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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150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59

“我敢说你把那些中的其中一个藏到了什么地方。”汉娜的声音略有些嘶哑,但精力充沛,如46 Rider xp驱动软件,像三螺桨阶式艇底的滑航艇驶向大海,每个螺桨的功率至少高达九十五。那就像你把脑袋搁在一个加足马力的哈雷摩托排气管边上听到声音。

“我不喜欢快艇。”露西讨厌它们,她实话实说。

“不会吧。你还有你所有那些机器呢?我记得你过去痴迷我父亲的所有豪车。你是他唯一允许驾驶他的法拉利的人。我不敢相信。你当时不过是个孩子。我想,一艘卷烟船正对你胃口。”

“才不是呢。”

“我以为自己懂你。”

“我要去的地方它们不能带我去,除非我有为俄罗斯黑手党卖毒品或跑腿的秘密生活。”

“秘密生活?快告诉我。”汉娜说。

“没有。”

“天哪,快看,它走了。”堤道下,另一艘快艇轰隆隆地驶进了内航道入口,朝大西洋驶去,身后留下了一条宽阔的白色花边尾波。“我还有个雄心壮志,那就是有朝一日拥有它,我指的可不是什么秘密生活,而是像那样的一艘船。”

“如果你真有了,最好别让我知道。我指的可不是船。”

“亲爱的,我不是那种人,我的人生就是一本打开的书。”汉娜那富有高雅艺术感的钻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把手放在阳台栏杆上,凝视着浅蓝色的海水和粉蓝色的天空,以及骨色的狭长海滩,海滩上零星散落着收起的雨伞,看起来像印着条纹图案的调酒棒和羽毛似的棕榈树,叶子的边缘有点泛黄。

露西记得当时感觉汉娜像是从一家五星级度假胜地的广告中走出来的,穿着她事先准备好的温加罗牌丝质衣服,貌美如花,金发碧眼,体重不胖不瘦,性感十足,恰好处在当一名值得人信赖的高级金融家的年龄。四十岁,完美无瑕,是那些未被世俗、艰辛和任何丑陋的东西所玷污的稀世珍宝之一,是露西在汉娜父亲举办的奢华宴会和派对上一贯避之不及的人物。除非有特殊原因,汉娜貌似不可能作案,她生活无忧,完全没必要去撒谎和骗钱。露西误读了汉娜那本敞开的人生大部头,好吧,是错得离谱,足以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因为汉娜的一点小恩小惠,她遭受了九位数的损失。一个谎言引向另一个谎言,现在露西就在饱受一个谎言的煎熬,尽管她对谎言有自己的定义。如果最终结果证实这是真相,那它就不再是一个谎言。

她走到活动舷梯的中途顿了顿,用黑莓手机试着给马里诺打电话。此刻他应该在盯梢,查看海普·贾德的所在位置,确保他不会在摇摆不定地作出见面决定后又临阵脱逃。他把会面时间定在凌晨是因为他不想被人认出来,不想上邮报的第六版或互联网。杰米·伯格三周前第一次试图联系他遭拒绝之前,他就应该想到这点,在向一个陌生人信口开河之前就应该想到。谁能想到。那人还恰巧是露西的朋友,是个奸细。

“是你吗?”马里诺的声音在她的无线免提电话里响起,“我正担心你们去见了约翰·丹佛③呢。”

露西没有放声大笑,甚至都没笑。她从不拿在事故中丧生的人开玩笑。无论是飞机、直升机、摩托车、小汽车还是航天飞机。一点都不好笑。

“我用电子邮件给你发了个语音导航应用系统。”她继续朝前走过柏油碎石铺就的飞机跑道,把行李甩到肩膀上时马里诺继续说,“我知道你的赛车上没装GPS。”

“我还需要GPS来帮我找回家的路?”

“道路封锁了,交通要改向,因为出现了点小状况,你开飞机时我不想告诉你,怕你出事。另外,你身上还有包袱呢。”他指的是他的上司伯格,“如果你迷路或被耽搁了,没赶上凌晨两点的约会,你猜遭殃的会是谁?我跟她说我去不了时,她已经气得够呛。”

“你不来?这更好。”露西说。

她本来只想叫他别急着赶来,迟到个三十或四十分钟而已,这样她才有机会和海普·贾德面谈。如果马里诺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她就无法随心所欲地操纵面谈了,她想要的是一次心理瓦解。露西对审讯有特殊天赋,她意欲找出她需要知道的情况,这样她才能见机行事。

“你一直在跟踪新闻吗?”马里诺说。

“在加油站的时候听到了一些。知道现在整个互联网都在沸沸扬扬谈论黄色出租车这一关联,汉娜的失踪和那名慢跑者之死的关系。”她以为他指的是这个。

“我猜你一直没有监听OEM播放器。”

“没办法。没时间。我转向过两次,一个飞机场不准许喷气式飞机停靠,另一个机场没有停机位。怎么了?”

