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炎热焦灼着我内心的烦燥与不安,躺在院里子的竹藤条凳上,使劲扇着手里的团扇,似乎想为自己扇出一丝清醒与理智。丫环刚端来酸梅汤,刚就口喝了一口,却听得一阵熟悉的说话声,回头一看,正是胤祥走了过来,正向管家福伯问我在哪儿。转眼看见了我,便挥手让福伯退了下去,自己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一面还笑道:“原来大热的天,你躲在这里逍遥自在!”
看他大热的天,还穿着朝服,想是从宫里出来便上这儿来了。见状我忙站起身来,问道:“这么热的天,你不回去歇着,怎么上我这儿来了?”胤祥也不答话,拉过我的手,就着我的手就想喝那碗酸梅汤。我坠着手肘轻推他:“你走得急,别喝这么凉的,另乘一碗不加冰的给你!”胤祥不理,硬是就是我的手将我手里的那碗酸梅汤一饮而尽。我笑着摇头,替他脱了官服,让他歪在我先前躺的竹藤条凳上,又叫人拿了水盆来让他擦了脸,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对胤祥说求皇上的事,胤祥却像是很累地将脸侧了侧,微眯着眼睛懒懒地说道:“朝里事太多,累得让人快喘不过气来了……就想上你这儿来偷会儿闲!”闻言,我心内想的却是如今十四倒闲,不过那样的闲是会让人发疯的。胤祥他如今可以跑到我这儿休息一会儿,逃开世事的烦挠,我却不能奔去十四的身边,为他抚平心痛,甚至不能为他递一杯水,唱一支歌……
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等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向胤祥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在条凳上睡着了。看着他平静的睡容,我不忍心叫醒他,但渐浓的夜色里,我眼前出现的却是十四,这个时候,被困于寿山十四他也能这么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吗……想到这儿,我狠下心来,伸手推了推十三,十三有些朦胧的睁开眼睛,瞃了一四周,打着哈欠笑道:“真舒服,想不到就这一下就睡着了!”
“夜深了,早些回府去歇着是正经,小心贪凉伤了身子!”十三听我这么一说,笑着站起身来,随手掸了掸长袍,对我说道:“得,我回了,你也好歇了!”说着就往外走,我心内一急,忙叫住他:“胤祥……”十三回头看着我,我上前一步,皱着眉头说道:“我想求皇上……”十三听到这儿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你想求皇上什么,你耐心等几天,会有结果的!”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一个呆站在院子里,心里反复想着十三最后这句话意思,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
我在怡亲王府门口等了一天一夜,才等到胤祥从宫里回来。拖着一身疲惫的胤祥乍一见到我,脸上顿时牵出笑容,转瞬却因为见到我满面的眼泪,不由得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地问道:“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我猛地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睛厉声问道:“为什么骗我?”胤祥闻言,第一次想要回避我的追问的眼神,我心里难过极了,退开一步,带着一丝侥幸说道:“我求皇上是想……”
胤祥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我知道你想求皇上的是什么!”胤祥的一句话打破了我残存的幻想,不敢置信地说道:“那为什么会……”胤祥跨上一步,强力扶住我的双肩,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是我求了皇上指婚,因为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不想让你再次与我擦身而过,不想将你让给任何人!”我泪如雨下,不停地摇着头,不想听胤祥说的每一句话,但他的说的每一个字却历历在目在我眼前呈现。
我快支撑不住内心巨大的悲痛,尖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胤祥也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声音,似乎想证明什么似的大声说道:“我爱了你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如今我再也不想忍下去了,我要你,我要娶你,我要你一生一世都在我的身边,只对我笑,只对我好……”胤祥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泪眼中我开始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想要挣脱开他的控制,终于在他将我一把拥入怀中的时候,我双眼一黑,失去所有的意识,软软地滑了下去。
风雨过后
总是不停地陷入同一个梦境中。胤祯他散乱长发在风中飞舞,一身银白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远远的站在血红的夕阳里,任我怎么叫他,也不肯走近,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知道我的心一下下地痛着,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漫天的风沙中。情急中,我一声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迷矇中,似乎感觉到有一种很轻很柔的感觉拂过我的脸庞,暖暖的热气伴着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因为我觉得我可以给你幸福呀……但是我忘了,你不快活,我又怎么会幸福……醒过来好吗,求你醒过来……相信我,像以前一样的信任我……我要你活过来,只要你活过来,我宁愿看着你幸福地活着,活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哪怕不是在我的身边……
