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或许他还喜欢他，或许已经不喜欢他，但是这也不重要了……多么和睦，又多么可怕的未来……
章七
一起吃饭的时候，七个人一张桌，沈唯单独坐一边。
陈竹清非常耐看，一餐饭下来，话不多不少，什么话题都可以谈两句。也没有像一般的女孩子为了讨好家长而过于殷勤，更没有因为和长辈们不太熟而一直粘着方若。沈唯想或许方若的担心有些多余，像陈竹清这么一个聪明得体的女孩，就算自己真想和她发生点什么，估计她也不会答应。
席间方若没怎么看沈唯，注意力一直都在陈竹清身上，惹得陈竹清拿手遮他眼睛，调侃到：“不行，你眼睛太好看，一直看着，我紧张。今天你对我太好，这不科学！”
沈唯爸爸点头：“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好一点是应该的。”
“你错了，应该去竹清父母那边表现才对。”沈唯很自然的接上这句话，换作任何场合，他都可能这么说，并没有刻意针对谁的意思，长辈们也在善意的轻笑。方若却像被针扎了，整个人剧烈地转过头来看沈唯，眼睛瞪很圆。这是自方若带着沈唯进门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和沈唯对视。
由于方若的动作过大，震动了附近的几张餐盘。方若的妈妈解读为孩子这么大了，居然还会为这种事情而不好意思，忽然觉得这孩子也有可爱的时候。沈唯妈妈不能同意，这孩子明明高一的时候就多可爱的。方若正常过来，求妈妈们放过自己，这么大的男人没谁喜欢听别人讨论自己有多可爱。陈竹清非常适时的加入讨论，兴趣十足地询问小时候的方若是什么样子。然后话题便跑到了方若的成长史，一路列举方若童年糗事无数。
忽然门铃响了，沈唯示意自己去看。离开前，方若正夸张的捂着脸，气氛非常融洽。
打开门，快递员抱着一捧繁复的黄玫瑰站在门口，花束大得沈唯签收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口气扎进了花堆里。沈唯关上门，找了一下，花束里没有贺卡之类的东西。如果不是日子太恰巧，沈唯会觉得是不是有人送错了，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父母家在哪里，就算知道，一般人也不会选择送到这边，毕竟谁又确定沈唯今天一定会在父母家呢。
很快沈唯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男性低沉的笑声，“收到啦？好看吗，嗯？”虽然是问句，沈唯觉得语气里是疑问的成分并不多。
“不问问我是谁？”电话那头继续在讲，“不讲话，就是听出来啦？”停顿了几秒，声音里的笑意越发明显：“我很高兴。”
沈唯的耳朵有些发红，他确实听出来了，甚至从一开始近似呼吸的笑声中，他就听出来了，是周林兮。沈唯没有愚蠢的去问周林兮怎么拥有自己的手机号码，途径实在太多，问自己公司要，问项目成员要，问周林凛要；连送花的时间都把握得正好的人，知道个电话号码又有何难。
“下周有时间，出来一趟？我看看……”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周二晚上可以吗？下班后，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吃饭。”
沈唯直觉想否认自己没有时间。结果电话那边的人就好像会读心一下，“我们这边的接洽人员，还有第三方的工程司需要和你有进一步的沟通。”
沈唯暗暗吐了口气。气还没吐匀，就听那边又说：“不是公事就不行？”又是那个饱含笑意的尾音，话筒贴着耳朵，就跟有人贴着你耳朵说话一样，瞬间十分酥软的感受。一想那人是周林兮，沈唯整张脸都红了。
关了电话，沈唯拿手背贴贴脸，感觉还是烫的。一回头看见方若站在身后，沈唯吓了一跳，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送花的人给你打的电话？”方若阴晴不定地站在离沈唯三步远的地方。
沈唯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方若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沈唯把花换了个手，掩饰瞬间的尴尬，然后开口说：“是现在正负责的项目的小组成员，因为说生日要和家人一起过，大家感情很好，所以他们硬要买花送到家里来……”这不算完全撒谎……
“说完啦？”
“嗯。”
方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明明听见关门的声音，你却好久都没回来，于是出来找你……快回去吧，爸爸妈妈还等着呢。”
沈唯正以为这一页要翻过去了，结果方若接着说：“从你接电话没多久，我就站在你身后，你却一直没发现……你们感情真好。”
