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我点头看着五彩斑澜的天空,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是啊,真好看!”十四听了我这话,却开怀大笑起来,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只见他抬眼看着天空笑道:“我是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听他这么一说,才猛的回过神来,四下一看,哪里还见得着珊瑚、琥珀她们的人影,连先前还在放炮竹的人也渐渐散了,天空中渐渐少了炮竹和烟花的身影,寂廖起来。
我看十四还在冲着我直摇头的笑着,我也不理他,转身就走。他见了上前两步挡在我身前笑道:“元宵灯节长安大街上不仅可以看灯、猜迷,还有吃元宵、卖糖葫芦、耍杂技、吹糖人的,对了,也要放烟花……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凑这个热闹!”我听他这么一说,很是有些心动,可是转念一想,我又不像他们这些阿哥,哪能说出宫去,就出宫呢,就算能出宫去,我也不会跟你十四一块去啊。想着这点,低头着没答话,仍然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十四却兴高采烈的走在我身前,一面说着,还一面比划给我看。
待走到路口,我知他回寝宫应该往左走了,却见他依然还不自知的往前走着,见状不得我停住脚看着他。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顿了顿指着那边的路对他道:“快五更了,十四爷快回去安置吧,难不成还想到园子里逛逛!”十四一听,英俊的面庞上竟有些许脸红,恍然大悟似的冲我一挥手,退着走了好几大步,才转身大踏步的走了。看着十四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慢慢往长春宫走去。
正月里,宫里四处一直洋溢着过节的气氛,定妃也没再让我去抄那些经书,我也就乐得常在院里跟珊瑚她们在一处说笑玩闹。这一日刚用完早善,我站在院子里,想着昨夜又是一夜的大雪,今儿个一早还飘扬着零星的雪花,看着那飞舞的洁白,突然记起前些日子从一本名为《茶赋》的书里曾看到,冬日里将那梅花花瓣上的雪收入瓮中,待化作雪水拿来煮茶,那茶便有了一种‘香飘浮云之美’,想到这里,一时起了兴头,便抱了个瓮子准备到御花园去采些红梅上的雪回来。
出了宫门,踩着吱吱嘎嘎的积雪,一路往御花园走去。待站在那几株开得正好的红梅树下,一眼就看见前些日子被十四折断的痕迹虽然过了快月余,却仍然尤如新痕,不禁想起十四当时一跃而上的模样。
花台虽不高,而且因为今日下雪,我还穿着羊皮小靴,可要我像十四那样一跃而上还真不可能,将瓮子先放上去,费了半天劲,才手脚并用地翻了上去。站在花台上,看着那花瓣上一簇簇的积雪,觉得可爱极了,轻手轻脚地抹入瓮中。没抹一会儿,手有些冻红了,麻木的感觉让我直觉得那根本就不是我的手。
“紫菁,你在做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忙回头一看,却见十七阿哥胤礼正站在花台前,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看着我。
我扫视一周,见并没有人跟着他,便蹲了下来,低头看着他笑道:“奴婢正在将花瓣上的积雪抹在瓮子里呀!”他听了眼睛闪亮亮的:“用来作什么呢?”
我心想真是个好奇宝宝,于是巧笑道:“等它化作雪水,再加上春天的雨水、夏天的露水、秋天的雾水,混在一处,埋在杏花树下,等来年再启出来煮茶喝,喝下去人就会变得越来越聪明了!”话一出口,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十七很认真地看着我,相信了似的点了点头,向我伸出双手道:
“真的吗?你拉我上去,我帮你!”我见状笑着拉十七也爬上花台,他身上的那件宝蓝色的皮袄顿时沾上许多积雪。他一上花台,就开始忙活起来,一会拉着这枝梅花让我去抹,一会又自己捧了花瓣上的积雪放在瓮子里。我和他两个人你一捧我一团的,将眼前的梅花折磨得不成样子。
我一低头,见瓮子里已经存满了积雪,忙拉住他的小手笑道:“够了,够了,不用再抹了!”一握住他手,才发现他的小手此竟冰凉透骨,不由得吃了一惊,想着如果把他冻病了,回头追究起来,可不是顽的。
连忙将他双手握在我的双手里,一面替他揉搓,一面对着他的手哈着热气:“冻病了可怎么好?”突然觉得他没动,半蹲下身子,瞧着他,只见他此刻一张小脸更红了,像个可爱的红苹果,愣愣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呵呵一笑,伸出一只手轻拧了一下他自带的那个红苹果,微作讶异状笑道:
“不会真的冻傻了吧?”他被我一拧,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抽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见状不禁嘻嘻笑了起来,小孩子还真是可爱。顺着滑下花台,向他伸出手笑道:“快下来!”十七一回神,一纵身,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我身旁。我见状带着几分欣赏的表情看着他:“呀,还真是厉害呢!”
