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了他一眼,向他伸出手去,他不解地看着我的手,我真不知道这样明显的手势他都看不懂,瞥了他一眼道:“银子!”十四听了,嘴里问道:“要银子作什么?”一面说,仍旧一面掏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我。我接过银子对他说道:“算我借你的!”十四“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白了我一眼,一副没见过我这样借钱借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人。
我一把抓过银子,放在我的荷包里,仔细地揣进那小孩的怀里,再拉他站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柔声对他说道:“你是个男子汉了,还要照顾妈妈,再不要做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事了!妈妈知道了,该多伤心啊?你要记住,人穷不要紧,但是穷也要穷得有骨气,穷得有志气,才能做个光明正大、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着说着,那小男孩的头已经越垂越低,又轻声抽泣了起来,我替他擦去泪水,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快回去,他一转身跑开两步,又回头定定地看了看我,开口有些怯怯地问道: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一愣,冲他笑道:“我叫紫菁,你呢?”那小男孩答道:“紫菁姐姐,我叫李天玺,我会记着你的话,从今以后一定做一个光明正大、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见他挺着胸脯大声地对我说道,心里很是开心,右手握拳,在胸前一顿肘,冲他笑道:“天玺,姐姐相信你能说到做到,加油!”天玺见了,学着我的模样握着小拳头往下一拉肘后,才转身拨开人群向前跑去。
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我笑嘻嘻地站直了身,一回身抬头看见十四正盯着我,那目光火热中透着不解。“干嘛?”我冷着脸粗声粗气地说,也不理他,抬脚就往前走去,十四一个回神,仍旧上前两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我脸一红:“喂!你放开,拉拉扯扯的算什么……”十四却不管,笑嘻嘻地把头又凑在我耳边言道:
“怎么从来没见你这样好性子跟我说话?什么时候你也能这么冲我笑一笑?”我一听他这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想说话,他一见我这模样,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抢在我出声前说道:“看吧,看吧,又来了,就是这样拉长个脸,倒像我欠了你多少银子似不还似的!”我一听他这话,看着他一副受了多在委屈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十四看我笑了,有些傻傻地盯着我,见我不理他径直走了,才猛一回神,上前两步依旧一把拉过我的手往前走去。
十四终于拉着我来到我和十二来时坐的马车前不远处时,我一见到马车,莫名心里有些兴奋,不自禁地就挣扎着甩开十四的手,要往前去。十四见状却有些老大不高兴的模样,不情愿地松了我的手,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我见他松了手,刚要抬脚前去,总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的,于是回头抬眼看着他,只见他冷着脸,再瞧不了先前的一丝欢喜开心的情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一下竟有些愧疚似的,出言问道:“十四爷不和十二爷一块儿回宫吗?”
十四挑了挑眉,又低下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你和十二哥先回吧!”说完转身准备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有些戏谑地对我笑道:“你今儿问借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啊?”我一听,简直有点脑冲血,心想十四你怎么说也是个皇子,犯得着为了几两银子跟我斤斤计较吗?可又想到当时确实是跟他借的,一咬牙恨恨地对他说道:
“十四爷放心,等奴婢攒足了银子,一定亲自送还!”十四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那好,我可记着你这话了!”说着,一面笑着转身快步而去,留下我站在原处,恨恨地看着他离去。几个深呼吸过后,我一跺脚,朝马车走去,车夫见我来了,忙扶我上车,我一掀帘子见十二果然在车里,只得挪过去,坐在来时坐的位置上,屏声静气。
马车仍然恍恍当当地行着,我与十二坐在马车里,各自仍旧坐着来时坐的位置上,不同的是十二并没有再闭目养神,而是淡然的望着我,眼睛里多了几丝复杂不清的情绪,却仍旧什么话也没说。在他这样的眼神下,我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自动交换角色般地换成我来闭目养神,因为不知为何,我心里升起一种做贼心虚的奇怪感觉,不愿去碰触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怕从他的眼里看到什么。
闭着眼睛随着马车晃动着身体,我仍然感觉得到从对面投来的目光,带着一种凝视,一种观察,一种思考,一种关切,一种挣扎,一种无奈。我虽然闭着眼睛,可是从车厢内空气中我分明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并随着车身的晃动,飘浮在空气里,充斥着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
下车的时候,十二不经意般地伸手扶了我一下,他的手比先前凉了些,却润润地有些汗,我脚一着地,他便收回了他的手,那一瞬间,我心里油然而生的竟是一种失落的感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往他的寝宫走去。
好几次想张口叫住十二说点什么,或是问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得硬生生的闭了口,一直盯着十二的背影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得有些生涩,心里也觉得很委屈似的难过起来。
第一次觉得到东五所的宫道竟是这么长,这么暗,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终点。我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跟着十二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走在前面的十二突然停了脚步,我完全没留意地就一头撞进他怀里。
“啊……”我这一撞,才猛地抬起来头,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十二的寝宫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十二回过身来站定在那里,而我神游方外之时,便一头撞了上去。我刚想抬手揉揉自己微疼的额头,却见十二已经轻叹了口气,伸过手来,一手扶住我的肩,一手抚在我的额头上,轻轻揉了几下。
我抬眼看他,见他眼睛里罩着一层雾气,看不清那后面的情绪,怔忡之间,十二已经不着痕迹的放开了我,柔声道:“回吧!”