“有人送了个联邦快递包裹到你姨妈的公寓里。她没事,但你应该给她打个电话。”

“联邦包裹?你在说什么呀?”露西刹住了脚步。

“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许这件事和本顿的一个病人有关。那个精神病人给医生送了一份圣诞礼物,圣诞老人的雪橇不得不将它送到罗德曼海峡。这件事发生不到一个小时,我立即联系你了,车队直接朝你那方向的跨布朗克斯高速开去了,你们出白原后就会碰到,这就是我给你发地图的原因。以防万一,我建议你走布朗克斯东边那条路。”

“他妈的。你打交道的是拆弹分队的哪位?不管是谁我都想和他谈谈。”拆弹分队的总部位于村子里第六分管区警察所,距离露西的小阁楼很近。她认识他们中的几个人。

“谢谢,烟酒枪械管制局的特工,但情况已经处理好了,用不着你插手,纽约警方能应付。我正在做需要做的事,别担心,医生会告诉你具体情况。她很好。本顿那位疯癲病人可能和好莱坞有关系。”好莱坞是马里诺给海普·贾德取的嘲讽绰号,“我打算去RTCC查清楚。你们在审讯过程中一定要问下这个。她名叫多迪·霍奇,麦克连丝的一名精神病人。”

“她怎么会认识他?”露西又开始继续走。

“也许更多是她自欺欺人,是一种幻觉,对不对?但考虑到你姨妈公寓大楼里发生的这起事故,也许你应该就她问问那个好莱坞。我也许整晚都要待在RTCC,跟我老板解释下。”他是指伯格,“我不想她对我大发雷霆。但这件事很重要,我要查清底细,以防更大的灾难发生。”

“那么,你在哪里?在三角地?”露西在喷气式飞机机翼中间迂回穿行,小心避开飞机背鳍和天线一般伸长的竖立末梢,一旦碰上那东西,眼珠子都可能会被挖出来。她曾有一次看到一名飞行员一边喝咖啡打电话,一边往他的容克飞机襟翼伸长的边缘走去,结果脑袋被割了条大口子。

“几分钟前,我在去市中心的路上,去好莱坞的住所巡视了,貌似他在家。这是个好消息,也许他会出现。”马里诺说。

“你应该监视他,确保他一定会到,这是我们的交易。”露西不能忍受要依赖别人把事情办妥。这该死的天气。如果她能早点到该有多好,那她会亲自去跟踪海普·贾德,确保他不会爽约。

“我这会儿比起跟踪某个以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詹姆斯·迪恩④的性变态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你绕道走丢了,给我打电话,阿梅莉亚·埃尔哈特⑤。”

露西放下手机,加快了步伐,心里想着要询问下姨妈的情况,然后想起她在膝板上写下的电话号码。也许她应该在离开飞机场前给机场领导打个电话,也许最好等到明天给航空交通管制的经理打电话或向联邦航空局投诉,把那个家伙送去进行新人培训会更好。她想起他在塔楼电台上指手画脚,确保所有连线者都能听到他在谴责她是一名不合格的飞行员,谴责她一周进出机场好几次,却还不认识路,想到这里,不禁怒火中烧。

看在上帝的分上,她还把直升机和Citation X喷气式飞机存放在这里的飞机库呢。也许那就是他的动机。他想挫挫她的锐气,揭她的伤疤,因为他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自以为是地想象她在所有人公认的自三十年代以来最糟糕的经济衰退中遭受巨大打击。让她伤筋动骨的并非华尔街股票大跌,而是汉娜·斯塔尔。她父亲鲁佩在临终前原本想送露西一份大礼,最后再帮她一次。临别的表示。当时汉娜正在和波比约会,鲁佩张口闭口都是露西,露西这露西那的。

“他认为你是爱因斯坦。一个漂亮的爱因斯坦,但不过是个假小子。他喜欢你。”汉娜六个月前才对她说的这番话。

引诱还是取乐,露西分不清汉娜究竟什么意思,或知道什么,或应该知道什么。鲁佩了解露西的生活,这点确定无疑。戴着薄薄的金丝边眼镜,卷曲的白发,烟灰色的蓝眼睛,一个小个子男人,穿着整洁,他不仅聪明绝顶,还诚实可信。他不管露西和谁上床,只要对方不骗她的钱,不让她付出代价。他明白女人为什么爱女人,因为他也爱她们,他说或许他也是个女同性恋,因为如果他是女人,他也会爱女人。那其他人呢?这种事只能藏在心里,他过去常说。他总是面带微笑。一个善良、正派的男人。露西打小就没有父亲,他就像是她的父亲。当他去年五月在去佐治亚出差途中死去时,露西不敢相信,被彻底打垮了。他是死于一场突发的沙门氏菌感染,疾病像水泥罐箱一样压倒了他。像鲁佩这样的人怎么能被一根墨西哥胡椒压倒?难道生命如决定点烤干酪辣味玉米片一样轻如鸿毛?

