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如墨渲染的晨色里,十四的一双黑眸显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闪亮,但这
种亮光带着一抹寒气,凛人心魄。见状我没来由地有些心虚,暗自打了寒战,竟
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却又被老师抓住的小学生一般,掩饰般的轻咳了一下,伸手攥
住十四有些湿濡的衣袖,将他往门里拉了一把,十四却又像是跟我较着劲儿,任
我拉他却是不肯迈步。我突然记起康熙六十寿诞那年,十四醉酒后跑到我房里来
的那档子事。
当时十四在醉得不省人事后说的那番话里的一字一句,此刻在我的脑海里一
时间变得异常清晰,我垂下眼睑,叹了口气,又伸出手去抱住他的一只手臂,一
面将他往廊沿下拉,一面微笑道:“你就是生气,也别杵在雨里!”十四听到我
这句话,有些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周身的气势微软了一些,见状我趁势就使力拉
着他往屋里走。十四虽然硬着身子,但终究还是让我拉进了屋。
进了屋,我见屋里薰茏已经被我先前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熄了火,屋子里凉凉
的带着一股寒气,心想十四也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于是忙转身从暖觚里倒了杯
热水,又往里加了两片桂花香片,这才捧着杯子递到十四的眼前。十四立在屋中
间,并不就坐,也不看我,只是并握成拳两手指节在静静的屋子里有些隐隐作响
。我将杯子又往他跟前递了递,柔声道:“这是今年的桂花香片,你不尝尝吗?
”
我话音一落,十四却像是被我这句话给激怒了,猛地一转眼,死盯着我,半
瞬,在我正想如往常一般冲他玩笑两句好将他的这股怒气给打岔过去的时候,十
四却毫无征兆地一抬手‘啪’地一声重重地将我手中的杯子打掉!我吃了一惊,
退了半步,正想说话,一抬眼,却见十四已经一侧身,伸手将我的双肩死死扣住
,逼迫我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如今这是把我当小孩子
在哄着玩吗?”
我吃痛一咬牙,还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十四已经不由我分说地扳着我的肩
让我面对着我进屋时放下的那个包袱,冷冷地说道:“你如今果真是想一个人悄
悄地走掉,谁也不用告诉,谁也不用交待……”我听十四这么说,心里的难过竟
如洪水一般突发而来,喉中的哽咽淹没了我想对他说的话,十四眼睛中那股精光
幻化成了红色,由淡渐浓,刺得我的眼睛不敢去看,耳朵不敢去听十四在说什么
,心中甚至不敢去想。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嘴里嚅出了这
样的断字残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
说什么的时候,十四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那是怎样?你说,你说啊?”我无
法回答十四的话,但心中却变得清晰起来,于是我开始挣扎着想要摆脱十四双手
的钳制,十四却因为我的挣扎而更加重了手上的力量,肩上的疼痛瞬时就加剧起
来。
“胤祯,你放手,你弄疼我了……”我话音未落,十四已经接过话去了:“
你疼?你原来也知道疼!那我呢,你知道我心里的痛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
?”我看着十四此时凌乱中带着些许狰狞的眼神,匆忙叫道:“我知道,我知道
……”
“你不知道!”十四不容我说下去:“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想也不愿意
去知道!你不知道不我顶着抗旨的罪名从热河赶回来,看到的却是你想悄悄溜走
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你不知道从你出宫的第一天开始,我每一天都在害怕、
担心你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不知道……”十四重重地顿了一口气:“你
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自己,你不想委屈你自己,你不愿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困
境里……你……”
“对!你说的对,你说的一点儿都不错,我自私,我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愿
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困境里,所以我要走,要离开,我不想留下来困在这样的小院
里,在漫长的生命里就只是等待着你们兄弟隔三岔五的来光顾,我不是一件古董
,一副名画,放在那里、挂在那里没有感觉,没有生命,我要我将来的生活是鲜
活的,是多姿多彩的,是开心快活的,是自由自在的!!”
十四听着我一口气说出的这番话,突然愣住了,一时间我和他呼吸声在这静
谥的屋子突然变得清晰异常起来,我们就这样注视着对方,抗争着,占据着,不
留一丝回旋的余地给对方。十四的眼睛像是被一种庝痛扎得缓缓微眯起来,额边
的青筋突突地在跳动,终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以后,十四垂下的眼睑再次抬了
起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声音听到过的一种祈求、一种不肯定、一种无力轻声
说道:
“我知道如今我没资格留住你,也留不住你,甚至不能留你,可是……可是
……”十四像是在集中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一般深吸了口气,双眸带着一种眷恋的
柔情,沉沉凝望着我对我说:“可我还是想对你说,究竟怎样才能留住你,究竟
怎样你才肯留下来,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能看到、听到、触摸到你的地方?”