让人筋疲力尽的一天。关上门，沈唯随手把钥匙扔茶几上，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客厅的顶灯几分晃眼，沈唯拿手盖住眼睛，懒得动弹。
手机压在身体下面，坚持不懈的震动，扰得大腿有点痒，沈唯叹口气，按听话键：“Baby, 虽然今天我生日，但是长话短说。”会把每个无人接听的电话都听到最后，并坚持连续不断拨打直至有人接听的人，沈唯认识的只有周林凛。
“起身，开门。”果然够简短。
“不要说你在门口。”
“怎么可能。”
然后门铃还真的响了，沈唯蹬着拖鞋去开门，瞬间就想扶额了，“天啦，怎么又是黄玫瑰。”看了眼玄关放置的大捧玫瑰，沈唯只能表示兄弟的喜好果然有一致性。
“还有人送了黄玫瑰？那么他很珍惜和你的友情。我不是今天唯一一个，有点嫉妒。”
沈唯怔了一瞬间，从快递员手中接过笔，夹着电话说：“哦，琳琳，我爱你。”原来黄玫瑰象征友情，周林兮是想和自己做朋友？自己有哪里值得周林兮这种大人物上赶着做朋友的，沈唯只能默认是看周林凛的面子了。
“我接受了。”
“你怎么掐准时间的？”
“我没有掐。我只是觉得明天周一，怎么今晚九点也该到家。”
“于是预定九点送花上门？那……万一我留宿父母家怎么办？”
“所以我没有亲自上门。”言下之意，别人等好过我等，别人白跑一趟好过我白跑一趟。
沈唯想象周林凛此刻的面瘫脸，嗤笑出来：“这样……我也还是爱你。”
“……生日快乐。还有……我也是。”语毕，直接掐断了电话。
沈唯把周林凛送来的黄玫瑰和周林兮那一束放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彻底笑出声来，琳琳，你麻吉我的小天使。
章八
说起送花，周林凛是熟练工种。那会儿虽然方若和周林凛因为未知原因而崩了，周林凛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的传到沈唯耳朵里来。周小公子再次做了让人咋舌的事，这次是在别人学校。
沈唯大学的南门外隔一条不宽的马路，是另一所大学的西门，那所学校男女比例比较失调，女生多男生少。沈唯高一的同学，后来读了文科的，不少去了那所学校，听说市外国语的也不少。
就在周林凛领悟到方若单方面进入绝交状态后不久，沈唯在网上遇到了自己的高一同桌。小姑娘当年就是小公子饭，沈唯对周林凛最初的了解都来自小姑娘的科普，这倒不是说小姑娘在那种意义上有多喜欢周林凛，这主要是小公子气质够神秘，背景够显赫，容易引起女人的八卦魂。
沈唯不太喜欢上渣扣，那天一上线，小姑娘就狂敲沈唯：“沈唯沈唯，今天在我们学校看到了周小公子，还是好帅好帅！”无数个波浪号之后，还有个扭扭捏捏的小人，“你太幸福了！”再一个嫉妒的表情。
沈唯心里吐槽这关我什么事……再说周小公子这样的人物，难道不是所有男性头痛的根源吗……至少自己就觉得周林凛很头疼，前段时间方若和周林凛眼见着关系越来越好，周围还有一群人打探周林凛，沈唯耳边整天都是周林凛周林凛周林凛……
沈唯看着方若和周林凛在一起的画面太和谐，几乎想在方若脑门上贴：“防火防盗防周林凛”，男人也是会妒忌的好吗！沈唯只恨当初刚上大二那会儿自己没每天拉着方若到自己寝室挤一张床，反正什么事都做过了，也不怕尴尬……结果，莫名其妙的方若就跟周林凛崩了，说实话沈唯高兴得只差撒花。
那一年，沈唯和方若都还年轻，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经历。那一年，离方若遇到陈竹清还差五年，沈唯也没有后来那么多个女朋友，他们的世界没有其他人。尽管当时他们只是朋友，但是十九岁的沈唯，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天真和没有来源的自信，他认为方若和自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和自己在一起更多年？他们总是在一起的。
在一起，有太多含义……少年末期的沈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一直在一起这句话会让自己如此沮丧又不知所措。
沈唯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周林凛出现在别人学校这件事上。事实上，方若和周林凛崩了，沈唯是很高兴，沈唯也可以重新用欣赏的眼光看待周林凛，但是方若脾气古怪起来就不太好了……那段时间快要考六级了，方若成天里抓着沈唯做试题。因为沈唯四级就是低空飞过，方若实在对沈唯不能够放心。
方若逮着沈唯学英语，一般都是威逼加利诱，连哄带骗。“沈唯，你考过了六级，我绝对不再逼你看英语一个字。”
“现在小学生都不会信你这一套。”沈唯苦着脸。
这段时间，方若却显得有些焦躁，有时沈唯错多了，方若还会发脾气……过后，看着沈唯可怜巴巴的脸又会觉得后悔。沈唯以为自己在语言上面实在有够不通窍，惹得方若太头疼。于是沈唯悄悄把手伸到桌下捏方若的手指，然后小小声说：“方若，别生气，我觉得我能过。”实在不行，还有下一次。当然后半句，沈唯没敢说出口。
