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已经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十阿哥见我笑了起来,这才顿悟了似的,也不去恼我学他说话,终于兴奋地大叫道:“果真是你!果真是你!”听见我们两人的对话,另一个人从十阿哥身后转上前来,我转眼一看,却见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剑眉收敛着英气,宝石般的黑眸带着一泓深潭,薄唇轻抿,身着银灰白莽长袍,外罩紫缎鹤钚海叩褂屑阜窒嗨疲植桓铱隙ǎ皇奔渚瓜氩黄鹄词撬?ont olor='#'>
微凝之间,十阿哥已经跟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即笑道:“才几年没见,你就不认得他了吗?他是老十七,胤礼啊!”胤礼,我听十阿哥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心想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他!上回在天津看他的时候,似乎还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如今似乎也只是在转眼间,他却已经长成二十来岁的青年了。我欣喜地偏着头向他伸出右手,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我是紫菁,‘再次’认识你很高兴!”
十七听我这么一说,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也想起了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样跟他打的招呼,白皙的脸庞上居然闪过一抹红晕,微抬了手,却又停在原处,眼睛望着我,里面闪动着熠熠的光亮。我见状,心里已经快笑翻了,伸出手去拉过他的手与我相握,使劲儿握着他的手上下摇了几下,方才抽回手来笑望着他。十阿哥在一旁见了,重重地拍了一下十七的后背,眼睛却望着我笑道:“还愣个什么劲儿?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多稀里古怪的花花样子?”十七被十阿哥拍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青涩的痕迹。
十阿哥也没理会,自顾自地问道:“你怎么会跟着一路回京来?这几年你……”言语间的担心明显多于质疑,我听他这么一问,知道他素来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在意,转身刚想答话,却感觉身上一暖,回头一看,却见是十七将自己身上的那紫缎鹤氅脱了下来,披在我身上,见状我刚要开口,十七按着我的肩,却看也没看我的说道:“回京还有一段路程,咱们有的是说话的机会。今年京里比往年冷许多,你为你兄长之丧忧虑伤心,更该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我望了十七一眼,看着他的侧脸望着前方,心想如今的十七已经俨然成了能够独挡风雨的天家皇子,再不是那个会与兄弟意气相争的少年了,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算不算是一种成长的必经之路呢?想到这儿,我微侧了脸,回头对他说道:“不碍事的,我身子好的很呢……”话未说完,十阿哥已经打断了我的话:“哼,你别逞强,也不知道你体内的余毒清尽了没,太医给的药你也不当回事……算了,我们也要赶回京,你随我们一路回去,到时候叫张太医再给你把把脉!”
十七听了十阿哥的话,眉头越蹙越紧,抿着唇不说话。起程赶路的时候,又亲自在我坐的马车检视了一翻,方才让我上车,自己又策马跟在一旁。好几次我都想笑他,就想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一样,与他玩笑两句,但突然之间又觉得十七如今已经长大了,大到已经不会让我再可以放肆地与他玩笑的年龄了。也许他已娶了福晋,做了阿玛,再不会是以前那个有着红扑扑的脸蛋,与我一起在御花园抹积雪玩的少年了。
一路往京里赶去,天气是越发的冷了起来,但想着回到京里,就会见到那一张张让我思念的熟悉面孔,我心里却因为难抑的激动,越发的滚烫了起来。我得了空总是向十阿哥问这问那,他也不知是嫌麻烦还是不想多说,总有些支支吾吾的,幸好我素知他历来如此,也懒得跟他生气,转而去问十七。十七如今不像少年时那样与我无话不谈,多了些许的含蓄与深沉,但也这算是皇家子弟的一种特殊气质吧。
我们一行落脚在九阿哥的一处别院内,这里布置清幽,虽不显山露水的,但也别有一番韵味。夜里,我想着再过两日,应该就能到京了,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便起身往院内走去。刚走到前院,就听见有声音,循声而去,却见到十七此刻正在月下舞剑。手中一柄长剑尤如赤练白虹,月色下闪动着灼人的银光。我不想打扰他,就静静地站在树下,看他舞剑,心里浅浅地想从他如今这气势如虹的身姿里,找出当年的身影来。
正在愣神中,十七却已经收了剑,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跟前,出声问道:“夜里凉,不要在这里久站!”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向他,十七虽未气喘吁吁,但一张俊脸也是透着猩红,微露薄汗。我掏出手绢递给他,示意让他擦汗,他却不接,仍旧像小时候一般,有些赖皮的直接俯下头,将脸凑了过来,我呵呵一笑,也未多想,拿起手绢一面替他擦汗,一面说道:“小十七如今长得比我还高了,怎么还是如此赖皮?”