看到十四眼睛里的那股伤痛,我的心里竟一时间痛得无法自已,一个声音在
我的心中清晰起来,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告诉十四我心里真实的感受,于
是我选择了用笑声,一种冰冷中带着嘲讽的笑声,冷笑起来:“我想留便可以留
下来了吗?皇上放我出宫是为了让我继续留下来吗?”我侧开脸继续冷笑道:“
留下来又怎样,你身边有福晋,膝下有子嗣,心中还有坐拥天下的欲望,你能什
么都不管不顾的成天陪着我风花雪月吗?”
十四听到时这里,突然重重地放开了我,侧着脸往门口跌撞了一步,冲着门
外大声叫道:“你走吧!你想到哪儿就到哪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跑了出
去。看着十四冲进清晨细雨里的身影,我只能死死咬住牙,逼着自己只能侧过脸
去望着从院子里那银杏树下满地的金色树叶上溅起的雨滴,一动不动,我害怕自
己会冲上去叫住十四,我害怕自己会突然发现自己做的决定是一个错误,我害怕
自己会无法原谅自己。
处于深秋季节中的香山,秋色瑰奇绚丽,松柏林中点缀些枫树栾树,红绿相
间,色彩斑斓。遍布南山的黄栌圆叶,经霜变红,霜重色愈浓,层林尽染,辉映
云霞。此时的香山游人远不如现代那样摩肩接踵,却正好趁了我眼下想四处游历
一番的心境。我尽情呼吸着这山间的沁人的清新,折下一枝红叶在指间翻转,脑
子里不禁对接下来的这些不可知的日子充满了一种期待。
在碧云寺进了香又转到后院走了走,却不为何总有些兴趣缺缺的,心想也许
山外的景致应该有趣得多,遂信步往香炉峰走去。香炉峰是这香山的最高处,峰
上一‘踏云亭’,远远望去,缕缕云丝穿行亭内外,犹如踏云一般,竟有些如梦
如幻之美。站在踏云亭内,放眼望去,将山麓上的那渲染的红叶的尽收眼底,又
远远看见紫禁城影影绰绰,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并在
这紫禁城里生活了十年!好像到了这一刻,在突然有了‘初识香山真面目’感慨
的时候,凭空生出一种虚幻与不真实的感觉。
当我从香山下山来到等候在山下的马车前,却突然觉得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我四下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暗,过往的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四
周,只有我来时乘坐的这辆马车在原处静静地等候着。我心里刚想嘲笑自己什么
时候变得这样神经质的时候,赫然发现车夫并不是先前送我来的那个车夫!心跳
抑制不住的加速,一种危险的感觉向我袭来,为了证实我的这种不安,我故作轻
松地对那车夫吩咐道:“你先将车驾到前面路口去等我,我想再走走!”
那车夫似乎没意料到我会这么说,始终像是很规矩地低垂着头不自觉地抬起
来看向我,我淡淡地望着他,心里却一惊,这人虽长相平凡,但一双眼睛却分明
透露出一种凶狠与危险!心中的不安更加明显,我佯怒道:“没规矩的奴才,还
不快走,愣着作什么?”那车夫听我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却终究没有驾车向
前驶去。正在此时,车帘却被人从里掀开了,我转眼一看,从车内跳下了一名我
从未见过的青年男子。
我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相貌应该说不是很英俊,却有着一种让人过目不
忘的深刻,剑眉下那双湛蓝色的双眸深不可测,透着一股狡诘与智慧并存的光芒
,一缕银灰色的发丝带着一种不羁的张狂从帽内滑落,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双唇
紧抿着一种无法猜透、无法捉摸的情绪。此人一下车,并未立即向我走过来,却
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争的紧张,一种无法抵御胁迫感,一
种无法忽视的危险。
遇虎
一阵对视过后,我垂下眼睑装作深吸一口气似的,悄悄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的
环境,心中不禁也有些暗暗叫苦,我这次出城并未告知任何人,而且我又能告诉
谁呢。出宫后的这段日子,我渐渐发现,若大一个京城,一个我呆了十年的地方
,我竟除了他们几兄弟,就再无其他相识相熟的人了。想到这儿,正自泄气,眼
前那人已开口说道:“姑娘不用再动心思了,还是快请上车吧!”话中语气虽平
淡,却也分明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复抬眼看着他,竟像是有些挣扎般地脱口而出道:“策旺就是让你们这样
来‘请’我的吗?”闻言那男子眼中带着一丝疑问注视着我,随即像是又有些释
然的放低了眼神,竟自顾自地低笑了一声,随即说道:“紫菁姑娘果真聪慧过人
!”听他这样等同于承认的话一出口,我倒有些放下心来,敛声说道:“你们胆
子也忒大了,这里虽说在城外,但怎么也是八旗的地方,你们怎么就敢青天白日
的来掳人?”