方若在桌下搅住沈唯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缠上去，再慢慢扣住，是掌心对着掌心的安心姿态。过一会儿，再慢慢地在沈唯手心划“对不起”，轻微的触感扫得沈唯有点痒。但是由于在公共自习室里，沈唯只敢伏在桌上，看着方若无声傻笑。
当时，周林凛每天坐校车到南七门，然后穿过挤满摊贩的窄小马路，到另一所学校的西区。再走到那所学校据说是得过什么设计大奖的标志性建筑物前的草坪上，慢吞吞地找个有风有树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对着建筑物临摹。
至于后来临摹着临摹着，画本上的东西怎么就变成了人，这只能问周林凛自己。不过有一点，沈唯敢保证，周小公子不光是建筑的比例掌握得很好，人物的比例也掌握得很好。
在一个女生多男生少，男生质量还非常堪忧的学校，这么一个气质清冷的小公子型人物每天坐在美景中画图，这是一个多么戳动少女内心的梦幻场景。
于是那段时间，某学校西区草坪眼见着热闹起来。女生多，男生多，鸽子也多。女生是来围观周林凛的，男生是来围观女生的，顺便亲自检阅传说中的草坪小王子是不是有那么小王子，鸽子则是女生吃零食引来的。总之，一派祥和，好不热闹。
沈唯没有心思管周林凛如何成为了临校的草坪小王子，他的心思全花在见天里和方若起腻。周林凛在临校大出风头，并且由于周林凛做了某件事情而更加出风头的时候，方若的脾气持续在低谷里打转。这并不是说方若有变得多么恶劣，而是说方若总喜欢在沈唯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拼命打沈唯的电话，而和沈唯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显得比以往少了些耐心。
沈唯无法确定方若在为什么焦躁，只能希望在自己顺利通过六级之后，方若可以结束来了一个多月的大姨夫。沈唯不知道怎么安慰方若，就颇为不科学地想反正来大姨夫大概是荷尔蒙失调，于是见缝插针地就要和方若来一发。
大姨夫期间，方若显然也变得奇葩了。一般情况下，沈唯脑残了，方若是比较有理智的。这时候，沈唯浪上了，方若也跟着发骚，非常的不分场合。两人一相见，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一秒变骚。
五月里一个异常闷热的晚上，整个学校从傍晚开始就人心浮浮。
方若压着沈唯分析刚才做过的习题，沈唯一直不安分，三不五时就用自己的腿去蹭方若的腿。方若本来也不在意，只当是沈唯不小心擦到了，结果沈唯直接把手放方若大腿内侧，用掌心贴着大腿线条往上摸……意图非常明显了……
方若感觉自己瞬间就像只炸毛的猫，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沈唯的手心很烫，还带点潮，那种湿热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敏感部位，让人非常能够产生某种错置的联想……既像被柔软地包裹住，又有些像某种灼热的东西喷发出来。方若只能把手放下去捉住沈唯的手，阻止他进一步作孽……
一瞬间，方若有种错觉，整个世界正在远离他们……白炽灯传来的电压声，按圆珠笔的啪啦声，笔和纸接触的沙沙声，隐隐约约的谈笑声……都仿佛隔着一层纱才传到耳朵里……仿佛、仿佛世界很温柔地包裹着他们两人……
如果可以，方若是很想凶狠地瞪沈唯一眼，可惜明显方若整个眼睛迅速泛起水汽，看上去雾蒙蒙的，非常漂亮，一点恐吓的效果也没有。呼吸开始细碎…… 沈唯那家伙却闪着眼睛，老神在在……这家伙是要多可恶，可恶得想要张嘴一点点咬碎，再按照自己喜欢的形状拼起来……但是，重拼起来的形状一定也还是这样……于是真的是太可恶了，这个可爱的家伙……
那天，他们运气非常不好。他们没有选择自习室，而选择了通风效果更好的图书馆。条件更好的图书馆，在这种时候变成了一个可恶的地方，图书馆卫生间的隔间太少。他们硬撑着走到走廊顶头的卫生间，却见鬼的发现所有隔间里都有人……见鬼的图书馆！
然后方若拽沈唯的手，拽着沈唯往外面跑，沈唯很柔顺地被方若抓着，就好像一只风筝。方若把沈唯拉到最近的死角，田径场上灯光找不到的地方，这是他们在这种状况下所能走到的最远地方。
不太远的距离内，有忘我的情侣在亲吻……他们跌跌撞撞走过的时候，没有人在意……谁也没有在意……大家都在用力表达自己的爱意……
沈唯骑在方若身上，他的身下坐着方若腿，而他的腿夹着方若的腰。他们衣着整齐，沈唯双手松松地搭在方若肩上，方若则一手扶着沈唯的腰，另一只手也松松地搭着沈唯的臀部，并没有抚摸对方。他们只是时而激烈，时而缓慢地亲吻对方，缠绵而迤逦，就好像……不远处任何一对情侣一样……
有不知趣的人成群结队地穿过操场的看台，因为太黑，有人点着手机照亮路面。沈唯已经开始轻轻地哼，有点类似时断时续的呻吟，又有点像在唱跑调的歌……虽然非常可爱，但是方若不能指望在这个时候，沈唯可以瞬间清醒过来……
