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了。信息一到他的黑莓手机上他就打开来看了,露西和马里诺也发送了相同的信息给伯格,他们四个人几乎是在实时交流。那个包裹炸弹已经被成功拆开,里面的那个空白语音模块跟多迪·霍奇的音乐贺卡里用的语音模块是同一款的,不过本顿认为这张贺卡不是多迪寄来的。她可能录了音,还在空运单上填了地址,但本顿怀疑那不怀好意的节日小曲并不是她的主意。她并没有那样的才智来策划如此复杂的事情,包括她给CNN打的那个电话。那个电话主要是针对本顿的,在发出下—个炸弹之前先给他个警告。确实是这样。
多迪是喜欢制造戏剧效果,但这根本不是她的戏剧,不是她的节目,甚至跟她的办事方式大相径庭。本顿知道这是谁策划的,他很肯定自己的看法,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但之前他没有去留意。他不去留意是因为他希望自己不必去留意。如果说他是忘记了去留意,那真叫人难以相信,但他确实忘记了。他忘了要时时留心,如今恶魔又回来了,换了不同的伪装、不同的模样,但他的个人特征如臭味一般清晰可辨。他是个虐待狂。虐待是他的策划中不可避免的一个成分,而且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先把老鼠玩弄折磨到命悬一线,然后再将之殴打至死。多迪没有这么富有创造力,没有这么丰富的经验,也没有到如此精神错乱的地步,同时她也不够聪明机智,不可能想出这么大规模的复杂情节。但她是个演员,是个变态,她一直愿意,也有能力进行试演。
多迪可能在某一段时间涉足集团犯罪。华纳·艾杰也是,他似乎在进行有违道德的研究项目,该研究与国际博彩业有关,涉及国内外赌场,特别是法国的赌场。本顿认为艾杰和多迪都是尚多内家族的步兵,与该家族最可怕的一员让-巴蒂斯特搅和在了一起。让-巴蒂斯特是这个家族仅存的硕果,性格异常凶暴,在上个月发生在迈阿密的银行抢劫案中使用的一辆一九九一年款黑色奔驰车后座上发现了他的DNA。无法得知他当时在车里做什么。也许是为了感受兴奋之情,赶过去凑凑热闹,抑或只是在这辆偷来的奔驰被用作逃跑用车之前,出于某个原因,他恰巧坐过而已。让-巴蒂斯特肯定知道FBI的DNA联合检索系统的数据库里有他的DNA资料。他是被判过刑的谋杀犯,还是一名逃犯。他大意了,他的强迫症犯了。如果他过去的历史能说明什么的话,那就是他可能吸毒和酗酒了。
迈阿密抢劫事件过后三天,又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是这十九起案件中的最后一起,这回地点是在底特律。就在抢劫案发生当天,多迪因为在商店偷窃和扰乱治安被捕,她往自己裤子里塞进了三张海普·贾德的DVD影碟,被抓后又当众大吵大闹。她完全失控了。像她这样的人,这迟早要发生。她旧病复发,失去控制,将自己的情绪用行动表现了出来,她选择了贝蒂的书店咖啡屋。这并不是个好时机,这件事情况恶劣,某些人要在她曝光更多重要同犯之前想出对付她的办法。有人在底特律给她找了个律师,叫塞巴斯蒂安·拉福什,这个律师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巴吞鲁日,尚多内家族曾在那里有很牢固的社会关系。
拉福什建议把多迪送到华纳·艾杰那里做精神鉴定。这并不是因为艾杰近来名声大噪,而是因为他与集团犯罪同流合污,与尚多内组织有关联,即使这种联系并不深入。这就相当于把歹徒送入收受了犯罪团伙贿赂的监狱长手中。但这个计划并没有成功,地方检察官和麦克连不同意这么做。组织要重新想办法,重新部署,好好利用制造麻烦和混乱的机会。多迪去了贝尔蒙特,这是下一步行动的征兆:敌人已经潜入目标人物的营地,本顿的营地,可能还间接进入了斯卡佩塔的营地。多迪住进了医院,阻碍了本顿的工作,而在尚多内中世纪的房子里笑声回荡,玩弄和折磨的把戏依然在继续。
本顿看着桌子另一边的马蒂·拉尼尔说:“你们这个是新电脑系统吗?它可以像RTCC的系统一样连接数据吗?能不能给我们做出一个决策树形图之类的东西,好让我们清楚看出各个条件的概率?这样就可以把我们讨论的内容形象化。我觉得这样应该能让案情变得明晰起来。事件的根基很深,枝叶又繁茂,而且延伸范围很广,我们要尽最大努力弄清哪些事是相关的,哪些是不相关的。举个例子吧,就拿今年八月最先发生在布朗克斯的银行抢劫案来说。那天是一个星期五的早上,十点二十分,美国联合银行被袭击了。”他边看着自己的笔记边说,“不到一个小时,多迪·霍奇就在南林荫大道和东一四九大街的一辆公交车上被交通司法局传唤了。换句话说,她当时就在附近,就在被抢劫的银行几个街区之外的地方。她十分焦虑,激动,跟人吵了起来。”
“我都不知道有交通司法局传票这件事。”纽约警局的刑警吉姆·欧戴尔说道。他四十岁出头,一头稀疏的红发,有点大肚腩。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银行抢劫联合行动小组的搭档,FBI探员安迪·斯托克曼,三四十岁的年纪,乌发浓密,没有肚腩。