“我们非常想念他。他是我的导师和最好的朋友。”刚过去的六月,汉娜站在她的阳台上,看着价值百万美元的船只呼啸而过,“你和他相处得很好。你比我这个当女儿的做得还要好。”

露西对她表示感谢,但心里却没有丝毫谢意,她不止一次惺惺作态地感谢她。把自己的生平对汉娜和盘托出让露西感觉不舒服。无论如何都不行,露西曾礼貌地说过。至少在这点上她听从了自己的直觉,但她当时应该警觉到自己对汉娜那番好意的感受。别那么做。然而露西做了。也许是因为她想让汉娜对她刮目相看,因为露西感到了一种竞争性。也许汉娜用手指触摸的正是她的伤口,她那么狡猾,肯定能找到她的痛处。露西还是个孩子时,就被她父亲抛弃,如今长大成人,她不想被鲁佩抛弃。他从一开始就帮她理财,一直都是那么受人敬仰,他关心她,他是她的朋友。他肯定希望他这辈子能给她带来一些特别的东西,因为她对他来说是那么特别。

“如果他不是死得那么仓促,他一定会给你透漏一点内幕消息。”汉娜说,把一张名片递给露西时,擦到了露西的手指,名片背面是她练习娴熟、龙飞凤舞的签名:海湾大桥理财公司,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你就像是他的女儿,他让我保证要照顾好你。”汉娜说。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承诺?露西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太迟了。他病情发展迅速,死在亚特兰大之前,汉娜从来没有去见他或对他说点什么。露西直到损失了九位数后才开始心生疑惑,现在她确定了,汉娜远不只是招揽富豪当待宰羔羊、从他们那里得到巨额回扣那么简单。她想报复露西给她造成的伤害,去重创她,削弱她。

塔台指挥人员不可能知道露西的资本净值发生了什么变化,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损失了多少、贬值了几等。她表现得太过焦虑、警惕、不可理喻,伯格将其称之为强迫性神经官能症。露西心情极差,因为她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惊喜周末彻底泡汤了,伯格对她一直不理不睬,脾气急躁,在所有重要方面都冷落她。在公寓里伯格对她视若不见,露西出门、登上飞机后,情况也没有一丁点好转。在前一半的飞行途中她没有谈及任何私事,接下来的一半旅途中,因为卡利·克里斯宾、黄色出租车,还有鬼知道什么事情,她只顾着用机载手机不停发短信,她对自己的每一点轻慢都间接指向那该死的贱人:汉娜。她霸占了伯格的生活,还从露西那里夺走了其他一些东西,而这一次是无价之宝。

露西扫视了一眼控制塔楼,包在玻璃中的塔顶像灯塔一样发出刺目的光,她想象着那位指挥员——她的敌人,正坐在一块雷达荧光屏前,凝视着目标和闪光灯标,那些是代表坐在货真价实的飞机里的真人,人人都想尽所能地安全着陆,而他却在那里大呼小叫地发号施令,对人们恶语相向。垃圾。她应该和他正面交锋。她决定要收拾他。

“引导我的停机台,将车头调到下风向的是谁?”她问在固定运营基地看到的第一排工作人员。

“你确定?”答话的是个瘦成了皮包骨头、脸上长满粉刺的男孩,穿着尺码过大的绝缘工作服,指挥棒插在帝客牌工作外套的口袋里。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问我确定吗?”她反问道,好像没听清他的话。

“你想找我们领导?”

“不,我不想问你们领导。过去两周来,这是我第三次在这里顺尾风着陆,F.J.里德。”她念出他的姓名标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引导我的停机台出飞机库的人在把它放到活动舷梯去时指挥棒刚好指反了方向——径直指向下风,因此我才在顺尾风中着陆。”

“不是我。我绝不会在给定方位时指向下风向。”

“不是给定。”

“嗯?”

“是确定方位⑥。和‘远东’里的‘东方’是同一个词。”露西说,“你懂空气动力学吗,F.J.里德?飞机,包括直升机,着陆或在风中起飞时是不能让飞机屁股对着风的,侧风也不行。为什么?因为风速等于空气的速度减去地面速度,风向会改变飞行轨道,因为要命的迎角⑦。如果飞机起飞时不是顺风,就更难瞬变升力。飞机着陆时,动力可能失效造成坠机。和我通话的指挥员是谁?你知道塔楼上的那个家伙吧,F.J.里德?”

“我不认识塔楼上的任何人。”

“真的?”