方若只能拉起沈唯外套的帽子，尽量把他往怀里揣。不可避免，这很考验沈唯腰的柔软度，方若有些怕沈唯会因为痛而大叫起来……结果当然没有，沈唯就想一团橡皮泥，很顺从的顺着方若的心意捏……或者让方若来形容，沈唯更像一团糯米面或是一团年糕……
在这个煽情的长吻过后，过了好久，都没有一丝风，而他们两人都湿淋淋的。方若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他有点紧张，紧紧地抓着沈唯的手，吞了口唾沫，似乎可以听见自己口腔里由于过于干燥而发出难听的声音……
“沈唯，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要交女朋友？”
章九
“什么？”沈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不能相信方若为什么会在这么绵长而甜蜜的亲吻之后，立刻问出这种话。
“我说……我是说……你难道就没想过要交一个女朋友？”
沈唯觉得他有点不懂此刻的方若。他们认识了五年，自十六岁开始，他们就有朋友以上的亲密关系，他们从来没有谈论过女朋友的话题。性感漂亮的字母片女明星那不能算数。沈唯不敢看方若的眼睛，方若的眼睛太亮。他以前怕方若看不出来什么，真正到了这种时刻，他反而怕方若看出来什么……他不能确定方若是不是可以接受他真正想说的……
方若的手抓得他有些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长吻之后，忽然面对这样的问题，沈唯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不够用，他甚至有点急得想哭……连自己都唾弃的没用……但是他冒不得险，他才二十岁不到，他认为他和方若还会有很多年……
于是他低下头，选择了一个模拟两可的答案：“怎么会……”
然后方若就松开了手，沈唯依旧不敢抬头看方若……听声音方若似乎是在拿手拍自己的脸……这算是放心的意思？
再抬起头来，就看到方若在笑，用沈唯从没见过的笑法，类似大人般的笑容……方若揉了揉沈唯依旧潮乎乎的头发，“那就谈一个吧。”
晚间第一丝风吹了进来。
沈唯不能够记得那天晚上他和方若是怎么分开的，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回宿舍……大概是方若被同学叫走了，也有可能是方若有些不舒服提前回去了……只记得方若向自己挥手告别的时候，漂亮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白净得惊人……沈唯语文不太好，只能想到皎洁似银盘。
晚上十点沈唯一个人抱着书回宿舍的时候绕了远路，他觉得自己不想回寝室，寝室一定更闷，而外面已经开始有风，或许夜里会有夏季第一场暴雨。
走一些平常不太会走的路的结果就是遇到一些平常不太会遇到的人。沈唯丝毫没有心理建设，在走过一个拐角之后，沈唯看见周林凛把一个人按在路灯下吻，非常大胆，是一个男生。即使这条路没有人，也还是非常大胆。
说“按”有点不对，或许用“扯”会好一些，但是也不对。事实上，那个男生比周林凛要高一点，尽管目测只是一两厘米。周林凛把一条腿插在男生两腿之间，男生背的下半部分就靠在路灯杆上，但是由于衣领被周林凛抓着，背整体呈现弯曲的形状。周林凛虽然弓着一条腿，但是整个人把男生压得很紧，于是背挺得很直。
沈唯第一次觉得周林凛的名字没有起错，此时的周小公子没有平时慢吞吞的神态，虽然动作依然不快，但是足够凌厉而有压迫感……仿佛看见非洲大草原上某种优雅的食肉动物。
沈唯不敢走过去，也不敢发出声音，因此他目睹了全过程。今晚，他经历了两件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事情，这两件事便因为不能说而成了心底的秘密。但是……
小孩，是没有秘密的。
沈唯回到寝室已经快十一点。室友们懒懒散散地坐着打游戏或聊天，有人问他怎么今天没和方若一起回来，还是说一会儿要过去和方若一起睡。沈唯摇摇头说：“方若不太舒服。”
对床的赵靖和沈唯关系最好，看出沈唯不在状态，甚至问出：“到底是方若不太舒服，还是你不太舒服？今天天气又湿又闷，你可别一进夏天就感冒了。”
沈唯点点头，十一点楼道已经不供应热水，晕乎乎地淋了个冷水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感冒了。登上□□，企鹅图标变成流氓兔一阵狂跳。点击开来，曾经的同桌小姑娘跟打了鸡血一样，“小公子他实在是太！强！大！了！经济学院那边的同学说，他一天一朵花送到6栋102，还每天不带重样。”