“这是我们在搜索联邦快递相关信息时找到的。”本顿对欧戴尔说,“多迪因为在公交车上制造了骚乱而与警官对峙,她骂他说他可以把自己的屁股用联邦快递送到地狱去,而且最好是连夜快递。这是RTCC提供的资料链接。”
“这说法还真是奇怪,之前从没听说过。”斯托克曼说。
“她很喜欢用联邦快递寄东西。她总是匆匆忙忙,希望能马上看到自己制造的戏剧效果。我不知道。”本顿用不耐烦的口气说道,多迪的陈腔滥调和夸张语句根本就无关紧要,一想到她就让他感到十分烦躁,“重要的是随着我们讨论的深入,你们就会不断看到同样的模式。冲动。一个领导人物,黑帮老大,有强迫症又冲动,受自己内心力量的驱动,最终连自己也无法控制那股力量,而他周围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并不总是相反的事物才互相吸引的,有时候同类才会相吸。”
“物以类聚。”拉尼尔说。
“让-巴蒂斯特和他的同类。”本顿说,“确实是这样。”
“我们需要一个像他们那样的数据墙。”欧戴尔对伯格说,那语气就像她有办法做到似的。
“那要祝你好运了。”斯托克曼伸手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在这儿我们连瓶装水都要自己掏钱买。”
“如果能看到各个事件的关联,应该会有所帮助。”伯格赞同这种做法。“只有那样才能弄明白所有事情。”本顿说,“尤其是在这么复杂的情况下。因为这些案件并不是今年六月才开始的。这可以追溯到九一一之前,我参与这些案件已有十余年。并不是单纯只有银行抢劫案,是尚多内家族,他们曾经拥有的那个庞大的犯罪网络。”
“你为什么说是‘曾经’?”欧戴尔说,“如果我听到的消息都不假,貌似他们现在还是生龙活虎的啊。”
“他们已经今非昔比了。你是不会明白的,反正就一句话,他们已风光不再。”本顿说,“接管他们家族事业的是个孬种,把整个家族产业搞得乌烟瘴气。”
“听起来就像是说过去八年白宫的状况。”欧戴尔嘲讽道。
“尚多内家族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集团犯罪家族了,已经与过去相差甚远。”本顿今早一点也幽默不起来,“到了最后,这个组织乱套了,已经快要接近混乱的状态,让-巴蒂斯特就是这个家族的统治者。他的故事只有一个结局,不论他讲述过多少次,也不管他扮演过多少角色,都是一样的。他可以专注一段时间,也许在他的侵略性和强迫性思维持续期间他做到了专注,因为这两种思维不会放过他。他就是思维的奴隶,结局是可以预见的。他的侵略性思维取得了胜利。他开始有点分心。他越来越分心,最后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他拥有无限的破坏性,但最后总是以死亡告终。有人送了命,然后是更多的人丧命。”
“当然,我们可以做一个预测模型,把图表投射到墙上。”拉尼尔对欧戴尔和斯托克曼说。
“这需要一点时间。”斯托克曼说着开始敲击他的笔记本电脑上的键盘,“除了银行抢劫案,还要其他案件吗?”他抬头看着拉尼尔。
“我们要讨论的不只是银行抢劫案。”拉尼尔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我想本顿的意思就是这个,这次会议也是这个目的。银行抢劫案并不是主要的,它们只是冰山一角。如果用符合当下时节的话来说,它们只是圣诞树顶上的天使而已,我想要的是那整棵树。”
这个比喻让本顿想起了多迪那首恼人的歌,想起她喘着气用跑调的声音祝愿斯卡佩塔和他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这个祝贺充满了性暴力的暗示,也预示了即将发生的情况。斯卡佩塔就要被施以私刑,而本顿就见鬼去吧,他想象着让-巴蒂斯特·尚多内高兴的样子。那张贺卡可能就是他的主意,这是他的第一次嘲弄,不久之后又来了第二个:一个装着炸弹的联邦快递包裹。那不是一个平常的炸弹,马里诺在电子邮件里把它称为:一个发臭的炸弹,可能会把法医的手指炸飞或让她失明。
“是啊,真是可笑,联邦政府居然不能配备那个。”欧戴尔抱怨道,“我说的是像RTCC那样的数据墙。我们需要一个比会议室大上十倍的数据墙,因为这不是决策树,这简直是决策林。”
斯托克曼对他说:“我可以把影像投到屏幕上。六十英寸就跟RTCC的三菱拼接显示墙的其中一块屏幕一样大。”
“我不这么认为。”
“已经很接近了。”
“不行,我们需要一个IMAX影院。”
“别再抱怨了,我们把情况投射到墙面上,让大家都看清楚。”
“我只是说,像这么复杂的情况,我们至少需要一面两层楼高的墙面。要把这么复杂的情况显示在一个平面屏幕上吗?那我们要把字体缩放到跟报纸上的字一样小才行。”
欧戴尔和斯托克曼共事了这么久,经常会像一对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拌嘴发牢骚。在过去六个月里,他们与FBI多个办事处的其他特别工作小组一起跟踪号称“格兰尼和克莱德”的银行抢劫案,主要是与迈阿密、纽约和底特律的办事处打交道。调查局成功封锁了关于这起肆无忌惮的抢劫案和调查局对抢劫案的分析的新闻报道,调查局是故意这么做的,此举有充分理由。他们怀疑那些抢劫的歹徒只是一群爪牙,他们背后有一个更大更危险的犯罪团伙。他们只是鲭类海鱼,是同鲨鱼同游的小型食肉动物。