十七抬起脸来,深望了我一眼,却笑道:“紫菁,叫我胤礼!”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却格登跳了一下,又抬眼望了他一眼,见他那宝石般的黑眸里似笑非笑,也就撇了撇嘴,收回手,走到一旁,一面将他的长袍递给他,一面笑道:“小十七就是小十七,还胤礼呢?”十七跟着走了过来,也不接过长袍,只是习惯性的伸了伸手,示意让我帮他穿上长袍,我瞪了他一眼,见他不理,又怕他受了凉,也就替他穿上长袍,正围着腰带,十七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我已经长大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头也没抬地打断了他的话:“是啊,才几年没见呢,小十七长大了,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可见……”十七闻言却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滚烫,沁着涔涔的汗水,声音有些沉沉缓缓地:“可是紫菁你没变,一点都没变,还是胤礼心中的那个紫菁……”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些慌乱,忙抽手出来,猛地在他额头上打了个爆粟,呵呵笑道:“你就会说好听的来哄我开心……还有,你如今也是娶了福晋的人,做了别人的夫君,过不了多久,还会做孩子的阿玛,了,怎么还这么没个遮拦地胡说,让别人听个只字片语的去,还不知生出些什么事来呢!”
我从十阿哥嘴里已经知道如今十七已经娶有了福晋、侧福晋,便有些半开玩笑的跟他说了这番话,是想让十七明白我话里的含意,十七听了我这话,果然顿时愣在当场,原本有些猩红的脸,此时却霎时白了,目光有些散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握成了拳,又渐渐展开,继而又用力握成拳头,月光下,我看见他的指节淡淡的泛白,心中不忍,脑子里浮现出当年那个有些孤独、有些执拗、有些桀骜的少年模样。
月色有些淡淡的,在云里蒙上了面纱,十七的眼睛望着我,里面的空洞慢慢的也蒙上了面纱,他心中的情绪一点一滴的的收缩,收缩的疼痛却又被他咬碎在牙缝内,一点一点的咽回。我难过起来,想着她的母妃勤嫔在宫中地位不高,又好强善妒,不得康熙宠爱。因此他自小在兄弟中是不大受重视的,且不说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这些年长的兄长忙于争权夺位而无睱顾及于他,就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们也没有与他特别相好的,这本是皇家子弟的生存规律,他如今看来是帮衬着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办事,但日后为了在在皇家的权利盛宴中争得一席之位,又去依附着四阿哥、十三阿哥他们,可这又何偿是他心中所愿呢?但一想到这儿,我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思及此,我拿过雪褂替他披上,又扶正了丝绒的缨带,一面细细地打着结,一面若无其事的笑道:“好了……如今怎么还是这性子,动不动还跟我呕气,以后回宫在皇上、兄弟们跟前可得忍着些,日后艰险犯难的事还多着呢,哪里就……”话未说完,十七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你好容易才走得远远的,怎么又回京来了呢?你不该回来的!”闻言,我抬头看向他,月色下他脸上的莹莹薄汗泛着层层光亮,眉宇间的关心流露无遗。
我摇头不语,十七俯头看着我,好一阵,突然轻声笑道:“不管怎样,能再看到你,我总是欢喜的!”一抬眼,看见十七的笑容,突然想起许多年以前那个自带两个红苹果的脸蛋,不由得也放开心绪地笑了起来。十七见我笑了,看着我愣了愣神,又微偏了头似乎想了想说道:“你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我刚想说话,却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转瞬听得侍卫的声音:“九爷到了!”
闻声我禁不住往院门口迎去,还未走到,却已经听到九阿哥有些急迫的声音,带着一种热切、一种忧虑,沉声问道:“……人呢?”说音未落,人已经来到了跟前。我站在原处望着他,只见九阿哥猛一见到站在月光下冲他浅浅笑着的我,顿时呆在当场,半晌,方才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我走近。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眼睛也渐渐微眯了起来,似乎不想让他那灼热的疼痛流露出来。待终于走得近了,他停了下来,一语不发。
我看着他明显清瘦了许多、但依旧俊美无俦的面庞,浅笑道:“我一切都好!”此话一出,九阿哥眼中明显释然着欣慰的情绪,一圈圈的晕开了来,最后在他舒展开的眉间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淡然的月色下。“那就好!”九阿哥启唇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这几个字似乎有些沉重,带着他的心事,卷着他的牵挂,缠着他眷恋,在看到我的这一刻全化作了这最简单的三个字。
“怎么都杵在这儿?要说话到屋里去说!”随后而到的十阿哥,那招牌似的宏亮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和九阿哥之间的这种微妙的静默,九阿哥却早已是面色如常的出声道:“今儿晚了,都歇了吧!”我微点了点头,回身欲走,一转身,却见十七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有些漠然的表情看不出里面的情绪,我垂下眼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的往我住的屋内走去。
回京的行程并没有因为九阿哥的赶到而有任何的耽误,第二日,我们这一队人马立即马不停蹄地往京里赶去。路上歇脚的时候,九阿哥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最终却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像我的离开也不过一两天而已,并没有太多需要叙述的话题。我见他远远地站着,背影里的失落与寞然一时间竟是那样的突兀,便走了过去,在他身后说道:“九爷如今还没有想个通透、看个明白吗?”