原来周林凛每天往临校跑，不仅是看中了人家经济学院的楼，还看中了人家经济学院的人。周小公子在白临了别人的楼很多天之后，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站得不够直，但是足够挺拔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比他高。眼神戾气、实则善良，周林凛认为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对世界的挑衅。所以周林凛当初才会在他凶着眼神，捂着鼻子的瞬间，站起身拉着他跑开。他们之前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眼神再凶狠，也是食草动物。如果把话筒交给周林凛选手，这位未来的建筑师，副职是艺术家的人，更愿意用一个文艺的方式来告诉你：鼻血留下来溅到白衬衫领口的瞬间，仿佛看到一朵玫瑰花的绽放。
周林凛不喜欢出风头，但他每次出风头都因为刘璨。
然后，周小公子开始每天白描一个人。但是显然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不是迟到就是早退，或者有时干脆旷课，在教学楼前守到他的几率实在太小，但是请记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小公子的人生允许第二次无疾而终，何况这次机会还看起来这样的近。
于是周林凛开始发挥特有的个人魅力，调查到刘璨的宿舍号。如果可能，周林凛也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夸张。一开始，他只是等在刘璨宿舍门口，好不容易等到刘璨回来了，他抿唇一笑，“好久不见。”
刘璨理所当然地吃了一惊。像刘璨这么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甚至没能发现他每天要去上课的楼前最近发生了什么改变。
但是，刘璨也没开口问周林凛，你怎么会在这里，或者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亦或者是你的手帕还在我这里，你后来都没有来过学校。这些刘璨都不会问，因为会有损自己的男性形象，显得娘们兮兮的。至于，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转校……刘璨根本没想过去问……或许是不敢问，刘璨有些害怕是小王子一样的周林凛让他哥做的……但是刘璨这样一个硬气的男生不会承认他也有不敢，更不会承认他其实有些喜欢周林凛。
周林凛拉着刘璨跑开的手干燥而富有力量，是一双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男性的手，非常的值得信赖。所以后来直到刘璨不得不转校的那天周林凛都没有出现时，刘璨站在学校光辉的大门前，非常伤心，他喜欢这所学校，喜欢学校自由而平等的空气，喜欢学校只要登记不需收费的天文台，喜欢学校天井巨大的地球仪，喜欢学校的精英和怪胎……喜欢在他被小混混围住时，虽然在看热闹，却也在暗暗联系老师的同学……喜欢拉着他跑开的周林凛……
刘璨的喜欢很单纯，也很博大。但是被迫离开这所学校，让所有的喜欢都化为泡影……原来所谓自由而平等，只是自己的幻想。刘璨深深吸了口气，不可抑制地想到，周林凛是不是后悔站出来帮助自己了。原来周林凛也怕被小混混缠上，或者是怕被自己缠上……
所以当刘璨看见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的周林凛时，一股怨恨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上泛，卡得他不能不拿话来刺看起来那么淡定安稳的周林凛，他想让他难受。“为什么我要答应你。”这是周林凛一脸真诚地问刘璨他可不可以画他时，刘璨给出的答案。
“你这是追女孩的手段，是不是还要每天送花？”刘璨歪嘴一笑，讽刺意味十足。
周林凛想，他真像一朵玫瑰花。
再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周小公子真的每天都送一只花到刘璨的寝室，有时是亲自送有时是找人带，有时插在窗子上有时送到他手里。
不可否认，刘璨其实有些高兴。
反观送花的人，就十分不能够满意了。周小公子想送的从来都不是百合、红掌、雏菊、海棠……周林凛想送的，从来只有一种，是娇艳、热烈的红色木本植物。但是只有这种，绝对不能送出手。
众人关于草坪小王子看中潇洒小开的见解非常不一样。但是由于小公子贵气凛凛，看起来正直非常，又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何况送的从来都不是玫瑰嘛……哪有人追人时送狗尾巴草的……于是大部分人认定这大概就是艺术家职业病犯了，直接将种种归结于灵感的骚动，而灵感属于为数字头疼的经济学生可以理解范畴之外的东西，比拓扑定律或是宏观经济学还有不可理喻。
显然，沈唯不能算众人，因为他目睹了那一幕。周林凛把刘璨压在路灯下，扯着刘璨的领子激烈地亲刘璨的嘴。或许是刘璨咬了周林凛的舌头，周林凛却用闲着的手捂住自己的侧脸笑得十分开心。
刘璨把周林凛扯开一点，“今天的狗尾巴草也能算花？”