调查局的目标是鲨鱼,本顿相信自己知道这些鲨鱼是什么种类,来自哪个族群。是法国鲨鱼。尚多内鲨鱼。问题在于他们现在以什么名号自居,如何才能找到他们?让-巴蒂斯特·尚多内现在身处何处?他可能就是那条大白鲨,那个领头人物,这个著名的犯罪家族仅剰的一个放荡荒淫的头目。他的父亲,尚多内先生,正在巴黎城外高度戒备的桑德监狱里享受退休生活。让-巴蒂斯特的弟弟,该家族的法定继承人,已经死了。让-巴蒂斯特本没有被赋予领袖地位,但他满腹激情,满脑子的暴力幻想和对性的欲望刺激着他,而且他渴望报复。他可以短暂地控制自己,在间隔时段中控制住自己真正的倾向,但之后那脆弱的外壳总会破裂,露出里面的神经元和神经,充满了悸动的冲动,凶残狂暴,总要玩些比拆弹技术员在拆爆场上解除的任何危险炸弹都要危险的残忍游戏。让-巴蒂斯特这颗炸弹需要被安全拆除,需要马上拆除。
本顿相信那个炸弹包裹是让-巴蒂斯特寄来的,他一定是幕后主使,很可能连炸弹都是他做的,昨晚他可能就看着炸弹被送出去。他想从身体和精神上伤害斯卡佩塔。本顿想象着让-巴蒂斯特在他们的大楼外,藏匿于黑暗处,监视着,等着斯卡佩塔从CNN下班回家。本顿还想象到斯卡佩塔不情愿地和卡利·克里斯宾走在一起,她们经过哥伦布圆环附近,一个流浪汉身上裹着一层层衣服和一条棉被躺在一条长凳上。他们在马里诺车上同洛博讲话时,本顿第一次听到斯卡佩塔提到流浪汉,当时他听了觉得很烦躁,感觉到一阵心绪不宁涌上心头,而且他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不管寄出炸弹的幕后主使是谁,那个人的目标不是斯卡佩塔就是本顿,或是他们两个人,那个人昨晚一定难以抗拒出来窥视斯卡佩塔的欲望。
把她弄残废,或把本顿弄残废。不论谁受了伤害,都不如他们俩一起受伤,一起被摧毁。也许命不致死,但可能比死了还惨。让-巴蒂斯特应该知道本顿人就在纽约,昨晚就待在家里,等着妻子录完CNN的直播节目回家。只要是让-巴蒂斯特想知道的事,他就一定会弄清楚,他知道斯卡佩塔和本顿拥有什么。让-巴蒂斯特知道他们拥有什么,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些东西,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没人比让-巴蒂斯特更清楚孤独的滋味,而对地狱般孤独的了解也让他洞悉了它的对立面。黑暗与光明。爱与恨。创造力与缺乏创造力。所有事物都跟它的对立面紧密相连。本顿要找到他。本顿要阻止他。
最有效的方法是攻其弱点。本顿的信条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一直告诉自己、安抚自己说,让-巴蒂斯特犯了错,他招来的尽是废物,他新招的这些小食肉动物既没有坚强的意志力,也没有适当的训练,而且也没有什么经验,他一定会为自己仓促的决定、病态的欲望和主观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会毁于自己的精神失常。格兰尼和克莱德会让他垮台的,让-巴蒂斯特不该屈尊去染指那些对尚多内家族来说微不足道的犯罪活动。他不该起用那些不适合的人来为自己服务,那些人根本就靠不住,总是受制于自己的弱点和不足。让-巴蒂斯特应该远离那些不值一提的人格失常的罪犯和银行抢劫案。
每一次抢劫案的模式都如出一辙,典型的,就如同参照手册执行的一般。那些被抢劫的银行分行都是曾经至少被抢劫过一次,有一些还不止;那些银行都没有设置被称为“防盗板”的防弹隔墙用以将银行柜员和外界公众分隔开来,抢劫总是发生在星期五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时候银行里的客人最少,但现金流却最大。一个相貌和蔼、上了年纪的妇女走进来,直至今天早上,FBI对她的了解还仅限于把她称为格兰尼。她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主日学校的老师,穿着过时的衣服和网球鞋,头上总是包着围巾或戴着帽子。她总是戴着一副老式框架的有色镜片眼镜。根据当天的天气,她可能还会穿上大衣,戴上羊毛手套。如果是在天气比较暖和的时候实施抢劫,她就会戴上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就是饮食业的人会戴的那一种,以避免在现场留下自己的指纹或DNA。
格兰尼总是带着一个手提存款包,靠近银行柜员时她会拉开包的拉链,把手伸进包里,拿出武器。通过法医图像增强技术可以看出,每一次抢劫案中凶徒使用的都是同一支手枪,是一支九毫米直径的短枪管手枪,是玩具手枪,联邦法律规定用以区分玩具枪和真枪的枪管橙色标记已被去除。她偷偷将一张字条递给银行柜员,而且每一次字条上都是同样的内容:
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都装进袋子里!不准把染色包④放进去!否则小心没命!