那男子闻言,轻笑正欲答话,车前的那马夫却不耐烦了,上前一步,对那男
子说道:“楚克,不用跟这娘们废话……”那马夫话未说完,被马夫叫作楚克的
男子已经一抬手制止了那马夫的话,抬手之间所带着的威严与果断,让那马夫虽
有些不忿,但却立刻闭了嘴。楚克对我说道:“我们知道姑娘在京里的人脉关系
极不一般,但姑娘此番只身悄然出城,本就不欲让人知道,如今我们奉汗王之命
来请姑娘,哪里是掳人?”
“请人?”我闻言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我若不奉请,难道你们会乖乖
地就回去了吗?”楚克正欲答话,‘嘶……’随着几声马嘶,驾着马车的那马匹
突然不安燥动起来。那马夫连忙想要去拉住马缰,将马控制住,那黑马却像本能
的抗拒一般,抬起前蹄向那马夫踹去!我和楚克都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吸引
得转头去看,却见那黑马一阵狂燥过后,竟挣脱马缰,没命的逃窜出去!
楚克见状连忙飞奔两步,抢在马车厢倒下之前,将那马夫拖了出来!我见此
情形,正欲转身逃走,却不料一转身,却看见不远处,一只吊睛白额虎正立于一
丛低矮的灌木丛中,一动不不动。我立刻紧张地一分都不敢乱动,片刻之间,我
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接着开始飞快地转过各种念
头: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香山一带虎患成灾竟是真的……那黑马定是感觉到
了危险才不顾一切逃走的……如今我在它的警戒范围内还是警戒范围外……脑子
里开始不停地涌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但身子却只能保持原状,一动不动地面
对着这只大虫!
也不知道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还是只有几分钟那么长,我觉得自己的身体
开始发硬了,双腿僵直着,那大虫似乎也习惯了我的存在,并没有要扑上来的意
思,但却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虎腿一曲,趴在了地上!它这一趴,我
才突然意识到四周一片静寂,轻轻环视四周,看见楚克和那马夫也发现了这只灌
木丛中的考虑,此刻也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我刚转眼看向楚克,楚克的眼神却像是已经等候多时似的,迅速锁定我的眼
神,确定我也在看着他的时候,便递过来一个让我镇定的眼色,我会意的轻点了
点头,楚克见状有些赞赏的回应了我一下。片刻之后,楚克又递过来一个眼色,
并往我身后的方向瞄了瞄,我想他应该是要试着缓缓后退,从侧面往他所站的方
向迂回退过去?果然我试着轻声开始往侧面退开后,楚克再次赞赏地冲我轻点了
点头。而此刻,那大虫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这一举动,仍然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
看到这样的情形,我和楚克似乎都有些松了口气,继续轻声朝一个方向靠拢
,而我更是只能眼睛盯着那大虫,一步一步地往侧面退着身子,大气都不敢乱喘
,心里胡乱地想着,不能让它觉得我其实正怕得要死,也不能让它认为我对它有
威胁……我和楚克之间的距离看着并不远,可这样惴惴地移动起来,却让我觉得
相隔千里似的,退了好久,背上的衣袖也在不知不觉中湿透了……
正在此时,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继而似乎是有不少人下马朝
这个方向而来!这危险的声音果然引起了那大虫的惊觉,立即警觉的站了起来!