周林凛有些气喘，一个字一个字擦着刘璨的下唇吐出：“其实……我只想送你红玫瑰。”
下面的场景就变得有些不忍直视了。
沈唯看完小姑娘哗啦啦打过来的一大片字之后，躺在床上，那片荧绿的字还似在眼前。沈唯想，邹佳佳你有所不知，周小公子不止白画了你们学校的楼，白描了你们学校的人，还白嫖了你们学校的帅哥。
沈唯不会承认，他是在嫉妒，嫉妒周林凛如此的大胆直白。如果自己像周林凛一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章十
看起来什么都一样，其实什么都不一样了。
方若还是会揪沈唯起床，踹沈唯去买水而自己去买午餐，捞沈唯去自习，催沈唯去睡觉……其实以前方若并不会催沈唯去睡觉，因为大部分时间他睡在他的宿舍，另一半时间则反过来。
方若变得异常规矩起来，连带忽略沈唯一切的求欢信号，并不刻意，只是仿佛真的不懂。沈唯所有挑逗的、暧昧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小动作到了方若那里似乎就真的跟一不小心的肢体摩擦划上了等号，都是男生，没什么好在意的。可以的话，沈唯想吐槽：这就像电车痴汉想要摸一个姑娘，却遇到刹车，姑娘倒在你怀里感谢地对你说谢谢你扶我起来……顿时兴致全跑光。
沈唯想要的效果是HJ并不是QJ，当然这是沈唯在撒谎，如果他敢QJ方若，他会去。
问题的关键是明明以前是HJ的，怎么忽然就不让了，这就让沈唯不能接受了。西门庆想要和潘金莲来一发，潘金莲却变成了贞洁小寡妇。沈唯的心情绝壁比暴露狂遇到面瘫更郁闷。
唯一好的变化是方若的耐心又回来了，敛着眼角笑的样子非常好看。虽然方若的大姨夫走了，但是沈唯觉得一点也不好。能选择的话，他情愿被方若骂。
后来沈唯想难道是方若在等着自己交女朋友？于是方若在公选课上认识了一个法学院的女孩子，伶牙俐齿的却有意外可爱的地方，当然最关键的是34D。沈唯知道自己谈恋爱的动机不对，他也没想怎样34D……只是看一看就好，如果能摸一摸那就更好。
沈唯兴匆匆地跑去告诉方若：“我谈恋爱了。”
方若愣了一下，随后是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恭喜。”
沈唯带方若去见34D，方若和34D聊得非常开心。34D对沈唯说：“你朋友真有趣。”沈唯看着方若有点羞涩的神情，突然觉得34D的傲人双峰也没那么有吸引力。
笑眯眯地和34D挥手再见，回去的路上，沈唯问方若：“你觉得34D怎么样？”
方若想了一会，“不怎么样，我不太喜欢。”
沈唯瞬间心花怒放，拼命地追问34D到底哪里不好。在沈唯的恶意推动下，方若终于开始噼里啪啦地对34D吹毛求疵，沈唯觉得自己或许不用马上和34D分手了。非常恶劣，却又甜蜜的心情。
当晚，沈唯在方若的寝室混时间。沈唯用方若的电脑打超级玛丽，方若和寝室的同学说话，他们坐在同个靠背椅上，是方若张开腿靠着椅背坐，沈唯坐在方若腿间的姿势，方若的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搁在沈唯的大腿上。沈唯耳朵有点红，他想到了操场看台上那个绵长的吻，他想今晚是不是一个机会……
结果，熄灯前两分钟，方若提出送沈唯回去，尽管沈唯的寝室只在同一层楼的那头。因为有人，沈唯也不好耍赖，只能顺着方若往自己寝室走。
他走得非常慢，于是方若也走得非常慢，并不是并排，方若稍微落后沈唯一点……终于熄灯了，沈唯简直想为自己鼓掌，还没回寝室，一切还有救。
黑暗里，沈唯忽然转身，扑进方若怀里，而方若下意识搂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怎么了？”手指在他背后安抚地轻拍着。到这里，都非常好。
沈唯抓着方若的衣服，“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等了一会，方若终于说：“夏天热，睡不好。”
“那，你过来睡行不行？”沈唯想看清方若的反应，于是凑得更近。谁知道，方若也将头凑了过来……有一瞬间，沈唯以为方若会吻他。
但是方若只是抱住了他，侧脸擦过侧脸，下巴搁在他肩上，“你真傻……你不是答应了34D要给她发短信吗？”他还是没能看到他的表情。
沈唯当然做不出躺在方若怀里跟34D调情这种事，这对方若、对34D都太恶劣。沈唯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棉花堆里，无力发泄。
沈唯只是不甘心和方若做普通朋友。
考完六级之后，沈唯和34D分了手，理由是烂大街的那一句：“我觉得你的心思不在我这里。”
沈唯已经不抱希望，但还是又试了一次。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
沈唯终于明白，没有哪个成年男性会和自己的同性友人发生这种事，青春期的躁动早已结束在一个月前入夏前那个闷热的夜晚。
只是他迟迟没能明白。
成年男性必须为工作而奔波。沈唯揉了揉眉心，穿上西装，从置物架上取下皮包，一路和同事们告别着走出公司大门。