这些字清晰醒目地写在一张从纯白色记事本上撕下来的小纸片上。她把存款包打开,柜员就往里面塞满钞票,然后格兰尼拉上包的拉链,快速走出银行,爬进一辆由她的同伙,也就是被FBI称为克莱德的人开的小车里。他们每一次都是偷车来作案,案发后不久,车子就会被他们丢弃在某个购物中心的停车场里。
几个小时前,本顿刚走进这间会议室时,他立马就认出了格兰尼和她递出的那张字条。上面的手写字体十分完美,就跟打印出来的一样。FBI说这字体几乎与一种叫作Gotham的打印字体一模一样,是城市景观中使用的最基本的简单字体,是标牌上常用到的浅显易懂的字体。不管这字条是谁写的,装着多迪·霍奇的音乐贺卡的那个联邦快递信封上的地址必定也出自他之手,而装着炸弹的那个包裹上的地址也可能是同一个人写的。但对于炸弹包裹,还不能给出完全肯定的答案。根据马里诺在电子邮件中所说,炸弹上的空运单被防爆水枪给毁了。但也许这并不重要。
特工主管会议室的墙面上都是多迪·霍奇各色打扮的样貌和她的字迹的投影,她身着“蜜蜂阿姨”装束的静态影像看起来就像梅伯里一样天真无辜,在银行进进出出。不论她多么费心乔装打扮,本顿都可以认出她来。她无法掩饰自己长着双下巴的大脸,薄薄的两片嘴唇,蒜头鼻,还有两只耳朵突出的样子。她能掩饰的,也只有她那肥嘟嘟的身体和不成比例的两条细腿。在多数的抢劫作案中,她都是白人。在少数几次作案中,她化装成了黑人。在今年十月的最近一次抢劫案中,她的皮肤又成了褐色。她看起来就是住在附近的善良居民,一位老奶奶,看起来无邪而亲切。在有一些定格画面中她脸上挂着微笑,急匆匆地从银行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可以装一万美元钞票的防火手提存款包,每一次包的颜色都不同:红的、蓝的、绿的、黑的,所有的包都做了充足的保护措施,防止她的字条没有被当一回事,发生染色包爆炸、喷出红色烟雾和染色剂或者催泪瓦斯的情况。
要不是她的同伙,真名叫杰罗姆·怀尔德的这个人去年五月在彭德尔顿军营擅离职守前在自己脖子上文了一个极具特色的文身,多迪·霍奇可能根本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她还可能继续抢劫银行,并抢上好一段时间。怀尔德从没成功遮盖过他的文身,他甚至都不费心去遮盖,他没有用高领或大头巾进行遮掩,也不像多迪那样使用专业的化妆品——逃跑用车上发现了多迪使用的化妆品残渣。马蒂·拉尼尔说那些都是矿物质化妆品。FBI在匡提科的实验室在残渣中检验出了氮化硼、氧化锌、碳酸钙、高岭土、镁、氧化铁、二氧化硅和云母——这些都是在那些演员和模特们经常使用的高技术含量的眼影、唇膏、粉底膏和粉饼中使用的添加剂和色素。
杰罗姆·怀尔德的文身很大,制作精细,从他左边的锁骨上方一直延伸到他的左耳处,他可能并没有把自己的文身看成一个问题。他只是逃跑用车的司机,从没踏进过银行,因此他很可能认为自己绝不会被摄像头拍到。但他想错了。在一次抢劫案中,他们所抢劫的那家银行对面街的另一家银行角落里装的一个安全监控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了他的影像。当时他坐在一辆偷来的白色福特金牛座的驾驶座上,一只手伸出车窗来调整车外后视镜,戴着一双兔毛内衬的黑色手套。
这张断送了他的照片就显示在特工主管会议室的屏幕上,这张脸本顿之前见过,就在昨晚,在本顿和斯卡佩塔所住的大楼的监控摄像定格画面上。杰罗姆·怀尔德戴着墨镜和一顶帽子,手上戴着兔毛里衬的黑色皮手套,他左边脖子上文着几具骷髅从一口棺材里爬出来的图案。一起银行抢劫案的定格画面和昨晚的定格画面并排投放在大型平面屏幕的窗口上,画面上是同一个男人,一条与鲨鱼同游的鲭类海鱼,一只小食肉动物,一个新招来的人,他不够老练,也很粗心大意,认为自己绝不会被抓到,他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自己会被抓。怀尔德不知道,或者说不担心有文身数据库这个东西,让-巴蒂斯特似乎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怀尔德只有二十三岁,他聪明,渴求兴奋,喜欢冒险,但他毫无价值观念,没有信仰,也没有良知可言。他肯定也不是什么爱国人士,对自己的国家毫无感情,也对那些为国奋战的人毫无兴趣。他加入海军陆战队是为了钱,被派往彭德尔顿军营时,他在海军陆战队待的时间还不长,还没有体会到战友牺牲带来的痛苦。他没有登上开往科威特的C-17军用运输机,他一事无成,只是在加利福尼亚好好玩了一番,所有花销都是公款。他要文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严肃文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文身,一个很“酷”的文身,这些信息都来自另一位近来多次被FBI审问过的士兵。