我见状立即紧张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果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
,我立即看到有七八个人影向我站的这个方向靠了过来,待他们一现身,我我立
即看到了为首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冷着一双黑眸的十四!此时他一身全黑的束
身骑装,魁梧英挺的身材更加显出他的威武果断,有些凹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
和紧抿的双唇突显出他刚毅的面部线条。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睛里迅速充满
了关切、不安、思慕、想念与紧张。
但很快十四就收回眼神,转眼观察了一下情势,一见到我、老虎、楚克这一
奇怪的包围圈后,立即举手示意跟随他的一行人停在了原处,但他们的出现,还
是引得那大虫明显的焦燥不安起来,有些烦燥地开始在原地踱起圈来。谁也不知
道这个时候,虎大哥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唯一肯定的是,它一定觉得它自
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以我、楚克、十四完成的一个包围圈,而我则是这个包围圈最
薄弱、最易突破的缺口!
四周静得出奇,甚至听得到风吹过树叶时,树叶发出的欢呼声。可是我心里
却一点也欢呼不起来,因为这大虫已经越来越不奈烦了起来。正在此时,我突然
看见十四示意他的几名随从一面拿出佩刀敲击着灌木和树枝,一面从侧面向那大
虫靠了过来,而另几名随从也已经不动声色的取出了弓箭,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而十四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眼睛里的镇定让我感到了一种心安,
似乎他正是想告诉我,我会安全的,一切包在他的身上!楚克看到这一变化,似
乎也松了口气,开始继续不动声色地向我靠近。
十四一行人的行动,果然让那大虫在烦燥不安的同时,成功地转移了它的注
意力,它有些退一步进两步地向那几名随从逼近。而十四和楚克也同时向我靠了
过来,正当刚要靠近我的时候,那大虫却意外的一声威吼,返身向我所站的方向
扑来。见状,十四和楚克同时飞身向我扑了过来,楚克靠我近些,得以在千钧一
发之际先十四一步将我扑倒,抱在怀里,就地一倒,向外迅速滚去。我只觉得眼
前黑影一闪,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重重的倒地后,和楚克一起向外沿着山坡向下
滚了出去。
一时间箭声、棍声、刀剑声、惊呼声陡起,我被楚克死死地捂在他怀里,什
么也看不见,只知道他带着我迅速地向一个方向滚了下去。一阵天昏地暗以后,
这滚动的趋势终于减缓了下来,我头昏眼花地还没看清状况,从这突如其来的变
故中回过神来,楚克已经握着我的肩轻晃了晃,接着又轻握着我的下颌急切地问
道:“你怎么样,伤到了吗?” 看着他那淡蓝色的眼睛,和他额前散乱的那缕银
发,第竟感到一种发自他内心真切的关怀,这是一种真真实实的柔情与疼惜。我
对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自己刚才的这一想
法。
楚克见状,以为我摇头是示意我没事了,于是抬头看向我们一起滚下来的山
坡上,我听着山坡上的人声渐近,挣扎着从楚克的怀里坐了起来,轻声说道:“
你还不快走吗?难不成还等着十四爷来问你的话?”楚克闻言,猛地回头注视着
我的眼睛,我却不看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楚克扶了我的手一下,将我扶到树下
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站起身来轻笑了一声,我不解地看向他,此刻他眼中带着
一种惊叹和赞赏,牵了牵嘴角颇有深意似地说道:“也好,我们后会有期!”说
完,立即转身向山下跑去。我见状,冲着他的背影叫道:“后会无期……后会无
期……”
楚克的身影刚消失在林丛中,十四就已经独自冲下山坡,有些跌撞的来到我
的面前,见到我在树下坐着,想都没想就一把将我捞起,抱在怀里,急切地问道
:“该死,伤到了吗?伤到哪儿了?伤得怎么样?”我看着十四急切的模样,心
里暖暖的,竟觉得舒心极了,忘了回答他的话,任他将我搂在怀里一阵猛晃,感
觉有些晕头转向,却也只是愣愣地望着他笑。十四见了,以为我是哪里不对劲,
伸手抚了抚了的脸和额头,急道:“你怎么了,怎么了,说话,你说句话好吗?