九阿哥听到我的话,突然回过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挣扎那样明显,冷言道:“告诉我,为什么几年前你对我说的时候,我想不通、看不明的事,为什么如今我仍旧想不通、看不明也放不下呢?”我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九爷本是性情中人,有些事执着于中,自然不愿放下。”九阿哥闻言突然毫无征兆地一伸手,揽住我的腰,往他怀里一带,让我紧紧靠在他的胸口。我完全没有防备,几乎跌进他的怀里,轻呼出声,尴尬的挣扎了几下,急道:“九爷,快放开紫菁!”
九阿哥一动不动地抱着我,箍在我腰间的手臂却渐渐收紧,他的下颌抵在我的头顶,轻轻摩梭着我的发,我怒气渐升,挣扎中我刚想说话,九阿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一丝哽咽说道:“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明明就在我面前,却又离我那么远……留下来好吗,就算不是留在我身边,至少也留在我能看得到、听得到、感觉得到你的地方,就算真的到了你说的那一天,我也不会遗憾!”
听到九阿哥第一次带着这样伤感的语气说话,我心里的空洞在蔓延着一种疼痛,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在心里对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今生已经答应了十四,要与他生死相随,所以我再没有任何承诺可以留给你,虽然我还是会为你牵挂,为你担心,为你心痛……九阿哥也许感受到被他抱在怀中的我,一语不发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终于,万般不舍地放开了我,有些自嘲地冷笑道:
“以前你心里有十二弟的时候,眼睛便只看得到他,看不到别人,为什么如今你眼睛里还是看不到我?”闻言,我一愣,仰脸看向九阿哥,九阿哥却已经不着痕迹地放开了我,迈开一步,站在我身侧,对着正走过来的十七说道:“起程吧!”
再见到十二,正如九阿哥所说,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了他。
丧礼过后,进宫谢恩,我本不该去,但康熙却下了旨,只得跟着阿玛和宗查木一起进宫给康熙磕头谢恩。在乾清宫跪着等了不多久,康熙身夹着一股寒风便来了,又是磕头,又是谢恩,忙活了好一阵,刚想跟着阿玛退下,康熙却留下了我,让我的阿玛和二哥先出殿去候着。阿玛他们领旨退下后,康熙又摒退了众人,让我站在乾清宫内回话,尤如当年我在乾清宫当差的时候一样。只是须臾间,我发现康熙明显老了许多。
过了一个多时辰,等我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冬日的暖阳已经早早的开始西下了。候在门外的李德全见我一出来,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冲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就赶忙进殿去侍候着了。乌尔占和宗查木见状忙迎了上来,悄声问我康熙都问了我些什么,我说只是问了些远在西宁的十四的情况,乌尔占点了点头,宗查木接过话去说道:“皇上准了你去娘娘那儿磕头吗?”我点头道:“准了,二哥你和阿玛难得进回宫,也去见见娘娘吧!”
乌尔占摇头道:“你在宫里也呆了十年,怎么这点规矩也忘了,咱们是外臣,没有皇上的特别恩准,怎么能去见娘娘?”我点头道:“正是,怎么忘了这个!”乌尔占推了推我,说道:“你去吧,我和宗查木在宫门口等你!”说着宗查木也点头附合道:“正是,菁丫头你快去吧……”领路的小太监闻言忙上前一步,欲将我往定妃住的长春宫引,我心想虽然离开皇宫也有几年了,但皇宫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我自然识得去长春宫的路。于是我挥手示意不用,独自一人往长春宫走去。
-----------------------------------------
虽然很喜欢看亲们的留言,但对于拍砖的留言总是自动过滤,视而不见,所以不喜欢的亲就不要费神啦,怪辛苦麻烦滴……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进了定妃居住的长春宫,我抬眼相望,却见长春宫在白雪中越发的冷清了,摇曳的树枝上不时飘落下几朵雪花,院子里的那两株熟悉的桂花树此刻在冬日里早已凋零,貎似枯损的树干已经带出了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正仰头轻叹,听得屋内有脚步声传出,低头一看,却见一名丫头挑了帘子出屋,迎上来说道:“是紫菁姑娘吗?”我一笑,说道:“正是!”那丫头对着我福了一礼,我有些不习惯,忙扶她起来,她一面站起来,一面说道:“奴婢琳琅,给紫菁姑娘请安。娘娘正等姑娘呢,姑娘快进屋吧!”
