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没了勇气去唤那一声“师父”。
与凤凰所经历的一切相比,自己着实是太嫩了。脑中回想起两位武林老者满脸皱纹眼神悲沧的看着自己,不停的轻叹着武林之劫。小孤心中的那一分正义之气微微摇动。但又想到这般错综复杂的关系,小孤还是抓了抓脑袋一脸愁苦的跑到了后山。
剑光映衬着月色微微闪动,小孤在后山的空地上将一招一式舞得快速又迅猛。
剑刃带起了一丝凌厉的劲风,不轻不重的刮在了小孤的脸上。
不知道师父之前认识的那些朋友长什么样子呢?
剑招越变越快,小孤闭上眼听着剑声,凭空想着,脑海中幻化出了很多脸,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几张。
颇有些烦躁的摇摇头,又再次沉醉在了舞剑声中。
在这三年里,除了师父陪伴自己的就是这一声声的剑招。
这把剑如同自己的影子那般片刻不离自己的身边,更如小孤和这剑的名字那般。
——“孤”“独”
“小孤,我们走吧。”
剑声中突然插入了凤凰轻轻的低唤。
舞剑的手顿时停在了空中,小孤睁开眼看着悄然而至的凤凰问道:“师父是要去找那个叫叶峰的男子?”
“不,不是。”凤凰摇摇头,“是严孟。”
“可听那方丈说就连他们也不知严孟在哪,这要从何找起?”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我想严孟和五当家都会在那里。”凤凰走过来,看着小孤的眼睛,又将话题一转道:“小孤,不要在挥剑的时候闭上眼,会受伤的。”
“娭——”听得这话,小孤轻垂眼眸叹了一口气,“师父,我学的了你的这么多的功夫,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用它。你听……”
小孤凝视着手中的剑,“它在哭泣。”
“哭泣又如何?”凤凰笑道:“小孤,那少林方丈也许给你说了些以前的故事,但是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身上的这两把剑可是一正一邪的两个极端。我非正又非邪那我是不是正确的使用它们了么?”
“师父?”小孤收回剑,他深知这柄剑的杀气太重,而自己却无法将那杀气压制住。
“跟着自己的心就好。不记得了吗?师父曾告诉过你的师父并不阻拦你以后的道路,每一个人都需要为了自己活着,或许师父明白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太晚。但是我并不希望你为此而苦恼错过这世上许多的美好。”凤凰伸手摸上小孤如今还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头轻声道。
凤凰说完这番话时,小孤的眼眸微闪,彷佛将那黑夜中的北极星映在了眼里,沉默半响,小孤才迟迟问道:“师父错过了叶峰?”
轻轻抚摸着小孤脑袋的手停了停,凤凰不可置疑的点头。
无法想通当年的自己为何会这般残忍的诀别又一连三年不再传出任何消息。那个烛火闪了一夜的夜晚凤凰也想了一夜。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离开是不是便没了着眼前的一切混杂。
但这如果也是枉然,这世间哪会有这么多的如果。
小孤拿下凤凰抚摸着自己脑袋的手,还略带稚气的脸却是满目的认真,“师父,我永远站在你的这边。不管你是正还是魔,你的道路就是我的道路。”
面对小孤的这般认真,凤凰一时没了言语,半天才楞道:“小孤,你还小。以后的人生不能为别人而活。”
“可我这条贱命是师父所救!”声音兀的提高,惊得夜色也变得慌乱。
等到第二日少林方丈和峨眉道长醒来的时候,整个山顶已是空荡荡的了。
“这算是凤凰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少林方丈站在山崖边,看着被云雾遮掩的山下不确定道。
“也许算?”峨眉道长打了个呵欠。
“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我们都忽视了。”少林方丈皱眉看着峨眉道长。
“什么?”峨眉道长睡眼稀疏。
“我想起凤凰的那个徒弟……总有隐隐的不详感,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听话乖乖的把凤凰以前的事都告诉那个毛头小子啊!”