止不住的眼泪冲不开我沉重的眼皮,不安、心痛交替啃噬着我的每一寸灵魂,直到一双温热的唇瓣印上我的脸颊,一点一点如春风般暖暖地为我吻去那泪痕,我像是受了安魂术一般渐渐安静了下来,再次沉入那迷茫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祥焦虑担心的声音从迷茫中再次传来:“为什么还没醒过来?”另一个略颤抖的声音带着恐惧:“回……回怡亲王的话,……姑娘她是……忧虑心思过重,体内原来余毒一直未尽,加上又受了些刺激……以致昏迷不醒……如今药物只是去毒理气,照说也该醒了,但姑娘她……也许为了某种原因而不愿醒过来……”
话未说完就被胤祥的声音打断:“不愿醒来?”随即一股暖暖的热气吹在我耳边:“小菁,你不愿醒来?为什么?你不想看见我吗?不想面对这样的难题吗?还是你用你自己的这种方式在抗争……”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我心里的悸痛莫名加重了几分,可是我仍然一动也不能动,什么也做不了,任由滚烫的眼泪滑下。瞬即一双颤抖着的手抚上我的脸:“小菁,你醒醒,别哭了,我知道,你在担心十四弟……别担心,他很好,他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不会为难他的,只要你活过来,我保证,你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
胤祯,对,让我魂牵梦系的胤祯啊,我答应过与你生死相随,可是如今我都还不能飞奔去的你身边……胤祥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菁,活过来,听见吗,我要你活过来……”胤祥的话开始有些哽咽,似乎长长地叹了口气,却不言语,暖暖的热气拂上我的面颊,那叹气声里包含了浓浓的不舍、心疼、眷恋、包容与坚定不移……我知道他的话里包含了多浓的情意,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力量才能做到啊……
这一刻我分明感觉到心里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充斥着我的身体,我突然第一次很想清醒过来,告诉胤祥,对不起,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不知道,只是我自私地认为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利用你的情感与善良来宽尉自己,而你却为了不让我为难,用一句‘不为私情、无关风月’为我的自私作了掩护……所以,我并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好,不值得你这样待我,不值得,你明白吗……”
从此以后耳边时常会响起胤祥的声音,他常会在我身边轻声说着话,有时候会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有时候他也会讲起以前的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一些故事,细语低诉,常常会在他的哽咽中中断,每当这种时候,我其实很想能握住他的手,或者是睁开眼看看他,亲口告诉他,他这样的深情不该用在我这里,我回报不起这样如海般深厚的情意。可是我只是静静地躺着,什么也不能做。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我突然有一只手像有魔力般的将我猛一推,我嚯然抖动了动眼皮,一阵我完全不能适应的白光出现在我世界里,那一刻,我明白,我终于可以醒来了。浑身软软地,有些疼,胤祥的脸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有些看不清,下意识的想摇摇头,却被胤祥的双手像捧住易碎的珍宝似的捧住了我的脸颊,我终于定晴看清了他,一声唭哑中掩藏不住狂喜的声音传来:“小菁,你终于醒了……”我看着他英俊却削瘦的脸庞,心中一痛,缓缓抬起手来,想要抚上他的脸,却终因酸软无力,而中途下落。
胤祥及时握住我还未落下手,重重的握着,感受着他传递给我的温暖与安全,竟觉得很舒服与放心,他像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似的,握住我的手按在他的脸颊上不放,这时,我感到手心里传来一阵实实在在的感觉,我微不可闻的吐出几个字:“你瘦了……”胤祥的一行热泪滚烫地灼过我的手背,也灼痛了我的心。他锁住我的眼睛不放,像是在确定我真的已经醒过来似的,他眼神里的害怕、担心、忧虑一览无遗,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也同样定定地看着他,用我确定的眼神告诉他,我醒过来了,我看见了他,看见了他的眼神,感受到了他的心、他的意、他的情。
飘摇羸弱的烛光下,胤祥黑宝石一般的眼眸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我心内最柔软的地方被一下下的触动,胤祥在我额头上的一记轻吻就像触及了某个开关似的,让我的郁积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胤祥有些手足无措,让我在他怀里肆意的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再次在我的头顶上轻柔的响起:“相信我……求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给你想要的幸福……”