我点了点头,随着琳琅一起进屋。一进屋,屋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薰香味,定妃穿着藏青色的金丝狐皮袄,正不歪在帘子后的软榻上,而一旁坐着的却正是十二!晃惚间,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是这么熟悉,又是这么遥远。许多年前初夏的那个午后,第一次见到定妃时,就是在这间屋子内,十二也是坐在那里,许多年以后,一切仿佛在重演,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然后这里的每个人却又分明没有了当初的心。
刚跪下去,定妃已经忙不跌的叫琳琅将我拉了起来,来到她跟前,握着我的手不放,不停地轻抚着我的手背,眼泪在她的眼眶内打转,似乎在强忍着悲痛哽咽着说道:“听说你出宫后吃了不少苦,委屈你了!”我轻摇了摇头,抬头看去,却正好看见定妃说话的时候,眼睛分明瞄着十二,眼神里的含意有些复杂,一旁的十二垂着眼睑不语,只是用左手手指轻轻划着右手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的珠子。
我轻声回道:“娘娘别难过,紫菁没吃什么苦,还是跟以前一样,能吃能睡的,阿玛、哥哥们又宠着我,哪里能委屈了!”听我这么一说,定妃才略微有些收了泪,微微笑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什么,眉头复又皱了起来,叹道:“额伦特那孩子……”我忙接过话去:“哥哥为朝庭捐躯,是咱们万琉哈家的光荣,也是大清朝的光荣!”定妃摇头道:“难得你这孩子有这样的胸襟,唉,额伦特那孩子……阿弥陀佛……”
又是叙了好一阵子话,定妃问了乌尔占、宗查木以及家里的一些情况,我含含糊糊的回了话,这才又磕了头准备离开。刚想退出去,一直在一旁少言寡语的十二却突然也向定妃请了辞,定妃点了点头,对我说道:“紫菁,你与胤祹一块走吧!”闻言我只得点头答道:“是!”说完,先退了出去,站在外屋,等十二出来。十二从里屋一出来,琳琅已经忙递上十二的那件荔色皮褂。刚想给十二披上,不知怎么却被十二轻声说了句什么,一时间,琳琅的手愣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见状我走了过去,对琳琅说道:“我来吧!”琳琅和十二同时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琳琅退在一旁,我双眼未抬,只管将那皮褂给十二披好,又将他的辫子轻手理了出来,方转到十二跟前,将斗篷的丝绒缨带扶起,细细的整理平整后,方才略略拉紧,束了起来。束好那丝绒缨带后,轻手抚平鹰膀坎肩上被风吹乱的皮毛,轻手替十二扣上。刚想转身,却突然看见十二腰间挂着玉佩的分明是同心结!
我一愣,见状十二一直僵硬的身子也突然微抖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我却已经转身退在一旁,垂着眼睑,等他先行。十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脚往外走去。跟在十二的身后,一路往宫外走去,不经意间,一直保持着与在我前方的十二不多不少半步之遥的距离,静心敛气,默默不语。如今心里早没有了当初此情此景时的那份甜蜜与羞涩,剩下的是平和与淡然,甚至没有了怨忿与悲伤。
“琥珀皈依了佛门,得空你去瞧瞧她吧!”走在前方的十二突然停下来说道。我闻言有些吃惊地抬眼看去,一看,发现我和十二已经走到进入东五所的角门,过了这道角门,就到东五所了。闻言我心里暗暗叹息,先十二一步跨过门槛,回头看着十二轻摇了摇头说道:“她既然已经是槛外人,又何须再见,染了她的清净,乱了她的心绪!”十二站在门槛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惊讶流露无遗。
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道:“见见也好,你是她的心结,见了,也许便解了,放下了!我冷笑道:“十二爷错了,她的心结不是紫菁……”十二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重见后第一次正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她的心结是十二爷!”十二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冷笑道:“你不是她的心结,却是我的心结!”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我的手腕。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侧身站在一旁,说道:“十二爷说笑了!”
十二见状,低头看着我们之间的那道门槛说道:“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的这道门槛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生生得将你我划在了两个世界……”十二说到这儿,复又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出宫这几年,我才突然发现,放开了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它让我的心痛与后悔没有一刻停止过,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听到这儿,我突然平静地打断了十二的话,冷言道:“人生没有如果!”
十二吃惊地看着我,抬脚迈过门槛,站在我跟前轻声说道:“你不肯回来,那就让我过来,好吗?”我坚决地轻摇了摇了头,说道:“十二爷如今过来,我也不在原处了,十二爷又何苦如此执迷?”十二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不言不语,眼睛里的迷离渐浓渐重,我转开身,独自一人径直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没有十二跟来的脚步声,停了停身形,稍顿,仍旧独自一人迈步向前走去。徐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的脚步不自禁的加快了许多,偏路面薄雪未除,我一个没留神便滑跌了下去!
“唉呀……”我跌坐的雪地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得一声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厉喝道:“是谁?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还不快跟爷滚出来!”听见这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起身,抬眼望去,却一眼瞧见带着些许怒气正大步向我走来的不正是十三阿哥胤祥!可是我有些不敢置信他的声音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以至于我竟没有听出来?