峨眉道长不屑的看了少林方丈满脸的怒意,淡定道:“因为那个毛头小子点了我们的穴拿剑指着我们。”
“……”少林方丈当即翻了一个白眼轻盈的跳下了山。
峨眉道长倒是看得通透,紧跟在少林方丈的身后。
山中清晨的雾有些迷人双眼,其实峨眉道长也隐约有了那么一点的不祥之感。
毕竟有“物极必反”这一说,如若人强大到了一个地步,会迎来连连的厄运。
与此同时,凤凰和小孤却是来到了一个阴雨绵绵的小镇上。
穿越过茫茫的人群,来到了一个客栈的门前,略有迟疑,然后踏了进去。
小孤粗粗的瞥了一眼客栈的名字,自言自语道:
“三谅?”
三年之后 道殊路远 (3)
客栈里的店小二见有人进来当下是热情的跑出来接待。
但当看见凤凰的那一张脸时,神情却是一滞,但又很快的消失不见,笑着招呼着凤凰。
“客官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毫无新意的招呼声,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住店。”小孤抢先一步道,嘴上嚼着一节草梗,散漫的打量着这间客栈。
店小二看着凤凰身后的这一少年愣了愣,随即默默的点了点头,头狠狠的低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凤凰若有所思的看着店小二,店小二却是一直将头埋着不曾抬起。
“师父,要住在这里?”小孤问道。
“恩。”凤凰轻哼一声。
就在这时,店小二推开了一间房间的门道:“这位少侠,你的房间在这里。这位女侠你的房间在三楼还请随我来。”
小孤摆摆手闪了进去,嘴里轻声嘀咕道,“师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着店小二上了三楼,店小二这才抬起头来,声音微微颤抖的试探着问道:“|凤凰?”没有先前的低沉,而是女子般的细言细语。
凤凰轻轻点头,亮出了两把炎天剑。
“真……真的是凤……凰。”
店小二一把扯下脸上的一层面具,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昔日可爱俏皮的面容三年后已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这不就是小水么?
小水眼中带泪的颤抖道,“凤凰……大姐……,我……我……”
有很多话想要说却被那哭泣的梗咽声绞碎在了喉咙口。
凤凰伸手擦掉小水,然后微微捏拳,无奈道:“大姐两个字是多余的。”
待得小水稳定了情绪,凤凰才轻叹一声问道:“五当家和严孟也在这里么?”
“恩。”小水眼带泪花狠狠的点点头。然后惊讶的张大嘴突然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个少年似乎叫凤凰叫的是“师父”?当即问道:“凤凰大姐,这三年来你收个徒弟?”
“恩。”
“那凤凰大姐你这三年毫无音讯去了哪里?”
“回到自己小时候住的山顶上去了。”
“那凤凰大姐……”
小水急迫的问着问题,凤凰却突然点住了小水的穴。
“小水,大姐这两个字是多余的。”凤凰淡定道,“如果再说的话就将你的笑穴和哭穴一起点了,知道了吗?知道了就眨眨眼。”
小水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凤凰作势准备走掉。
小水死命的眨眼。
“这样不就好了……”凤凰笑了笑解了小水的穴位。
“凤凰大——”
大字刚出口,凤凰便是狠狠的瞪了小水一眼。
“凤凰大……大侠……”小水大喘了一口气,“我带你去见五当家还有严孟吧。”
“恩,好,不过我要先去喊我的那个倒霉徒弟。”
“我去吧!”小水俏皮一笑,当即风风火火的跑到了二楼。
嘭——的一声踹门,一把剑便是闪电般的刺向了小水的脖子。
“什么人?!”方才看着吊儿郎当的少年,此刻的双眼却是狼一般的凶狠。
“我……凤凰大姐叫你过去。”小水胆颤心惊的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剑,快速说道。
“你是谁?”
“我是刚才的店小二啊!”
小孤当下用迟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小水,这才看清楚小水的容貌,还算是清秀,不过脸上的那道疤痕着实的狰狞。
小水咽了咽口水,她实在是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兔崽子用剑威胁。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凤凰的徒弟却又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感觉让小水又是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看什么看啊!没看过女人啊!”小水怒道。
小孤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神着实有些让人尴尬,小水的脸上随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美丽。这道疤痕使得小水的美丽更多了一些岁月的沧桑与无奈。小孤经过刚才的打量才确定此人就是刚才的店小二,迟疑的收回剑跟在怒气冲冲的小水身后向三楼走去。
到了三楼见到了凤凰,小孤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人还真是师父认识的。
不过那疤痕……
小孤却是在脑海里有些印象。
“难道你就是小水?”小孤一拍脑袋兴奋道。
怒气冲冲的走在前面的小水回头狠狠的瞪了小孤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下一定没错了。
小孤笑了笑,突然飞奔上前点住了小水的穴位。
小水不解的向凤凰眨眼。
怎么这师徒二人都有动不动就点人穴位的怪癖?