在我清醒后不久,胤祥就来告诉我,雍正宣我进宫见驾。胤祥送我到宫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王喜已经候在宫门口,见我们一到,王喜赶忙迎了上来,向我福了一礼:“奴才给王爷、福晋请安,王爷吉祥,福晋吉祥!”闻言我脸色立刻变得有些惨白,胤祥见状忙将我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中,微笑道:“公公快请起,让公公久等了!”王喜一听这话,忙闪过一边,在前边带路。
再一次走在这熟悉的紫禁城内,心境却已经面目全非了。一路来到养心殿,进了屋,王喜却带着众人留在了外屋,进了里屋,一眼就见到当今的皇上正端坐在案前,紧锁眉头,看着奏折。我心内想到,就做皇帝而言,他的确是个勤勤勉勉的好皇帝。在位十三年,最后猝死于养心殿案前,却为后来的乾隆盛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可是却正是他,一纸圣旨让我成了他笼络十三的一个筹码,赏赐给十三的一件礼物,而对十四,他的亲弟弟而言,也许就是一把捅心窝的尖刀。
雍正看着我跪下磕了头后,搁下了手中的奏折,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刚想悄悄抬眼看向他,却见他一双凌厉的黑眸此刻也正等在那儿,一见我望过去,一下便攫住我的眼神,有一种让我无处可逃的感觉。我心里竟突然有些紧张,心内咚咚地跳着,但面上却只能淡淡地望着他,微一沉思,只见雍正从案后走了下来,竟像是冷笑似地轻哼了一声,仍然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正白旗乌尔占膝下两子一女,长子额伦特,次子宗查木,独女闺名紫菁……”我听他说起这些,心中已经有些隐隐知道他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了,反倒少了几分惊怕,只是沉下心来听他接着说下去。
“此女从小随父兄长于军中,善骑射,精通满、蒙、汉语,十五岁作为秀女入宫待选。”说到这儿,雍正故意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方才接着说道:“而你这个万琉哈紫菁不懂骑射,却通诗文音律,不懂满语蒙语,却通洋文算术,明明是一样的容貌,却分明不是一个人!你究竟是谁?”说到这儿,雍正顿声不语,只是看着我不放。我回望着他,没有一丝的回避,我知道此刻我的一丝回避都会让他以为捉住了我的马脚。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注视着这位帝王,当年那个在舞剑中都带着张狂劲儿的青年如今早被时间和欲望历练成了另一个人,原来年过四十的他对世事的紧张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他不会容忍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在他的忽视下扩张,更不会让他最信任的十三弟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启唇缓言道:“回皇上的话,紫菁是乌尔占的女儿,额伦特、宗查木的妹子,如今蒙皇上指婚,做了怡亲王的侧福晋,皇上的弟媳,皇上这么问,是信不过紫菁,还是信不过怡亲王呢?”雍正闻言微不可见的一惊,也许是在吃惊我的镇定吧,我却接着说道:“皇上当年曾逼着紫菁看清眼前的人和事,才能想清自己心中所要,如今皇上怎么反倒糊涂了,还没搞清楚紫菁的来历,便指给皇上最信任的怡亲王了吗?”
雍正见我娓娓道来,并不言语,眉间却渐渐舒展开来,待我最后一个字落音,他波澜不惊的面容再次浮现,沉声说道:“胤祥等了这么多年,如今才得偿所愿,定会全心全意对你……”我知道这场危机已经在他的一念之间安然渡过,心内正自叹气,却听他头也没回地说道:“但他竟为了你,来求朕收回旨意!”
我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意外的惊在当场,但随即又被胤祥这样的深情感到一阵阵的歉疚,我抬起头看着他,说道:“紫菁只求能与胤祯相守相伴,别无所求!”雍正闻言,冷言道:“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难道如今的胤祥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吗?”微顿了顿,听见雍正说道:“朕曾经问过胤祥,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为什么他始终还是这么想着你、念着你……”
雍正似乎想了想才接着说道:“胤祥却对朕说,他与胤祯同一天认识你,从那天起,不管是前世的因缘,还是命运的安排,他就将你放进了心里,可是先有胤祹,后有胤祯,你总是当他是你的知已,却从未当他是你的爱人,先皇在时,他不能对你说,因为他怕为你招来杀生之祸,更怕你会难过,会为难……所以他总是对朕说,只要看见春风般的笑脸,他愿放弃一切陪你天涯海角……”
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胤祥这样深情厚意,我心里的叹息声只有自己可以听得见,雍正说到这儿,垂眼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他想要的答案,我埋头不语,雍正终于有些恨恨地接着说道:“这样的胤祥,不值得你全心全意的相守相伴吗?”我摇头道:“不,胤祥他很好,在紫菁心里,他一直都很好,他是谁也无法替代的,但紫菁一身已经答应了胤祯,今生要与他生死相随!”
雍正闻言顿了顿身形,继而迈开方步向前走去。我跪在他的身后,见他走回案边拿起什么东西扔在我的跟前,低头一看,却是早已写好了的准我去皇陵的圣喻!我抬头看他,却见他起身背对着我说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此去之后,你就永远只是个奴婢,不会有谁来给你指婚了!”听着他这句坚硬如铁的话,望着他如山的脊背,我却再清晰不过的说道:“好!”一听我这么说,他突地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我也这么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笑了,一挥手:“你去吧,也替朕好好劝劝朕的这个亲弟弟!”