“是的,女士。你是驾驶那架配备了热像仪和‘夜太阳’照明设备的黑色直升机的那位,看起来有点像是国土安全人员。但如果你真是,我会知道,这里进出的所有人我们都认识。”

露西很肯定,他就是那个引导自己的停机台出去,而且故意放在下风向的白痴,因为控制塔楼上的傻瓜叫他这么做的,或至少鼓励他找她的麻烦,愚弄、羞辱和贬低她。

“很感谢。你告诉了我我需要知道的。”她说。

她大踏步走开时,伯格刚好从女卫生间出来,在扣她貂皮大衣的扣子。露西能看出她已经洗过脸,往脸上泼过很多冷水。伯格很容易犯她所谓的头痛病,露西将其称之为偏头痛。两人离开了固定运营基地公司,上了599GTB,露西用她的神火牌电筒沿着法拉利Rosso Barchetta上如红酒般深红的、亮光闪闪的油漆查看是否有哪怕是最微小的瑕疵和最微弱的痕迹表明曾有人撞过或损坏过她的611-马力超级双门四座跑车,与此同时,十二汽缸的发动机在大声轰隆。她检查了瘪气的轮胎,往车轮锁扣里看了看,然后开始整理行李。她把自己塞进碳纤维方向盘后,扫了一眼仪表盘,记下了英里数,检查了电台,一切最好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她要确保在她和伯格离开期间没有人把她的法拉利开出去兜风,或像伯格说的“到斯托去潇洒”。露西想起马里诺给她发的邮件,但没有去看。无论交通是否改向或道路是否封闭,她都不需要他帮她导航。她应该给她姨妈打个电话。

“我没有找到他。”伯格说,她的身影在近黑的夜幕下显得干净整洁又迷人。

“他最好别让我逮到他。”露西说,打一挡。

“我是说小费。我没有给车管员小费。”

“给什么小费。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在我查明之前,我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你感觉如何?”

“我很好。”

“马里诺说有人——本顿之前的一位精神病人,在我姨妈的公寓大楼里放下了一个包裹。他们打电话叫了拆弹分队,包裹现在在罗德曼海峡。”露西说。

“这就是我从不去度假的原因。你看,我一走就发生了什么。”

“她名叫多迪·霍奇,马里诺说她也许和海普`贾德有关,他打算去 RTCC查明她的底细。”

“你搜索过那么多数据,有没有看到有关她的情况?”伯格问,“我觉得如果真有什么,应该不会逃过你的法眼。”

“不熟悉。”露西说,“关于她,我们应该问问海普,查清他是怎么认识她,或是否认识她。现在发现这个混蛋居然和给我姨妈寄送包裹的嫌疑人有关,实在让我闹心。”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马里诺让我告诉你他正在忙不迭地对付一群短吻鳄。”

“什么意思?”

“他是让我告诉你,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调查。他声音听起来跟发了疯似的。”露西说。

在短短三秒开到六十英里后她把车调回到三挡。在交流道上飙车没关系,一旦开上一二〇道就得放慢车速。在林荫大道上以一百英里的车速漫游让人昏昏欲睡。她不打算告诉伯格马里诺不会来参加审讯。

“开慢点。”伯格表示反对。

“该死的。我告诫过我姨妈凯不要去上什么电视直播。”车一拐弯她就好像打算横冲直撞过去,她把法拉利赛车的Manettino控制开关设置在赛车模式,关闭了离合助力器。“这种事换谁都会担心。一旦上了电视直播,人们就知道你在哪里。很显然,她今晚在市内,我们可以采取许多方法来阻止人们对她做这种事。她应该采取措施不让那些要对她下手的人轻易得逞。”

“我们还是不要责怪受害者了。不是凯的错。”

“我反复告诫过她,看在上帝的分上,离卡利·克里斯宾远点。”露西把远光灯打在某个从她前面蹿过去的傻瓜身上,加大油门从他身边绕过,扬起的细石子朝他眼里飞去。

“不是她的错,她是想助人为乐。”伯格说,“天知道,卑鄙小人太多了,尤其是陪审团,人人都是专家。把车开慢、开稳点,像凯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错就改。我们全都要。”

“她是想帮助卡利。我姨妈凯这次帮助的人也许只有她。你不可能让这种人改邪归正,这显而易见。看看刚发生了什么,我们将看到早上有多少人还在谈论出租车的事。”

“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刻薄?”

露西把车开得飞快,没有应答。

“也许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你才会对我这么刻薄。”伯格说,眼睛直视前方。

“会有什么原因?我们见面时间有多少?一周两次?我很抱歉你不喜欢过生日。”

“换作其他人也一样。”伯格说,只有在她试图平息紧张气氛时才会使用这种语气,“等你年过四十,你也会讨厌过生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

露西把车开得更快。

“马里诺已经在去你住处的路上了吧?”伯格问道。

“他说他会晚点到。”这是那些不能算是谎言的谎言之一。

“我对这件事有不好的感觉。”伯格在想汉娜·斯塔尔,想海普·贾德。全神贯注,沉迷其中,对露西却不理不睬。无论伯格怎样安慰她或道歉都无济于事,昔日的甜蜜已然不在。

露西努力去想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夏天,纽约市宣布削减预算,整个世界经济开始摇摇欲坠之时,然后是在过去几周,忘记它吧。现在呢?已经过去了。感觉已经过去了。感情结束了。不。露西不会让它就此离去,不管怎样她都要挽回这份感情。