凤凰也被小孤这动作心里添了几分诧异,问道:“小孤怎么了?”
小孤拍了拍手,得意道:“师父,刚才这个叫小水的来找我的时候说了‘凤凰大姐’这四个字了。师父你不是说以后要是遇上一个叫小水的人叫你‘凤凰’大姐的话,就要毫不犹豫的点她的穴么?”
小水:“……”
“恩?”一双细眉轻轻挑起,“小孤,做得好。”
小水:“……”
“哈哈哈——那当然。”
……
窗外虽是阳光明媚得晃人眼,屋子里的窗却是被黑纸糊了一层又一层。
整个屋子一片安静的黑暗。
如果细细的听会听得有些细微的呼吸从黑暗的更深处传出,房间很大,好比一个大堂那般空旷。屋子里没有多余的摆设,触目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的黑暗。
细细的水声突然从那黑暗中传来,盖过了呼吸声。水声没有持续多久便是杯盏相碰的清脆声,让人回不过神来。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人吱呀的一声推开。
明晃晃的阳光撒了一地。
一女子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轻声道:“盟主,有凤凰的下落了。”
“哦?”
黑暗被阳光驱逐,透过那光亮终于是看清黑暗深处的那一男人。
说不上别的压迫,只是单单的。
仅凭那一双幽深的绿眸。
便是让人感到此人的邪魅非凡,心也止不住的颤抖。
随手将杯盏中的水倒在了地上,男子轻声道:
“这么快就三年了啊,可惜,三年后的道路变成了这般模样。”
三年之后 道殊路远 (4)
还是三年前凤凰初来客栈时的那般布局,熟门熟路的跟着小水来到了客栈的后院。小水轻轻的推开门,凤凰还没看清门里的景象便是先闻得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水臭丫头来了?”虽是迷茫而又不确定的语气,但又不改当年的贱嘴贱舌。
“是。”小水应道。
“不对,好像还有谁,是不是五当家?”
坐在屋子里的严孟紧闭双眼,侧着耳朵仔细的辨认着脚步挪移声。
“不是。”小水的话语有些激动,“你猜猜是谁?”
严孟摇摇头,他只能听得出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但却听不出到底是谁的步履。
看着一个人紧闭双眼满脸的迷茫严孟,凤凰紧紧的皱起了眉,一双拳也是捏得发紧。小孤扯了扯凤凰的衣袖,用眼神安慰着自己的师父。
小孤何尝没听过严孟的大名,说是大名也多是严孟的劣迹,抛开他的神鬼牛力不说,单单就是潜入多个门派盗取秘籍这就让小孤听得时候长大了嘴巴。
可现在,此人紧闭双眼,手足迟钝的不知道该放置何处,话语间全是那淡淡落花的悲凉。
怎能叫人不心酸?
沉默半响,凤凰一如往常那般稳定住情绪,轻声而又温柔道:“严孟,是我。”
这是小孤从未听过的语气,是那般的温柔,彷佛一阵春哥轻轻的拂过碧波和杨柳。不仅是小孤愣了神,连迷茫的严孟是愣了神。
不顾看不见的双眼,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起一只手颤抖的跌跌撞撞的向前快步走去。
“凤儿……小妹?”
跑到一半严孟突然不确定的停了下来,曾想过很多次凤凰回来的场景。但这三年来从未有凤凰的一点消息。很多次严孟都在猜测凤凰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但一想到凤凰的身手严孟又狠狠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于凤凰回到小时候居住的那个山顶严孟是没有想到的。因为依照凤凰的性子是不会被一个地方束缚,但严孟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小孤。
凤凰看着愣在原地,面容悲伤得有些扭曲的严孟轻轻的走了上去,一只手抚上严孟紧闭的双眼。凤凰的双手并不温热,反而是有淡淡的微凉。严孟的眼皮被那丝丝凉意突然刺激得跳动了几下。
感受到凤凰的温度,严孟又再次问道:“真的是凤儿小妹?”