”
我闻言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对他微笑说道:“我没事……”听到这三
个字,十四似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见我挣扎着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一低头,见
我身上的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划破了,鞋也掉了一只,转身叫他的随从拿过
来一件黑色的披风,准备给我围上。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口对他问道:“你怎
么在这儿?你怎么还没回热河?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十四似乎对我的问题一点也不想回答,但我此话一出,他却突然生气地大声
说道:“你不知道这里常闹虎患吗?还敢独自一人前来?”说着顿了顿,见我还
是不解地看着他,终又软下声音对我说道:“我接到天玺的回报,说你独自到这
儿来了,就连忙赶来了!”我闻言一惊,蹙了蹙眉头,十四见我瞠目结舌的模样
,也不理会,只是四下望了望,回头又问道:“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听着他问起这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暂时不要把策旺派楚克来伺机将我
‘请’走这件事告诉十四,于是抿了抿唇说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
是先前才碰见的!”十四听我这么一说,回身招来一名随从,附耳吩咐了几句,
那随从应声去后,另一名随从双上身前来。十四见状,回头对我说:“刚才那两
人只怕是起了歹心,想来掳你的,若不是我来得及时……”听着十四说出这句话
来,我心里一些,甚至踉跄的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幸好被十四稳稳地扶住。
我深吸了口气,故作平淡地说道:“这里怎么说也是天子脚下,哪里这么多
歹人?再说,再说,我又不是什么稀罕宝贝,将我掳走作什么?你以为别人都像
你……”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过了,于是连忙打住,刚想岔开话
题,十四却没好气地接过话去笑道:“像我什么?像我这么笨,把你这个没心没
肺的女人当宝贝?”我连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身旁还有他那些随从杵在那
儿,十四顺着我的眼神看了一眼,知道我的意思,却不以为意,见状我只得冲他
笑道:“哪里,地球人都知道,十四爷明明是个聪明得不能再聪明的人,哪里笨
了?”
十四听我这么一说,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着他的黑眸此刻因为那满眼
的笑意而闪闪发亮,竟有些呆了,十四一低头见我看着他,便锁住我的眼神,柔
声说道:“别离开我,留下来好吗?你知道,从我们相识至今,我心里便只有你
一个人……我答应过你,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我看
着他充满着期待和眷恋的眼睛,感到一阵从未有过温暖与感动,突然很想脱口对
他说,我答应,我答应,我会留在你身边,陪你荣光,陪你骄傲,将来更会陪你
……
突然一阵林风吹来,背心湿透的那片衣襟冰凉的感觉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从刚才的那阵冲动中清醒过来,硬生生地忍住了到嘴边的话,十四似乎也感觉
到了我的心思转动,渐渐地,他看着我的眼睛微眯了眯,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极大
的不甘心似的,甚至咬了咬牙,半晌,方才说道:“你二哥宗查木到了天津,我
让天玺送你去!”我站直了身,刚想迈步,听十四这么一说,转身就看见先前跟
在身边的那名随从正上前一步,站在我和十四的身后。见我看着他,忙给我行礼
,我出手想扶他,又觉得他有些眼熟,正想打量打量他的时候,十四却已经说道
:“你不记得他了吗?”
我闻言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十四,又转头看向眼前这名青年随从。他大约有十
八、九岁的年纪,秀气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风霜的痕迹,想是在军营里磨炼出来
的,我喃喃地重复着十四的话:“天玺……”那青年却已经再次跪拜在地,一磕
头,抬起头竟虎目含泪,惊喜地望着我,说道:“紫菁姐姐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天玺,李天玺啊!”天玺,记忆搜索中……“啊,你是天玺?你……你怎么长这
么大了?”
我惊呼出声,原来他是十年前,我与十四在灯节上救下的那个小贼!怎么几
年的时候,竟变化这么大,不仅个头都高出了我半个头,连容貌也变了这么多,
整个脱胎换骨成一个英武青年的模样了!而且他怎么又变成十四的随从了呢,看
样子在十四的军营里呆了不少年了,当年他身形瘦小,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
样,怎么这些年下来,已经完全变成英气逼人的青年军官了?
我兀自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十四在一旁见状,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却也没打断我们,天玺使劲的点头:“紫菁姐姐,是我,我就是天玺啊……当日
若不是姐姐相救,我恐怕早已……”我惊喜地打断他的话,问道:“天玺,想不
到几年的时候,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娘呢,她的病好了吗?”
天玺听到我话,眼睛里的闪过一丝黯然,低声答道:“我娘那年夏天就过世
了……”我‘啊’了一声,柔声说道:“那你如今怎么生活呢?”天玺听到这儿
,却抬头挺胸的对我说道:“我娘去世后,十四爷就将我接到前锋营从了军!”
见我点了点头,天玺接着说道:“这些年跟着十四爷,受十四爷栽培,方才有今
天的天玺!”我听了,点头说道:“果然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姐姐当日没有看
错你!”