怀尔德文上了很酷的文身,不久就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底特律度周末假,之后他将被调离。但他再也没回到海军陆战队基地。据称,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他的一个高中同学,他很确定自己在皇宫大酒店的赌场看到怀尔德在玩老虎机,酒店的安全监控记录也证实他确实去过那里。他玩了老虎机,还站在轮盘赌桌旁,有段时间还跟一位穿着考究的老人在赌场里走动。FBI查出那个老人就是弗雷迪·曼斯特,他被认为与集团犯罪有关,拥有多家公司,其中一个就是纽约的“高速轨道”。两周后,也就是六月初,在底特律的塔楼中心购物商场,一家银行分行被一位穿着过时的亚麻布套装的白人妇女给抢劫了,一位黑人男性开着一辆偷来的雪佛兰美宜堡带着她逃离了现场。
本顿感觉很震惊,同时也感觉自己很愚蠢。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但现在并不是做这件事的好时机,现在他正和这帮人在特工主管会议室里讨论抢劫案。实际上,他已经从一位执法者、一位法庭官员,变成了—名该死的学者。一名银行抢劫犯曾是他的病人,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不能对多迪·霍奇进行背景调查,不能浏览有关她身份的任何资料,他只知道她是一个令人憎恶的女人,有严重的人格障碍,还自称是海普·贾德的姨妈。
本顿告诉自己,即使他对她做了充分的背景调查,他又能查出什么来呢?从理论上讲,他什么也查不出来。他感到很生气,感觉受到了羞辱,他希望自己能重新做回FBI探员,希望他还能佩枪,还能戴探员徽章,可以得到批准查他想要的任何资料。“但你也查不出什么来。”他不停地这么对自己说,此刻他坐在会议室的桌子旁,这个房间当然还是蓝色的,从地毯到墙壁到椅子的座套都是蓝色的。“在你看到墙上她的照片之前,大家什么也没查出来。”他对自己说。她没被认出来,电脑上根本查不到她的资料。
多迪并没有什么可以识别的特征,她身上没有文身之类可以在数据库里查到的东西。她也从未因什么重罪被控告,顶多只是在布朗克斯的公交车上引起了骚乱,还有上个月在底特律的商店偷盗,扰乱治安,但这些情况都不会让人把这位五十六岁、夸夸其谈、讨人厌的妇女与一系列巧妙实施的抢劫案联系起来,虽然她在麦克连治病期间这些抢劫案就此中断并非巧合。本顿不断提醒自己,就算他把她查了个遍,也绝不会把她同杰罗姆·怀尔德或尚多内家族联系在一起,发现这个联系完全是运气。对于让-巴蒂斯特来说,这可算是一种霉运,因为本没有任何充足的信息表明这事与他有关,但他大意地在一辆偷来的奔驰车上留下了自己的DNA。他近来还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他心力衰竭,现在他出现在他们面前,又出现在本顿面前。他不仅是整个网络的一个环节或分支,而是根。
他的面部照片出现在本顿落座的桌子对面的大屏幕上,是能找到的最新照片,是得克萨斯州司法部近十年前拍的。这个混蛋现在长什么样呢?本顿情不自禁一直盯着壁挂屏幕上的照片看,好像他们俩正在互相对视,摆出搏击的架势,随时准备对抗。那剃光的脑袋,不对称的面部,两只眼睛一高一低,眼睛周围的肉因为化学灼伤发炎红肿,让-巴蒂斯特称这伤弄瞎了他的眼睛。但他并没有瞎。波朗斯基监狱的两名警卫在吃了苦头后才发现了这点,他们被让-巴蒂斯特使劲推到一堵混凝土墙上,他捏碎了他们的喉咙。二〇〇三年春,让-巴蒂斯特穿着制服、戴着胸牌走出了关押他的死囚牢,口袋里就放着一位被谋杀的警卫的车钥匙。
“他不是分支,是延续。”拉尼尔对伯格说。她们俩总是争执,但本顿根本就没有在听。
这时收到了一封马里诺刚刚发来的电子邮件:
我正在去DNA大楼的路上,我将在那里跟露西和医生见面。
“如果有图像的话就会更清楚了,我同意本顿的看法。但杰罗姆不是个暴力的人。”拉尼尔说道,“他从来就不暴力,所以他才擅离职守。他入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之后偶然得到了获得非法收入的机会,于是就离开了军队。”
本顿给马里诺回复了邮件:
为什么?