一面说着,一面抱起瓮子起身往回走,十七跟了上来,抬手要抱瓮子,我哪能给他抱着,轻推开他,笑道:“奴婢要回长春宫去了,十七爷也快回去吧,小心真给冻病了!”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冲他咛嘱道:
“回去,手再冻也万不可泡热水,忍一忍,过会子自会暖和起来的!”十七闻言,点了点头,冲我挥了挥手,才屁颠屁颠的跑开了。我见状不禁又笑了起来,心想,这十七将来长大了,会不会也跟他的那些哥哥一般,参与到夺嫡的风波中来呢,到那里,他的眼中还会保存着今时今日的这份纯真吗?
抱着瓮子刚走进长春宫的院子,正四处打量着,看把这瓮子埋在哪里好,玲珑从屋里掀起帘子出门来找我,说是定妃找我,我忙放下瓮子跟着她进了定妃的屋子。一进屋,见珊瑚她们在,见我来了,珊瑚还冲我挤了个鬼脸。我见定妃靠在暖炕上坐着,忙上前去了请了安。刚坐下,琥珀凑上来轻声对我说道:
“娘娘说今儿个是你的生日,让我们商量着怎么给你庆生呢!”我一听,吃了一惊,想了一下,今儿个是正月初九,是我的生日吗?一拍额头,对啊,正是我的生日,可是怎么会这么巧也是万琉哈紫菁的生日呢。珊瑚见我拍自己的额头,以为我是忘了,忙笑道:“就知道你自个儿都忘了,难为娘娘还为你记着!”
定妃见了也笑道:“你出生后,你阿玛写信来报母子平安,曾提到你是正月初九戊时出生,我当时见了就觉着真巧,怎么跟十四阿哥胤祯是一天的生日呢,他刚巧比你大整整一岁!”我一听,又是一惊,怎么十四也是正月初九的生日吧,不会这么巧吧。
思绪流转间,猛然玲珑听了也笑道:“正是呢,十四爷是二十七年正月初九出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整好比紫菁大一岁呢!”我听了这话,心想又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有什么好巧的。可也不好说出来,只是点头称是。顿了顿,定妃对着我们几个笑道:
“今儿个是紫菁生日,又在正月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我见你们姐妹几个感情又好,就趁着这个机缘好生乐一日吧!”珊瑚她们连声称好。玲珑笑道:“难得今儿娘娘高兴,何不请娘娘给我们出个主意,怎生个热闹法才是?”定妃笑道:“你们几个邀上别的宫里平日与你们要的丫头们,摆上几十果碟,一坛好酒,玩笑的玩笑,抹牌的抹牌,趁着时下的节气,好生热闹玩耍一回!”定妃这么一说,琥珀她们都附合道:“娘娘这个主意有趣!”
我听了忙说:“这宫里吃喝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可这酒哪里找呢?”定妃听了笑道:“这个好办,今儿个你们只管尽兴的玩就成!”见定妃这么一说,我和珊瑚几个人又凑在一处,在我和玲珑住的屋里的炕上摆上圆炕桌子,珊瑚将果子碟摆了上来,琥珀则听了定妃的吩咐,找两个小太监将上好的一坛杏花酒从树下起了出来,玲珑去拿点心,小丫头们也跟在后头忙前忙后的,我想起珊瑚素来和宜妃宫里的银桂要好,琥珀和德妃宫里的浣香要好,玲珑和良妃宫里的萱蕙亲厚,忙差了小丫环去请,果然没一会见她们来了,珊瑚她们更是高兴,真嚷着快关宫门。
十来个年龄相仿的丫环聚在一处,围坐在炕上,好不热闹。琥珀见了嚷着要行酒令,银桂笑道:“也好,行酒令之前,这寿星得先一人喝我们一杯酒才是!”众人都拍手称是,珊瑚头里就端个杯子给我喝,我只得饮了一口。余次接下去,一一吃了众人的酒才作罢。我吃了些热酒进肚,烫着脸吃着果子笑道:“既然我先罚了酒,那就依我的规矩来行酒令!”
众人都称是,浣香笑道:“今儿个我们都听寿星的,不过我们可不会识文断字的,别弄那些太斯文的就行!”我支起身来笑道:“这个容易,我来击碗为令,你们以花相传,我停击时,花在谁手里,谁叫要给我们大伙讲个笑话,不然就唱一曲,如若讲得不好笑,唱得不好听,就罚酒三杯!”众人一听,都称有趣,叫小丫环找来花球,行起酒令来。
我背过身去,举碗开击,时快时慢,唬得她们笑声、叫声连连,突的我停了下来,转过身去一看,却见萱蕙拿着花球想扔,却又被旁边的玲珑和浣香摁住不放,众人都指着她笑,让她唱曲,我听玲珑说过,萱蕙在家是学过唱曲的,唱得极好,果然萱蕙支起身来,出声唱了一支《牡丹亭•游园》里的名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縻外烟丝醉软,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疑眄,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声溜的圆。”
一曲唱毕,我是没大听懂唱得好不好的,却见席上众人都附掌说唱得好,又让我行令,我背过身去,举碗行令,这回却停在珊瑚手里,珊瑚讲了我前些日子讲的那个鹦鹉的笑话,惹得浣香她们笑弯了腰,银桂一面笑,一面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怎么都不知道这桩儿,明儿我回去问问金桂!”珊瑚嚷着再行令,琥珀却笑说那是我讲过的,与一旁的银桂强死强活地按着珊瑚灌了三杯酒。珊瑚被灌了酒,红着脸,更吵着叫快行令。
一坛杏花酒在我们一群丫头的玩闹中渐渐见了底,浣香、琥珀、珊瑚、银桂又坐在一处抹骨牌耍钱玩,另有两个小丫环在那划着拳唱小曲,玲珑则拉着萱蕙靠在一处说话。我也因喝了酒,烫着脸有些晕乎乎的靠在玲珑身上听她萱蕙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萱蕙站起来说要回去了,玲珑忙着要去送,我心中一动,起身拦住她,笑道:“姐姐你歇着,我去送萱蕙姐姐,也顺道散散酒气!”玲珑点头笑道:“也好,拿着灯笼再去,小心雪滑跌了脚!”