说到这儿,我突然想到,只是因为当初我和他在灯节上一起救过天玺,十四
竟在十年前就将天玺收在身边,放在军营里磨炼,为的只怕就是有朝一日,要将
天玺放在我身边!思及此,我回头看向十四,十四却像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似的,
转开头对天玺说道:“这趟由你护送小姐去天津,不可有一点闪失!”见天玺磕
头答应了,方才又接着说道:“小姐当你是兄弟,你却不能没了规矩,人前可不
能再‘姐姐、姐姐’的浑叫,让人听见了说我十四爷的人没规矩……
听十四说到这儿,我抬眼又看向十四,悄悄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十四忍着
痛,装作不知道我的意思,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坏坏的笑意看着我。见状我没好气
地又瞪了十四一眼,方才柔声对十四说道:“我既然当你是自家兄弟,你叫我声
姐姐便不为过!”言下之意便是叫天玺仍然叫我姐姐,天玺闻言似乎觉得有些为
难,转眼看向十四, 十四淡淡地对他说道:“起吧,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就
听你家‘姐姐’的吧!从今儿起,你就负责保护紫菁的安全,专听她差遗吧!”
横生枝节
出发那天,当天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他已经把他那一身侍卫的标准制服换作了一件深蓝色的衫子,衬得他略显清瘦了些,但看起来却很精神,我于 点着头笑道:“嗯,不错,看起来挺精神的!”天玺有些腼腆地笑而不答,只是随侍在一旁。这几天与天玺相处下来,发现天玺年纪不大,长得也是清清爽爽的,眉宇间的英武与帅气已经难以遮掩,但他却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老练。我知道他不大爱说话,多是我问他一句,他答一句,字数也少,绝不多话,有点像现代的小帅哥们耍酷的模样,我心里好笑,不会是青春期到了的原因吧……呵呵,想着想着,我不禁笑出声来。
等我一路游山玩水般的抵达天津时,已经快到过年的时候了。宗查木早已接到了天玺的快报,带了人到城外来接我们。天玺刚将我从马车上扶下来,我抬眼看了一下四周都是喜庆的过年气氛,不觉也有些受了感染。就连一股寒风拂过脸颊也浑然不觉,直到天空中几片零零星星的雪花落进我的衣领,我才感觉到一股沁凉的寒意。我呵了一口热气在,连忙将自己的后颈缩回那毛皮的褂领里蹭了取暖。
天玺见状忙将我扔在车上的小手炉拿了下来递给我,我刚接过手就已经听见不远处人群后有一个比十阿哥那招牌粗嗓门还高两个分贝的男中音在大声叫道:“菁丫头……在哪儿呢……菁丫头……”闻言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偏头去看,却见一个连雪褂斗蓬都没穿,只穿了件灰白狐皮领、茄色多罗呢皮袄的青年男子正从前方一面大声叫着,一面快步向我走来。我定睛细看过去,心想能这样放肆叫着我闺名的人应该不会有别人,只会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二哥宗查木了!
一路上,我闲来无事,曾试着想像过我这位二哥的模样,暗地里一直认为他应该和我在京里见到的一身青袍的额伦特差不多,没有一般武将的威武风尘,倒有几份书生的儒雅与飘逸。谁知现下抬眼细看,心里却连连惊呼我这两位兄长竟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如果说额伦特更像一名文官的话,那宗查木就是一副标标准准的武将模样,方脸阔眉,双目炯炯,看上去就觉得很健康的黝黑皮肤和魁武身形,带着一种刀剑风尘,一种历练果敢,一种难以掩饰的英武风流!
在我尚自沉浸在内心的这份惊讶时,宗查木已经到了我的身前,一把握住我的肩兴奋的叫道:“菁丫头……十年了……可算见到了……”,一面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见我还愣着神,宗查木已经重重地握着我的下颌晃了晃,哈哈笑道:“怎么,连二哥也不认识了吗!”我的下颌被他有些粗糙的手这么一捏,方才痛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挥手打掉他的魔掌,笑着嗔了他一眼,佯怒道:“不认识!”