“是我,严孟告诉我,真的是叶峰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严孟双手一垂,失落的默许了。
小水听得凤凰的问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是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师父,他就是严孟吗?”小孤突然开口道。
“凤儿小妹,还有人?是谁?”听到这陌生的声音,严孟迅速提起了警觉,但又听得这声音对凤凰的称呼当即又问道:“师父?凤儿小妹,你收徒弟了?”
“恩,是。他是我三年前救的一个小屁孩,叫小孤。”凤凰道。
小孤听见“小屁孩”这一词不满的把头扭向一边,却看见小水满脸的嘲笑之意,又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恩?如果可以还真想看看这个小屁孩的样子。”严孟无奈的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我才不是什么小屁孩!”虽然眼前的是师父重要的人,但小孤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尊敬之意可言,微带怒意的吼道。
“哈哈哈哈——”听得这话严孟却是突然的笑了起来。
小孤身后的小水也是轻声笑了起来。
还没等严孟笑完喘口气,便是突然被小孤点了穴。
看不见的严孟,僵直的问道:“凤儿小妹,我又没笑你你点我干什么?”
“不是我点的,是小孤。”凤凰回答道。
小水笑得更欢实了,没想到这师徒点穴待遇也在严孟的身上来了一次,“严孟,哈哈哈哈”
“……”
好吧,严孟催眠自己,这是凤凰的徒弟。
这很正常……
但是!
老子可是严孟啊!
小爷我怎么就被一个小屁孩给点穴了!
小爷现在都已经双目失明够惨了!怎么还被一个小屁孩欺负!
小爷我招谁惹谁了啊我!
就在这时,五当家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还没见人,便听得五当家气急败坏的叫嚷:“那帮吃干饭的还是没找到凤凰的下落!”
埋头冲进来,看着房间里诡异的场景却是一愣,五当家不敢相信的揉了揉双眼,“我没看错吧?凤儿?你回来了!?”
“五当家,你可没看错呢,凤凰姐回来了。”小水乖乖的去掉了“大”字,但还是不愿去那个“姐”字。
“这……”看着眼前出落得更有风韵的凤凰,五当家也和小水严孟的反应同出一辙,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五叔伯,凤儿回来晚了。”凤凰歉意一笑。
“不晚,不晚。”五当家摆摆手,一转眼又看到僵直在一旁的严孟还有严孟身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迟疑问道:“这又是为何?”
“咳咳……”凤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解释道:“严孟说了句不该说的话被我的徒弟点穴了。”
“……徒弟?点穴了?”显然,五当家还对现在的情况有些反应不过来。
凤凰摇摇头,让小孤解穴。小孤不满的挑眉狠狠的咬着嘴里的草梗,虽然严孟看不到小孤此刻欠扁的表情,但小孤不作出这种表情心里就闷得慌。重重的点了几下严孟,严孟总算是恢复了自由的活动。
“我靠!总有一天小爷也要点你的穴把你丢在屋顶吹成肉干!”
“行了,严孟,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干什么,太没肚量了吧。”小水瘪瘪嘴。
“哼,什么小孩!小爷我还年轻着呢!”
“好了好了,严孟别忘了你都二十好几了,人家还是十几岁的小少年,你跟别人一般计较还要不要这张脸了?”小水劝道。
“我……”严孟咬咬牙,将话咽了回去。
凤凰处在中间,这也不是,那也不对,满脸冰霜之意。
小孤别扭的嚼着草梗,一副痞子像。
五当家叹了一口气道:“看得你们还能这般吵闹我也安心多了。不过凤凰,接下来的话我不得不说,这三年的事情,你必须知道。”
三年之后 道殊路远 (5)
五当家说的故事很长,但总结起来也和少林方丈峨眉道长说的差不了多少。
严孟的眼睛伤的很彻底,即使是五当家也没有办法。
之前严孟一行人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这叶峰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五当家也无心去改变争夺什么,遂就带着严孟回到了客栈。
这也算是隐居。
在这三年里,五当家发动还尚存的一些势力寻找凤凰的下落,但都无果。于是派了叶啫去寻找叶媚倾的下落,好歹多一人应付当前的武林形势也是不错的。
但就在叶啫找到叶媚倾的时候,叶媚倾说什么也不愿出山面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
和五当家有同一个理由。
那便是累。
心累。
“能隐退这纷纷扰扰的江湖独自寻得一处清闲欢乐,这人生一大幸事又怎能轻言放弃,重蹈覆辙呢?”