“我想再说一遍,结果最重要。”露西去抓伯格的手,拉近自己,用拇指抚摸着,“海普·贾德会开口的,因为他是个反社会的自大狂,自私自利,他相信这对他有利。”

“我感觉不太舒服。”伯格说,抓紧了被露西攥在掌心的手指,“感觉就快病发了,也许随时都会爆发。”

“没事的。我们会顺利的。别担心。艾瑞克有了第八种止痛大麻白寡妇,服食药用大麻不犯法。至于他从哪里搞到的?也许是从海普那里弄到的,海普是个癒君子。”

“别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我不想知道任何有关艾瑞克或你是从哪里获得你口中的医用大麻的消息,我只希望你没有吸食,也永远不会碰那东西。”伯格之前不止一次说过,“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室内什么地方种植大麻。”

“我没有。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已经戒掉多年了,我发誓。”露西笑道,换低速挡上了出口坡道,朝1-648南驶去,伯格的触碰令她安心,支撑了她的信心。“艾瑞克有几个手下,碰巧在自得其乐时遇到了海普,而海普恰好也经常光顾同一酒吧。海普是个习惯动物,不聪明,很醒目,容易与人为友。”

“是的,这你说过。我还是老话,如果艾瑞克把消息透漏给了不该透漏的人怎么办?比如海普的律师,他肯定会请个律师。等我和他见面后,他就会请。”

“艾瑞克喜欢我,我给了他工作。”

“没错。你相信一个临时雇工。”

“他是有记录的瘤君子。”露西说,“为人不可信,真查起来没有人会相信他。你不必担心,我保证。”

“我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你劝诱了一名演员……”

“他不是什么克里斯蒂安·贝尔⑧,看在上帝的分上。”露西说,“在发生这件事前,你甚至都没听说过海普·贾德这个人。”

“我现在听说了,他名气够大。更重要的是,你鼓励他犯法,吸食违禁品,身为公职人员,为了获得不利于他的证据,你不惜采取非法手段。”

“我不在场,我人甚至不在纽约。”露西说,“海普和我的雇工周一晚上寻欢作乐时,我们在佛蒙特州。”

“如此说来,这才是你在工作时间带走我的真正目的。”

“你生日是十二月十七日,这可不是我决定的,我没料到我们俩会遇到暴风雪。”她再次感到心痛,“不过是的,在我们出城期间,我派艾瑞克去不同酒吧游荡是有目的的,尤其是你不在城里。”

“你不光是叫他去不同酒吧晃荡,你给他提供了毒品。”

“没有,艾瑞克自己买的。”

“他哪里来的钱?”伯格说。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是在让自己发疯。”

“辩护律师会以诱捕和无耻的政府行为指控你。”

“你可以说海普有做这件事的倾向。”

“你现在是在训导我吗?”伯格悔恨地大笑道,“你不知道我为何要去上法律学校。总而言之,让我们实话实说,你想把自己的想法注入海普心中,然后以我们不能证明的借口来控告他。你主要是让他吸食毒品后,让你雇用的奸细去引诱他谈公园综合医院的事,你对此有怀疑是因为你非法闯入了海普的电子邮箱,天知道你还干过什么,也许你还非法窃取了医院的信息。我的天哪。”

“我是通过正当途径获取他们信息的。”

“求你了。”

“除此外,我们不需要证明。”露西说,“这难道不是我们的目的?把好莱坞先生吓得屁滚尿流,迫使他乖乖就范。”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你的。”伯格说,更紧地抓住了露西的手,贴在自己身上。

“他本应该做个受人尊敬的人。他本应该帮我们破案。他本应该是个遵纪守法的正常公民,但你猜怎么着,他不是。”露西说,“这都是他自找的。”

* * *

①呼叫专业术语。

②提供服务的代理商。

③美国乡村歌手,1997年驾机坠亡。

④美国著名演员。

⑤美国著名女飞行员和女权运动者。

⑥这里是露西纠正F.J.里德用错的一个词,后者不应该使用orientate,而应该使用orient。Orient既可以当名词,作“东方”讲,也可以当动词,作“定位”讲。

⑦来流风和叶片的转动速度,两者的合速度会与旋转平面有个夹角。就是迎角。

⑧美国著名演员。

12

探照灯扫过乔治·华盛顿大桥上纵横交错的钢铁支柱,那里有个跳桥者攀在缆索上。他是个大块头男人,约莫六十多岁,狂风鞭打着他的裤腿,他裸露的脚踝在强烈的灯光下像鱼肚一样白,他一脸茫然。马里诺无法将注意力从他房间的平面电视上正在进行的现场报道上挪开。