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灯笼,一路陪萱蕙往良妃的咸福宫走去。萱蕙走到路口便说什么也不让我送了,见我不依,只答应从我手里接过灯笼,便自个儿往咸福宫走去。等萱蕙渐渐走出视线,我一回身猛然看见十三和十四正从远处一面说着话,一面往东五所走去,我正站在岔路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又不想跟他们哥俩打照面,四下一看,见角门边一只铜狮尚可藏人,便想也没想就猫着身挨过去,靠着那铜狮下座蹲下身去。
我有些气喘吁吁地定了定神,侧耳听着十三、十四的动静,好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走过去了没有。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十四怒气冲冲、暴跳如雷的模样,不禁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那副场景从脑子里甩出去似的。
定了定神,我悄悄探出头去朝外看去,一看之下倒抽一口冷气,竟不见了十四,而十三正不疾不徐的朝我这个方向走来!我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探出的半个身子快僵了,怎么办?一咬牙,心想十三不一定就见到了我,十四说不定也走了,想到这儿,我慢慢往里退回我探出的身子,刚退回来的双手正按在自己的膝上,突然看一双粉底青靴摆在我的眼前!
我一惊,抬头一看,十三正立在身前,抱着双手有几分戏谑的看着我。我这一惊唬不不小,正想说话,突然发现身后有股热气!侧身一看,却见十四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我身侧,一只手抱着膝,一只手支着自己的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这下可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十四见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冲着我说道:“我说是你,十三哥还不信!”
我刚想站起来给他二人请安,一个不留神,却跌坐在雪地上,十四见状,没忍住笑了一下,十三却蹲下身扶我起来,我刚站好,十四也站了起来,却还是绷着个臭脸盯着我。我有些嚅嚅的出声道:“奴婢给十三爷、十四爷请安,爷吉祥”话没说完,十四有些没好气的打断了我:
“这会儿你倒记起来请安了?”
我听他这话,心里恨得不行,这个十四是不是跟我一天生日,命中注定是我的克星啊,每回都让他逮着,让我出糗?想到这儿,我不禁悄悄抬眼看他,想看看他面相有没有什么特别,为什么总是喜欢跟我过不去。
正用眼神砍着十四,十三出言问道:“这个时候怎么在这儿?”我一个激灵,低声回道:“奴婢送咸福宫的萱蕙姐姐回宫,才走到儿,发现簪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路上的雪里,刚想找找,十三爷和十四爷就过来了!”
十四轻哼了一声,正想揭破我的谎言,十三却打断了他:“良妃娘娘宫里的人,去你们长春宫作什么?”我顿了顿说道:“今儿个……今儿个奴婢生日,萱蕙姐姐过来玩,这才回去,夜黑路滑,奴婢就送了一程!”
果然一听我这话,十四先跳了起来,笑道:“你也是今儿个生日?”见我点了点头,十四哈哈笑了起来,像是很开心似的笑道:“想不到你竟跟我是同一天生日!”我看着他放肆的笑着,心想难不成我还能选吗,如果我能选,就绝不与你同一天,像是我们做奴婢的不配跟你一天生日似的。
十三见我冷着脸,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冲我柔声道:“别找了,明儿雪化了再来找吧!”转身对十四道:“十四弟,我们也走吧!”说完拉着十四就进了角门,我见十四一面走一面仍旧咕哝着什么‘好巧’一类的话。心里想到,笑吧,笑吧,笑个够好了,谁爱跟你一天生日似的?撇了撇嘴,返身往长春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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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懒:关于弹琴那个情节,是故意没交待的,想蒙混过去,可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汗……拜托自己想像一下好不好,在少年宫学过也好,家传绝技也好,反正就是会嘛!