五当家说,这是叶媚倾闭门只说的一句话。
说到这里,小水已是满目的水汽,她当年一心追寻的江湖如今却已是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当年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话语间尽是沧桑。小水用手掩住口鼻,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何还留在这水深火热的江湖之中。
“唉,大概的也就是这样了。不仅仅是我在找你,所以的人都在找你。只是希望你能再救江湖于水火。”五当家叹了一口气,他不忍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
叶峰令凤凰几经波折但又重生获得了作为一个人应该具有的喜怒哀乐。
这样的两人如何能够拔剑相向?
内心挣扎的不仅仅是五当家,就连小孤听得这些传奇一般的故事也是心里拧得慌。
听得五当家的叹气,凤凰一脸平静的轻声道:“五叔伯,早在三年前我离开之时我便已是同叶媚倾一般退出江湖,这又何来我救江湖于水火?”
五当家没有说话,他明白,凤凰只是不忍于叶峰拔剑相向而找的推辞。
凤凰见无人开口说话,突然起身招呼着小孤道:“小孤,我们走吧。”
“去哪?”
四人见凤凰起身同时问道。
“当然是去救江湖于水火了。”凤凰回答。
“娭?师父,你不是隐退江湖了?”小孤不解道。
“凤儿小妹你要去……杀了叶峰?”严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凤凰摇摇头,但转念一想严孟看不见又道:“我只是去见一见现在的武林盟主,如果他已不是我所认识的叶峰,那么拔剑相对又何妨呢?再者说这次我回来只是为了还他一份情。还清了便是大路朝天两不相欠。”
冷漠而又诀别那样的洒脱。
说完便是扬长而去,小孤愣了愣神,正了神色跟了上去。
他们谁都看不到凤凰的眼泪,但是却听得出来,说出那般的话是何种撕裂般的疼痛。
“师父,真的要去吗?”小孤追上凤凰问道。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是师父,为何你不能像叶媚倾那般隐居起来,来人问起只道退隐江湖便好。”
“傻徒弟,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凤凰突然停下来问道。
小孤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能说起一个所以然来。
“其实江湖根本就不存在,叶媚倾这个名字已经被人们淡忘,所以她可以隐退在某地不问世事。可是小孤你知道吗?三年之前还要早一点的时候师父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杀手,直到遇上了叶峰我才将所有的武功展露在了人前。所以便名声大噪。这三年前我的名字依然被人们传送,我可没办法一句话就说退隐江湖了啊。”
凤凰一口气说了很多话,顺着风声传进了小孤的耳朵里。小孤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自己突然很想闭上眼闻闻这风的味道。
“小孤,人便是江湖,只要你的名字被别人记住,那么你所到之处皆是江湖。”凤凰微微一笑,“不是有句话说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虽然我追求着不被约束的生活,但活在这世上的约束着实是太多太紧,我是无法挣脱的。唯一的方法便是去一点一点的解开理清这些约束方才能自由,你明白吗?”
小孤茫然的摇头,这话对于他来说还不能理解,但是他明白一点。
小孤抬起头看着凤凰笑道:“师父,既然有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你说到的地方便是江湖,那么我会在师父的江湖里‘身不由己’”
凤凰报以同样的微笑,飞身一跃朝着多年前的那个名叫“炎天门”的地方掠去。
小孤紧跟在身后,轻功所带起的风声“呼呼——”的从耳边刮过。凤凰冲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声音,突然想起三年前叶峰便是像小孤那般坚定不移的跟在自己的身后,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一切,心里不由得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而在此刻,凤凰沉寂许久的炎天剑突然不安的抖动了一下。
赶路中的凤凰并没注意到这变化,只是迟疑的看了炎天剑一眼,转而继续看着前方快速的飞跃赶路。
正当凤凰看向前方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的身影。
一双绿眸清澈透亮,一身白衣衬得人有些冷清。一张同叶峰相似的脸跌进凤凰的眼里。见到此人凤凰突然有些许对叶峰的思念。
“凤凰,多年不见。我在此已等候多时。”叶啫轻声道。
小孤看着眼前男子的特征,努力的想了想,然后问道:“师父,这是叶峰的二哥叶啫?”