“上车。”周林兮降下车窗。
沈唯看到是周林兮亲自开车，瞬间有点犹豫要不要问清楚地址，回停车场把自己的车牵出来直接开到目的地。又觉得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太矫情。
最终坐进车里时，周林兮转动方向盘，“我还以为你不会上来。”嘴角还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因为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林兮相处，沈唯装样地拿出PDA翻看，看着看着也就认真起来。周林兮倒也配合，安静地开着车，车速稳定，启动和刹车平稳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当周林兮停下车时，沈唯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起身。
“到啦？”甚至不能分辨是什么时候车就停了下来。
“怎么，还想再坐会？我是不介意……”周林兮倾身过来，解开沈唯的安全带，“单独相处。”
沈唯手一抖，差点把PDA甩出去，“让他们等不好。”
“嗯。”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拖长音。周林兮拔出钥匙，“那下车吧。”
沈唯从后座拿过包，没话找话说：“你车开得真好……几乎感觉不到。”
“小时候，林凛坐车老哭，说晃得害怕。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去学，”周林兮关上车门，“我刚开始带他去上幼儿园，我还没拿到驾照。”语气中带着回忆过去的轻快笑意，“大概才十七岁……天知道怎么过来的……”
沈唯想了想那个画面，少年模样的周林兮载着小娃娃一样周林凛手忙脚乱的，也笑出声来。
“所以……”周林兮按上遥控锁，伴随着“滴”的一声，“别人哪有我用心。”车门锁上了。
沈唯觉得周林兮最后那一眼，似乎想要看进他心里去。
他们到的是一家市内高档的休闲会所，饭菜以清淡为主，卖点是饭后的清茶，三五个人聊天或是谈生意都非常合适。
周林兮说要出去抽一根烟，已经有一段时间。沈唯连喝了两杯金骏眉，觉得渴的感觉终于下去了一点。第三方的洽谈人员思维灵活，相当敬业，提出了很多有价值却也非常让人头疼的问题。几番争论下来，终于双方各退一步，定下个初步方案。其间，周林兮也没怎么插话，一副你们所谈不是我专业的模样，只端着茶杯默默地听，却也在关键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又坐了一会，沈唯觉得有点想上厕所，同桌两人表示理解地摆摆手。这一层，吸烟区在卫生间左侧。沈唯进卫生间前，晃眼瞟到周林兮站在净化器前弹烟灰，对面站着刘璨，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
刘璨也是笔挺的正装扮相，估计也是在这里和人谈生意。虽然沈唯和刘璨不算熟，但是沈唯可以肯定地说职场上的刘璨和平时感觉差别很大，偏偏那一点点骄傲从没掩好的谨慎中漏出来，怎么说，引得人非常想要挫败他，是说男性的征服欲。
沈唯看见刘璨扔掉烟头，打开烟盒想要取一根新的烟，周林兮突然开口说：“少抽一点。”刘璨的手就僵在那里，顿了一会，把烟收进上衣口袋，放下卷起的袖子，转身就走了，没有任何应酬性的告别表示。
沈唯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爸爸管媳妇，媳妇耍脾气？
离开会所的时候，他们乘电梯下去。谈得比较来的那位同行了解到沈唯没有开车过来，提出顺路送沈唯回家。周林兮掐了下沈唯的手心，说是掐，其实更类似在手心划了一道。沈唯吓了一跳，发现其他人没有注意，然后就听周林兮说：“我带来的人，我自己带回去。”
章十一
回家的路上意外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沈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意外这个词，他甚至无法确定怎样才叫意外。周林兮四十多岁，结婚十几年，有一个孩子，现在在读小学四年级。他们理应没有发生意外的可能。
分手的时候，周林兮直接道别，没有像上次一样提出送他上去。沈唯慢半拍地看着周林兮已经驶远的车，不知道瞬间心脏是放松还是紧缩地跳动了一下。
心不在焉地打开门，才发现家里有人。有自己钥匙的，除了父母只有方若，一如自己拥有方若家的钥匙。
方若当初把钥匙给沈唯时，沈唯拒绝过。那时方若和陈竹清谈了也有一年半，他怕哪天打开方若家大门看到什么不该看也不想看的。方若固执地把手伸着：“不会的，我们不会发生那样的关系。”没记错，沈唯似乎是用玩笑的口吻回了句：“结婚之前？”