当十四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让我肝肠寸断、魂牵梦萦的胤祯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满身酒气,蓬头垢面,当年送他出征时,那豪情万丈、英气勃发的胤祯如今竟能变成这副模样!我定定的站在那儿,泪如雨下,旁边的太监刘福见状哭着冲上前去,摇着十四的肩,哭道:“十四爷,十四爷,紫菁姑娘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紫菁姑娘来了呀……”
十四被刘福摇晃着缓缓睁开眼睛,双目无神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一咧嘴,含含糊糊的说道:“紫菁?哈哈……紫菁也是你们瞎叫的吗,应该叫十三福晋!哈哈哈,十三福晋,十三嫂!”听着十四刺耳的笑声,我冲上前去蹲在十四的跟前,抬手拂开他脸上的乱发,进入眼帘的是十四那原本英俊的脸上遍布着的恐惧、绝望、伤心。十四却一把推开我,冲我吼道:“滚开!我要去给我的阿玛、额娘请安!”见我跌落在一旁,刘福忙扶住我,哭诉道:“这些日子,十四爷的身子已经被酒给烧坏了,连姑娘都不认得了!”
我站起身来,朝十四追去,十四却全不理我,口中哼哼唧唧的唱着向前走去,我跟在他的身后,好几次想拉住他,却都被十四一甩手,将我推开,看着十四跌跌撞撞的身形,我一咬牙我终于冲上去,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从他身后一把将他死死抱住。哭着叫住他:“胤祯,是我,是我,胤祯,我是你的小菁呀……”这一刻,我在梦里不知梦见过多少回,千百遍的想过重逢的激动,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我却觉得我在做梦一样,心里涌起的是心痛,是难过,是难以自抑的悲苦。
我将自己的脸贴在十四的背后,哭道:“胤祯,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要好好的活呀,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样,我有多心痛,多难过……”十四僵硬的身子一动不动,只管拿起酒瓶往嘴里倒酒,刘福想要抢过酒瓶,却被十四一把推开,接着又强力挣脱了我的手臂,跌撞着向前走去,我刚想跟上,十四却已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一侧身,并没有站起身来的意思,只是双手支地,呆呆地仰望着天空,大声叫道:“再给爷拿酒来!”
我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不顾十四的挣扎,只是紧紧地抱住他不放,十四双手挥了挥,似乎感到我胸口传递给他的温暖,竟渐渐安静下来,在我怀中迷迷糊糊的醉着睡去。我忙叫来刘福,把十四背回他的房内。刘福忙打了水来,我接过帕子浸了水,轻手拧了拧,坐在十四的身旁细细的替他擦着脸,看着他的面容,我的眼泪再次肆意磅沱,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我细细地为他拭干,又滴上,又擦,再滴上,再擦……
好容易在刘福的帮助下,我才替十四擦净了脸,我又拿过梳子,让刘福扶着他,缓缓解开他的辫子,像梦到过千百次一样,细细的替他蓖了头,又重新将辫子辫好。接过刘福重新打来的水盆,轻手刮干净他疵立的胡须后,脱下他身上的外袍和靴子,替他洗了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扶他在床上躺舒服了。这才坐回他的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前的十四不禁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个英气逼人的大将军王。
看着他均匀的呼吸,我俯头在他的唇上落下深深的一吻,万般不舍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面容轻声道:“胤祯,我答应过你,今生要与你生死相随,所以不管多辛苦,多艰难,我还是来了,我要留在你的身边……答应我,从今往后,不管我在不在你的身边,不管再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再将俯身将头贴在十四的胸口,听着他此刻平静的心跳声,我闭上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答应我的事,从没有做不到的,这次也是,你一定要做到,好好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这一章,先前已经写好了完全不同的一章(篇幅很长,内容小小透露一下,就是胤祥的幸福),但最终还是放弃全部重写了,原因不说^_^(那些内容权当留作纪念以慰某美的私心啦!)
晨曦
趴在胤祯的床边小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听见胤祯的喉咙里咕咕哝浓地发出声响,忙凑过头去细听,胤祯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在叫水喝。连忙从一旁端了醒酒汤过来,小心地喂胤祯喝了下去。一阵忙碌下来,胤祯又安静的睡去,见状我也觉得有些累了,便握着他手眯着眼睛打起盹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一种轻柔中带着类似发抖的感觉拂过我的脸庞,我惊觉到后,‘嚯’的猛抬起头来,印入眼帘的不正是十四那张让我日思夜想的面容!他削瘦的脸庞上一双黑眸此刻正带着不可置信的迷茫与困惑,此刻正一动不动的锁着我的眼神,我顿时沉醉其中。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起身坐在他的床边,将他的手实实在在地按在我的脸上,稍顿,一偏头,猛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原以为他定会向以往一样惊呼着缩回自己的手,没想到他却愣愣地没动,任我胡作非为。这样一来,我反倒觉得没趣了,将他的手重重地扔还给他,侧头看着 他,笑道:“给你印个章,以后专供我咬!”