没等凤凰开口回答,叶啫看着小孤伸出了一只手,道:“你就是凤凰的弟子吧,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小孤迟疑了一下握上了叶啫的手客气的道了一声,却感到从手上传来一股强劲的内力。小孤皱着眉汇聚内力将手上的侵入震了回去。
叶啫云淡风轻的放开小孤的手,歉意的笑了笑:“果然是凤凰的弟子,内力如此深厚。”
对于叶啫的这一行为直接让小孤对他的印象大打了折扣,小孤动了动手腕从嗓子眼里敷衍的应诺了一声。
凤凰见这一切也没阻拦,毕竟她相信自己调教出来的弟子。
叶啫略带歉意的解释道:“在下只是相同你们一齐去见叶峰,也好当你们的帮手,如此这般试探这位小哥也是着实担心他的武功去了那里无法自保。
似是初见 (1)
对于叶啫要求的跟随凤凰没有拒绝,毕竟多一个人也多了一分保障。
小孤虽有异议,但被凤凰的默许给吞了回去,羽翼还未丰满的小孤只得乖乖的跟在凤凰的身后。
路途颇长,但对于凤凰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事情。但是凤凰这次却没有全力赶路,而是找了辆马车闲闲的走着。
在马车晃悠后还路途遥远不及的第三天叶啫默默的下了车,施展轻功向前赶路。凤凰见叶啫离去的背影倒是微微抿了一下嘴角。
她并不习惯和叶啫同处一个地方,虽然他是五当家的徒弟也是叶峰的二哥。但凤凰却是对此人莫名的排斥。
小孤对于叶啫的离开倒是欢喜异常,连连要求自己来守夜驱车。
凤凰见小孤虽身形已成大人但还是改不了孩童的心性,淡淡的笑了笑,摆摆手让小孤去马车外守夜。自己则是拿过干粮慢慢的吃着。
马车行驶的很缓慢,凤凰吃干粮的速度也异常的慢,就连呼吸也变得越发的缓慢起来。一双白净的手轻轻的撩起马车的遮布,靠着晃动的车壁有意无意的将眼神投入那茫茫的夜色中。
表面上是一片淡然,但是凤凰自己心里明白,这是在逃避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虽知自己这样做也是枉然,不过还是想让这路途变得更遥远些,让自己能调整到一个更淡然的姿态面临这一切。
三年前的自己无需假装便是拥有一颗淡然若水的心。
哪知道,三年后的自己居然需要假装这一说。
想到这里凤凰叹了口气。
“师父,别叹气了,这都是今天的第六次了。”小孤的声音突然从车外传进来。
凤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小孤也不准备听凤凰的回应接着道:“师父,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这次你去,只有两个选择——杀或者不杀。然后,这两个选择所面临的结果我也说不准。不过我可以猜得出,不管你是选择了哪一天你的名字都会再次在江湖上大燥。”
“师父,虽然你不说,但我也看的明白。你和那些大侠不一样。你不喜欢被人注目,甚至想要脱逃任何人的目光,你当初带着我住在山顶上心里是想的时间会让世人淡忘你的名字对吧。”
说着说着,小孤似乎也被凤凰传染了情绪也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别不承认,也别说我还小。我已经十六了,已经成人了。许多事情你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我知道师父并非什么大魔头,也知道师父也并不是什么狭义之士。师父所挥动的两把剑只是为了重要之人罢了……”
“师父,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吧你的这两把剑一正一邪,我想也许就是因为这正邪的磨合师父的武功才不会少了那份洒脱吧。师父,你平时说的话很少,所以你的话我大都记得。有的时候也曾想过要怎样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三年前你没救我,我是不是真的会死掉……如果我当初没有赖着你要你当我的师父,我现在也不知道被哪个地头蛇给打死了……”说到这里小孤揉了揉眼睛,揉完后看着自己湿湿的手撇了撇嘴,幸好自己现在在车外,不然还真的说不出这番话来。
马蹄清脆的踏着,月色也正朦胧。
凤凰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像是被人点了穴那般眼神呆滞雾气重重。
迟了迟便用手遮住脸,只留下一双眼睛依然投入无限的夜空。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是不是收对了,怎么这么小的一个人能把自己看的那般透彻呢?