一听这话,我忙福下身去:“奴婢告退!”十二习惯性地抬手扶我起来后,没有再说话,径直向寝宫走去。我看着十二进了宫门,早已候在那里的秦顺连忙迎了上去,十二也没理他,保持着万年不变身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从东五所出来,默默地往长春宫走去,一脚踢到一粒小石子,顿时象找到发泄对象似的,低声骂道:“死十四、臭十四,我一脚把你踢进太平洋……”说着狠狠地一脚将那石子踢飞出去。
“唉哟!”一声轻呼传来,我唬了一跳,忙循声望去,只见十三和十四正站在不远处,十四站在十三身后,带着一脸的戏谑痞痞地冲着我笑。我估计那石子是踢到了十三,忙上前去请罪:“十三爷恕罪,奴婢没留神……”
十四在十三身后一本正经的打断了我:“哟,紫菁姑娘这是在跟谁呕气呢?”他不说还好,一听他这话,我顿时怒气攻心,跟谁生气?明知故问!我抬眼狠狠地瞪了十四一眼,十四见状,一脸无辜的望着天空不再说话。
十三似乎也觉得我和十四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但以十三的性格,他断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出来的。十三回头看了一眼十四,又看了看我,微微一笑,冲我言道:
“十二哥散了席就早早跟五哥告辞了出来,想必是带着紫菁姑娘上长安街上去凑热闹了吧!”我一听这话,心想也不知道十四有没有跟十三说什么,或者说了又是怎么说的,我这会儿总不能跟十三说,是你身后这个弟弟拉着我在长安大街上逛了大半夜吧。
微一沉呤,轻声回道:“十二爷带着奴婢在长安街上走了走,却不小心走散了,找了奴婢好一阵才找着,所以也就这会儿才回宫来!”我这么说也没错,是走散了,只是被十四拉着才与十二走散的。
十三听了,点了点头,笑道:“哦,是这样……”十四听了这话,轻笑了出来,转着眼珠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十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十四言道:“十四弟,今儿个五哥府上设宴,你也没来,到哪闲逛去了?”我一听他这么问,不由得抬眼向十四看去,只见十四抬脚往前走去,头也没回地说道:“太子叫我去喝酒去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故意挑着眉看了一眼我惊讶无比的眼神,瞬间又收回眼神,望着前方而去。
十三听了,微笑着颔了颔首,回眼看了我一下,冲我一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便跟在十四身后往东五所走去。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想着,这兄弟俩常在一处,年龄也最为相近,照说应该是兄弟中关系比较好的两个人才是,可是却总让人觉得两人有些格格不入,像是隔着一层不能捅破的隔膜。
一过完正月,节日喜庆的气氛渐渐远去,康熙又领着几个儿子循河南下了,宫里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局面。十二、十三、十四这次都在随行之列,于是宫里越发的清静起来。每日定妃除了让我抄抄经书,也很少派我做的别的事,想着宫里这段时间人少,我时常也会四处闲逛闲逛。
这一日,我坐在万经阁里,春天的风温柔地拂过脸颊,凭窗远眺,柳丝吐着金灿灿的新嫩,四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柔风中,一阵阵的青草芬芳阵阵飘来,空气也分外的清新,不禁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难得的馨香。远远听见有人声,睁开眼睛向外望去,看见春日无聊,不知是谁放飞三两只风筝,此刻正轻轻扬扬地飘在窗外蓝蓝的天空上。
不知为何,想那十二已经跟着康熙出去快两个月了,不知道现在随架到了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事呢。去年这个时候,第一次透过湿漉漉的头发见到十二,如今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年,突然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思念起十二来,十二在我心里的感觉已经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是我从来不愿去想究竟是些什么变化。
正想着,突然见到廊子上有个身影正往这里跑来,仔细一看,却是十七阿哥胤礼正拿着一个风筝径直朝这儿跑来。见我坐在窗边,随即拿起手中的风筝朝我得意的挥了挥,我冲他一笑,过去给他开了门,让他进来。
十七将手中的风筝递到我跟前,我低头一看,只见这个风筝是个最普通不过的风筝,既没画图,也没上色,他笑着冲我骄傲地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我欣喜地看着他,笑道:“你自己做的?十七爷可真厉害!”十七听我这么一夸,小脸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举着风筝问我:“紫菁,你说给这风筝画上什么好呢?”