拉尼尔还在继续:“尚多内家族的触手在底特律,还有在路易斯安那州、拉斯维加斯、迈阿密、巴黎、蒙特卡洛,港口城市,赌城,或许连好莱坞都有。只要对集团犯罪有吸引力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触手。”
本顿提醒在座各位:“但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让-巴蒂斯特的弟弟也不在了。我们在二〇〇三年摧毁了这群坏家伙。我们当时没有铲除他们的核心,但他不是同一类人。”
马里诺回复的电子邮件到了:
托尼·达里恩的手表
本顿接着说:“你们现在谈论的是一个充满欲望的谋杀犯,一个对于经营一个企业联盟来说太无法自控、太过冲动的人,他的性格根本不适合经营他们家族延续了大半个世纪的复杂企业。我们不能以处理集团犯罪案的方法来处理本案,我们应该把它看成重复作案的性谋杀案。”
“那是一个会爆炸的炸弹。”伯格对拉尼尔说道,她好像没有听本顿在说什么,“它可能会让凯受重伤,甚至要了她的命。你怎么能把这种人说成是没有暴力倾向的呢?”
“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拉尼尔对她说,“这得看他的意图,就算怀尔德真的就是送件人,他也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个快递包裹里装着什么。”
“除了这点,还有他在这么多起银行抢劫案中的犯罪手法,我们都完全看不出什么暴力成分。他很胆小,一直躲在车里。甚至连那把枪都是假的。”正在动手把决策树——他说应该叫决策林的东西——投射到平面屏幕上的斯托克曼开口说道,“我同意马蒂的说法,他和格兰尼……就是这位叫多迪的妇女。不好意思。我过去六个月一直都把她叫作格兰尼。杰罗姆和多迪,他们只是奴才而已。”
“多迪·霍奇不是任何人的奴才。”本顿说,“只要她能从一件事情当中得到满足感,得到乐趣,她就会坚持下去,但她不是寄生虫。她的合作程度和受支配程度是有限的,所以说让-巴蒂斯特选了她、选了杰罗姆是个错误,他所选的人都是错的。那些人最后都会出问题,因为他自己就是个有问题的人。”
“那为什么会有偷光碟这一出呢?”伯格对拉尼尔说,“值得为几部海普·贾德的电影被捕吗?”
“这并没有什么为什么。”本顿说,“她控制不了自己。现在他们的组织出了问题,他们的一位银行抢劫犯刚被逮捕了,他们找了一位跟他们串通好的律师,而这位律师又想找一位与他们串通好的法医专家,最后因为多迪的表演和她的自恋,才落到了我的手里。她想去那些富贾名流去的医院,这又表明她不是什么奴才,她是一个只会惹麻烦的新成员。”
“去偷那些光碟真是一大错误。”斯托克曼同意伯格的说法,“如果她没把那些该死的电影光碟塞进裤子里,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抢劫银行呢。”
“拿海普·贾德来夸夸其谈也是一大错误。”本顿继续说,“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总是制造问题,制造曝光的机会。我们不知道海普·贾德跟这整个事件到底有什么联系,但他和多迪一定有关系,他还和汉娜斯塔尔有关系,另外‘高速轨道’还挂着一张他和弗雷迪·曼斯特的合照,这说明海普可能和托尼·达里恩也有关系。我们需要把树形图弄到墙上来,好给我们一个直观的感受,我会跟你们解释这一切都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再回到这个炸弹来吧。”伯格对拉尼尔说,“我想要搞清楚。你认为这个包裹背后有个幕后主使,就是让-巴蒂斯特,你是基于什么理由这么认为的?”