“哈哈……,这才是我们家的菁丫头……我还以为,真像大哥说的,在宫里呆了这些年,性子全变了呢!”宗查木听我这么一说,不怒反笑,一面说着话,一面伸手过来重新又揽住我的肩,一起向前走去。我被宗查木‘亲热’地搂着肩往前走去,心里正在暗暗吁了一口气,这兄妹相认的一关算是安全挺过来了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他的坐骑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跟前。我心里有些打鼓,不知宗查木的用意,只得在心里盘算着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见招拆招了。
我兀自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时候,宗查木已经不知从哪里拉了一个人出来站在我的面前,并且站到我背后,扳着我的肩让我面对着这人,然后带着一种期待的兴奋在我耳边对我说道:“你看他是谁?”听到宗查木这近似有点神神秘秘的口气,我暗自大呼不妙,心想,连你这个二哥我都是连蒙带混才没认错,我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兴许是‘旧相识’的人是谁呢?不会是什么‘初恋情人’这么巧吧!但心里的连连叫苦却还不能显露出来,只得装作一副不惊不诧的模样,淡淡地瞧着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
眼前这名青年男子身材虽然削瘦,个子却比我高出一个头还不止,但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兴许比我稍大几岁,穿着一身褚色的猞猁皮裘,白皙英俊的面孔在冬日里竟没有一丝血色,宝石一般的黑眸因为此刻的见面而熠熠生辉,眼神中的期待虽然如此明显,却又分明带着一种惶恐,一种不确定,甚至是一种害怕。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此刻我才怕的要命,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而且还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心里的念头在一瞬间已经转了无数个,最后决定采用一种在此刻看来是最安全的办法,那就是与其带着极大的错误可能去瞎猜他是谁,和万琉哈紫菁是什么关系,不如将问题和困难交给他,让他来猜我,猜我在想什么,揣测我此刻的念头是什么!想到这儿,于是暗自静心敛气地收藏住我内在的惊慌与不安,毫不退缩的直视着眼前这名男子的黑眸,淡淡的眼神中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真正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艰难过去,我开始胡乱想着,十年的时间究竟能对一个人有多大的改变?我若说不记得会不会搪塞地过去?眼前这个男人样貌虽不及没有九阿哥俊美无俦,但自有一股让人过目不忘的英俊,就算过了十年时间,万琉哈紫菁又怎么会不记得他是谁呢……在我有些快沉不住气的时候,却没想到我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慌张而故作的这种淡然镇定却让眼前的这名男子的一双黑眸底处升起一层雾气,在我还来不及转念头的时候,两粒珍珠般的晶莹泪珠竟顺着他那苍白得都有些透明的面庞潸然落下!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万琉哈紫菁又是他的什么人,他们在十年之前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今日的相见会让他痛得在众人眼前流下泪来……
而我,此刻顶着万琉哈紫菁身分、却又全然不知究竟的我,此刻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是真正的万琉哈紫菁,她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正当我为这意外的情况而不知所措的时候,眼前的这名青年男子却已经毫无征兆的一抬手,将我一把揽在了过去,紧紧搂在他的怀里!我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是跌进他的怀里,刚想挣扎,却发现完全不能动弹,因为他的手臂已经越收越紧,似乎想将我的身子揉进他的骨血中一般,我不仅不动动弹,而且连话都没办法说,只感觉他的下颌靠在我的头顶,热热暖暖的呼吸顺着我的头发滑进了我的后颈,但却又分明凉得我微微颤抖。
有没有谁可以告诉这人是谁啊!!
“好了,好了,这下你们两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宗查木松了口气似的声音不失时机般的冒了出来。听到宗查木的声音,我终于被眼前这个男人放开,刚长喘了口气,却觉得身上一暖,低头一看,原来是他已经将自己身上那件猞猁皮裘解下来披在我的身上,我不敢抬眼去看他,但却无法回避他眼神的追寻,正为难间,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小姐……”闻言,我甚至有些松了口气似的转眼看去,却见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子正急急地赶了过来,一见到我,便要给我磕头行礼,我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待她抬起头一看,却原来是我进宫前一直服侍我的丫环玉坠!
终于见到了一个熟人!我简直激动得要热泪盈眶了,像是在证明什么似握着玉坠的手兴奋地叫道:“玉坠!玉坠!你怎么……?”我话未说完,宗查木已经接过话去:“阿玛知道我来接你,特地派人从家里将她送过来……阿玛说你如今出宫来身边也得有个人服侍着,玉坠这丫头从小就跟着你,叫她来服侍你,你必定欢喜……”我高兴地冲宗查木点了点头,宗查木见状很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
我们一行人回到宗查木在天津购置的这所别院时,天已经快到黑了。宗查木安排玉坠和天玺住进了后院,我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这时才突然发现先前抱着我不放的那青年男子正站在院门前,迟迟不肯离开,宗查木见状,走上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康泰,别在这儿愣着了,菁丫头这不已经平平安安地出宫来了,你们以后相聚的日子长着呢……”宗查木见他不动,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出声说道:“十年都等了,如今见着面了,还一刻都等不得了吗?”