饮水鱼:你说的女猪跟十二在一起的话,肯定会比较安全,这个与我看法想同呢,但是我……
另外想申诉一点,反正康熙的众多儿子中,像出镜率高的四、八、九、十、十三、十四都被荼了N遍了,偶再多拉几个诸如五、七、十二、十七进来荼一下,也无伤大雅嘛,要荼大家一起荼,才热闹嘛……
灯火阑珊处
正月里我最盼望的是元宵节的到来,张灯节彩,四处都是喜气扬扬的。我心里想着要是元宵灯节的时候,能到长安街上去看看十四形容的那个热闹,看花灯,猜灯迷,吃元宵,那才叫过节呢。可是深宫内院,出宫是极不容易的。看着元宵节一天天的临近,正着急间,突然想到何不求求十二阿哥带我出去。于是我从定妃娘娘那儿一出来,便跑到万经阁去找十二阿哥。
进了万经阁,见十二阿哥还是一尘不变的在看书批注,忙上前福了礼,见他没抬头仍旧盯着书。上前两步,从一旁的暖觚里倒出一杯奶子,走到案前,一面吹着,一面心里不停地想着该怎么跟他开口。
“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吗?”十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淡淡地看着我,见我一副死盯着手中奶子的模样,以为那奶子里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进去,才让我看得这么入神。我一个激灵,赶忙摇着头将手中的奶子递给他:
“没有,没有……”舌头有点打结,顾左右而言其他:“今儿个天气真好!”十二正在喝着奶子,一听这话,微呛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下,微笑道:“第一回听见你说天气好!”我一听这话,走到桌前,笑道:
“这几日天气都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元宵灯节的时候天气怎么样啊!”我蹭到案前,用一只手托着下颌,作向往状。十二头也没抬地说道:“元宵节那天五哥府上设了酒席宴客,下雪的话,便可以赏雪集诗了!”
“啊,这样啊”我小声嘀咕着,手上开始将案上的书收在一起叠在一处,又摞了摞,重重地叹了口气。见十二就像入了定似的,动也不动,我从他椅后转到书案的另一侧,将案上的笔、砚归整归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悄悄抬眼看十二,还是一动不动。
心里突然有种很冲动的想法,冲过去抱着十二的大腿跪求:十二爷你行行好,元宵节带奴婢去长安大街上见识一下吧!
心里虽这么想着,我却仍然悄声站在案前注视着十二,成天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似的,难怪他是这些个阿哥里最长寿的了。像他这么心无旁鹜的模样,不应该做什么皇子,真该出家做和尚去,一想到这一层,我不禁偷笑了起来,悄悄侧头看着十二的侧面,脑子里开始想像着,如果这么英俊的十二剔了个光头,会是什么模样,还是这么英俊倜傥呢,还是多了几分道风仙骨?正好笑间,突然听十二头也没抬的问道:
“又在一个人傻笑什么呢?”我一这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微一轻咳,突得想起什么时候我竟养成盯着他傻笑的习惯了?难不成我一见到十二就有傻笑的毛病?心念虽动,却只能装作云淡风轻得笑着回道:
“回爷的话,奴婢心里想着元宵灯节上,不知长安街上怎么个热闹呢?”十二搁下笔,回头探究的看了我一眼,微不可见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起身说道:“这就能把你高兴成这样?”我有点泄气的答道:“奴婢从进京以来,还从没出过宫,见过闻名瑕耳的长安大街什么模样呢?”十二一推开门,双手负在身后,抬脚向门外跨去,一面慢不惊心地说道:“我已经跟额娘说了,元宵节带你一同去五阿哥府上赴宴!”说完,人已经走出门外,头也没回的径自向廊子下走去。
我一听这话,‘啊’的忍不住一声尖叫,赶忙捂住自己的嘴,追了两步上去,想跟十二说点儿什么,却见他已经走到廊子上去了。我反身一关门,背靠在门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忍不住再叫出声来。但心中的兴奋与喜悦却怎么也压抑不住,真是不敢置信,十二已经跟定妃说过了,元宵节带我一同出宫去凑热闹?这个十二,早点说嘛,还一直扳着个脸装无辜,害我在那儿浪费这么多表情?