他希望镜头锁定在跳桥者的脸上。他想看清那里的情况,看清自己错过了什么。无论他多少次目睹这种情景,他的好奇心还是一样强烈。每一个绝望者的表现都不同。马里诺看过人们死去,看过他们临时反悔想继续活命,看到有人杀人或被杀,他直视他们的面孔,注视着他们断气或尚未断气的一瞬。看到的都不尽相同。愤怒、仇恨、震惊、悲伤、痛苦、恐惧、嘲讽、好笑,或种种感情交织,或面无表情。人不同,表现也迥异。

这些日子马里诺频繁光顾那间蓝色无窗房间查询数据,这里让他想起了时代广场,想起了耐克镇。他被眼花缭乱的图像所包围,有的图像是动态的,有的是静态的,全都比平面屏幕上的生命个体要大,两层数据墙是用巨大的东芝立体屏幕严丝合缝连接的。RTCC的软件正在搜查三百万兆字节的数据库,它在寻找那个符合戴联邦快递帽的男人特征时,一个沙漏旋转进其中一个立方体,数据墙上显示出他一张身高十英尺的监控摄像头图像,旁边是一张斯卡佩塔位于中央公园西边花岗岩公寓大楼的卫星照片。

“他不见了,他不可能顺利落水。”马里诺坐在电脑工作站的一张人体工学椅子上说,那里有位名叫佩特罗斯基的分析员在帮他。“天哪,他会掉到那该死的桥上。他哪根神经搭错了会去爬缆索?他会不会掉到一辆车上,把某个一边想心思一边开小宝马的可怜虫撞飞?”

“这种心智的人没脑子。”佩特罗斯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侦探,身着休闲西服,系着领带,在约凌晨两点,对乔治·华盛顿大桥上正在上演什么好戏并不特别感兴趣。

他正忙着往一份文身记录文件中输入关键词。酒醉,吐真言,酒醉吐真言,骨头,头骨和棺材。沙漏如警棍一般在戴着联邦快递帽的男人图像和斯卡佩塔公寓大楼的卫星图像旁的数据墙四分之一平面上快速旋转。平面屏幕上,跳桥者在瞻前顾后,像个神经错乱的荡秋千演员一样卡在缆索中。大风随时都会把他刮下去,那就是他的结局。

“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佩特罗斯基说。

“嗯,你已经告诉过我了。”马里诺说。

他看不清跳桥者的脸,但也许没必要看清。或许他懂那种感受。那个家伙终于骂了句“操”。问题是他这话什么意思。这么一大清早,他要么来个好死,要么待在他的人间地狱里,他爬到大桥北塔顶,冒险攀上缆索意欲何为?他是想寻死还是想发泄怒火?马里诺试着从他的梳妆打扮、服饰、首饰来判断他的社会经济地位。很难断定。宽松下垂的卡其裤,没穿袜子,脚上套着某种跑鞋,一件深色夹克,没戴手套。也许戴着一块金属手表。看起来有点邋遢、秃顶。也许是破了财、丢了饭碗、失去了妻子,或者三者兼而有之。马里诺知道他的感受。他非常确信自己知道。大约一年半前他也感同身受过,他想过去跳桥,他把卡车开到距离护轨一英寸的地方,往查尔斯顿库珀河走进了几百英尺。

“只查到受害者居住的地址。”佩特罗斯基补充道。

他指的是斯卡佩塔,她是受害者。听到她被人称为受害者让马里诺万分恼火。

“那个文身是独一无二的,我们顺着这个线索查再好不过。”马里诺看着那个跳桥者高高攀附在大桥上端,高悬在哈德逊河的黑色深渊上,“天哪,别用该死的灯光照他的眼睛了。那得有多少百万烛光的强度啊?他的手会麻木。你能想象那些钢铁缆索有多冷吗?对自己好一点吧,下次要找死就开枪,兄弟,吞瓶药也不错。”

马里诺忍不住想到自己,想到南卡罗来纳州,想到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期。他想死。他应该死。他至今仍不百分百肯定自己为什么会苟且偷生,为什么没像乔治·华盛顿大桥上的那个可怜虫一样上电视。马里诺想象着警察、消防员和带水肺潜水小组把他的小型货车从库珀河里拖出来,他人在里面,那场面该有多丑陋,对大家来说有多不公平。但是当人那般绝望、那般精疲力竭时,怎么会去想什么公不公平?身体因腐烂而变得肿胀,浮上水面更惨不忍睹,气体把他炸上来,浑身泛绿,眼睛像青蛙一样暴出,嘴唇和耳朵也许还有他的老二都被螃蟹和鱼啃掉了。

最大的惩罚莫过于看起来那般恶心,尸体臭不可闻,人们不得不捂上嘴,躺在医生的手术台上不知道有多恐怖。他会成为她的案子,她在查尔斯顿的办公室是城里唯一营业的法医办公室。她将会给他解剖。她不可能把他送到几百英里之外,她不可能去找另一名法医病理学家,她会亲手来给他解剖。马里诺对这点很肯定。他过去曾看过她给自己认识的人解剖,出于尊重,她会在他们的脸上盖上一条毛巾,尽量用一条被单将他们赤裸的身体包裹起来。因为她是能照顾他们尸体的最佳人选,她知道这点。

“……不一定是独一无二的,也许不在数据库里。”佩特罗斯基说。

“什么不在数据库里?”