话一说完,正想起身,十四却突然一勾手,将我我的头揽了下去,猝不及防,唬了我一跳,刚想啐他,却被他一翻身,搂过我压在他的身下!这一下,我吃惊不小,感受到他的炙热滚烫的身体正紧贴着我,我抬眼看着他,笑骂道:“真是毛病不改,一见面就动手动……唔……”他瞬间成了行动派,不由分说地吻住我的话,直把我吻了个天昏地暗……在我快喘不过气来时候,十四突然放开我,一双被酒精充斥得仍然有些猩红的眼睛直盯着我,一动不动,他突然说道:“不管是不是梦,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当我再次在清晨第一丝阳光中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睡在十四的怀里,他的一只手居然还紧紧搂着我的腰!我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仔细地看看身旁的十四,此刻他的睡容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我的手抚上他的削瘦的脸颊, 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浓密的眉毛、纤长的睫毛,英挺的鼻子,线条清晰的唇,还有因为清瘦而下陷的眼眶……这一点一滴全都在我的眼里,刻进了我的心里,不能忘,不想忘……
指尖刚划到他的唇,突然想到,昨夜里他带种某种想要印证什么似的在我身子上印上这他专属的印记,不禁有些红了脸。又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怎么可以这么不顾及自己个儿的身子……”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轻轻印了个吻在他的唇上。见他仍然还未醒,心想,昨夜运动过度?正想凑过头去再亲他一下,却突然发现十四惺松地睁开了仍然布着血丝的眼睛,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出神。
见状我没好气地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冲他做了个鬼脸笑道:“傻子,你又梦到我了……”十四仍然没有动,只是喃喃自语道:“原来又是梦……”他此语一出,我却莫名的心痛起来,一向自信心鼓胀得过度的十四什么时候竟会变成这样,不敢去直颜面对眼前的现实,也许这些日子以来,残酷的可以让人崩溃的现实已经彻底击垮了十四的信心,想到这儿,我忙揽住十四的头,重重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又咬着他的耳朵笑道:“傻子,这若是梦,那你可能要梦个一二十年都不醒了!”
十四被我的这一举动唬了一跳,终于伸出手来抚上我的脸,仍然有些不敢肯定的问道:“真的是你吗,小菁,真的是你吗?你不是已经……”我使劲点着头:“是我,是我,我没有做成怡亲王的福晋,跑到这儿来给你当使唤丫头了,你若不要我,我就……”话没说完,十四已经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冷不丁被他死死的抱住,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举起双手朝他胸口捶了几下,他却不动,只是急切地说道:“我要,我要,我死也不会放了你的……可是……这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小菁?他……他怎么会让你来……”
使出全力才将十四推开,喘着气在他胸口掐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是我,是我,我是你的小菁,要不要证明一下?嗯……”我想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笑道:“你第一次看见我是在七巧节那天晚上,为了找我掉在水里簪头发的银筷找了一个时辰,后来为了这个送了我一根很值钱的玉簪……嗯,因为我们俩同一天生日,你非要胡说同日生日既为夫妻……你爱吃银雪冻糕,不爱吃吴山酥饼……你总是跟我吵架,惹我生气,却又最害怕我哭……是你将我从策旺手里救了回来,是你和我一起掉下山崖……是你,在我出现危险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出现在我的眼前,是你第一次让我正视自己的心,让我有勇气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并且有勇气与你生死相随……”终于在我话音未落的时候,十四的眼泪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忙凑上去想要替他拭去。
十四却抬手重重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起来,一面有些哽咽的说道:“真的是你,我现在才真正敢确定,是你,我的小菁,我的小菁……”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让人心醉,好容易才在十四的纠缠下起了床,穿好衣服后,回头见十四歪在床上仍然不动,用手支着头,盯着我看,像是怕一不留神我就会消失了似的。一样一样将十四的衣服从凌乱的四处拾了回来,走到床边扔到他的身上,嗔道:“十四爷该起了,是等着奴婢来侍候呢还是自己动手?”说着不怀好意的卷了卷袖子,作出一副要对他动粗的架式,十四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得我牙痒痒,恨恨地就扑了过去!
谁知道十四根本不以为意,懒懒地任我又是掐又是拧的,到后来,干脆一使力,伸出手来一把搂住我往他怀中带去。我站立不稳,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啐他,已经被他再次成功地压在身下,胡乱在我脸颊、颈上、耳垂上印着亲吻,不知道还从哪里腾出一只手来伸进我的夹衫内,痒得我咯咯直笑,连连喘气:“十四,快松手,再闹我真恼了……”十四也不依,只是动手,我只得笑道:“十四爷,饶了奴婢吧……”
十四闻言却突然住了手,直直地看着我,我笑着喘气没注意他的不对劲,好一会儿见他没作声,才抬眼向他看去,却见他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小菁,以后再不许你自称奴婢了,如今是我委屈了你,不能正式娶你作福晋,但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命!”十四此言一出,我心里刹时被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的,傻傻地看着他直笑,好一阵,才回过神来,点着头对他说道:“不说,不说,我不说了,那你既知道委屈了我,以后什么事可都得依着我哟……”
十四在我额头印一吻,笑道:“都依你!”我闻言,瞪了他一眼,猛地使力将他从我身上推开,自己翻身下床,一面整理自己的衣衫,一面笑道:“这第一桩就是不能一见着我就没头没脑、没理没节地这么胡来,得分个……”话未说完,十四已经扑了过来,将我拦腰抱住,笑道:“这可不成,我见着你就想……”话没说完,就俯头作势要吻下来,吓得我忙踩了他一脚,趁他不备推了他一把方才脱身出来,笑骂道:“色狼本性!”