让自己的心如此赤裸裸的暴露在这催人泪的夜色里,这又是为了那般?
“小孤。”凤凰沙哑着声音唤道。
小孤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脸,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人看了去。
“其实师父是个话唠你信吗?”
小孤也不管凤凰看不看得到,使劲的摇头。
“不是师父的话少,只是师父已经习惯了把话憋在心里了。”凤凰的语气轻柔,伴着嗒嗒的马蹄声踏进小孤的心里,“其实我想的事情很多,它们都好好地呆在我的心里,所以现在我的心很吵。小孤师父想求你一件事行么?”
“什么?”
“如果师父哪天死了能不能把师父葬在那座山的山顶上。”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师父死了那么我一定会跟在你的后面。”
“傻徒弟。”凤凰侧了侧身,悠闲道:“不如给那座山取个名字吧,万一我哪天魂归西去好歹也是葬在了一个有名之地。”
“恩,好。师父你说叫什么?”小孤猛吸了一下鼻子问道。
“师父问你呢?你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娭……因为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算了算了。”凤凰语带笑意道:“不如就叫它‘绝命山’吧。挺贴切的。回去之时便已是一捧骨灰倒也相符。”
小孤没有说话,半响才从牙缝里憋出了一个“好”字。
清晨,小孤将马车停了靠在车厢里沉沉的睡着了。
凤凰虽一夜无眠但却精神得很,但却无心驱车,也呆在了车厢,看着小孤发肿眼睛脸上还有些水痕的脸,轻声道:“世人给我的一世英名我怎能承受得了,眼前这些我想保护的人都让我不堪重负了。哪来的精力去管什么江湖道义,如此这般的混沌活着没有个目标却也是无妄之谈。小孤,之求你不要像师父这般活得可悲可笑。”
说完又看窗外天色正好,起身拿起剑准备走走。
小孤紧闭着的眼睛上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几滴水珠便是从眼角滑下。等凤凰走远,遂有急忙擦掉,自骂一个男儿怎能如此流泪。
就在凤凰走出车厢不远时,一股劲风兀的吹来。四五片竹叶飞快的射向凤凰。凤凰眼尖手快的接住然后刺了回去。
“谁?出来!”
一个黑影从浓雾中的树林里走出,手中捏着凤凰射出的竹叶。嘴角微微上扬,脸部轮廓分明带着英气。缓缓踏步而来,踩在落叶上没有一丝声响。
见到如此气质翩然的人,凤凰却是睁着眼睛不敢眨眼。
那身锦绣的黑衣凤凰并不熟悉,那样的长发散落凤凰也并不熟悉。
但是那双绿眸,凤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
那黑影不深不浅的看了凤凰一眼。眸光微动,然后视线落在了凤凰发髻上的流云簪上的那颗绿宝石。
似是初见(2)
呼吸陡然一滞,凤凰满眼惊慌。
想要唤眼前人的名字,却被那绿眸直视的目光逼得心脏不安的跳动,凤凰确定眼前的人是叶峰,但不相信这真的是叶峰。
因为此人看自己的目光与三年前的那般温和柔软却不失英气大不相同。如果说三年前的绿眸是一滩春日里缓缓流动的
“|凤凰,我可等你多时。”
冷漠的话语同凤凰如出一辙,不过那双眼间尽是玩世不恭之态。
凤凰面对这样的话语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叶峰似乎是遗失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凤凰也说不上来。
不过,凤凰肯定,这一定与叶峰寻自己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有关联。
“你的头上为何有我祖传的发簪?”叶峰看着流云簪皱眉。
凤凰听这话一愣,道:“你不记得了?”
“什么不记得了。本盟主可不是糊涂之人。”叶峰徐徐道:“本盟主清清楚楚的记得是你杀了家父,窃走了家族的炎天剑。还用妖术迷惑本盟主,辛得一高人解开这迷,让我看清了眼前这一切。三年前让你侥幸逃走,这次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本盟主本设好好酒迎接你。哪晓得你来得如此之慢,我只好亲自来堵你的道路取你的性命!”
