!“我用这个换你的帕子,如何?”我心内一惊,

脸上却是一沉,埋头将鞋袜穿上,微蹙着眉瞟了他一眼,却并不说话,只是转身

走自己的。

九阿哥见状忙跟了上来,在我身侧急道:“你别恼,是佟掌柜说老十陪着一

位姑娘到店里来的事,我估摸着除了你也没别人了,所以特地替你留着,今儿个

才得空给你罢了!倒是老十难得的嘴紧,我问他,脸都涨红了也只是摇头,什么

都不肯说!”听他说起十阿哥涨红了脸的模样,我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出来,停了下来,侧头瞧着九阿哥的模样,心内却想到九阿哥原来是会错了意,

以为我是为了这个生气。

想到这儿,不由得收了笑意,正想说话,却突然发现天空正一点一点奇怪的

暗了下来,我和九阿哥都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却见此刻天空中正发生难得一见

的日食!我见九阿哥仰着头一动不动,想也没怎么想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

到树荫下,刚站好,却见他已低头兴致勃勃的看着我,我嘴一撇,轻声嘀咕道:

“这么站在日头下,也不怕得青光眼、皮肤癌……”话未说完,九可哥却像是听

见了些什么,笑问道:“你说什么?”我也不理他,头也没抬地自言自语道:“

今儿是什么日子,竟会有日食?”

“今儿是八月二十七!”我听九阿哥这么一说,却有些恍然大悟,猛地抬头

看着他说道:“今儿不是你的生辰好日子吗?”九阿哥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似

乎又想了想,将一直握在手心里那块小金牌又伸到我眼前:“那你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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