我拿着风筝端详了一下,来到案前,微一沉呤,着笔在上面画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叮当猫。十七凑着小脑袋在旁边看我画完,笑问:“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我哈哈一笑,心想你当然没见过,这可是二十世纪鼎鼎大名的动画明星,现代的小孩子可是没人不知,没人不晓的。我吹着墨迹对他笑道:“这叫叮当猫,肚子上那口袋里有好多好多新鲜玩意呢?”
十七听了这话,兴趣大起,缀着我的衣角忙问:“真的吗?都有些什么呢?”我偏着头想了一下,笑道:“好东西可多了,有什么时光机器啦、隐形衣啦、飞翔伞啦……好多呢!”十七听得眼睛里直冒光,拉着问我:“什么叫时光机器?穿上隐形衣别人真的就看不见了吗?还有那飞翔伞是……”我听了呵呵笑了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得拿着风筝岔开话题:“十七爷,这会儿天正好,快去放风筝吧!”十七一听,果然忘了刚才的问话,接过那风筝,蹦蹦跳跳地拉着我跑出万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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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大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来发一章再说,还有一章,偷空修改一下,中午再发上来!
绣屏
我几乎是一路小跑被十七拉到湖边,晴空薄云,柳絮和风,果然是个放风筝的好天气。十七接过小太监手中递过来的线,拴好了,让小太监拿着风筝退开几步背风而立。感觉风势渐强,十七拉着线跑了几步,回头叫道:“放!”小太监一松开手,十七便拉着风筝跑起来。没跑两步,回头只见那风筝摇摇晃晃,没几下就落了下来。
十七见了,对那小太监骂道:“蠢才,蠢才……”小太监忙惊恐的跑上前去拾起风筝,退开几步,又举了起来,十七跑了两步,叫了一声‘放’,拉着风筝又接着跑了起来,没想只一瞬,那风筝又摇摇晃晃地跌落了下来。
我见十七的小脸已经跑出汗来,涨得绯红,拉着风筝使劲扯,却怎么也放不上天去。忙走到十七跟前,对十七柔声说道:“十七别急,这放风筝啊,得顺着风,借着力,适时地松松线,那才能飞得上去呢。”
十七仰着小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从他手里接过风筝,让小太监仍旧背风举着,跑开两步,觉得风势渐强,叫了声‘放’,小太监手一松,又借着风势跑了两步,然后不紧不慢地扯动着手中的线,那风筝趁着风力,一分一分的升了起来。
十七见了那风筝稳稳地升了起来,高兴得笑声连连,嚷着要自己来扯线逗风筝玩,我见风筝已稳稳地升入蓝天里,就将手中的线递给十七,一面带着他的手扯线,一面跟他说着扯线逗风筝的要领。十七一直仰着头看着那风筝不停地笑,兴奋得紧,时不时还得意洋洋地回头看我。
十七非常聪明,一点就会,不一会儿就能自己一频一顿的扯线逗风筝玩了。见状我也眯着眼,遥遥看着那风筝渐渐被十七远远地放到云里,心情也随之飞入了云端去。一阵风儿吹过,十七有些没把握住,眼见那风筝在天空里打了几个圈,急得又是一阵猛扯,我见了忙攥着线辊上方的线顺着风又拉了几下,一面拉,一面往后退开几步,十七见了,也是跟着我一步一步往后退。
谁知我们俩同时撞到身后的什么人,那人张开手将我们俩一同搂在了怀里。我和十七同时回头,却见身后被我们撞倒人竟是七阿哥!十七见了,已经连声叫了出来:
“七哥!”我见了是他,一时间也红了脸,连忙从他怀里挣扎着站直了身给他福了一礼:“奴婢给七爷请安,七爷吉祥!”七爷眼睛看着远处的风筝对我说道:“紫菁姑娘不用多礼!”听了他这话,我起身站在一旁。只听七阿哥带着几分责备的口吻对十七言道:“胤礼,今儿怎么不去学里?仔细皇阿玛回来查你的功课!”