很快方若从里间出来，身上穿着围裙，手上带着橡胶手套。围裙是上次他们一起去新开的超市顺手买的。是明黄色，胸前有小兔子，可以将上半身全部包起来，背后系带子，好像小孩子穿的罩衣。当时，方若翻着围裙的袖口，看着做工还行，转头对沈唯说：“正好你做事毛躁，全罩起来，比较不容易搞脏衣服。”
搁下拖布，方若走过来，帮沈唯拧起皮鞋码在鞋柜里，再把明显鞋底被擦过的干净拖鞋拿出来放在沈唯脚边。“今天加班？”
沈唯踩进拖鞋里，往客厅走，顺手把包挂在衣钩上。家里果然整齐了很多，沈唯确实不算会做整理类家务的人，绝对属于越理越乱的类型。以前许多年，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方若为他整理书桌、寝室、房间，而他则为方若学做饭。到不是为了什么肉麻兮兮的理由，只是为了大声吼回去：“劳资不是生活白痴，劳资做饭就比你好吃。”
方若直起身来，跟着沈唯往里走。沈唯听见方若拖鞋软底敲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作响，一片柔软的居家感。
“自己的车丢在公司了？”
“嗯。”沈唯解开衬衣两颗扣子，进房间拿出睡衣，往浴室走……忽然他想起刚才方若的问话有哪里不对……方若怎么会知道自己没开车回来……一定是看到了，客厅大开的飘窗！
但是，那么多个女友、陈竹清、这么多年，沈唯不可能永远没用正常生活，没有谁可以永远围绕另一个人打转。他的十九岁，已经是很久之前。
晚上方若没有留宿，沈唯洗完澡出去，方若已经脱下围裙，衣着整齐地端坐在沙发上。围裙则被叠好放在小储物柜上。窗户已经拉好，轻薄的白色窗帘放了下来，而新绿色的那层则整齐地扎在两边。
沈唯拿毛巾擦头发，“不留下来？反正客房都是你一个人在睡。”
因为沈唯讲话的语调很轻松，所以方若回答得也很轻松：“那么久都不晒一次的床铺谁要睡。”
“你不是今天晚上给我洗了吗。”沈唯转身回到浴室，把毛巾挂起来，“你老妈子一样的性格，肯定铺了新的。”
“我跟你说被褥，谁跟你讲被套床单了。”语气中带着做出来的嫌弃。
于是沈唯笑了起来，然后方若也跟着笑出声。
“我要走了，虽然有车，但太晚总是不太好。”方若站起身，往门口走。“记得吹干头发。小心老了会痛风。”
沈唯很想像往常一样顶嘴回一句：“要你管。”但是以前方若从来不会让他自己吹头发，因为沈唯总是把吹风举得太近，头发经常搅进去。方若会说：“搅进去是其次啦，太近有辐射。”然后自己拿过吹风机。
“所以，你可以留下来。”
“不了。”
沈唯看着关上的门，再回视干净整齐的房间。
一起井井有条得好像一场预定好的别离。
不是所有的离别都指再也不见，他们有些只是不再进入你的生活。
沈唯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开心，这就是自己正在努力的。但是沈唯坐在沙发上，方若几分钟前还坐过的地方，能够想到的是——
你还没有还我钥匙……
“你在走神。”周林兮语气严厉，“这是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休息十分钟，出去吹吹冷风，看头脑会不会清醒一点。”
沈唯摸了一把脸，两手微撑桌面，站起身鞠躬：“抱歉，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会调整情绪。”周林兮提出休息，沈唯没有拒绝，拖拖拉拉不是工作的作风。
两天了，他和方若没有任何联系，十三年来，第一次，但这也是必须习惯的一部分。
“心不在焉，不是面对工作的状态。”周林兮在沈唯身边站定，抛给沈唯一罐冰咖啡，“今天是我跟这个项目的最后一天，给我留个好印象啊。”
沈唯听出周林兮话语中的调侃，"Okay, I'm professional."打开易拉罐，灌了一口，“谢谢你。”
“真谢谢我，等会陪我去个地方。女儿表演节目，让我给她买套公主裙。”从表情看来真是非常无奈，“我哪懂什么公主裙。”
沈唯被逗乐了，“行，反正买砸了，你女儿，怨你不怨我。”
事实上，两个男人一起逛儿童专卖，相当诡异。店员噼里啪啦就推荐了六款，说得头头是道，各有优点。沈唯和周林兮看了好久，也没看出到底有什么区别。最后还是周林兮拍板，“就拿最贵的那件吧。”店员小姐欣喜地去开票，笑眯眯地一直目送他们出店门。
“这种事，你就应该让她妈妈来。”沈唯出了店门想到那六款样式颜色都差不多的公主裙还心有余悸。
“她妈？算了吧，当医生的，比我还见不着面。”周林兮拿出手机给女儿发短信，报告任务完成。
沈唯从纸袋里捞出裙子，布料上面缀的亮片珠花闪瞎眼，标签上的价钱也闪瞎眼。“太可怕了，原来现在童装都是这个价格。”沈唯见周林兮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想不到你还是个女儿命。”
周林兮也不说话，直把短信发完，“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沈唯几乎是立即就想到方若抱着孩子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