到了元宵节这天,穿好衣服求玲珑替我结了个丫环的标准发式,等她弄好,她看着我笑道:“真正是个好俊俏的丫头!”我瞪她一眼,冲到铜镜前一看:乌黑的长发挽成了双发髻,正好露出我雪白的颈部,不施脂粉,却面若凝脂,吹弹可破,眉不画而翠,唇不画而红,鼻腻鹅脂,腮凝新荔。身着半新白狐狸毛镶领水红色窄褃小袖短皮袄,脚上穿一双白色羊皮小靴,此刻正对着铜镜巧笑倩兮。
我笑吟吟地等十二来接我的时候,十二乍一见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色,面上却仍旧淡淡地,去向定妃请了安就领着我上了出宫的马车。
我与十二一起坐在马车里,恍恍当当的往宫外而去。到了长安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悄悄掀着帘子往外看,一个人吃吃的傻笑着,回头看了十二一眼,却见他正闭目养神,于是胆子又大了些,凑到马车前,掀着帘子,往外看。突然马车一个晃悠,我心下刚要喊糟糕,只怕是要被摔出马车去了。却被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了回来,跌入十二的怀中。我红着脸从十二的怀里挣扎着坐好,咬着唇刚想说话,却听十二已经在对面坐好,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我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到了五贝勒府,一座堂皇巍峨的府邸立于我的眼前。进了府中,我扫视一周,见四阿可、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哥都已经来了,还有几位福晋也聚在一处说话。正想从这群福晋中分出来谁是五福晋,却见门口又是一寒喧,我一回头,却见八阿哥和一位外罩大红色锦上添花盘金五色水貂褂子长相极标致的女子一同走了进来,那女子鹅蛋脸面,丹凤眼,柳叶眉,薄唇贝齿,眉宇间流露出的飞扬神采,让人不敢逼视。
只见五阿哥门前迎客的太监已经朗声叫道:“八贝勒爷、八福晋到”五阿哥和一位穿着茄色银鼠肩褂、蜜色牡丹撒花袄的女子一同迎上前去,只听得八阿哥温和的笑道:“五哥、五嫂,做兄弟的来迟了!”这边五阿哥正和八阿哥寒喧,八福晋已拉着五福晋的手笑道:“五嫂,我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你也不来我们府里坐坐!”五福晋回笑道:“前儿个府里的侧福晋生产,我也不得空去看看八福晋!”
八福晋一听这话,脸色一暗,却依旧推笑道:“五哥真是好福气,又添了位小格格!”五福晋身形微一顿,拉着八福晋的手亲热的领着她入席。当时我并不知道,五福晋先前的话不心戳道八阿哥膝下尚虚的痛处,八福晋便不动声色地回击五阿哥连生几个都是女儿的软肋。果然都是高手,笑谈之间,刀枪已隐于无形。
我跟在十二的身后,不敢四下乱瞧,只能与各位阿哥、福晋带来的下人们站在一处,没一会儿入了席,十二也就跟五阿哥坐在一处说话去了。我四处瞧了瞧,只见九阿哥和十阿哥正围着八阿哥说话,八阿哥抬眼看见了我,微不可见的颌了一下首,我忙福了一礼,他也就转过头去不再看过来。
我心里想着,在这里,我只是奴婢,只能饿着肚子站在一旁侍候着,想着平日在长春宫里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洗礼,心里便不停的念着这酒席快点结束吧,好让我飞奔到长安街上去瞧瞧夜里十里长安街的热闹。左顾右盼之间,突然见到十三什么时候正盯着我,有些愣愣地模样。我都快饿晕了,没功夫理会他眼里的深意,一转身,溜出厅去。想着桌上的那些美食,只有来个眼不见为净还好些。
溜到厅旁的廊子上坐下,抚摸着我可怜的胃,开始用精神意念来安慰自己。突然听得头顶上一声笑声传来:“五哥找你进去唱曲呢!”我一听抬头一看,却见是九阿哥胤禟正靠在廊柱上,阴侧侧的笑着对我说。
我一听这话,又唱曲?不会吧,我中头彩也不是这么高的频率吧。我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作快呕吐状,准备四下看有没有可躲的地方,九阿哥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似的,横跨一步,挡在我的面前,冷笑道:“怎么?这宫里除了十二弟,没人配听你唱曲吗?”
我一吃痛,抬眼一看,九阿哥眼中竟有几丝认真与嫉妒,我忙道:“奴婢就会唱那么一首曲,怎么敢四处献丑!”九阿哥笑道:“你也有不敢的?你连我送给额娘的鹦鹉都敢拿来打趣,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一听他这话,我顺口编的笑话不会也传到他耳朵里了吧,挑眉看他,正碰上他的眼神,此刻他眼里的阴骛竟全然不见,几分戏谑的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一愣,突然发现这个时候的九阿哥竟是如此俊美!
大冷的天,我觉得我开始冒出汗来,九阿哥此时正锁住我不放,他眼睛里透露出一种让我觉得脸红心跳但又觉得很危险的东西,我已经来不及细想,只见他握着我肩膀的左的轻推开我,让我不由得后退一步,背靠廊柱站定,然后他的左手扶在廊子上,将我圈在廊柱和他的身体中间,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稍一顿,抬起右手向我的脸上伸了过来。我见他手离我的脸越来越近,心中骂道:你这个姿势摆明了就是在调戏本姑娘我嘛!可我又不能一掌劈开他的魔爪,情急之下,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手绢扔在地上,然后一低头一侧脸,笑道:
“呀,怎么帕子掉在这儿了?”紧跟着蹲下身去,拾起自个儿的手绢,还顺手轻抖了抖。果然九阿哥被我这一动作打回原神,缩回手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下,我见状笑嘻嘻地站起来,冲他一福身:
“九爷没吩咐的话,奴婢告退了!”说完转身就往厅里走,刚跨出一步,九阿哥突然出手握住我的左肩,一使劲,将我扳回身子来对着他,我一回身,见他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怒意,惊了一下,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倒底要怎么样?