兀自还在疑惑间,十三却已经走到了我跟前,猛一见到我,却有些跌撞的又退开了一步,方才站稳,瞪着一双布着血丝的黑眸定定的看着我。我仰头看着他,他明显老了许多,不知道这些年没见,他究竟承受了些什么,竟让他早生华发,形容俱损!当年那个英俊爽朗、豪放不羁的十三竟全不见的踪影!难过之余,我心中突然想到,他此刻尚在宫中走动,说明他并未受到圈禁,但他的模样却分明又在陈述着他这些年所受到的风波坎坷!磨难挫折中,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与痛苦呢?
心内一酸,却只能强忍着,我看着他的眼睛展颜对他一笑:“这回没簪子可捡,你可不能说我这是为了躲着你呀!”听到我这句话,我知道十三一定已经想起这是他以前常拿来戏谑我的一句笑言,我是希望能给彼此一个轻松的相见,但十三闻言却明显眉头微蹙,又退开半步,方才有些颤声地问道:“你……你……你是……”我见状,向他伸出手去,笑道:“还得烦劳十三爷拉我起来……”
十三闻言,愣了半晌,缓缓靠了过来,眼睛锁着我一刻不放好一阵儿,方才缓缓向我伸出了手。我见状,笑着冲他撇了撇嘴,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一使力,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他的手冰凉地吓人,初一触到我温暖的手的时候,竟吓了一跳似的想要缩回去,却被我反手紧紧的拽住了不放,犹豫之间,十三的手顿在空中不动,任我拉着他的手站好。等我站好,这时他却没有放开我手的意思,握着我的手,手指滑动,像是有些眷恋、有些贪婪、有些不舍的感受着我从手间传递给他的温暖。
十三握着我的手,我就由他握着,他眼睛看着我一动不动,我也就笑吟吟地回望着他。好一会儿见他仍然是看着我不说话,我终于呵呵笑了起来:“我们就一直这么站着吗?回头让人瞧见了,说这宫里怎么平白多了两尊冰雕,长得还怪吓人的!”十三听我这么一说,终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牵了牵嘴角,笑容里虽然带着那样明显的伤感与沉重,却终于还是露出了我熟悉却又久违的笑容。
我呵呵笑了起了,抽回自己的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迹,见他仍然楞着不动,又回肘撞了一下他的胸口,他被我一撞,不解地看着我,我冲他嗔道:“我这是变老了还是变丑了,以至十三爷都认不得我吗?”十三闻言,终于出声问道:“你回来了?”我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话:“可不是回来了吗,你当站在你跟前的是幻象吗?”十三闻言没有笑,却定定地说道:“不是幻象……这些年我常常这样看见你就这样站在我眼前跟我说话,跟我笑……这次是真的吗……”
十三的一句话,捅翻我心内所有的歉疚与心痛,这哪里是当年那个与我一同跪在康熙跟前大声喊出‘不为私情、不关风月’的十三,哪里还有当年带着一同骑马驰骋在草原上英俊少年的豪爽,哪里找得出当年吹笛和琴的风流神韵……一丝丝的苦楚涌上心头,偏偏我不能在他眼前哭,只能强忍着心内的悲痛,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十三爷这是要出宫吗?”见十三点了点头,我笑着向他福了一礼,说道:“十三爷先请吧!”
十三愣了一下,终于轻笑了笑,抬脚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十三头也不回地问道:“今儿个怎么进宫来了?”我走在他身后,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听他这么一说,忙答道:“跟着阿玛、哥哥进宫来谢恩!这会儿正在宫门口等着我呢。”十三听了忙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哦,对了,定妃娘娘是你的本家,该去磕头的!”我噗浾笑了一声,忙想掩嘴,却已经被十三听见,回过头来看我,我只得望着他笑道:“十三爷什么时候得了这么个痴傻的毛病,说话颠三倒四的,回头等我寻一剂良方,包你药到病除!”
十三闻言这才笑出声来,咬牙正想跟我理论,却突然有些吃惊地抬眼看向我身后,见状我有些奇怪,刚想回头,却听见身后已经传来我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出宫这些年你胆子倒是见长,都敢拿你十三爷开涮寻开心了!”我闻言大惊,回头一看,站在身后说话的正是四阿哥,如今的雍王爷,未来的雍正帝!