十七听了,似乎并不害怕,笑着对七阿哥道:“我不怕!”七阿哥听了,叹着气摇了摇头,回过头来望着天上的风筝,我心想幸好这会风筝放得远了,要不看到我鬼画的那个叮当猫,问了起来,可不像十七那么好糊弄的。
我见七阿哥遥望着云里的风筝,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似的,眼睛里苍白空洞,还带着几丝无助的悔意。顿了一晌,轻声念出几句话来:
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
我听他念的这首诗,像是在思念什么人似的, 不由得回头仔细打量起七阿哥来。他只比八阿哥胤禩长一岁,却显得比八阿哥老成许苍桑许多,同样英俊帅气的脸上,两道浓密的剑眉下,是这皇家招牌似的漆黑双眸,棱角分明双唇总是紧抿着,脸颊上沉淀着一层寒霜。他没有八阿哥那些城俯与世故,多的是几分刚毅与隐忍。不知道这位当年随康熙一起出征葛尔丹、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不仅脚上落了轻微的残疾,甚至连心里也烙下了深深的印迹。
七阿哥仍然一尘不变的望着浅蓝的天空,像是已经老僧入定似的沉入遥远的回忆中,不知道这会儿触到了心底的什么珍藏的回忆,脸上竟透出一种朦胧的幸福感,嘴角也微微上翘,牵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见了这个稀罕的笑容,还真有些意外,正好笑间十七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七阿哥身边,将手中的线辊往七阿哥手里一递,笑道:
“七哥,你也来放吧,额娘说,春日放风筝,能带走一年的晦气呢”。七阿哥听了微微一笑,并没有接过十七递过来的线辊,只是带着几分宠爱的意味拍拍十七的小脑袋,仍旧让十七拿着线辊逗那风筝玩。
又玩了一会儿,十七嚷着要收线了,七阿哥见十七开始收线,突地回头对十七说道:“不要收了,既然已经飞得那么远,就给他自由吧,让他飞到想去的地方!”十七听了这话,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七阿哥,又看着我,我忙上前一步,伏下身对十七轻声说道:“七爷的意思是让十七爷松了线,让风筝飞走吧!”
十七听我了这话,回手将线收在身侧,急道:“不行,这是紫菁你画的风筝,我很喜欢,我要留着的!”我回头看了看七阿哥,见他一言不发,忙笑着对十七说:“十七爷既喜欢,那就更应该放手!”十七仰脸问道:“为什么?”
我笑道:“既喜欢,那就应该让他自由,他只有得到了自由,才会快乐的!”十七听了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自由了就会快乐!”我一愣,没想到十七会这么一问,正想找个说辞应付十七这个好奇宝宝,谁知一旁的七阿哥出声言道:“给了他自由,起码他可以飞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一听这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心没有被被释放,那即使飞得再远,也永远不能得到自由,又怎会快乐!”说完不自觉地抬脸看向七阿哥。七阿哥听了我这话,果然回头探究地看着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瞬即又收回眼神,转过身抬脚离去。
我见他要走,刚想给他福礼,却猛地听见十七惊叫道:“唉呀,线断了……”我一回头,却见十七拿着线辊收钱的时候使力太大,那风筝竟一时间挣断了线,远远的飞了出去。十七见状急得叫身旁的小太监快去找。突得也想起一首诗来,脱口念了出来:
春寒料峭乍晴时,睡起纱窗日影移。何处风筝吹断线?吹来落在杏花枝。
话音刚落,突然发觉七阿哥止住了离去脚步,停在那儿,颔首不语。我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向他,没料想与他投过来的眼神碰了个正着,但他看着我的眼睛依旧是那么空洞,就像眼前看着的人不是我,而是别的人。眨眼功夫,只听得他微不可闻地说道:
“真像……”我听了这话,有些不明所以,正思索间,十七已经跑了过来,缀着我的衣袖急切切地说道:“紫菁,那叮当猫不知道吹到哪儿去了……”我一回神,拉过十七的小手笑道:
“十七爷别急,找不着也不打紧,下回紫菁给十七爷画个更好看的风筝,再上了色,比这个还好看!”十七听了这才放开手,将手中的线辊扔在一旁,念念叨叨地问起我准备再画个什么样的风筝。我心下好笑着,抬眼看向七阿哥离去的背影,在这和煦的春日里显得落寞、孤寂又格格不入。
十七见我看着七阿哥离去的背景发愣,带着几分安慰的意思出言对我说道:“紫菁你别怕,七哥虽不大爱笑,可是他的心可软了,他还常教我功课呢!”看着我有几分不相信的目光,十七挺着胸脯轻声对我说道:“我听哥哥们说,以前七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可爱笑了,十六岁就随皇阿玛出征葛尔丹,十八岁就被封了贝勒。可是自从出征葛尔丹时脚受了伤,就渐渐不爱笑了,每天总是沉着脸,也不爱说话。”
我听十七这么一说,脑子里想像着十六岁的七阿哥,身着戎装,意气风发地随康熙出征葛尔丹的模样,应该是个什么模样啊?难道真的因为脚上的残疾,便从此心里也有了不可揭开的心结与阴影吗?究竟他心里承受了怎样的心路历变,为什么同样是皇子,他的眼睛里多了这么多的空泛与寂寞,心里有了怎样的一个黑洞呢?