康泰!原来他叫康泰!可是又有谁来告诉我,这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回到屋里,玉坠一面收拾屋子,一面像只兴奋的小喜鹊般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我坐下来耐心听着,心想你总应该会说到这个康泰吧!果不其然,玉坠见我不吱声,以为我闷着心事,便上前来宽慰道:“小姐,康泰少爷当初一听说你为了他而投水,恨不能闯进宫去救你出来,只是这皇宫禁院,连老爷都见不到你,哪里又是他去得了的?小姐,你就别再怪他了!”
听到这儿,我还真是有些哑然失笑,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他!万琉哈紫菁定是与他有情,不愿进宫选秀,怕的是万一被皇上选中,那就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了,与其这样,不如投水自尽,一了百了!原来当初根本不是什么不慎失足落水,万琉哈紫菁根本是为了这个康泰而投水自尽!而正是万琉哈紫菁这一投水,才把我这个几百年后完全不相关的人穿越到这里来了!
听到后来,我才终于把万琉哈紫菁与这个康泰的关系和来龙去脉搞懂了大半。原来紫菁与康泰是青梅竹马,情愫早生。到了入宫选秀的年龄,紫菁不得不进京入宫,两人本来相约相守十年,谁知进京不久,紫菁误信旁言,以为康泰已经另娶,便在候选的时候投水自尽。虽然被救,还好除了身边的贴身丫环玉坠以外,无人知道落水真相。而被救起来的我,早已尽忘前事,自然更不会露出端倪。只是听玉坠说,这康泰其实并未另娶,而是一直痴等着万琉哈紫菁出宫相见的这一天!
我心里思量着这复杂的情节,觉得有些头痛,一面揉了揉头,一面接过玉坠递过来的茶,刚呷了一口,眼风一动,却见到天玺立在门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一看到天玺,立即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十四!如果让十四知道我在这里跟我的‘初恋情人’相会的话,不知道他是暴跳如雷,还是干脆杀了康泰?我突然发现,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什么时候开始,十四已经牢牢占据了我的内心与思想,让我此刻竟觉得自己像一个背着丈夫在偷会情人出墙红杏?我摇了摇头,像是想甩掉这奇怪的有些可怕的念头,我还是想想接下来日子怎么应对眼前的这个‘初恋情人’康泰吧!
康泰的隐忍让我深深地感到一种不安,这种不安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甚至带给我一种莫名的欠疚感。康泰也许是听玉坠说了什么,在接下的日子里,并没有急于接近我,很多时候只是在看着我,似乎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看着我,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听玉坠说过,康泰是武状元出身,年少有为,加上家势显赫,自然是平步青云。照理说,他如今也是带兵的人,性格应该跟宗查木多少有些接近才对,但他让我感到的却是一份强烈隐忍着的炙热,一腔深藏紧埋的关注。
‘嘎吱、嘎吱’的踩在积雪上,看着一个一个的脚印被清晰的印了出来,我突然觉得有趣极了,便倒退着一步一步地踩在积雪上,甚至是带着一种雀跃的心情,数着自己在白茫茫的积雪上踩出来的这一串串脚印。不知不觉中,连脚上的鹿皮小靴被雪浸湿了都浑然不知,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被自己踩出来的一个个大大的心形。正为自己的举动有些好笑的时候,突然‘呯’的一声撞到身后人的怀中!
“呵呵……对不起……”我回头正想说话,却见站在我身后扶住我的人正是康泰!他此刻专注的看着我的脸,眼中满溢着深情。我愣了一下,突然看见康泰已经抬手向我的脸伸了过来,我心内莫名的一慌,忙垂下眼睑,别过头望着自己踩出的积雪印,笑道:“好久没这样轻松地玩过了……”康泰没作声,手停在空中顿了顿,却仍旧扶着我的腰让我站好,在我身后默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
“你静了许多!”康泰轻轻地吐出这句话时,我不禁抬头看向他,心里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这句话,因为在他面前,我会有一种随时被揭穿的害怕。我的这种小心翼翼和惴惴不安在康泰眼里却变成了一种冷淡的距离保持,让他不敢靠近,不敢轻易碰触。甚至让我们两就这样相互回避着,谁也不愿轻易跨出接近的一步。也许这样更好,让我可以用这个作理由解释自己和进宫前的万琉哈紫菁之间的种种差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