“我并不想说常识……”拉尼尔说。
“这正是你想说的,而且你也说了。”伯格回答说,“你这种傲慢的态度于事无益。”
“你让我把话说完。我绝没有要对你表示傲慢的意思,杰米。对这里的任何人我都不会这么做。从分析的角度看,”拉尼尔真正要表达的意思是,从FBI刑事侦查分析家、一名侧写师的角度看,“斯卡佩塔医生所遭受到的,或者说那个人想对她做的,是一种个人行为。”拉尼尔看着本顿说,“我认为是跟她有亲密关系的人所为。”这似乎是在暗指本顿可能就是给自己妻子送炸弹的人。
“我没弄懂你所说的常识部分。”伯格看着拉尼尔的眼睛说道。
伯格不喜欢她这个人。这可能并不是出于女强人之间相互追赶而产生的嫉妒心理或感觉受到了威胁,而是因为有一个现实问题需要面对。如果FBI接手了这个案件的全部调查工作,包括刚刚在这间会议室里讨论到的多迪·霍奇、海普·贾德还有其他人与汉娜·斯塔尔之间的关系,那么到时对这个案件进行起诉的人就会是美国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而不会是纽约郡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不会是伯格。别再想它了,本顿心想。这案子可比五个行政区还要大。这是联邦的,是国际性的。污秽下流,极其危险。只要伯格动脑想想,她就绝对不会希望介入这个案子。
“那个炸弹的类型,如果像描述的那样,”拉尼尔对伯格说,“那就暗含着威胁、恐吓和嘲弄。还有对受害人的习惯以及她所重视的东西都要预先有所了解。多迪·霍奇也许是正室,但真正‘操家伙’的,请原谅我用了这个双关语,却是尚多内。”
“我真想去那里看看。”斯托克曼看着电脑屏幕道,“多迪·霍奇在埃奇沃特的住处。”他边发电子邮件边说,“她有没有酗酒问题?那里四处都是酒瓶子。”
“我们要亲自进去搜查一下。”欧戴尔看着斯托克曼的电脑屏幕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字条之类的和银行抢劫案相关的东西。让他们去搜当然也可以,但他们没有我们知道的多。”
“更紧迫的问题应该是让-巴蒂斯特。”本顿说,因为警察、FBI都在找多迪,但没人在找尚多内。
“目前还没发现字条,只有几支玩具枪。”欧戴尔对斯托克曼说,现在银行抢劫联合行动小组的探员和警察们正在搜查多迪的住所,并通过电子信息实时汇报情况。“哈哈。”斯托克曼边读电子邮件的内容边说,“发现了毒品。看来格兰尼有吸毒的习惯。另外,她还有烟瘾。嘿,本顿。你知不知道多迪抽不抽法国烟呢?高卢烟?我知道我的发音不对。”
“可能有人跟她同住。”斯托克曼一边给在现场的同事回复邮件一边说道。
本顿说:“我可能要把耳朵塞起来一会儿。”
这句话几乎每次都能奏效。当大家争论不休,讨论的问题离题万里,会议议程像鲸鱼露出水面来吹气似的被暂时搁置时,只要本顿宣布说他要把耳朵塞起来一会儿,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
“我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了,你们要认真听,因为这样你们才能理解墙上各个事物是怎么联系起来的。”本顿说,“我们的树形图弄得怎么样了?”他尖锐地问道。
“除了我还有人需要来一杯咖啡吗?”欧戴尔泄气地说,“一下子要处理太多东西了,我还要去趟洗手间。”
* * *
①研究中,用不同的方法获得同样的结果。
②勒考克是埃米尔·加博里奥的侦探小说中的一位主人公。
③量子力学中描写微观系统状态的函数。
④银行用于应付抢劫的装置,包内的染色装置会把钱永久地染成鲜红色,使其流通困难,有些还配置了催泪瓦斯装置。
20
在首席法医办公室的DNA大楼八楼,用于科学训练的一间实验室里只有斯卡佩塔、露西和马里诺三个人。这里不用做刑事案件的化验分析,但仍要遵守无尘室的工作规章。
他们三人都穿着一次性防护服,戴着头套、鞋套、口罩、手套和防护眼镜,很难认出他们原本的模样。他们要先在前厅穿上这些防护设备,然后通过气闸室,才能进入配备了最先进化验科技设备的无污染工作室。马里诺把这些设备称为精巧装置,有基因分析仪、基因放大器、离心机、漩涡混勻器、实时循环旋转器以及用来协助提取血液之类等大量液体的机器人等。他焦躁地走来走去,发出像纸张摩擦时的“沙沙”声,他时而拉一拉身上的蓝色特卫强①,时而戳一戳自己的防护眼镜和被他称为“浴帽”的头套,他不断调整身上的装束,口中一直抱怨个不停。
“你有没给猫穿过纸鞋?”他嘴上的口罩随着嘴的张合上下动着,“那小家伙会拼命到处乱跑,想要把鞋子甩掉。我现在他妈的就有这种感觉。”
“我小的时候可不虐待动物,也不放火、尿床什么的。”露西说着拿起一条她已经消过毒并卷起的小型数据线。
她面前铺着牛皮纸的台面上放着两台苹果笔记本电脑,都已经用异丙醇擦洗过,并装在透明的聚丙稀袋子中,昨晚在走廊那头的证据检验室里被拭取了DNA、状似手表的呼吸描记器装置现在已经可以用手拿了。露西把数据线插进那个装置,连接到其中的一台笔记本上。
“就像把iPod或iPhone接到电脑上一样。”她说,“设备在同步一些数据,我们会获得什么信息呢?”