“我说那个文身。而根据这个男人的外表特征,城里半数人都有嫌疑。”佩特罗斯基说。平面屏幕上的跳桥者有点像他看过的一部电影中的人物。佩特罗斯基几乎没有转过头来。“黑人男性,年龄在二十四到四十五之间,身高在四十八到六十二英尺之间。没有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没有驾照,没有可查询的线索。现阶段我做不了太多别的。”好像马里诺真的不该到警察局广场来用这种琐事麻烦一个RTCC分析员。

这是真的。马里诺应该先打电话问问,最好有备而来。就像他妈妈过去常说的:“成功迈出第一步,彼得。成功迈出第一步。”

跳桥者的脚在一根缆索上打滑,他稳住了自己。

“哇啊!”马里诺对着平面屏幕叫道,有点怀疑是否因为自己想到与“脚”有关的词才使得跳桥者的脚滑动的。

佩特罗斯基朝马里诺看的地方望去,评论道:“死到临头又后悔,总是这样。”

“如果真想寻死,为什么要找这些罪受?为什么要改变主意?”马里诺开始鄙视那位跳桥者,生起气来,“你问我,我会说全都是骗人。比如这个傻瓜?他们只想引人注目,想上电视,想得到关注,换而言之,除了死,他什么都想得到。”

就算在这个时间点,大桥上段的交通也堵塞了,警察在跳桥者正下方桥段设置了一段工作区,铺好了一个保险气袋。一名交涉者正在试着劝服跳桥者放弃,其他警察则在往塔上爬,试图靠近些。大家都在为一个不把自己小命当回事的亡命之徒冒生命危险,这家伙骂了句“操”,不知道什么意思。音量调低了,马里诺听不清在说什么,也不必听,因为那不是他的案子,和他没有丁点关系,他不应该深陷其中。但在RTCC他总是容易分神,那里有太多感官的东西扰乱心神,令人目不暇接,但似乎还嫌不够多似的。各种各样的图像投到无窗的数据墙,蓝色隔音板、一排排装有双屏幕的弧形电脑工作点和灰色毡毯上。

只有毗邻的会议室窗帘被拉开时,他才能得到一个参考点,他能看到布鲁克林大桥的全貌、长老会教友教堂、劳工联盟和陈旧的伍尔沃斯大楼,但此刻窗帘紧闭。记忆中,他刚进纽约警署时的纽约和贝永没什么两样,他当时放弃了拳击,放弃了愤世嫉俗,转而决定帮助世人。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为什么。他不确定在八十年代初他怎么会离开纽约,跑到弗吉尼亚的里士满。在人生的那一阶段,就好像他某一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前南方联盟首都的明星侦探。那里消费水平低,很适合养家糊口,正是桃丽斯梦寐以求的。这也许就是解释。

胡说八道。他们唯一的儿子罗科离家出走,加入了犯罪组织,早已身首异处;桃丽斯和一个汽车销售员跑了,也许也已不在人世。马里诺待在里士满期间,纽约的人均谋杀率居美国前列。贩毒者在I-95通道的歇脚处位于纽约和迈阿密之间,因为里士满有客户基地,这些无耻之徒便沿途做生意。那里有七个联邦建筑工程,有庄园和奴隶,存在必定有市场。里士满是进行毒品交易和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因为这里的警察愚不可及,这句话在大街小巷、毒品通道和东海岸上下广为流传。这句话曾让马里诺火冒三丈。但现在不会了。事情过去太久了,带着个人情绪来处理非个人的问题有什么好处呢?大部分事情都是随机的。

他年纪越大,越不能正确地将生命经历串联起来,他的选择、他混乱的生活以及那些超越界限的混乱,尤其是在女人方面,全无智慧和关爱可言。他爱过又失去或仅是与之发生肉体关系的女人有多少?记忆中的第一次清晰如昨。当年他十六岁,码头上的大熊山州立公园眺望着哈德逊河。但总体来说,他茫无头绪,凡是和女人缠绵的时候他都喝得醉醺醺的,怎么能记得?电脑不会醉酒或遗忘,不会后悔,也不会在乎。它们连接一切,在数据墙上建立起计算机逻辑树。马里诺害怕自己的数据墙。他害怕自己的数据墙没有任何意义,害怕他所做的所有决定都烂透了,没有规律或理由。他不想看到有多少衍生支流不知流向哪里,或和斯卡佩塔相关。某种程度上,她成了他的联系和分离中心的偶像。某种程度上,她最重要,又最不重要。

“我一直在想你其实可以把图像和照片匹配。”马里诺对佩特罗斯基说,目光却依然锁定在平面屏幕上的跳桥者身上,“比如,如果这个联邦快递员的嫌疑犯照片真的存储在某个数据库里,你就能找到他的面部特征和从监控摄像头里得到的相关文身。”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以为他并不是真的联邦快递员。”