忙转身规规矩矩地冲他福了一礼:“王爷吉祥!”四阿哥冷着脸不语,也没叫起,我只得就这么半蹲着,十三见状,忙回身一步,站在我身前,对四阿哥说道:“四哥,紫菁她……”四阿哥如冰霜冻的目光扫了我一眼,打断了十三的话:“起来吧!”闻言,我这才站起身来,低头垂眼地退过一旁,四阿哥也不理我,径直走到前面去,十三忙跟了上去,经过我身边的的时候,低下头来附在我耳边轻声快速说道:“你如今怎么还是这么怕他?怎么就有胆子不怕我呢?”说完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看着我。
我抬眼看了走在前面的四阿哥一眼,又看了看跟我玩笑的十三的笑容,心内不由得一暖,心想终于见到十三有了一丝当初的神采,便一本正经地轻声说道:“这跟胆子没关系,我向来是不怕你的!”说着我抬脚向前走去,一面用推了推他,十三呵呵轻笑,这才跟上了四阿哥的步伐,并肩向前走去。跟在他们两身后,我这才长吁了口气。要到宫门口的时候,一直跟四阿哥低声说话的十三突然回头颇有深意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回过头去,我有些奇怪,却听见四阿哥的低声说了句什么:“终有一天……得偿所愿……”
听到这只字片语,我心内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正自疑惑,却见已经出了宫门,守在轿旁的宗查木正冲我挥手,一见到我前面这两位,忙叫了乌尔占一起见了礼。等四阿哥上了轿,我刚想上轿,十三却过来跟我说道:“得空我去瞧你!”我偏头看了看四阿哥的轿子,确定他没出来,方才瞪了十三一眼,笑道:“你一人来就好,可别再唱一出‘哥俩好’了,迟早不是吓死就是冻死!”
十三不解:“冻死?”我已经掩嘴笑了起来,十三回头看了看四阿哥的软轿,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你不用怕,四哥是外冷心热的人……”我推着他走向他的轿子打断他的话:“在你心里,他自然是最好的……”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快回府去好好养养,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以后你那最可爱的四哥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我在京里的日子还长,有咱们见面叙话的时候!”其实我还想对十三说,一定要好起来,因为要不了多久,你这个史上大名鼎鼎的怡亲王必会有你雄姿勃发、大展身手的时候!
乌尔占从宫里回来,全然没有加官进爵的喜悦,却是满脸的忧虑沉思之色。我忙迎了上去,替他脱了雪褂,又将替他泡好一杯紫金竹壳递了过去。乌尔占看了我一眼,又长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示意让我坐下。我心内隐隐有些不安,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得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出声问道:“阿玛这是怎么了,今儿个进宫不是去领满洲都统的职吗?皇上对阿玛恩宠有加,应该高兴的呀!”
乌尔占摇了摇头,不回答我的话,却反问道:“菁儿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出宫这些年没人上咱们家来提亲,阿玛也不急,由着你在家里呆着吗?”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未免还是咯噔跳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咬唇说道:“紫菁知道,阿玛舍不得女儿受一点委屈……”乌尔占抬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收回手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臂顿在半空中好一会没动,终又有些无力的垂下了。
我看着他的容颜,心里想到,从回京来以后,朝夕相处,我早已将他当作了自己的父亲一般的敬爱,如今见到他为难的模样,一楼亲情牵动的疼痛在我内心开始蔓延。乌尔占又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你回京来的时候,年纪虽不小了,照说以咱们家的家世,上门提亲的也该不少,就算过门做了个侧福晋,也绝不会委屈了你。”听到这儿,我不由得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乌尔占接着说道:“可……可自你回京来,有关你的传言便早已在全京城的王公亲贵间传开,一说你在宫里的时候,皇上本意要将你指给十二阿哥,但九阿哥、十四阿哥都去求了皇上指婚,皇上便将你放出宫去,以免他们兄弟为一个女人结下心结,还有一说,就是如今皇上有了将你指给十四阿哥的意思,专等十四阿哥立了军功回来就赏……不管怎么说,虽然传言不可尽信,但也不敢全然不信,如果皇上真有这个意思,有谁敢跟皇上抢儿媳妇?就算不是皇上的意思,看到这几位阿哥如今对你眷顾有加,又有哪家公子愿意冒着得罪阿哥爷的风险上门来提亲?“
乌尔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了下来看着我,见我垂头不语,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阿玛本来想,不管传言怎样,只要你自己快活自在,阿玛就养你一辈子,等阿玛老了,你二哥也不会弃你不顾的。”听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落在乌尔占的手背上,乌尔占也不动,只是叹气,稍顿,反手握住我的手,说道:“皇上才封了阿玛的辅国公,如今又加封满州都统,这本是恩宠有加的荣耀,但事出不会无因……阿玛此次进宫,见皇上圣躬不豫,只怕……”我惊讶地抬头说道:“阿玛……”
乌尔占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阿玛知道这是大不敬的话,是死罪,但……阿玛不是不怕自己的官爵有什么影响,是怕……这次皇上宣阿玛去见驾,露了话风,竟有意将你指给十二阿哥,虽没明说,但只怕这旨意跟着就下来了!”