屏幕变黑了,提示她输入用户名和密码。顶部的横幅上有一长串0和1组成的数字,斯卡佩塔认出这是二进制代码。
“这可真是奇怪。”她说。
“太奇怪了。”露西说,“它不想让我们知道它的名字。加密成二维码,是想要设置一道障碍,拒绝他人进入。如果你在上网,看到这个网站,要想知道自己登陆了什么网站,你必须得费一番工夫才能得到线索。即使得到了线索,如果你没有经过授权或有万能钥匙,还是没法进入该网站。”
万能钥匙是她用来形容黑客的比喻之一。
“我敢打赌,这个二维码地址一定不会转化成呼吸描记器一词。”露西在另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打开了一个文件夹,“如果可以转化成那个词的话,我的搜索引擎就会发现了,它们肯定知道怎么寻找位串②以及这些位串所代表的词或顺序。”
“天哪。”马里诺说,“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自从斯卡佩塔在楼下的大厅跟他碰面,并跟他一起来到八楼开始,他就变得有点恶毒,他对那个炸弹感到很心烦。他不会把自己的心情告诉她,但相处了二十年,有些话他无需说出口她也能懂,她甚至比他还了解他自己。马里诺被惹恼是因为他感到害怕。
“那我再说一遍,这回一定尽力让自己的嘴唇动起来。”露西回击他道。“你的嘴巴被盖在下面,我看不见你的嘴唇,至少得让我脱掉这个头套。戴着这个感觉就像我没长头发,我已经开始流汗了。”
“你的光头会掉下皮肤细胞。”露西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的住所里总是有那么多灰尘的原因。这个所谓的手表就是设计成可以和电脑同步的,通过这个微型的USB端口,它可以连接到任何一台电脑设备上。因为也许有各式各样的人都戴着这种所谓的手表,像托尼·达里恩那样收集数据。我们现在要把这些二维码转化成ASC II标准码。”
她在另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的输入栏内输入一串0和1,然后敲了一下回车键。随即,那一串二维码就转化成了文字。斯卡佩塔看了以后呆住了——实际上,她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转化出来的文字是“卡利古拉”。
“他不是那位纵火烧毁罗马城的罗马皇帝吗?”马里诺说。
“那是尼罗。”斯卡佩塔说,“卡利古拉可能比他还坏。他是罗马帝国历史上一位极度疯狂、邪恶堕落、残酷成性的皇帝。”
“我现在在等着。”露西说,“可以免去输入用户名和密码这个步骤。简单地说,我已经强行控制了这个网站和呼吸描记器里的内容,我的服务器上的程序可以帮助我们。”
“我想我看过有关他的一部电影。”马里诺说,“他和自己的姐妹们上床,和他的马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一起住在皇宫里。也许他和那匹马也性交。这个邪恶的混球,我觉得他是个怪胎。”
斯卡佩塔说:“用这个当网站的名字可真是让人恐惧。”
“快点啊。”她对电脑感到不耐烦,电脑上的程序正在后台运行,好让她可以进入她想进入的网站。
“我跟你说过不要一个人单独从CNN来回上下班。”马里诺对斯卡佩塔说,他的脑子里都是那个炸弹,都是他在罗德曼海峡的经历,“如果是上直播节目,你必须采取安全措施,你现在应该不会对这一点持异议了。”
他认为如果昨晚是他陪她回家,他一定会觉察到那个联邦快递的包裹有异常,他绝不会让她碰包裹。马里诺觉得自己有责任保证她的安全,他对此总是过于极端。但讽刺的是,她所经历的最不安全的时刻就发生在不久前她和他待在一起时。
“卡利古拉可能是一个专利项目的名称。”露西一边在另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上查资料一边说,“这是我的猜测。”
“问题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马里诺对斯卡佩塔说,“我感觉有人正在预谋什么。本顿昨天在贝尔维尤收到了那张音乐贺卡,还没过十二个小时,就又来了一个装着巫毒娃娃的联邦快递包裹炸弹。天哪,那个炸弹可真臭,我现在都等不及要听听盖夫纳是怎么说的。”
盖夫纳是纽约警局皇后区罪证化验室的痕迹物证检验员。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给他打了电话,并让他最好在炸弹碎片一送到就用显微镜观察。”马里诺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蓝色纸袖子,用戴着乳胶手套的一只手把袖套推上去看表,“他现在应该就在观察。该死的,我们得给他打个电话。天哪,现在都已经快中午了。那东西就像热的沥青、臭鸡蛋和狗屎,像是极其肮脏的火灾现场,像是有人用助燃剂烧毁了一间臭不可闻的厕所。我几乎就要吐出来了,我可是没那么容易呕吐的人。还有狗毛。是本顿的病人?打电话到CNN找你的那个疯子?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我真是想不通。洛博和安说那个炸弹做得很好。”
他那语气就像是在说做出一个可以炸掉人双手或造成更大损伤的炸弹是件值得表彰的事似的。
这时露西说:“终于登进去了。”
带二进制符号横幅的黑色屏幕变成了深蓝色,屏幕正中央出现了“卡利古拉”一词,用三维银色带金属质感的字体写成。字体看起来很眼熟,斯卡佩塔觉得快要反胃了。
“Gotham。”露西说。“真是有趣,这是Gotham字体。”
马里诺走近电脑看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身上的纸质防护服随着他的走动沙沙作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隐藏在防护眼镜后,他说:“Gotham ?我没看见蝙蝠侠啊。”
屏幕上提示按任意键继续,但露西没有照做。Gotham字体激起了她的兴趣,她正在想这有什么含义。
“权威性、实用性,是公共场所常用的精巧字体。”她说,“你在标牌、墙壁、大楼和世贸中心的一号大楼基石上看到的名字和数字使用的就是这种字体。但Gotham字体最近之所以得到这么多关注是因为奥巴马。”