十四很夸张地跌坐在床上,笑着很大声的唉呀了起来,我没好气地往门口走去,一面走一面说:“还有,再不许醉酒了,醉酒伤身,以前怎样我暂且饶你,如今你不许再那样了,这一桩若不依着我,我……”床上的十四很认真地大声说道:“有你在身边,我已经醉了,那里还用得着酒!”我回头对他笑道:“就会贫嘴,哄着我高兴,指不定你心里想到什么鬼主意了呢!”十四闻言哈哈大笑,直嚷‘知我者小菁也’。
自那日后,为了十四的健康,我一面为他调理膳食,一面拉着他多做运动。结果他也不反对,我让他早起跑步,他便跟着我跑,便不一会儿功夫就演变成他追着我玩,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晚上,他振振有词地说要做运动,心内窃喜,正准备教他练练俞珈,十四却长手长脚地赖着我做起了别的运动……于是不到两日,以我自动放弃这项运动计划而告终。十四却很得意的开始睡起了懒觉……
拉着十四让他学会打扑克牌,刚开始总是我赢,于是便得意的往十四脸上粘纸条,谁知好景不长,十四很快举一反三,在熟悉各种规则后,顺利晋升为个中好手,将我赢得一塌糊涂,我胡搅蛮缠也赢不了他,只得任十四罚我。不过十四对给我粘纸条没兴趣,把他自己粘在我身上倒是兴趣浓浓,到最后我和十四纠缠在一处,新做的扑克牌像是幸福的音符,伴着我和十四的笑声散落了一地……
看着十四日渐恢复的身体,我常常看得眼睛放光,而十四在我崇拜的眼神下,竟也开始自恋起来。于是在我拉着让他做我的模特,让我素描一下的时候,他竟然自己开始宽衣解带起来,说是要做我的人体模特,我忙说不必,十四倒好,放眼看过来,色迷迷地说让我做他的人体模特,吓得赶扔下画笔开跑,最后的结果就是没跑多远就被人高马大的十四按住,三下五除二的就来了个‘人体彩绘’……
初夏的天气怡人心扉,又不是太热,十四却懒懒地歪在树荫下乘凉,一会嚷着要茶,一会儿要吃点心,一会又要叫我替他揉揉肩……被他支使得团团转,我心里有些不甘心,心想不能总是被十四占尽上风,任他胡作非为,于是干脆盘腿坐在他对面,一面扇着团扇,一面盘算着要怎么扳回一局。微风拂过,突然兴起,忙跳起来跑过去,拉着十四的手臂让他跟我学洋人的拉丁舞。十四听得奇怪,也不反对,就由着在他面前又是说又是比划的忙活了半天,最后取其精华地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转起圈来……
学舞不成,十四倒是很乐意教我舞剑。多年以前在德妃生日那次,我是见过十四舞剑的,于是也就答应跟他学舞剑。十四这次终于有些认真起来,一招一式,带着我的手,握着剑手把手的教我舞了起来。我终于可以在十四的辅助下挽着剑花完成好几式的时候,我高兴得回身重重地在十四脸上亲了一下,刚想笑着再赞扬他几句,谁知他色狼本性又暴露了出来,对于送上门的小白兔抱着决不放跑一个的心态,一揽手,让我跌进他的怀里,毫无顾忌地亲了下来……
喘着气正想骂他,却听得他身后一阵轻笑:“十四弟真是自得逍遥,让人羡慕啊!”我和十四同时看去,却见正走过来正是怡亲王胤祥!见状我忙挣脱开十四的控制,小心将剑收好,有些脸红耳赤地迎了上去。刚想给他福礼,十三却及时的扶住了我,低头看着我笑道:“你可好吗?”我抬头看去,正碰上十三关切的眼神,忙点了点头,答道:“我很好!”正想退开一步,却发现十三愣愣的扶住我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只得微微挣了一下,十三这才一个激灵,会意过来,轻手放开了我,朝十四走去。
我回头看去,却见十四并不理会十三,而是早已径直走到春凳上懒洋洋地歪着,见十三走近,方才有些轻蔑的冷笑道:“你来为他做说客的话,就真是白跑一趟了,我如今还真得感谢他,没有他,说不定我也像你一样,做了个为他卖命的傻子呢!”我一听十四这火药味十足的话,忙在十三身后冲他揪着眉瞪眼,十四也不理我,用手支着头,斜睨着眼睛瞧着十三,似乎在等着十三的反应。