“那你用电脑搜索下资料,比对下图像。”

“我们是通过关键词或类别来搜索的,不是通过图像。也许某天能实现。”佩特罗斯基说。

“那你怎么能用谷歌搜索图像,比如用谷歌搜索你想要的照片,并下载下来呢?”马里诺问。

他无法把视线从那个跳桥者身上挪开。这是真的。他肯定是改变了心意。是什么让他改变初衷的?恐高?还是所有那些该死的关注?天哪。直升机、警察,还有电视直播。也许他打算推迟死期,他想上《人物》杂志的封面。

“因为我们是用关键词而不是用实际图像搜索的。”佩特罗斯基耐心地解释道,“要搜索图像需要一个关键词或几个关键词,比如,好吧,你看到那边墙上我们的专用标志了吗?你用RTCC的标志或别名搜索,软件就会找到一张图像或几张包含那些相同关键词的图像——实际上会找到它们的集合点。”

“墙上?”马里诺困惑地看着带有标志的墙壁,上面是一只鹰和几面美国国旗。

“不,集合点不是墙,是数据库。就我们的实际情况来说,是一个数据仓库,因为从我们开始把信息集中后它就变得规模庞大,性质复杂。每一个逮捕证、犯罪和事故报告、武器、地图、逮捕、投诉、法院传票、拦下、询问和搜身、青少年犯罪,数不胜数,全收集其中。就像我们在反恐中所做的联系分析。”佩特罗斯基说。

“对。如果你能把图像联系起来,”马里诺说,“你就能识别恐怖主义者,虽然名字各式各样,但人是同一个,既然有这等方便,我们为什么不用?好吧。他们快要抓到他了。上帝。就像我们应该为那样一个疯子不惜用绳索爬下桥似的。”

紧急勤务小组的警察悬挂在绳子上紧密配合,三面包抄。

“目前做不到。也许有一天可以。”佩特罗斯基说,无视那位跳桥者和他的死活,“我们联系的是公共记录,比如地址、位置、物品以及其他大量数据,但不包括实际的面部照片。你真正能搜索的是关键词,不是文身照片。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因为我觉得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不知道你的注意力是在这间房间里,和我在一起,还是在乔治·华盛顿桥上。”

“我希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马里诺对着平面屏幕上那个跳桥者说,“他有点眼熟。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样的人遍地都是,现如今司空见惯。这实在是太自私了。想死就死个痛快,别拿其他人垫背,别让别人为你铤而走险,别花纳税人的钱。他们今晚在贝尔维尤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明天我们就会发现原来他也是庞氏骗局①的牺牲品。我们的预算已经削减了一亿,而现在还要把他从大桥上救下来,再过一周他又会用其他方式自杀。”

“不。他会上‘大卫·莱特曼秀’。”马里诺说。

“别惹我发火。”

“回去查一分钟前你查的那个拉什莫尔山酒鬼的文身。”马里诺说,伸手去拿他的咖啡,与此同时,紧急勤务小组的警察正在冒生命危险营救不值得他们奋不顾身的人渣,这种人多如牛毛,稀松平常,也许此刻已经落水,被海岸巡逻队队员找到,护送去了停尸间。

佩特罗斯基点击了他早先打开的一个文档,用鼠标把一个图像拖进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大空方格里。一张嫌疑人照片出现在数据墙上,一个黑人,文身盖住了他右侧脖子:如岩石露出地面垒起的四块头骨,在马里诺看来像拉什莫尔山,上面文着拉丁字:酒后吐真言。

“一瓶酒,葡萄酒。”马里诺说,两名紧急勤务小组的警察差不多抓到那个跳桥者了。马里诺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感受或他是否在说话。

“酒后吐真言。”佩特罗斯基说,“这句话得追溯到古罗马时代。他叫什么鬼名字?普林尼什么的。也许是普林尼·塔西陀。”

“蜜桃红和蓝圣斯红葡萄酒。还记得那样的时代吗?”

佩特罗斯基笑而不答。他太年轻了,也许从没听说过疯狗酒或美国大众啤酒。

“在车里喝一瓶蓝圣斯红葡萄酒,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把酒送给约会对象当纪念品。”马里诺继续道,“女孩们会把蜡烛放进酒里,让许多五颜六色的蜡烛往下沉。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蜡烛欢爱。好吧,我想你应该去体验一番。”

佩特罗斯基保持微笑。马里诺一直看不透他,只知道这家伙衣服穿得很紧。大部分电脑操作员都这样,但露西是个例外。她几乎不怎么花时间在如何穿衣服上,反正这些日子是这样。他瞟了一眼手表,寻思着不知道她和伯格与海普·贾德的会面进行得怎么样了,与此同时,佩特罗斯基则把图像在数据墙上并排摆放。那个联邦快递员脖子上的文身并排放在四个头骨文身和那句“酒后吐真言”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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