清明刚过,天气开始渐渐的变暖和起来,看着院子里的那株杏花摇曳生姿,眼前却浮现出十二的身影来。心里暗自盘算了下,十二随着康熙去苏州、杭州一行也起了有两个多月了,也没见他来跟定妃请安,想必是还没有回来吧。
这一日用了午膳,定妃娘娘睡春困,留了玲珑在跟前伺侯着,我们其他人也就各自回屋去歇着,午后这会儿有点潮热。我歪在床边,闲着无事,就找出上回没打完的玉穗子打了起来,打了没一会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恍恍忽忽间,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脸像走马灯似的在我眼前这么转悠啊,晃啊,我看着觉得头晕,忙想找个地方歇会儿,谁知十四眼尖,一下就看见了我,痞痞地笑着过来拉我。我被他拽着来到一处黑不见底的深渊跟前,吓得我挣扎着一肯上前一步。
谁知十四全不自知似的,只是使着劲儿的拽我,我回头求救,却见七阿哥茫然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冷言道:你又不是她,我为何要来救你!我一听侧头看着八阿哥和九阿哥正看好戏的望着这边,九阿哥一张俊脸却笑得阴险无比。转眼看见十三上前了一步,却又像是思索了一下,仍旧退回去与其他阿哥站在一处,我下意识地去找十二阿哥,只见十二阿哥穿着一身白袍,站在远处,眼睛里虽有几分担忧、几分疼惜、几分关切,嘴唇也泛着白,却也只是握着拳头迟迟不肯不肯上前一步。
我被十四拉着一步步靠近那黑不见底深渊,怎么也挣扎不开, 心中一凉,一回头不知道十四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牛头马面,索命无常,吓得我不顾一切声嘶力竭地冲远处的十二猛喊:
“胤祹救我!”
猛一出声,身子像被雷击一般,满世界一片亮光,这才猛地睁开眼,发现竟是做了一个噩梦。刚想松口气,却见床前坐着之人,顿时又像被人用闷棍打了记似的僵在那里。心里乱糟糟地不停地想,刚才那句‘胤祹救我’是在梦里叫的,还是真真切切地叫了出来?
十二坐在我的床沿边,眉头微蹙的直直盯着满脸冷汗的我愣在那里,也不说话。过了半晌,我才突然记起似的想下床跟他请安,十二阿哥却抬手轻柔的的摁住了我。我只得对他说:“十二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就回来了来,本想去跟额娘请安的,玲珑传话出来说额娘正歇午觉,就没去吵她,顺道过来瞧瞧你!”我闻言心中一暖,第一次听十二说他专门来看我这样的话,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脸上一红,垂着眼睑问道:
“十二爷怎么没叫醒我?”
“见你正眯着,也不知你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吓得这一头的冷汗。”说着,十二阿哥抬手撂开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边的碎发,我有些诧异,却没有避开,也不想避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十二那永远温温润润的手滑过我的面庞。
印象中史书上记载的这个十二阿哥胤祹他即不像别的阿哥那样醉心皇位,也没结党营私,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兄长般那么安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对他的感觉开始在一点一滴地发生着变化。我不愿去思考这是些什么变化,也不想去正视这些变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总之我既依赖这种感觉,却又怕去面对这种感觉。
默默地这么相对坐着,十二也是沉沉地看着我不说话,思绪流转间,不由得抬眼看着他,两个多月没见,十二好像瘦了些,淡然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沉静与镇定,越发看不清他眼睛后面的思绪。此刻他望着我,像是在思索什么,也像是在挣扎什么。突然有那么上瞬,我和他的眼神交汇,又很有默契似的迅速分开,我红着脸对他说道:
“十二爷,你坐着,奴婢去给你沏杯茶来!”我翻身下床,从暖觚里倒了热水出来,沏了茶,才又转回身来递给他。十二接过茶,喝了一口,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将茶杯放下,又从桌上拿过一个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个双面!苏绣天下闻名,这双面更是巧夺天工,我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细的两面翻看,一面绣的是苏州园林图,另一面虽也是苏州园林图,却是全不相同的另外一座园林。我正对这巧夺天工瞠目结舌、爱不释手的时候,十二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你歇着吧,我明儿再过来给额娘请安!”我听他这话,才惊觉地回过神来,将那宝贝似的捧在胸口,上前一步,对十二福了一礼道:
“紫菁谢十二爷!”也许第一次没有在他面前自称奴婢,十二眼中带着几丝惊喜和欣慰回过身来,一抬手,扶我起来,微笑道:
“你果然喜欢就好,不用这么大礼!”
我笑道:“自然喜欢极了!”十二见我一副捡到宝贝的模样,抬手宠溺地抚了一下我的头,微一沉吟,对我微笑着说道:“你不爱在屋里薰香,但也容易睡迷了,睡迷了最是伤身,你自已个儿当心些!”