小虐开始,稍安勿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某美含含糊糊的胡乱念一通飘走……)
除却巫山不是云
十一月十三日,京里下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我没有等来康熙指婚的旨意,却等来康熙驾崩的消息。
这场罕见的大雪来得突然,让所有的人一点准备都没有,正如我对康熙的驾崩也一点准备都没有一样。其他作为一个穿越人的我是早知道康熙会在这一年驾崩的,但因为我忘了具体是哪一天,所以直到这一天真的突然来到,竟突然有了一种放松后虚脱的感觉。也许是在为自己暂时再不用担心指婚的事而庆幸,但清醒的意识却又告诉我,就是从这一天起,十四的命运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我站上院子里,伸手于空中,感觉那晶莹的雪花落于掌中,瞬即又化作了一滴泪。从我来到这里,已经在这本不属于我的朝代呆了年,经历着一个个的人事变迁、世态动荡,如今的这一场大雪更是让我心潮涌动,难以自抑。我静静的站在那里,前尘往事真如过眼云烟。
历史的车轮不会停下他的脚步,康熙驾崩,雍正登基,改朝换代。
八阿哥胤禩封为廉亲王,十三阿哥胤祥为怡亲王,十二阿哥胤祹为履郡王。隆科多为吏部尚书,廉亲王胤禩管理籓院尚书事。而我的阿玛也很快被夺职,空留了一个辅国公的爵位。 胤禟被皇上圣喻训饬,调驻西宁,这应该是雍正与八爷一党清算的第一步,十爷胤俄也被调走,这就等于先斩了八爷的左臂右膀。
我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雪里站了多久,抬头向白茫茫的天空望去,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瞬即也化作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下。我不禁闭着眼睛感受这沁凉的感觉。突然感到身子一暖,忙张开眼睛,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乌尔占来了,正在站在我身后,为披上了那件大红的昭君鹤氅。我心中一暖,将头靠在他肩上,他又搂着我的肩将我往怀中搂了搂,轻声说道:“九贝勒爷的一个侍妾来了,想见你,说是你以前的姐妹!”
九爷的侍妾?以前的姐妹?我突然省过来,应该是珊瑚。乌尔占见我目光有些茫然,出声说道:“想不起来就别见了……”我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让他握着我的手,淡淡的道:“阿玛,她是以前与我一起在娘娘身边当差时的姐妹,后来被九爷收做了侍妾,不为九爷的缘故,我也理当去见见她的。”乌尔占闻言,点了点头,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手心里的温暖让我舒心的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是担心与九爷的人有来往瓜葛会对咱们有什么影响,只是担心你身子……”
再次再到珊瑚,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对她的记忆似乎一直停留在当初那个为了九爷神魂颠倒,只要能得到九爷一天宠爱,便立时死了都无怨无悔的女子身上。她不该是眼前这个形容俱枯,带着憔悴不堪、满脸病容的中年女子,一时间我我们互相打量着,彼此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美丽骄傲如晴雯的女子吗,为什么今时今日她成了这副模样?
珊瑚见到我也是一愣,定定地看着我好半天,突然重重地咳了起来,见状我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大冷的天,该躺着好好将养,不该这么出来!”珊瑚扶着我的手抬眼看着我,苦笑道:“还是你好,这么多年了,如今竟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美,难怪九爷心心念念地想着你!”闻言,我冷下脸来,刚想说话,珊瑚竟像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似的,抢先一步说道:“你别生气,我如今早已没有争强好胜之心……说实话,起初我是嫉妒你,如今我是羡慕你!”
我愣了一下,心内叹了口气,扶珊瑚坐了下来,倒了杯热奶子给她,出声问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珊瑚听我这么一说,又重重地咳了起来,我忙叫丫环拿了家制的琵琶膏,舀出一小勺,兑着温水来让她服下,珊瑚这才没有继续咳嗽,只是粗粗的喘着气说道:“你还是这样,总是待所有人都是这么好……”我摇头轻叹,珊瑚接着说道:“九爷明日就要奉旨起程调驻西宁了,你以前在西宁呆过,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只怕九爷这一去,再不能回京了!”我心里一紧,心想虽早知道胤禟要去西宁,却不知道他明日就起程。
珊瑚见了愣神,突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忙想拉起她,珊瑚不肯,摇着头急急地说道:“求妹妹明儿去送送九爷,不求别的,只求妹妹去了,九爷能带着生的希望走,而不是如今这样,带着决绝的死念走!”