还没等凤凰消化这一连串的悲沧之词,便是兀的传来破风之声,黑袍被风鼓起,一把玄铁扇直刺凤凰的面门。
凤凰见势立马拔剑,手持双剑交叉挡下了玄铁扇。
就在这时铁扇却是突然冒出八根锋利的倒刺,冒着森然的寒光。
“受死吧。”目光陡然一横,又将铁扇往下压了一压。
突然而来的力道凤凰有些承受不住,侧身躲了开来。
不仅仅是叶峰的那番话让凤凰错愕,叶峰如今的内力也让凤凰错愕不已。这力道似乎是在自己之上,虽说之前只会单剑剑法的自己被叶峰踩在上面,但是凤凰如今的双剑剑法却是炉火纯青叶峰早已撼动不得。
这些诡异之处让凤凰微微皱眉。
见凤凰避开,叶峰又是一击重击打了上来,铁扇上的倒刺突然刺出。
“铛铛——”几声,闪电一般迅猛的倒刺突然被一把重剑打落,一双充血骇人的眼珠子藏在了剑后。
“小孤,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凤凰大叫道。
见得眼前这一怒气冲天的少年,叶峰微楞后一抹冰冷的笑意挂上嘴角。手持铁扇又是猛地击打上来。
小孤见状,挥舞着剑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也不作任何的防御直接刺了上去。
面对小孤这般勇猛叶峰也不退缩,冷了冷眼神迎了上去。
小孤没想到叶峰竟不躲,想收手也收不回来。就在这时,叶峰却是诡异的笑了起来。同时,一根银针猛地从铁扇里射出。
还没来得及躲闪,小孤便是中了那一针,全身的神经都开始麻痹。
“跟我斗?”话语中是止不住的看轻之意,想要趁机取了小孤的性命之时,凤凰再也忍不住了。冲了上来挡住叶峰的攻击。
内力由丹田贯彻到全身,再由全身的经脉传送于手,两道强悍的剑气猛的刺向叶峰。
叶峰见这来势汹汹的剑气,眸光一闪,展开铁扇猛然后退。
霸道的剑气飞快的追了上去,刮落了一地的树叶。
叶峰轻挑的眼神见这强悍的剑招终于是陡然一沉认真了起来。双手拿住铁扇,眉头一皱将铁扇挡在了自己的胸口。
凶猛的剑气拼命的击打在了铁扇上,逼得叶峰连连后退,但却没有伤痕。
“小孤,走。”
见叶峰被那剑气压住,凤凰一把扶起小孤飞身逃走。
待得剑气散去,叶峰才收回铁扇,想要追上去却突然口吐鲜血。连忙坐下来调整内息,发现自己的脉络竟被那凶悍的剑气所伤,追上去也是无用之功。暗道一声“可恶”从袖中拿出信号烟花放上空中。
不到片刻姬三娘便是悄然而至。
“姬三娘,当年凤凰给你植入的真气是否还在?”
姬三娘嫣然一笑,道:“盟主,多亏了你背后的那位高人,那股真气已经被他驱散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叶峰也跟着笑道:“那便是好,凤凰逃走了,经过刚才的一战我也是受了损伤,你去追凤凰。随时给我报告消息。”
“是,盟主。”姬三娘作势要离开。
“等等。”
“盟主,还有什么事?”
“你给我查一查凤凰身边的那个少年,他挺强的。”
“是,属下遵命。”
“还有,姬三娘,虽然你已经不受凤凰控制了,但是你别忘了你还受我的控制,我想那种万箭穿心的滋味你不想再受第二次。”看着姬三娘的背影叶峰冷冷道。
“是。”
看着姬三娘离去,叶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开始打坐。
嘴角是止不住的邪笑。
凤凰并没有逃很远,扶着小孤藏到了一个洞穴里。
点了穴。探了探他的脉搏,还算正常,应该不是毒药,而是类似于迷药一样的令人全身麻痹的药物。
凤凰悬着的心这才掉了下来,给小孤解了穴。像这样的药力应该过段时间就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