我很想抓住他此刻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一丝关心与疼爱,让我可以确定一些什么东西,可是那丝丝疼惜的眼神却像指缝间的流沙,转瞬即逝,十二收回手负在身后,转身准备出门面去。一听这话,没来由心中竟是一急,带着几忙乱地抢在他头里起手准备掀帘子出去,脱口对他言道:
“十二爷不如再坐会儿,娘娘兴许已经醒了,我这就瞧瞧去!”他一听,却出手拉住我的手臂,我没敢回头,只听他淡淡地言道:
“不用了,那就说会儿话,我再过去好了!”说完返身坐在桌旁,抬眼示意我过去坐。我往茶杯里冲了些热水,又吹了吹茶沫,才端过来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去,轻抿了一口,见我站在一旁看他,微笑道:
“你坐着我们才好说话!”我闻言蹭过去坐在他旁边。却不敢抬头看他。只得低垂着眼睑听他说话。他手中转着茶杯,不疾不徐地说了些此去杭州、苏州一行的沿途见闻,我听着也觉得有趣,时时问上一两句,十二也耐心地讲解一番。
又坐了好一会儿,十二才起身往定妃屋里去了,我正打算跟着他一起去定妃屋里请安,刚走到前院,只见珊瑚站在宫门口跟我神神秘秘地招手,我一回头,见十二已经抬脚进了屋,想着此时再跟着去也不好,便三两步跑到珊瑚跟前。珊瑚见我过我,拉着我转到宫门外的墙根底下,悄声对我说:
“德妃娘娘宫里的沉香姐姐刚过来传话,说是德妃娘娘传你过去问话!”我一听这话,凛了一下,好端端的德妃怎么会叫我过去问话,而且素来我与翊坤宫里的人也不相熟,没有什么来往,怎么会白白地叫我过去问话。难不成是因为十四?想到十四,心中不由得一紧,完全不能估计这回德妃传我究竟是所为何事。
珊瑚见我愣愣地,以为我被吓住了,忙拍拍我的肩道:“怎么吓成这样,你只管去,德妃娘娘怎么也得顾及我们娘娘的颜面,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回话的时候,你自己仔细些就是了!”我冲她点了点头,抬脚向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去,心里不停的揣摸着德妃这会儿叫我去问话,究竟所为何事,心心念念地刚走进角门,突然被角门后的一人伸出的一只手臂拦腰一把抱住,另一只手也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捂住我刚想大叫的嘴,并且抱着我就跑!
我吓得使足全身的力气挣扎,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这深宫内院的也能遇着刺客?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扳着那人之手,一口就咬了下去!那身后之人吃痛之下,手一松,我就趁着那一松神的功夫挣扎了出来,没命地往前跑去。
刚跑开两步,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哈哈大笑之声,我一听这声音觉得很是耳熟,站定了方猛一回头向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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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水鱼:我冤,我真的没有食言,主要是工作例会拖到现在才开会,只能利用下班前的最后一分钟把这一章发上来,别生气啦!
佳人
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十四!此刻正一面猛甩着那只被我咬了一口的手,一面仍然哈哈大笑,还不忘调侃似的对我说道:“没想到你劲儿还真不小,咬得可真够狠的!”说完见我转过头来怒不可遏的瞪着他,忙止住了笑,上前两步又想来拉我的手。我见了避之不及地退开两步,皱着眉头对他言道:
“奴婢又不知道是十四爷,还以为遇上刺客了,只顾着逃命,当然没个轻重了!”十四哈哈一笑,抢上前两步,挡在我身前,见我又想转身就走,忙急道:“你别忙着走,我有话说”!我听了他这话,由不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却又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我见状心里一恼,仍然绕开他想离去,皱着眉对他说道:
“十四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快说,德妃娘娘还等着奴婢过去回话呢,奴婢告退了!”说完抬脚就走,谁知十四听了这话,转到我身前,一把拉过我的胳膊,将我拽进他怀里圈住,笑吟吟地对我说道:
“我额娘倒没传你去问话,是我让沉香传话给你的!”我一听这话,顿时气塞,好你个十四,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居然假传德妃娘娘的懿旨,而且还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动手动脚的,不给你点厉害,你还以为本姑娘是好欺负的!
想到这儿,脑冲血的结果就是恶从胆边生,一抬脸,对着十四身后作惊讶状叫道:“四爷!”十四一听这话,果然中计,立刻回头去看,我则趁他一愣神这功夫,提起花盆底就朝他的脚上猛踩下去!那花盆底的威力堪比现代高跟鞋,十四哪里有不吃痛的理!