我闻言大惊,珊瑚的话,一字一锤地砸在我的心上,痛得让我几乎快喘不过气来,扶着她的手也顿里没有了一丁点儿的力气,无力地退开一步,望着她说道:“你……你说什么生的希望、死的念头??”珊瑚拽着我的手不肯起身,哭了起来:“难道你会不明白,如今皇上登基,九爷难道还会有逃出生天机会吗?”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的潜意识里不让自己去正视正在发生的历史。
雍正四年,丁亥,李绂奏塞思黑卒于保定。
这一年,胤禟四十三岁。
在远处看着胤禟上车,珊瑚在四处张望,我知道她在找我的身影,但我却不敢站出去相见,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痛哭。如果真的这样,我知道他会比我更难过,更心痛。可是一想到这一别,怕是永生永世都不得再相见时,我又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叫住他,亲口对他说,好好活着,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犹豫踯踷中,胤禟的马车终于绝程而去。我茫然地看着渐渐消失的马车,全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不远处的珊瑚却一个眼尖看见了我,微愣,立即朝胤禟的马车追了过去,一个踉跄,跌在路边,嘴里仍然发疯似的狂叫道:“九爷……快回来,紫菁她来了……九爷……九爷……快回来……”泪眼迷茫中,我向珊瑚走去,从地上将她扶了起来,轻声道:“别叫了,这样就很好了!”珊瑚猛地甩开我的手,恨恨地瞪着我。
我垂泪道:“见了又能如何,九爷便能不走了吗?徒增他的伤悲与牵挂而已!”珊瑚闻言冲了过来,一扬手,‘啪’地一声,毫无征兆的给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顿里火辣辣地痛了起来,我捂着脸吃惊地看她,珊瑚的脸被狰狞扯变了形,怒叫道:“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枉你自认聪明,却不知道这一次会让你后悔一生!”我一愣,刚想说话,却听见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随着一阵脚步声的靠近,一个再熟悉的不过的暴喝在我的身后响起:“你找死!”
我一回头,却见胤禟震怒的来到珊瑚跟前,抬起一脚,就猛地踹向珊瑚!珊瑚被胤禟这一脚踹得飞了出去,复又重重地跌在地上,噗哧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昏了过去!见状我忙冲上去紧紧抱住还想上前的胤禟,叫道:“胤禟,住手!”
胤禟被我抱着,不敢强力挣脱,只得任我抱着。好一阵,我才感觉到他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来,抬头看去,却见他正俯头看着我,微眯着的眼睛似乎被刺痛感染得异常红润,双臂轻轻放下,揽住我的背,将我搂在他的怀中。我就这样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只是短暂的分开而已,有一天,我们会再重逢的。
“再叫叫我的名字!”胤禟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眷恋,带着祈求,带着隐忍,让我的心里涌出一波一波的难过与心痛,闻言我收紧自己抱在他腰间的手臂,一遍一遍地低声叫道:“胤禟……胤禟……胤禟……”
听到我一声声的呼唤,渐渐感觉到胤禟的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接着说道:“胤禟,我要你好好活着,答应我,好好活着!”胤禟听到我的话,身子突然有些僵硬,好一阵,复又放软了身子,扶着我的双肩,让我面对着他站好,锁住我的眼睛,我被他眼神里的那浓浓的不舍、眷恋、心痛、痴迷与无奈给定在当场,什么都不做,甚至不能思考,只是全心全意地回应着他的眼神,只想让这一刻的胤禟是满足的,幸福的。
胤禟的眼神里渐渐有了柔和的光芒,突然一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胤禟万般不舍地放开我,像是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中似的痴痴地说道:“我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年在元宵节,在五哥府里见到你的模样,从那时起,我就常常在想,什么时候能这样抱着你、吻你……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今天,在这里……”我终于泣出声来:“胤禟……”胤禟看着我,抬手轻抚,用他那依旧白皙的手指划去我不断滑落的眼泪,柔声道:“为我,只为我唱一曲送行,好吗?”看着胤禟深情眷着的眼眸,一如往昔般的闪亮,我启唇清唱了出来:
爱已无话说情已无路走,分明是到了尽头,事到如今还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不曾怪你过不曾说你错,怎奈缘份太匆匆,为自己好好活别再为爱受折磨;
不想得看到你如此难过,伤口全都留给我,如果总是寂寞让我一个人承受;
不曾怪你过不曾说你错,怎奈缘份太匆匆,为自己好好活别再为爱受折磨。
胤禟走后不久,我终于在乌尔占的口中知道十四已经被从尊化汤泉直接押去寿山为康熙守灵,开始他长达数十年的圈禁生活。德妃也就是如今的仁寿皇太后突然驾崩,十四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只空得了一个恂郡王的封号。我心里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我最不愿看到的兄弟相煎的一幕布就算我再不情愿,也渐渐拉开了序幕。而这其中,最让我噬骨之痛的却是与雍正一母所生的十四,开始了他人生最灰暗的一段历程。
我没法想像他现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这样大的人生巨变他能承受得来吗,而我如今却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奔去他的身边,相陪相伴,甚至连见都不能见上一面。我知道我若想去到十四的身边,必须有雍正的旨意才行,这个旨意雍不会轻易赐给我,而我只能先去求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怡亲王胤祥。雍正登基后,他一夜之间成了最忙的人,不仅总理户部,还掌管两黄旗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