只见他刚要说话,我就听见身后传来十阿哥的声音:
“九哥,怎么在这儿!”九阿哥闻声抬眼看了一眼十阿哥,随即松了一直握着我肩膀的手,我这才顿觉肩膀有些疼痛,抬手揉着,一回头,却见是七阿哥和十阿哥正站在廊子前面,九阿哥抬脚向他们俩走过去,我见了少不得福下身去请安:
“奴婢给七爷、十爷请安,爷吉祥!”十阿哥见了是我,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指着我道:“这不是……!”正说着,却被九阿哥搭着他肩往厅内推去,九阿哥对十阿哥说道:“走吧,进去喝酒!”十阿哥转过头来,还想说什么,却被九阿哥推着进了厅。
我见状刚松了口气,却见七阿哥还站在原地没动,微眯着眼睛,似乎没有看我,只是在想什么,顿了顿,头也不回的也进厅去了。我见他也进去了,这才大大的出了口长气。瞅着没人注意的空,溜回厅里,一头扎进丫头堆里继续罚站。这回我可不敢再四处乱瞧,只是低着头,研究那衣角上的绣花倒底绣的是什么花。
终于散了席,阿哥们也没有像十二说的那样赏景集诗,只是几位福晋到园子里去听戏去了,各位阿哥便聚在一处闲聊了起来。我站在十二的对面,一直盯着十二,盼望他能抬眼看我一眼,那我就能立即投给他一个祈求、恳求、哀求早点撤退的眼神!可是可恶的十二自始自终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侧脸看着屋外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全黑了,甚至隐约可以看见大街上的灯光人影,无力的回过头来,却发现十二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连忙四下搜索,却没见十二的身影,正忙乱间,有个小太监跑过来悄声跟我说,十二阿哥已经去跟五阿哥告辞准备回宫了,让我也去门口等着。我忙跑到门口,在马车边侯着,果然稍许,五阿哥便送十二往门口而来。五阿哥见我杵在那儿,愣了一下,嘴角牵动出一丝玩味,又瞧了一眼十二,什么也没说,只送我们上了马车,启程而去。
到了长安街上,心里正想着如何求十二让马车走慢些,十二却突然让马车停在路边,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只见他让马车在前边路口等着,说是想走走,散散酒气。我一听,心下知道十二是想成全我逛逛长安街的心愿,感激的看着他,却见也没看我,便往前走去。我只得跟着他。一路走来,人潮如织,头顶上挂着、行人手里举着、迎风而转、系拽而行……形形色色的彩灯——莲花荷叶、龙凤鳖鱼、像生人物、飞轮八卦、狮象羚羊……比起宫里的花灯,虽少些精致,却甚是别致有趣。我仰头笑看,啧啧称赞。一会指着这个说是迷底是角兽,一会指着那个灯迷说是风筝。
直看得我眼花缭乱,才摸着有些酸痛的脖子低下了头,一低头,却不见了十二,摩肩擦肿的人群中,竟没了十二的身影。我心中一惊,直后悔刚才只顾着看热闹,却把人跟丢了,忙四下里找寻十二的身影。却怎么也没见着,挤到路口想找先前坐的马车,也不见踪影,心下更慌,只怕是刚才顾着看花灯,把路也走错了。这下玩闹的心情全无,只得四处张望,只盼着十二的身影立即出现在我的眼前。
正慌乱间,突然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一把不轻不重地给握住了,回头一看,竟是十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后。我顿里有种见了亲人的感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十二见状,牵着嘴角无奈的笑了笑,拉着我往前走去。我就这么被十二牵着手向在人群中慢慢向前走着。
我跟在十二身后,看着十二挺拨却柔和的背影,感受着十二温暖的手,想着刚才突然重见的一瞬,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以前重来没有过的,但这种感觉很舒服、很窝心,让人想抓住不放,四肢百骸像是喝了酒似的有些轻飘飘的,我突然想起一首词,不禁轻声吟了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走在前面的十二像是听到了我呤的这首词,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见状尴尬得不行,脸也绯红,突然闻到一阵香味,循着香味望去,见到一家卖元宵的摊子。刚才在五阿哥府上什么东西也没吃,这会儿一闻见元宵的香味,顿时觉得饿极了。可是身上又没有带钱出来,只得回过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十二。十二见我这副模样,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来到这元宵摊子前坐了下来。
我兴奋地问那掌柜,有什么馅的,掌柜殷勤的说有芝麻、豆沙、玫瑰、冰桔、桂花……我一听,恨不能一样来一碗,却知道不行,只得挑了最爱吃的桂花馅的,又为十二要了一碗芝麻馅的。待老板端了上来,十二瞧了,犹豫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慢吞吞的吃了起来。我心里好笑,以十二的身份,只怕是从来没在这样的街边小摊上吃过东西吧,想着这桩,抬眼看向十二,却见他正宠溺的看着我笑,我脸一红,差点呛着,十二见状伸手轻拍着我的背,自己却并不吃了。