顿时‘唉哟’一声松了手,抱着脚跳开去,我顺势还一回肘朝他胸口就是一记!看他松了手,趁势从他的钳制里跳开身来,警惕的看着他。只见他捂着胸口很痛的模样,蜷下身去蹲在地上,一面还很大声地‘唉哟……唉哟……’叫着。
我侧脸观察了一下,不敢确定他是真痛还是假痛,回忆了一下刚才出肘的力度,应该没有他表现的这么严重才对。可又不敢马虎,再怎么说,他毕竟是皇子,我是奴婢,这么对他又踩又撞的,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也不敢说跑就跑。咬了咬牙,慢慢伏着身子蹭了过去,走到他跟前,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坎肩,他也不抬头理我,我这下才真有点心虚了,在他身旁蹲下身去轻声叫道:
“十四爷……十四爷……”他只是埋着头不理我,我见状心里还真是有点犯迷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一脚花盆底踩得太狠了,心里这么一想,又蹲着靠近他一步,扯着他的衣角轻声说道:“十四爷,你若有话要跟奴婢说,便吩咐下人来叫奴婢就是了,犯不着假传德妃娘娘的话呀,再说你做主子的,也应该有个做主子的样儿,哪有这么跟奴婢拉拉扯扯的理,也不怕别人看见……”
正说着,十四突然笑嘻嘻抬起头来,捂着胸口的手从怀里掏了个小匣子出来,递在我的面前,眼睛里满是奸计得逞的喜悦。我见状刚要生气起身,他忙出手拉住我,将小匣子往我怀里一递,笑道:
“今儿个骗你出来,就是想给你这个!”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也有些好奇,打开匣子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一对无锡泥娃娃,憨态可鞠、肥肥胖胖的模样可爱极了,我见着有趣,便轻手拿了一个女娃娃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只见这个泥娃娃虽是玩物,却制作精绝,心想难怪这无锡泥人天下驰誉,果然名不虚传。
一时间看得入了神,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挨在我耳边轻声笑道:“这回随皇阿玛南巡,路经无锡,见到这个,我当就想你见了肯定喜欢,便千里迢迢地给你带了回来,今儿一下学就急着来给你,你却又咬又踢又打的,真是好心没好报!”我一听这话,抬眼看他此刻一副装作很委屈的模样,不禁脸有些红了,早将刚才为什么生气的事给忘了,咬着唇忍住笑意,见他一脸坏坏的笑意,便知道他在逗我,并没有真的跟我生气计较,便放下心来对他笑道:
“奴婢谢过十四爷!”说着站起身来冲他福了一礼,又将那泥娃娃举在阳光下细细地看了一回,他也站起身来,见我欢喜的模样,忍不住调笑道:“你看这对泥娃娃长得像不像你和我?”我听了想也没想地嗔了他一眼,道:“我哪有这么胖?”十四一听我这话,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又要过来拉我,我忙闪过一边,刚想瞪他一眼,却一抬眼,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四阿哥正站在我们两人身后。我惊呼出声:
“四爷……”十四听了以为我又在骗他,头也不回,一面过来拉我的手腕,一面冲我笑道:“你又用‘四哥’来唬我?!这回我可不上这个当了!”我见状也不理他,只得忙手忙脚乱地将泥娃娃装进匣子,又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说道:
“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这下十四见了我毫不含糊的模样,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猛一回头,就看见四阿哥胤禛面色清冷地站在几步之外!自从去年四爷将我抱回长春宫,这次还是第二回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他,只见他一身朝服,粉底青靴,面夹寒霜,无形之中让我感到一种压迫力,应该说是一种威严的力量,便也说不清这股压力究竟源于何处,可就是一点也不大意的低垂着头,等他发话。
十四乍一见四阿哥也是吃了一惊,随即却又恢复平日那懒洋洋的模样,冲着四阿哥笑道:“四哥,这是要去给额娘请安吗?”四阿哥听了十四的话,点了点头,嘴里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眼睛却始终盯着我上下打量,最后将眼光聚集在我手里拿着的那个盒子上。十四在一旁见了,面色一凝,上前一步对四阿哥言道:“我也正要去跟额娘请安,那我们就一块儿去吧!”
四阿哥听了十四这话,才收回眼神,冲十四点了点头,动身和十四一块朝翊坤宫的方向走去。我见他们动身离去,这才站直了身,悄悄回头朝十四他们看去,刚一抬头,就见四阿哥也正回头在看我,两道目光像是X光射线似的,直插入我五脏六腑,让我不禁在这四月天里打了个寒颤,连忙又低下头去。终于在眼角里扫描到他们俩的背影完全消失了,这又才缓缓抬起头来,四处打量了一下,捂着手里的匣子往长春宫走去。
刚踏进我的小屋坐下,就见珊瑚眼一掀帘子进了屋来,上前拉着我问:“德妃娘娘传你过去问什么?没有为难你吧!”我有些心不在焉地一面给她倒了杯茶,一面随口答道:“也没问什么,只问了些我家里的事!”我心想我总不能跟你说是十四让沉香假传懿旨将我骗出去的吧。
珊瑚听了,松了口气似的,坐了下来,接过茶杯想了想,忽地说道:“听说下个月皇上又要巡幸塞外,不知道这回会不会钦点我们娘娘伴架随行啊?”我她说起这事,才收回心神,看着她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心里想着,如今宜妃、德妃、密嫔得宠,康熙去哪儿都爱带上这几位老婆伴驾,连带着这几位嫔妃生的儿子都一块跟着得宠,可其他众多嫔妃也多是一个‘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的局面。就像定妃,成日里喜欢埋头于吃斋念佛之中,岂不知她这也是排遣寂寞、打发孤独的唯一方法了呢。
想到定妃,自然就又转念想到定妃唯一的儿子,十二阿哥胤祹!他如今这样云淡风轻的性格想必也是从小在康熙跟前不得宠的缘故吧。既然不得宠,自然也不会生出许多的虚妄的欲望来,这样也不容易成为其他兄弟的假想敌。
正在那思绪万千的时候,珊瑚大概是注意到我走神了,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笑道:“紫菁!回回神儿!在想什么想这么入神呢?”我被她一撞,顿时一个激灵,冲她笑道:“我在想去年皇上就是钦点了德妃娘娘和宜妃娘娘伴驾,今年多半也是这两位娘娘伴驾吧!”