十三自己坐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后,又看看十四,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释然道:“若换作我,也是作这样想!”说着咳嗽了起来,我忙说道:“怎么入了夏还是咳得这么厉害?你们先说着话,我去替你泡茶!”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跑去,身后传来十四有些不满的咕哝声,我也懒得与他理论,只忙着回屋去找今年才收下来的腊梅花蕾,准备泡了水与十三喝了好润肺止咳理气。
等我端着泡好的腊梅花蕾茶回到原处,两人已经不在了。刘福忙过来对我说他二人是回书房去了,我点了点头,心想也许十三此次来说不定是雍正有话要跟十四说,于是也跟过去,只坐在原处等他们。一盏茶的功夫,十三、十四一前一后的就走了过来,十三手上拿着一封信,见状我迎上去,将茶盅递给十三,十三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却仍然一仰头喝了一大口后,仍将茶盅递还给我。
放下茶杯,从一旁将装着腊梅花蕾的香囊拿了过来,递在十三的跟前笑道:“舒服些了吗,这是今年冬天才收下来的腊梅花蕾,泡水喝最是润肺止咳的,我选了些出来给你带去,你记得拿来泡水常饮!”十三微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下,迅速又转头看着十四,十四打了个哈哈,也不说话。我上前两步,走到十四身边,将香囊塞在十三的手里,又笑问道:“这就要回去了吗?”十三点了点头头,我忙道:“知道你如今是大忙人,可也吃了饭才回吧,我去做两样小菜与你们下酒可好?”十三笑着摇了摇手中的书信,有些无奈地笑道:“以后吧,以后兴许有的是机会!”
我刚想说什么,却一眼瞥见十三眼里流露出来的无奈与落寞,怔忡之间,嚅嚅地不知道说什么,十三已经转身向外走去。看着十三的背影,心里未免有些难过起来,心想十三对自己总是默默的付出,从未要求过我什么,唯一的一次,却仍然让到手的幸福拱手让了出来,让给了十四,让给了我。叹息之间,突然感觉十四在我腰间的手却了动。我不解,仰头看着他,却见十四的眼里此刻全是心底流露出来的真心、诚意,柔声说道:“兴许以后不得再见了,你去送送他吧!”
我看着十四眼里带着的真诚的亮色,暖暖照进我的心里,我看着他的眼睛,竟有些避不开眼,心里不禁想到,十四原因为十三那年求了雍正指婚一事,一直对十三心存芥蒂,如今却发自内心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得其实在十四的心里,十三仍然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亲人,世事变迁,不能改变的亲情。我踮起脚尖在十四的脸上亲了一下,十四哈哈一笑,也不再理会我,径直走到先前的春凳上躺下,又伸手冲我挥了挥,示意我快去,我方才笑着朝十三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十三似乎早知道我会追出来似的,竟在门口等着我,见我追出来,冲我笑了笑,方才抬脚往前走去。我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却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犹豫豫中,竟一路无语,终于到了该分手的时候,十三突然转身扳着我的肩问道:“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一丁点的后悔!”闻言,我微愣,看见十三眼里的挣扎,却只得点点头,极肯定地答道:“对,没有一丁点的后悔!”十三闻言却像是放心似的长舒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惟的,又回头看着问道:“如果……如果……”我看他有些迟疑,问道:“如果什么?”