我咬着香甜的桂花元宵,粘粘的元宵在我口中翻转,喜得我一个劲儿的傻笑。吃完元宵,十二怕我又跟丢了似的,依旧不着痕迹地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去。我看着身前的十二,突然觉得我此刻跟他就像谈恋爱的高中生似的,手拉着手在逛大街呢。想到这儿,自己都觉得好笑,落在十二身后的我又吃吃的笑了起来。十二听到我的笑声,回头带着有些探究又有些已经见怪不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收了声,嘟着嘴忍着笑,站在那里,十二愣了一下,回过头,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突然天空放起了焰火,人群中开始有些骚动,人们四处挤动着,我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焰火,一不留神,我们被拥挤的人群冲散,这一下我有些惊慌失措,踮着脚在摩肩擦肿的人群中搜索十二的身影,但是人实在太多,拥来拥去,我再次被置身于陌生的人群中。我定定的站在人群里,心里想着,十二一定会来寻我的,我若站在原地,他还好寻些,若是我也去寻他,只怕是会落得个人找人,打不着的结果吧。想到这一层,索性站在人群中抬头看起天空中焰火来。这瞬间的精彩让人不得折服,那怕这瞬间过后是漫漫长夜,但却一点也有损于她的美艳绝伦与摄人的光芒。
突然手被一只强有力手拉着就跑。我吓了一跳,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十二温暖安全的手,忙朝那只手的主人看去,却一下对上了十四那双此刻正闪耀着惊喜与怂恿的眼神。我一呆,就这么被他拉着往人群涌来的另一方向跑去。我突然想到如果这么跟十四跑了,十二找不着我,不知道该怎样着急了。
连忙挣扎着往四处张望,突然一个眼尖,见到十二正立身于我刚才抬头看焰火的不远处,此刻他正淡淡的看着我和十四。我惊讶于他的淡定,锁定他的眼神,冲他挥手,刚想叫他,却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几丝心痛与无奈。转瞬之间,我被十四拖出了拥挤的人群,我再次回头,已经完全看不见十二的身影了。心下懊恼不已,正想开口痛骂十四,却被十四的双手硬生生的把我的脸扳了回来,与他来了个近距离的面对面。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缠着十二哥带你出来!”十四痞痞的笑道。
我挣脱开他的控制,怒气冲口而出:“十四爷这是作什么……”话未说完,就准备扭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从身后伸手过来环住我的肩,对着我耳边笑道:“别担心,十二哥会在前面等你的!”我受痒不禁,却仍旧一脸怒气地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跑开两步,探头搜寻十二的身影。
突然他从我身后递过来一串糖葫芦,闪着诱人红亮,我一惊,刚想推开他,他却理也没理我,哈哈一笑,硬塞在我手中,一把拉着我的另一只手就往灯市上逛去。
十四也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放,十分的强劲有力,甚至有些霸道,捏得我有些生疼,这与十二永远都温温淡淡,不冷不热手是完全不同的,十二的手力道不轻也不重,手掌刚好将我的手握在他手心里;十四的手却总是紧紧重重的,喜欢着力拽着我的手腕一直将我拉在他身旁,以至于我挣扎了好几次,都不得成功,另一只手又拿着冰糖葫芦,不能伸过去扳他的手指,只能任他拉着我一会儿窜到做糖人的摊子前,一会儿挤进人堆里看杂耍。心想着反正都被十四拉着东逛西逛的,只得有些恨恨地拿起冰糖葫芦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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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工作实在太忙,各色工作总结、工作计划、工作记录、绩效考核、流程指标,N项工作把我砸得重伤,郁闷加无奈,仰天长叹,只能利用午饭时间将这章发上来,然后继续去边吐血边干活了……
懵懂之间
“啊!”肩膀猛地被人一撞,手中的冰糖葫芦被撞落地,我吓了一跳,侧脸看去,只见撞我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儿,此刻正往前钻去。十四见状,已经按捺不住,口中怒喝道:“作死吗……”说着就要去捉那小孩。我见了,忙反手按住十四的手,不让他追上前去。十四原本正恼着怒,见我反手拉住他,却一下喜笑颜开起来,明朗如玉的脸在灯下显得十分生动,掩饰不住他眼中的喜悦。我见他表情变化如此之快,心下好笑,却又不得不忍住,仍然板着脸,撇了撇嘴,迅速放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对他说道:“小孩子玩闹没眼见的,你作什么真?”
十四一听这话,遂低下头按着我的肩,柔声问道:“撞到哪里了?疼吗?”我一抬眼见他眼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情,与他平日里眼睛里那种戏谑与霸道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一时间不由得我多看了两眼,突然发现他也低着头正看着我的眼睛,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垂下眼睑,轻声说道:“没怎么撞疼!”