珊瑚手中拿着瓜子正嗑着,听我这么一说,将手中的瓜子往桌上一扔,有几分无奈的对我说道:“皇上也已经有日子没翻我们娘娘的牌子了,娘娘也不上心……唉,谁叫我们娘娘成日里就是吃斋念佛的,性子也越发清冷起来了!”我见珊瑚有些忿忿不平的,知道各宫里的娘娘但凡象德妃、宜妃那样得宠的,连带这些宫里的丫头、宫女也比别的宫里的丫头、宫女要得意些。
我们长春宫里的几个丫环、宫女里属珊瑚性子最是要强,可是谁叫定妃不得宠,少不得她在底下也受了不少委屈和闲气,这会又因为说起这巡幸塞外的事,自然不免又让她想起不少,眼睛里的一股倔强流露出来。我见状拉着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你素来是个要强的人,宁肯自己受累掯,也不愿在人前示弱的。可是你也知道,在这宫里,哪能让我们做奴婢的要了强去?就算德妃娘娘跟前的沉香、宜妃娘娘跟前紫桂也自有她们的苦处!咱们跟着定妃娘娘,别的不说,娘娘带我们素来亲厚,跟自家的闺女似的,连句重话都没有,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再说长春宫比别的宫不知少了多少事非,这岂不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等再过几年,能安安稳稳地出宫回家去,不比什么都强?”
“正是紫菁说的这个理!”玲珑一掀帘子进了屋,接过我的话笑道。我忙让玲珑坐下,递了茶给她,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谁在娘娘跟前侍候着?”玲珑喝了一口茶答道:“琥珀正在娘娘跟前绣花样呢!”顿了顿,珊瑚有些泄气地说道:“我哪能跟你们比?玲珑姐姐的阿玛今年也才升了三品巡抚,过两年放出宫去,自然大有好人家等着上门提亲,紫菁你就更不用说了,阿玛、哥哥都是手握兵权的朝中重臣,等着跟你们家结亲的人别说朝中权贵,只怕连宫里的阿哥也是上了心的。就是定妃娘娘只怕也舍不得放你出去,说不定就等着过两年就去求皇上将你指给十二爷做嫡福晋,也是极般配的,可我……”
我一听到这儿,心里突突跳了起来,刚想出言打断她,玲珑却先一步轻拍着着珊瑚的手道:“你在这里混说些什么?将来会怎么样,如今哪里就知道了?”珊瑚听了这话,低头叹了口气,默不作声。我见她这样,突然想起去年七巧节她在花灯里写上了意中人名字的事,猛地开口问道:“珊瑚,你的心上人是这宫里的阿哥?”
一听我话,玲珑和珊瑚同时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我,玲珑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回过头去看着珊瑚,只见珊瑚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不作声,她一分一秒的沉默,我便一分一秒的肯定着我的这个想法。三个人同时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玲珑才带着几分无奈,幽幽地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
“不管是哪位阿哥,我劝你趁早还是绝了这个念头吧……”玲珑话未说完,珊瑚已经猛地一抬头,‘呼’的一下站起身来,带着几分不屑的意味盯着玲珑,冷笑道:“是啊,以我这样的家世背景,哪里配得上他?原该早死了这条心,可我偏不信这个邪!”说完转身狠狠地一掀帘子出了屋去。
我愣愣地看着玲珑,只见玲珑眼睛有些潮湿,喃喃地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走过去搂着她的肩,柔声对她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为她好,是她自己痴,不知道有句名言说得好……”我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不说,玲珑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我,我呵呵一笑,走开两步,负手而立,正色道: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噗哧!”一声玲珑忍俊不禁笑了出来,过来掐着我笑道:“死丫头,就你嘴里的花样多,看看你念这都是些什么!”我笑着躲她,我知道有些事是我和玲珑都不想去触及的,很自然的大家都行动统一的去回避了,有时候我甚至很佩服珊瑚的直接与只看眼前,不去想那么多以后的事,毕竟以后会怎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
果然今年康熙巡幸塞外,仍然点了德妃娘娘和宜妃娘娘伴驾,阿哥们中除了太子留下监国,七阿哥因为腿脚不便没有去,其他能去的阿哥基本上都跟着去了塞外。诺大的一个紫禁城在炎炎夏日里显得更加寂静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