十三垂下眼睛看着地面,终于轻声问道:“如果如今在这里的是我,你会……咳……”看着十三咳嗽的模样,我的心里霎时流起泪来,我微一沉吟,上前一步,扶住十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我会……”十三不等我话说完,打断了我,冲我笑道:“好了,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谢谢你……”我看着十三走出我的视线,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我与十三的永别,因为我忘了:
雍正八年,五月辛未,怡亲王胤祥薨。的
这一年,胤祥四十四岁。
转回来见十四仍然在春凳上躺着打盹,轻声走了过去,拿着发梢在他脸上挠痒,十四闭着眼睛不理我,我却轻笑道:“你写了什么,叫胤祥带回去给你那做皇帝的四哥?”十四也不睁眼,只是懒懒地答道:“作了首七言诗,气气他……”我闻言推了推十四的肩,嗔道:“好好的,你惹他作什么?”见十四不置可否,我掐着他的手臂,煞有介事的念道:“仰首我欲问苍君,祸淫福善恐未真,豫让忧死徒吞炭,秦桧善终究何……”
这下不等我念完,十四已经嚯地一下弹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叫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起身欲走,嘴里不依不饶地念道:“无赖刘邦主未央,英雄项羽垓下刎。自来豪杰空扼腕,嗟吁陵岗掩寸心!”十四终于大叫一声,冲过我将我摁住:“说,你怎么知道我写的内容,你……你……”我摇头叹道:“我自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某某人诗才不佳,当年先皇命题桃花诗的时候,还曾求人代劳,如今有什么话不好好写信,偏偏要学别人作什么诗……”
这下十四终于按捺不住了,死死的将我摁在怀中,一个劲儿的逼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好笑,就想好好气气他,于是怎么也不肯说,只是得意的笑,十四见逼问无果,一生气,转转了眼睛,突然坏笑道:“不说更好,那干脆就别说了……”闻言,我发现有种不吉的感觉,刚想说话,十四已经将我想说话的嘴狠狠地吻住,并且不管不顾的上下其手起来……我骂不出口,喘不动脚,推不开手,作不得他想,只是软软的在十四怀里化作了一片柔情蜜意……
许多年后,一个让人心醉又心碎的夏日午后,我知道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我最最心爱的胤祯终于要离开我了,他拉着我的手一直不肯松开,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间越来越少,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轻声念着我的名字:“胤祯……胤祯……”
胤祯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唤,良久,缓缓地睁开眼睛,轻声问道:“小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我抬起头来看着他,柔声说道:“我答应过你,与你生死相随,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走的……”胤祯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我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事,我答应,我都答应你……”胤祯望着我的眼睛说道:“如果……如果有来生,你一定……一定要让我遇见你,爱上你,你不能逃得远远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快活……”
我的眼泪开始滑落,不停地点着头,有些絮絮叨叨的说道:“好,好,我答应,我答应你,如果有来生,我会一直、一直留在你的身边,直到你爱上我……”胤祯听到我这句话,终于有些放心的点了点头,呢喃道:“小菁,我的小菁……”六月的清风拂过面颊,带来满天的花絮,化作了生生世世、永永远远的承诺。
今生今世
冲进电梯,才突然发现忘了带车钥匙,忙又急急忙忙地拍开电梯,冲回办公室。一番折腾,终于找到车钥匙,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电梯旁,希望电梯还没有关。可是刚推开玻璃门,却一眼看见有个人影正走入电梯,而电梯门正缓缓在他身后徐徐关上。情急之中,我只得完全不顾淑女形象的大叫一声:“等一下!”那听不懂人话的电梯门终于还是关上最后一丝缝隙,我气喘吁吁地冲到电梯门前,气急败坏的朝着电梯门喘了一脚,喘着气咕哝道:“等一下会死人啊!”
正垂头丧气地准备按下部电梯,眼前的电梯门却像是奇迹般的芝麻开门了!我惊讶地睁大眼睛抬眼看去,却一眼看见电梯内正站着一青年男子,一手按着电梯的按钮,一面正向我投来探究似的目光。突然接触到他的目光,没来由的突然心里一慌,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冲他感激的一笑,一侧身走进电梯,站在一旁。看着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我轻呼了口气,将文件袋抱在胸口作掩饰,悄悄打量起眼前的这名男子来。
目测身高1米8有多无少,加1分;匀称的身材应该是长期作运动的结果,加1分;发丝柔软洁净,面色白皙健康,明眸皓齿,加3分,做工精良的阿玛尼的西装,加10分……真是男人中的上品啊……正自眼带桃花地上下横扫,突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慌忙地腾出一只来手伸进提包中找手机,突然发现这铃声不是我的,尴尬的轻笑了笑,抬眼看去,却见眼前这人已经从容不迫地拿出手机,低声说起话来。
公共场合,没有像暴发户似的高声喧哗,嗯,加1分,声音低沉带着吸引人的磁性,再加1分……突然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我的手机,一慌乱,手中的文件代哗啦一声全部散落在地上!又是找手机,又是忙着蹲下身去捡东西,手忙脚乱之际,这名青年男子却蹲下身来,从容不迫地从一堆文件袋中捡出我的手机,接通过后,伸手递在我的耳边让通话……绅士风度,加分……
在我还兀自陶醉在这种窃喜中时,电话里传来的暴喝声却立即让我犹如提壶灌顶一般,立即清醒地回到现实中来。
“叶芷晴!你还在那儿磨蹭??限你十五分钟内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用我回答,电话那端已经迅速的挂掉了电话,我甚至已经看到电话被砸出去的场景。面无人色地迅速捡起滑落的文件袋,一面接过自己的手机,歉意地冲眼前这名男子笑了笑,站起身来时,电梯刚好到达一楼,欠了欠身,再也顾不得为绅士帅哥加分,抢先冲出了电梯,往停车场跑去。
终于将手中的文件递出去的时候,刚才还在电话里为此事暴喝的人,此时却看都不看这些文件一眼,却一手拿着一根领带,在自己的领口来回比试着,看都不看我一眼地问道:“你说哪条比较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