十四听了,点了点头,依旧拉起我的手准备继续往人群中走去,我见冰糖葫芦被撞落地时,几块碎裂的糖块沾在衣角,忙伸手去拂,谁知一拍到自己的腰间,突然发现自己腰间的荷包不见了,惊道:“啊,我的荷包不见了!”十四一听,回头看我慌张的模样,怒道:“准是刚刚那个小子!”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返身朝那小孩跑开的方向挤去。我被他拉着在人群里又往回挤去,心想我那荷包里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像是掉了一只的耳坠,没串完的珠穗子一类的零碎东西,丢了丢了,并无多大要紧的,而且想着如果这一追去,又不知要担误多少时间,生出多少事来。
想到这儿,于是挣扎着不肯前去,对十四急道:“算了,不用去找,荷包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十四听了却不依,头也没回,只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松手,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正相持着,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人群里传来一阵嘈杂声,还隐约听到‘小偷’样的字眼传来。我正微一凛神间,十四已经拉着我挤起那人堆里。
挤进人群中一看,见人群中,一名青年男子正对地上蜷缩着的一人拳打脚踢,嘴里还叫骂道:“爷的东西你也敢偷,找死啊你……”我一听这话,朝那地上之人定晴一看,果然是先前撞我的那小孩。此刻正痛苦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我心中一紧,见那小孩跟十七差不多身形,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却因生在穷人家,误入歧途,在街头行窃。想必是行窃时被那青年男子抓了个正着,此刻被撂倒在地,任那名青年男子一拳一脚地落下,却不肯求饶。眼睛透露出一种倔强,一只手也按在胸口死拽着什么,怎么也不肯松手。
看着那小孩眼中痛苦、倔强、绝望、坚定的眼神,我想也没多想就冲了过去,一把将那青年男子推了个趔趄,趁他不留神退了两步之际,挡在那小孩身体前方,冲那人叫道:“不要再打了,他还是个孩子,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
那名男子猛一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叫骂道:“打死了也是他自找,谁叫这小贼连爷的东西都敢偷?”我坚定地看着他,毫不回避地大声说道:“他虽偷了你的东西,可罪不至死,再说这是天子脚下,你这么将他打死,眼中还有王法吗?”
那男子乍一听我这话,又见人群中纷纷有些指指点点,顿时涨红了脸,上前一步,怒道:“爷的事还轮不上你来管!臭娘们,还不滚开?”说着一抬臂向我挥过手来。我仰着脸盯着他,猛地一见他的手落下来,不由得还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想像中的那手没有在预定时间落下,而且虽紧闭着眼睛,耳朵却没紧闭,隐约听见人群中传来‘啊’的一阵惊呼,我睁眼一看,却见十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前,正用一只手紧握着那男子只正要落下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此刻脸红耳赤想要挣脱,却被十四紧紧钳制住了,一下也动弹不得。瞬即,十四手腕向外一用力,一推,将那汉子推开了去,那汉子向后猛跌了几步。
那汉子一挣脱开十四的钳制,满脸通红的叫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管爷的闲事?”说着就想扑上来,眼睛却上下打量了一下十四,瞧见十四的一身名贵的银鼠皮袄和腰间明黄色的腰带,眼神中透露出的镇定和轻蔑,想着十四必不是凡夫俗子,少不得也是世家子弟,不由得心生几分畏惧,并不敢真的就扑上前来。只在口中污言秽语骂着。
我抬脸看着十四,只见十四虽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但眼睛已经微眯,露出一种凶意,哪里还压得下火来!我一看他的脸色知道他一定准备要出手教训那汉子。我心里虽然也很愤怒,可又知道十四要是真出了手,这人不死也得少了半条命,若再传到皇帝的耳儿里,只怕会又多牵出多少事端来……我心中一凛,忙一回头,从那小孩紧护在胸前的手里死命攥出钱袋,起身拦在十四身前,将钱袋向那汉子扔去,那汉子一伸手,接过钱袋,恨恨地啐了一口:“哼,今儿爷还有事要办,就不跟你们计较了,算你们走运!”
十四见那人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而去,刚想迈步,我急得忙拉住他,他一回头,看了一眼我的手,又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冲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让他去,你若追上前去,岂不白白失了你自个儿的身份?”十四一听这话,咧嘴一笑,凑在我耳边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白了他一眼,轻推开他,蹲下身去看那小男孩。心里却是一暖,刚才他出手的那一刻,我第一次在潜意里感觉到站在我身前的十四跟以前我认识的十四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起码那一刻,我没有感到害怕,没有感到无助。
人群也渐渐散开,我掏出手绢替那小男孩擦去脸上的污渍和血渍,那小孩也渐渐缓过气来,专注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就这么眨了眨,突地落下泪来。我见状一惊,想着刚才那样被打,他仍然倔强着不啃一声,更别说落泪了,此刻却流下泪来,心想是不是伤到了哪里,这会缓过劲来才觉着了疼,忙急切地上下查看了一翻,柔声道:“是伤着哪里了吗?是哪里疼?”
那小孩听了摇了摇头,抬手用手背一把抹去眼泪,答道:“没事!”说完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我的荷包,往我眼前一递,我见了,按住他的手问道:“为什么要出来偷东西啊?”他一听这话,眼睛瞬间暗了下去,低下了头微不可听的说道:“没钱大夫就不肯给娘看病!”我闻言心一酸,回头抬眼看着十四,见他正抱着双手,站在我身旁,眼睛正有些饶有兴趣得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